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掌碎虎皮　消除纷争

 

2024-11-05 09:50:19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少林寺的僧众当然不服气，也大声地支持他们住持天见禅师的话。
　　雷狗儿道：“少林武当本一家。”
　　天见道：“白虎皮是少林之物，你既然承认这一点，那你交回便作罢。”
　　焚琴道：“白虎皮上的武功，是武当张真人的心血结晶，你们交回给我们才是。”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看来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了。
　　雷狗儿道：“你们想……”
　　天见道：“这是少林武当之间的事，贫僧想天人宫是不会插手的。”
　　焚琴也道：“贫道多谢宫主送回骨灰之事，但这白虎皮之事，贫道想应由我们自己解决。”
　　雷狗儿道：“我想……”
　　四大无常走近雷狗儿。
　　梁如冰也一手拉着雷狗儿，示意他不要涉及他们门派之争的事。
　　丐帮中有人喊道：“你们自说自话，甚么武当少林，那是丐帮的白虎皮。”
　　关昭近道：“那是丐帮的白虎皮。”
　　毛姓道：“云南地方才有白虎，那里会是达摩祖师带来的？”
　　整个解剑崖又混乱一片。
　　关昭近道：“我们还是先看少林和武当之争，解决之后，我们才再作打算。”
　　丐帮的人开始安静下来。
　　关昭近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盘，他知道以现今的力量，他们丐帮只算是第三。
　　可是，当少林与武当相斗，两败倶伤之后，这地方的一切，却是以他们丐帮为首。
　　其他丐帮帮众似乎都明白他的意思。
　　雷狗儿却不想少林武当互相残杀，但四大无常却又有不同的想法。
　　毕英道：“宫主，先让他们自己解决，否则，他们又会撒赖到咱们身上。”
　　雷狗儿回心一想，也觉毕英之话有理。
　　那时，少林与武当已各自列阵。
　　少林当然是以天见禅师为首，四大弟子悟是、悟非、悟恩与悟怨。
　　武当是以焚琴为首，四个弟子在他身后，分别是虚像、无像、飘像与渺像。
　　不知是那一方开始动手。
　　转眼之间，少林四大弟子与武当四大弟子都交战起来，而天见禅师与焚琴真人却呆立的对峙着。
　　雷狗儿知道，这两位当世高手，并不是呆立对峙那么简单。
　　只见天见禅师黄袍飘动，隐隐含有飕飕之声。
　　而焚琴真人的青袍也是无风自动，双袖有些鼓胀起来。他开了一个弓步，身上发出劈啪的声响。
　　天见终于出手，他是右掌推出。
　　而焚琴也以右掌推出。
　　两掌相继而动，开始并不觉得是甚么，但当两掌一经接合，竟是隆然巨响。
　　这声响震人耳膜，使人觉得余音未了。
　　以雷狗儿目前的修为，也觉仍有震音。
　　另外的一掌又发岀。
　　本来是极缓慢的招式，却是越来越快。
　　三十招之后，只见一团青影与，团黄影在其间急速旋转，有进有退，两人都不相伯仲。
　　而四个道人对四个和尚，战况也是十分激烈。
　　虚像忽然高声一叫，接着是他三个师弟和唱。四人随着声音，竟列成一个阵势。
　　雷狗儿听到他们的和音极其和谐，道：“你知道他们在唱甚么？”
　　“那是梵音，听说近年来，少林住持创了一套名为‘天宇梵音’，是自少林那些阵势中创出一条新路。”
　　雷狗儿道：“那的确是少见的阵势。”
　　那边厢的武当四大弟子也是不弱。
　　四个青袍道人，虽是被围在中间，但却从容不迫，他们也是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时被梵音所盖，渐渐，亦可以听闻他们念着咒语似的声音。
