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垂柳恬然渡一生

 

2024-08-26 22:20:37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假若翟天星是使剑，或者是其他铁铸兵刃，一定会被这十八刀其中一刀，吸脱兵器，因为这是一柄摄铁之刀！
　　翟天星道：“姑娘……”
　　赫连姑娘并没有停手，反而一刀紧接一刀，一时之间，大刀光芒流闪吞吐，涌起一阵青森森的光焰！
　　赫连容若并不是使刀的，为什么他的女儿竟会使出如此出神入化的刀法？
　　翟天星再没有考虑的余地，急忙双袖扬卷，迎着刀势，腾挪幌闪。
　　赫连姑娘的刀势虽是十分熟练，但劲力却是不大足够，翟天星猝闪五步，已瞧出其中破绽！
　　可是，翟天星究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并没有立刻破解她的刀法。
　　可是，不断的闪避始终并不是办法！如果骤然出手，又恐伤了这位美丽姑娘的自尊心！
　　稍一分神，刀光又向他面门劈来。
　　翟天星连忙斜身横阻，双腿向后一蹴，身如巨鸟，腾向半空！
　　赫连姑娘正想欺身上前，翟天星在半空翻了五个跟斗，退开了十丈之外，稳身于地，拱手道：“不知在下有什么地方开罪了姑娘！”
　　赫连姑娘道：“翟天星，你并没有开罪于我！”
　　翟天星奇怪地道：“那么姑娘……”
　　话未说完，小楼之内，突然传出虚弱的声音，道：“接拂！”
　　赫连姑娘转身接拂，翟天星呆着，因为这位姑娘回身接拂的姿态，实在美妙，有如微风拂柳，蜻蜓点水！
　　赫连姑娘道：“翟天星，你再试试我的出尘拂！”
　　说罢已然游身而至，拂如网下。
　　翟天星急忙提气，施展着灵蛇般的天星步。
　　那知赫连姑娘刀法了得，使这支出尘拂也是舒展自如，随着翟天星的身形，亦步亦趋！
　　翟天星的天星步是何等巧妙的轻功，出尘拂可以勉强跟得上，却无法碰到他身上任何一处。
　　翟天星衣袂飘扬，轻蹬巧纵。
　　而赫连姑娘似乎甚是好胜，使出浑身解数，一时之间，出尘之拂，有如神龙舒卷，灵蛇吐信！
　　出尘拂是巧妙，然而翟天星的天星步，却是妙到巅毫，转眼之间，赫连姑娘已使出了五十余招，她的好胜似乎已变成了敬佩。
　　忽然，她倏地收拂，道：“你只是接招，而没有还招，实在小觑了我！”
　　翟天星说道：“姑娘，在下与你，并无……”
　　赫连姑娘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还是要看看你名闻天下的天星掌！”
　　她把出尘拂抛回小楼，转身道：“看掌！”
　　双掌随着语音而至。
　　翟天星开始明白，这位好胜的姑娘，实在是想看看自己的武功！
　　既是如此，倒不如就满足一下她的心意！
　　翟天星气定如山的站着。
　　赫连姑娘双掌已至，虽无奔雷闪电之势，倒也大有名家风范！
　　翟天星决定硬接这双掌，但他只用了三分劲力！
　　可是，这三分劲力，对赫连姑娘却是势不可当！忽然，赫连姑娘随着劲风，向后退去！
　　翟天星有点后悔，但后悔实在太迟！
　　他急忙一个纵步，身体向前一扑，这一扑却是后发而先至，刚巧落在赫连姑娘身旁！
　　眼见赫连姑娘便要倒在地上，他急忙伸手一扶，扶着她的腰肢，轻轻一托，使她稳身不倒。
　　赫连姑娘虽是个舞刀弄剑的姑娘，但从来没有男子碰过她的身体，翟天星这一托，顿时使她耳根发热！
　　翟天星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那一托却是无可避免，否则她一定会倒在地上。
　　翟天星正想道歉，可是，这道歉之语，却是无从说起，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赫连姑娘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另一次刻骨铭心的笑容。
　　赫连姑娘已在翟天星呆立之际，奔回小楼。
　　小楼之内，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语音却是极之柔和：“翟大侠，我并没有选错了人！”
　　翟天星如梦初醒，道：“在下……”
　　那柔美而虚弱的声音又道：“翟大侠，请先回东厢歇息，得罪之处，容日后谢罪！”
