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按图索骥　一网打尽

 

2024-11-05 17:59:06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们下了楼，往伍秀慧与戚忠盛所走的方向追去。
　　这时四周本是黑漆一片，却突然大亮起来，因为已有人去亮灯。
　　灯光之下，伍秀慧与戚忠盛无法掩饰，祇好一直向前奔去，他们并不熟悉这地方，祇有见路便走。
　　胖子与工人，对这厂房了如指掌，他已发了命令，作布袋形的向两人追来。
　　两人走到了一间小屋，屋子是一间平房，看来是一间储物屋子。
　　有人开枪，子弹在他们头顶飞过，两人滚身，滚近门处，门竟是没有上锁。
　　他们心下大喜，推门而入。
　　这屋子虽然并不是十分坚固，但钢筋水泥，总可以暂时躲开了那些子弹。
　　突然，外面的人声却停了下来。
　　胖子喝道：“快出来！”
　　两人并没有回答。
　　有人叫道：“烧死他们！”
　　两人还不知道他们已进入了一个死亡陷阱！原来这屋子是一个储存大油桶的地方，有一些油桶是空的，另一些却仍有小量汽油。
　　“还不出来？”胖子叫道。
　　突然，有人投了一支火炬进来。
　　火光一闪，已燃着了屋内一个油桶，两人大为吃惊，可是一切都无能为力，因为另一个油桶又着了火，并且迅速的蔓延。
　　伍秀慧与戚忠盛看着火光，进退维谷。
　　他们正想退出，“隆”的一声，一个大油桶发生了爆炸，这爆炸一发不可收拾。
　　转眼之间，整间储物屋子，已在火海之中，并且不时发出更大的爆炸响声。
　　吴奇农虽然并没有随着人们追上，但他在那间厂房内，仍可以清晰地看见伍秀慧与戚忠盛走进了那屋子，然后屋子着火爆炸，却再没有见到两人再出现。
　　他心中忐忑。
　　高岗在他身旁笑道：“你两个下属太冲动了，那屋子是个小油库，这一爆炸，十条命也没用！”
　　张明也接口道：“我真不明白，你们祇受那一二万元薪酬，为何要如此卖命？”
　　吴奇农听了，心下极为愤怒道：“这不是卖命，而是职责，我们是警察……我们的人生目标便是向罪恶挑战，歼灭罪恶！”
　　张明大笑起来。
　　高岗道：“你要挑战，你要灭罪，让我先把你灭了！”
　　张明立刻阻止道：“千万不要杀死他，因为他还有重大的利用价值！”
　　吴奇农看着火光，一时之间，心如刀割、百感交集，想不到这两位忠心的下属，不惜千里追踪而来，为救自己而葬身火海、客死异乡。
　　他自己也突然感到心灰意冷。
　　他突然甩开高岗，向窗口扑出去。
　　高岗措手不及，他竟然挣脱了，他情急之下，向着吴奇农开了一枪！


　　吴奇农睁开眼睛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进了地狱，因为四面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声音反弹回来，隆隆作响。
　　他按着耳朵，祇觉自己身体在晃动着。
　　他稍为移动了右脚，祇觉痛入心脾，他伸手一摸，祇觉右脚上扎了厚厚的绷带。
　　既有绷带，又感觉痛，吴奇农反而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他渐渐已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大车之内，相信是一辆货柜车，而他所处的地方，是货柜内间开的一部份，恰像一个小房间。
　　他摸摸周围，竟有几樽水，他拿起其中一樽，开了胶封口，猛喝了几口。
　　然后，他把水倒在自己的头上，一方面让冷水清醒自己的头脑，也洗去脸上的汗垢。
　　在摇摇晃晃之中，他又睡了。
　　第二次的醒来，是被强光所刺，一道小门开了，强光使他无法睁开眼睛。
　　他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却听到有人叫道：“吃饭！”
　　门又再度关上。
　　他摸了一下，发现前面有一个饭盒，仍有暖意，他也不理会甚么，吃了几口。
