第一章　怪孩怪事　人血养命

 

2024-11-05 08:33:52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邪法，邪法！”
　　雷狗儿心底下实在是佩服，但口中仍然说他是使用邪法。
　　相比之下，实在是教自己汗颜。
　　只看他一弹指间，石块轰裂，那种潇洒，那种不在意，已是使人心服。
　　假若眼前是个老人，他早已再度叩头，口称师尊不已，可是，眼前却是个孩子。
　　一个羞怯的孩子。
　　他的功力、武功，实在与他的外貌十分不配合！
　　一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孩子，怎能有此功力，有此武功？
　　他不能相信。
　　孩子见他不信，却明白他仍是不服，道：“你还有甚么武功，足以自豪？”
　　雷狗儿想了一想道：“草上翻飞！”
　　其实那只是雷狗儿杜撰的一个名称，记得他当年在布达拉宫遇到两个喇嘛，一个可以坐着飞行的“飞天”，他也从他身上学到一些轻身的功夫。
　　加上他在“天人宫”所修练到的功力，他而今的确可以在草上翻飞。
　　孩子笑道：“原来你也有逃走的本领！”
　　这话其实是讪笑他逃不了。
　　“你不用那拉人腿的邪法？”
　　孩子道：“好，你便在草上翻飞，看看有没有办法离开我半步！”
　　“离开你半步？”
　　“你走吧！”
　　雷狗儿见他这么说，也不追问，窜身而上，奔向那些高及人身的芦苇草丛。
　　在明月之下，雷狗儿站在芦苇之上，倒也潇洒非凡，顾盼自豪。
　　当他回过头来，却不见了那孩子。
　　“我在这里！”那孩子却在他身旁不远之处，也是在芦苇之上。
　　他并不是站着，而是打坐着。
　　坐在芦苇草之上。
　　雷狗儿实在吃惊，站在这柔软的芦苇草之上，已非易事，而坐着……双足打坐着，更是匪夷所思。
　　他开始点着芦苇草，在草上翻飞，向远处奔去。
　　他一直狂奔，没有再理会那孩子。
　　一口气用尽，他停了下来，回首一望，那孩子却在不远之处，仍然打坐着，坐在芦苇草之上。
　　雷狗儿在喘气。
　　可是，那孩子却是从容不迫，气不喘。
　　这孩子的本领，比布达拉宫的“飞天”喇嘛仍要强劲得多。
　　他又再狂奔。
　　当他停下来，又再看到那孩子打坐着，离他不远，只是向他微笑。
　　雷狗儿到了如今，知道是遇到了高人。
　　他颓然的向下一跃，站在地上。
　　那孩子也跟着他，跳了下来，仍然盘膝而坐。
　　雷狗儿道：“我服了！”
　　那孩子并没有回应。
　　雷狗儿道：“好，我甘心乐意的服侍你！”
　　月亮忽被乌云所盖，大地顿时黑暗起来，幸好一会乌云已散，月亮重吐光华。
　　雷狗儿看到那孩子的脸。
　　不再有微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一种使人见了也感到痛苦的感觉。
　　“师傅，你怎么了？”
　　雷狗儿的一连串改口称呼，只是表示他有诚意留下。
　　“好，你……你不要追问甚么……只要……”那孩子的声音变得苍老而有点嘶哑。
　　“好，我准会依你所言！”
　　那孩子从怀中抽出一个布袋似的东西，抛了给雷狗儿，道：“装满水来！”
　　一个布袋如何能盛水？
　　雷狗儿有些迟疑。
　　不过，看着他那扭曲的脸容，他也不再追问。
　　附近一带是草原，那里有水源？
　　雷狗儿跃上了芦苇，再小心环视一周，发现远处有一条银带，在月华之下闪动。
　　那当然是一条小溪。
　　雷狗儿一鼓作气，奔向那条小溪。
　　转瞬之间，他已来到小溪，打开布袋，往水里灌，而这个布袋，居然是不漏水的！
　　他满满的装了一大袋，然后把布袋口扎好，放在肩上，一口气又奔回那草丛之中。
　　那小孩仍打坐着，形态更是瑟缩虚怯。
　　雷狗儿道：“水来了！”
　　那小孩窜身走近水袋。
　　雷狗儿为他解开，他拼命的喝了一大口，那种扭曲痛苦之情，似略有所减。