　　翟天星道：“前辈高人……”
　　那声音又道：“我并不是什么前辈高人，你还是先回去歇息！”
　　翟天星正想再说，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而且，小楼之内，再没有声音，只好拱手而去。
　　这小楼之内，究竟是个什么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来这楼内女子之声，却没有任何恶意！
　　翟天星慢慢的走回东厢，为了不想惊动垂柳山庄的人，他仍然穿窗入了东厢。
　　坐在床沿，他感到有点茫然，难道是一个梦？不，袍袖之上，仍有七个针孔！
　　翟天星走到几前，倒了一杯热茶。
　　呷着香茶，渐渐，他有点明白。
　　楼内之人，定然是命赫连姑娘试试自己的武功，首先是用香气，试试自己的警觉性，然后是绣花针？看看自己的暗器手法，然后是刀法，出尘拂，最后是迫使自己使出天星掌法！
　　这一切当然是有计划的！
　　然而，那柔美的声音说过：“我没有选错人！”那人选择自己为的是什么？
　　垂柳山庄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翟天星在这事件之中，担当什么角式？
　　实在是太多疑问！然而，越是错综复杂的事，却越能引起翟天星的兴趣！
　　他决定不动声息，静观其变！


　　一阵马嘶人声轻轻地飘进了东厢。
　　翟天星不需凝神细听，早已知道外面来了不少人，相信一定是赫连容若的八个拜把兄弟。
　　半晌，外面传来步声。
　　赫连健低声地道：“翟公子！老爷请你到大厅。”
　　翟天星应道：“立刻便来！”
　　大厅之内，果然已坐满了人。
　　当中的太师椅，坐着的正是赫连容若，他一见翟天星走来，立即整衣起立，道:“翟公子！”
　　赫连容若两侧的八位汉子，都同时站了起来。
　　翟天星连忙拱手道：“诸位请坐！”
　　那八个汉子齐齐拱手还礼道：“翟大侠！”
　　赫连容若道：“翟大侠请坐，让在下一一介绍！其实我各位兄弟，早已认识翟大侠！那年薄帮主受围兵之困，他们只有廿来岁，翟大侠可能并不认识，敝帮本分八个旗牌，但而今他们已各成一帮，八旗牌分别用颜色作标记！”
　　翟天星坐下。
　　赫连容若左旁汉子道：“倒不如让我们自我介绍！”这汉子一身褐衣，浓眉环目，他清清喉咙，道：“在下金旗牌饶勇夫！”说罢便坐下。
　　在旁另一汉子相继站了起来，这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孔也是十分黝黑，声调却极其清爽，道：“在下银旗牌寇弘！”
　　第三位汉子一身枣红长袍，面容十分冷竣，声音也是冷峻异常，道：“在下红旗牌闵子毅！”
　　左边最后一位汉子，脸孔慈祥，十足是一个生意人的样子，朗声道：“在下黄旗牌巫泽！”
　　赫连容若旁的汉子，也站了起来，此人一身织锦蓝袍，腰板挺直，道：“我是庞传鼎，是蓝旗牌！”
　　旁边的汉子续道：“在下绿旗牌邬克！”此人态度有些轻佻，全身墨绿劲装，翟天星对他并没有半点好感。
　　接着便是一位头缠紫巾，儒生打扮的汉子，态度温文，骤看去不似武人，但双眸精光暴射，相信内功的施诣一定不同凡响，他拱手道：“在下紫旗牌傅仲达！”
　　最后一位汉子，身段极矮，坐着的时候，双腿不能搁在地上，满脸嘻笑地道：“在下叨陪末席，白旗牌剪一刀，是剪刀的剪，但只是剪一刀！”
　　众人听了，都被他言语引得发笑。
　　赫连容若笑道：“剪老弟多年不见，仍是那么诙谐，乐天知命！”
　　剪一刀笑道：“说到乐天知命，我却不及赫连兄！”
　　赫连容若道：“此话怎说？”
　　剪一刀仍然是露齿而笑，突又严肃地道：“赫连兄离开山脉纵横的北方，隐居西湖垂柳山庄，这才是乐天知命，比我们日夕为采参而忙强得多呢。”
　　赫连容若听了，勉强一笑，他似乎对剪一刀所说隐居之事而挑起满怀心事。
　　剪一刀又道：“乐天知命，我却比得上翟大侠！”
　　翟天星有点愕然，道：“剪兄，在下又如何？”
　　剪一刀道：“这十年以来，我虽未到中原，但可听到很多关于翟大侠仁义之事！例如最近破了寂灭谷一事……”
　　翟天星最怕别人提起他江湖中事，道:“那只是……”
　　剪一刀抢着说：“翟大侠外号‘撷天星』，意思是武功可采撷天上星星，而且高义可人，可比天星……”
　　翟天星连忙止住道：“这只是江湖朋友取笑在下！”