　　他不知那是甚么饭，祇觉得从来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饭！肌肠辘辘，白饭也成了山珍海错。
　　又过了半天(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祇感觉到过了半天)，小门又再打开。
　　这次，他一脚把门撑着，叫道：“让我出来！”
　　外面的人用力关门，可是吴奇农没有受伤的一只脚一仍有足够的力量。
　　“让我出来！”
　　那人依然拼命推门。
　　“量他也没有甚么作为，放他出来！”
　　门开了，吴奇农一拐一拐地从那小房间出来，右脚仍是十分痛。
　　出了那道小门，果如他所料，这是一辆长长货柜车，自己是处在近车头那部份。
　　货柜车前面，还有一辆大“奔驰”，旁边正站着两个熟悉的脸孔：张明和胖子。
　　“阿SIR，没有甚么吧？”
　　胖子道：“为了赶路，不能不委屈一下。”
　　两人同时得意地笑着。
　　吴奇农道：“我要去厕所。”
　　胖子命令一人，道：“带他去！”
　　原来这时他们停在一间公路旁的小型店铺，那人领了吴奇农，一跛一拐地往厕所，那厕所十分污秽，也是异常的简陋。
　　吴奇农知道，自己无逃走的办法，他在厕所旁一个水缸，用手掬了一些水，洗脸漱口。
　　那人领着吴奇农，回到胖子与张明处，两人也正在吃东西喝咖啡。
　　高岗也从店子里走了出来。
　　吴奇农看着他们，也看着长长的货柜车，看来他们正利用这货柜把枪械运往香港。
　　吴奇农道：“你们在妄想！”
　　两人听了，起初一愕，但随即明白。
　　张明笑道：“本来是妄想，但有你在，我们的妄想也会成为事实。”
　　胖子向那人道：“推他进去……”
　　那人推着吴奇农进那货柜小门，在门未完全关上之时，他仍可听到他们对话。
　　张明道：“明天到了佛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免至到时露出马脚。”
　　胖子道：“我们的办法已是万无一失，加上你，更是万无一失！”
　　两人笑着，看来他们是非常有把握把这三百多件枪械运出去，三百多件枪械带出外面，那还成甚么世界？
　　他又想起戚忠盛与伍秀慧，两个那么年轻力壮的警务人员，竟然在火海中毁灭，连尸骸也无法找到，不过，他下定决心，假若自己一旦有机会脱离这险境，第一件事是回来祭祀他们，并且找回骨灰。
　　想到这里，他实在忍不住滴下泪来。
　　他从事警务工作以来，很多大场面也见过，也参与过，却从没有一次令他如此伤心过。
　　在徜徜徉徉之中，吴奇农不知是睡还是醒，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门又开了，张明亲自来叫醒他。
　　他扶了吴奇农出来，原来他们已停在一间郊外旅店前，张明一直扶了他上楼，并且对他道：“你好好梳洗一下，并且要换衣服。”
　　吴奇农想问，张明已开口止住他道：“不要再问！如果你听听话话陪伴我们过关，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他的语调充满了恐吓。
　　吴奇农知道，在这时刻，祇有唯命是从是唯一的生存途径，他不怕死，可是，他万万不能让戚忠盛与伍秀慧这样含冤莫白的死去。
　　他一定要留下生命，把这班歹徒一网成擒！
　　他梳洗之后，穿上了衣服，精神一振。
　　张明已上来道：“可以走了！”
　　他们并不是立即出发，而是先在旅店的小餐厅内饱餐一顿，吴奇农也破例地获得好招待，与他们同枱吃着同样的丰富食物。
　　他的旁边，另有一桌合共十人，每个人都十分精壮，外表看来是一班工人，但实际上是押运这批巨大军火的打手。
　　当他们起程之时，已是入暮时分。
　　张明对吴奇农道：“你跟我们坐在‘奔驰’内！”
　　这辆“奔驰”十分宽大，有冷气设备，当然比货柜车内狭小的房间，不见天日的房间好得多。
　　汽车一直向佛山进发，过了午夜，他们已到了佛山，那辆大货柜车一直跟在后面。
　　他们并没有在佛山停留。
　　吴奇农看看车上的电子钟，那时是午夜一时多，如果直接驶往文锦渡或是落马洲，到达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五时左右。