　　他回首道：“谢谢你！”
　　雷狗儿道：“师傅，我还可以帮你做甚么？”
　　“可以，你先蒙上眼睛。”
　　“甚么？”
　　“蒙上眼睛。”他从怀里抽出了一块黑布。
　　雷狗儿有点迟疑。
　　“蒙上眼睛！”那孩子道，语气带有威严，雷狗儿似乎无法抗拒。
　　他依言的蒙上眼睛。
　　不过，他是个好奇而古惑的人，他仍可以在故意扯下的左眼中，看见朦朦胧胧的身影。
　　只见那孩子站了起来，脱下了身上的衣袍。
　　雷狗儿立时闭上眼睛，看别人裸身露体是不雅之事，因此，他只见那孩子一跃而入了那袋水之中。
　　原来他要洗澡！
　　那孩子道：“你练过内功心法没有？”
　　“甚么内功心法？”
　　“甚么内功心法也可以——你懂得把血脉之气，在体内游动一周？”
　　那只是最简单的内功心法，只要略懂武功的人也懂得这种心法。
　　“可以！”
　　“好，你双手按在我这布袋之旁，与我掌对掌，然后像你平时运功那样。”
　　雷狗儿依言，只觉他那在布袋内的掌，比自己的还小。
　　“你要专注运功，发生甚么事也不可分神！明白吗！”他的语气威严更甚。
　　雷狗儿看不见他的脸孔，但可以想象得到，他那张不再是那孩子脸孔。
　　他暗摄心神，悉力运功。
　　他的一股内力自他掌心发出，一直源源的贯入那孩子的小手掌之内。
　　他渐渐感到手心发热。
　　可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自己的手心却是仍热，但那孩子的手却开始发冷。
　　雷狗儿更加运功，那孩子的手更冷。
　　渐渐他发觉自己也有点寒气。
　　孩子叫道：“可以了！”
　　雷狗儿撒手。
　　这时，他忍不住张开其中一只眼偷看，想不到这袋水的外层，竟然变得坚硬。
　　整个布袋边缘，却冒出一阵白烟。
　　并非热气的白烟，而是寒气的白烟。
　　原来布袋外层，已结了一层硬冰。
　　而那孩子就坐在硬冰之中，只露出头颈。
　　那实在是一个极为诡异的场面。
　　可是，雷狗儿又不敢扯开扎着眼睛的布条，他知道，这孩子正在震慑心神的练功，或者是疗伤，无论甚么也好，只要一乱他的心神，祸事便临。
　　那可能是毁了这孩子的一生。
　　更可能是害己也祸人。
　　他不敢动，只是等候着。
　　不知等了多少时候，忽然——“喀啦”一声。
　　听似是冰块破裂的声音。
　　“成了！”是孩子的声音。
　　雷狗儿想扯开布带。
　　孩子道：“小狗，你仍好端端的坐着，等我穿好了衣裳，再脱掉布带！”、
　　雷狗儿没有动，但仍透过他那可以察看的眼睛，偷看了一下。
　　只见雪白的身影自布袋一跃而出。
　　他没有看见甚么。
　　那孩子已把长袍穿回身上。
　　“成了！”
　　那孩子仍然打坐着，地上是一些碎冰。
　　雷狗儿拉开了布带。
　　他看看那孩子，然后看看地上的碎冰，他呆着，满脸狐疑的望着那孩子。
　　那孩子的脸，出现从来没有过的欢欣。
　　“你想知道甚么？小狗子徒儿！”
　　雷狗儿口唇嗡动，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雷狗儿才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孩子道：“我只不过是洗了一个澡！”
　　“这些冰？”
　　“我也要多谢你助我‘凝冰洗血污’！”
　　“甚么？你说甚么？”
　　“凝冰洗血污！”孩子顿了一顿，解释道：“我昨天吃了你的鸟儿……”
　　他本不想提的，不过，如果不提起，便不能加以解释。
　　雷狗儿想起了可怜的迦楼逻。
　　孩子续道：“我满嘴满身都是血污，因此我要凝聚功力，把水结成冰，洗去我身上的血污！”
　　“你常常要这样做？”
　　“是的。”
　　“那么，平常有谁会来助你？”
　　孩子有点吞吞吐吐道：“这便是我要收你为徒的原因！小狗子徒儿！”
　　“为甚么要洗血污？”
　　“那味道不好受！”