　　剪一刀道：“翟大侠声名远播，对我参帮犹有大恩，可是我还要说乐天知命一语，我比大侠稍胜一筹！”
　　翟天星听了，并不感到懊恼，因为从他这些言语，早知他是一个生性诙谐之人，便道：“在不愿闻其详！”
　　剪一刀道：“翟大侠武功高强，可撷天星，在下并不怀疑，不过，我自己从来却没有想过上天撷星！真的，连想也不敢想！”
　　翟天星笑道：“为什么？”
　　剪一刀顿了一顿，装出满脸愁苦地道:“因为我矮！”
　　立时之间，哄堂大笑。
　　翟天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位剪一刀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妙人，一个懂得自嘲的人，尤其是对于自己重大缺点而犹能自嘲，并不容易！”
　　知道自己缺点的人，岂不是对自己长处更为了解？
　　笑声刚了，绿旗牌邬克道：“翟大侠大破寂灭谷一事，据说打败了身怀二十多种失传武功的吴刚，我看翟大侠的天星掌，比这二十多种失传武功更胜一筹！”
　　翟天星听到这话，岂会不明白他弦外之音？表面是高举翟天星的武功，但骨子里却是不大相信。
　　翟天星道：“寂灭谷之事，只是一时侥幸！”
　　邬克正想开言，赫连容若接口道：“各位风尘仆仆，还是先到偏厅之内，喝一口水酒。”
　　众人到了偏厅，只见筵席已开，便依次各自坐下。
　　赫连容若举杯道：“十多年来，未能与众兄弟一聚，在下先干为敬！”
　　众人举杯，都一饮而尽。
　　金旗牌饶勇夫斟满一杯，道：“赫连二哥，我也代表八兄弟向你敬这一杯！”
　　赫连容若道：“好！”
　　接着，银旗牌寇弘又要站起。
　　赫连容若连忙站起来道：“众兄弟，如果你们一一敬我，我没有喝完，便要倒下，那里还能与你们一聚旧日之情！”
　　寇弘道：“二哥，再干一杯！”
　　赫连容若道：“好！众兄弟再干一杯！翟兄，恕小弟量浅，这一杯也算你敬我也好，我敬你也好！”
　　翟天星欣然举杯。
　　饶勇夫放下酒杯，道：“二哥，近日夫人如何？”
　　赫连容若听到夫人二字，本是一番豪情，却立时冷了半截，道：“这几天比较好些，本来，我也应该请她出来，与众兄弟一见，可是……”
　　饶勇夫道：“二嫂既是不适，我们也不敢打扰！”
　　脸孔慈祥的巫泽道：“二哥，令千金可好！”
　　庞传鼎接口道：“那年二哥离开长白山之时，翠韵她只有七岁！”
　　赫连容若提起女儿，脸上又露喜色道:“翠韵她已是十七岁了，我只顾着与众位聚旧，却忘了叫她拜见众位叔叔。”说罢便立即吩咐仆人道：“请小姐出来！”
　　剪一刀道：“人说十八姑娘一朵花，翠韵小侄女，定是鲜花中的鲜花！”
　　赫连容若笑道：“翠韵刁蛮任性，请各位包涵。”
　　半晌，一个老嬷嬷陪着一位美貌少女缓步而来。
　　翟天星眼前一亮，心中接着一凛！
　　这位赫连翠韵正是在游湖之时，在岳王庙以及在西冷印社所见的姑娘！
　　更是在小楼之前试他武功的红妆！
　　赫连翠韵上前，娇声道：“爹爹！”
　　那老嬷嬷也道：“拜见各位老爷！”
　　赫连容若道：“翠韵，还不拜见众位叔叔！”
　　赫连翠韵裣衽道：“侄女见过众位叔叔。”
　　众人都异口同声地道：“二哥厚福，有这一位标致的女儿！”
　　赫连翠韵有意无意之间，瞟了翟天星一眼。
　　翟天星笑了一笑。
　　赫连翠韵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来，众人并不以为意，只道她不惯在众多男子汉面前施礼。
　　那老嬷嬷道：“老爷，我要去了！”
　　赫连容若道：“嬷嬷，你不是说过要回乡去！”
　　老嬷嬷道：“是的，本来我午后便去，但放不下心，服侍夫人吃了帖药！”
　　赫连容若道：“夫人怎样？”
　　老嬷嬷道：“夫人听说参帮八位旗牌老爷都已到齐，似乎好了很多！”
　　赫连容若道：“那么你早去早回！”
　　老嬷嬷道：“是，老爷！小姐，你千万要叫夫人依时吃药，唉，这孩子，除了听老身之话外，只听你了！”
　　赫连翠韵道：“嬷嬷，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母亲，不过，你在路途也要小心！”
　　老嬷嬷道：“孩子，老身照顾过你爹爹，也照顾过你娘亲，更照顾你长大，难道还不懂照顾自己！”
　　说罢便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