　　这正是一个出关的好时刻。
　　吴奇农坐在司机旁的位子，当车子接近文锦渡之时，张明突然叫车子停下，并且上了前面，坐在吴奇农的旁边，这些座位十分宽敞，多坐一个人也无妨。
　　吴奇农正在奇怪。
　　张明道：“我们快要过关，你是督察，海关人员大多认得你，如果有人阻挠我们过关，你一定要向他们招呼，并且说明我们是你朋友……”
　　张明续道：“假若你不依从我的话，我会失去这批军火，而你会失去你的生命！”
　　他已把一柄手枪从他的西装衣袋指向吴奇农的腰胁，他并不是在恐吓，祇要他一开枪，自己断无活命之理。
　　吴奇农道：“他们搜车又如何？”
　　“你要说好话！况且，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搜到！”
　　汽车高速的向前驶。
　　五时，汽车已到了文锦渡，他们随着其他的运输车队出关。
　　果然，那些关员都认识吴奇农，并没有查车便让他们过了关，连后面那辆货柜车也完全没有搜查的便过了关，张明一过了关，便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吴奇农心中却很不是味儿。
　　汽车一直向东区进发。
　　忽然，前面有一个警方路障。
　　张明道：“吴督察，又要看你的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路障，祇有一小队警察在工作，他们的汽车停了下来。
　　货柜车也停了下来。
　　突然之间，两旁涌出了三百多个警察。
　　旁边还有一大队像面的飞虎队队员，所有人都是真枪实弹。
　　警方已透过了扩音器道：“你们已完全被包围，再没有逃离的可能，所有人举高手下车！”
　　警方人员已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前后已封锁了所有去路，远远之处还备有消防车、灭火车，看来警方已有决心打一场硬仗！
　　张明望了吴奇农一眼道：“下车吧！”
　　张明高举双手下车，吴奇农随着他。
　　后面那货柜车上的人也下来。
　　飞虎队员已上前，用机关枪指着他们，另外一批蓝帽子，也上前把所有人扣押起来。
　　一直没有人理会吴奇农。
　　忽然，有八个人涌上前来，齐声叫道：“吴SIR！”
　　吴奇农望去，立时呆了！
　　因为八人当中，戚忠盛与伍秀慧也站在当中。
　　吴奇农叫道：“你们……”
　　伍秀慧道：“你以为我们死了？”
　　吴奇农似乎仍不敢相信。
　　戚恵盛上前道：“你摸摸我，有下巴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
　　“我们在爆炸之前，躲进了一个大油桶之内，爆炸一起，我们已被弹开，一直滚下山坡，大命不死！”戚忠盛笑着道。
　　伍秀慧道：“我们临退进屋之前，我一手抓了张明的无线电话，因此，我们脱险之后，才可以通知昆明警方，再通知梧州、佛山，我们决定布下这一个路障，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成擒！”
　　所有人的确是当场被捕，张明祇承认在上面拍片下来，货柜车内的军火，祇是被人陷害放入的，韦秋帆的电影公司请了御用大律师来替他辩护。
　　不过，在审判之前，他已被杀死在街头，这当然是有人为了不想他供出内幕，而着人杀他灭口。
　　那批军火虽被充公，但无法抓到运军火的主脑人物，那十几个工人，加上胖子，也祇是一口咬定是为一间工厂所委托，后来，两地政府为了互相帮助扑灭罪行，而交换了囚犯，他们送回内地受审。
　　在交换囚犯中，吴奇农特别提到了高岗，高岗是内地人，但在本港杀人，因此要在本地审讯，他起初矢口不认，不过，经警方鉴定他在医院内穿过的医生袍，有他的衣物纤维，证实他是入院杀人的真凶。
　　经过这一次扰攘，电影圈暂时平静下来了。

　　(全文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未来”OCR、“灵溪”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