　　“还有呢？”
　　“那是……那是……”孩子犹疑，他机灵的眼珠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一些藉口。
　　“你是我的师傅！”雷狗儿问。
　　孩子道：“当然是！”
　　“那么，我要听真话！对了，师傅，你知道我这个徒儿叫雷狗儿，我却不知你姓甚名谁？”
　　“名字有甚么关系！”
　　“好歹也有个称呼！”
　　“你叫我师傅便可以！”
　　雷狗儿道：“那你没有诚意收我为徒！”
　　“为甚么？”
　　“天下间有那一个徒弟，连师傅的名字也不知道！”
　　“以前没有！”
　　“而今呢？”
　　“当然有，那便是你这小狗儿了！”
　　雷狗儿斗嘴是斗不过了他，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可以给你一个！”
　　“你给我？”
　　“我是你的徒儿，我叫小狗儿，那么你便叫作狗师傅——对，是个好名字！”
　　“不，我不是狗师傅！”
　　雷狗儿已不再和他争辩，道：“狗师傅，为甚么一定要用冰块才能洗你身上的血污？”
　　孩子并没有回答。
　　雷狗儿再问，孩子仍然不答。
　　雷狗儿有点赌气。
　　孩子道：“小狗儿，你也辛苦了一整天，好好的睡一会，明天也许有更多……”
　　雷狗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孩子也不以为意。
　　不久，雷狗儿张开了眼睛，那时，天色已是微明，第一线曙光已从东方透出。
　　雷狗儿看着那孩子的脸。
　　那张脸吸引着他，他记得，最初见这孩子的时候，只觉他是个恐惧而怯生的孩子。
　　可是，而今的孩子，似乎是长大了不少。
　　最初的印象，只是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脸，而今，却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似的。
　　他这时在曙色之下，脸颊光滑，唇色胭红。
　　这孩子是会长大的！
　　孩子当然会长大，不过，雷狗儿只是碰见他一昼一夜，虽然，这一昼一夜，发生过不少离奇的事情。
　　这孩子本身实在太离奇！
　　他的武功与功力与他外表实在不相配。
　　他的“凝冰洗血污”实在叫人吃惊。
　　他硬生生的吃下了“迦楼逻”，更是印象难忘。
　　这“狗师傅”究竟是个甚么人？是个人间仙子，抑或是个人间妖孽？
　　这个想法倒把雷狗儿吸引着，这时，轮到他不想离去，想看看这孩子师傅的真面目了！
　　他不知不觉的堕进了梦乡。
　　他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醒来，是因为被一阵呻吟声惊醒。
　　呻吟来自那孩子。
　　那时已是日上三竿。
　　雷狗儿一个翻身，走近孩子，问道：“狗师傅，你怎么了？”
　　孩子缩离了少许，把脸孔转过另一面，道：“没有，没有甚么。”
　　“还说没有甚么！你哮喘病发作？”
　　“不，我不是哮喘！”
　　“那么，是甚么病？”
　　“是……是一种离奇怪症！”
　　“有药吗？”
　　“有。”
　　“在那里？”
　　雷狗儿以为他说药会在他的怀内，或者其他行囊之内，可是那孩子直摇头。
　　而事实上，那孩子根本没有甚么行囊。
　　“在那边！”孩子指着草原的另一边。
　　一片莽莽青草。
　　孩子道：“你先扶我上那边的秃树！”
　　雷狗儿走近。
　　那孩子突然一把劲的跃起，上了他的肩膊之上。，
　　“上那秃树！”
　　雷狗儿被他控制着，只好依言而行。
　　他一跃而上那秃树。
　　这秃树虽然是没有了树叶，但枝桠繁密，仍然可以把他们隐蔽起来。
　　“药……”孩子向前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