　　咒语越来越快，渗入了梵音之内。
　　而他们的青袍也闪动得更快。
　　雷狗儿向毕英道：“你看如何？”
　　“少林武当本出一家，如今却是各擅胜场。”
　　两位当今高手，少林的天见与武当的焚琴，两人战况激烈，而且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两人竟然慢了下来。
　　他们两人各自出招，那慢下来的程度，足可以使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狗儿道：“他们的武功，已至炉火纯青的阶段。”
　　“是的，宫主，世人无论学文习武，开始都是会倾向较多花巧方面，但到了化境阶段，一举一动，用最简单的招式，最简单的手势，便可造成最大的杀伤力。”毕英道。
　　梁如冰道：“对，他们那些招式，都是一般习武之人所学过，不过，在他们手中，这些招式所发出的威力，却非一般人所能及。”
　　两位武林高手的对垒，实在使所有人都屏息下来。
　　这一战竟花费了一个时辰。
　　两人仍是未分胜负，而且招式越来越慢。
　　毕英道：“宫主，咱们应该出去劝止他们。”
　　“为甚么？”
　　“这样慢慢熬下去，两人将会干枯而死。”
　　“我看我的功力未及！”雷狗儿道。
　　毕英也没有再多言，因为他知道，雷狗儿所说的话并非谦虚，而是实话。
　　雷狗儿一出，假若功力可及二人的话，所受伤害并不会太大，但如果功力不及，不单加手的人会受到重大伤害，而且会连环使三人受害。
　　因为两个对垒的人，会因外来侵扰而自发功力抵御，因而减轻对对手的攻击或防范，要是一边较占上风之时，便会累及另一方。
　　雷狗儿的“天雷四式”肯定可以把两大高手力量中和，但最重要的是雷狗儿的信心。
　　不过，事情的变化，使他无法不立下决心。
　　因为只见禅师已开始大量出汗，他的黄袍本来是随风而动，非常洒脱，但而今汗水渗出，早已把青袍紧贴在他的瘦削身躯之上。
　　焚琴真人看来也好不了多少。
　　他也是大汗淋漓，青袍尽湿，也是紧贴在他身上。
　　毕英道：“再是这样下去，他们将是枯竭而死！”
　　天见与焚琴当然知道这后果。
　　连他们的门人也知道，可是，他们都不能下手救助，因为他们的功力都在两位之下。
　　那好比两堆烈火，因为太猛烈，只要一接近，甚么东西也会自燃。
　　任何一人加手，不单对自己没有好处，对他们两人也极度危险。
　　雷狗儿道：“这两位都是武林中难见的高人……让他们这样熬下去……那是武林的损失！”
　　雷狗儿是极尊敬练武有成之人。
　　他知道学武不易，而他自己却是无意中学武，也无端在天人宫内学得天雷四式。
　　他在这些机缘巧合之下，也觉得辛苦，而这两位高人，一生苦练自己门派武功，若这样无端的互相折磨而死，那实在是惨无人道。
　　雷狗儿知道，而今在场的人，只有他稍为有资格干预两大高手。
　　但他并没有甚么把握。
　　不过，为了救人，也为了把整件事情弄清楚，他决定要冒险一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旁的梁如冰，似乎也明白雷狗儿的心意，问道：“你去？”
　　雷狗儿点点了头。
　　四大无常本是集中精神在观看两大高手的对垒，听了雷狗儿这话，也同时回过头来。
　　雷狗儿轻声道：“如果我……”
　　四大无常点头，他们都明白雷狗儿的心意。
　　毕英道：“小心！”
　　雷狗儿一跃而起，向两位高手当中而去。
　　人在半空，他已使出他的“天雷四式”中的第二式：“旱天拔雷”。
　　雷狗儿已使了八成以上的功力。
　　可是，当他身体接近两位高手之时，一股强而劲的反弹力，便要把他弹开。
　　他早已预料到有此一着。
　　他呼喝一声，道：“停手！”
　　人刚着地，身仍未稳，他的第三式亦已使出：“焦雷霹雳”！
　　焚琴与天见两人脸露惶恐而又紧张的神色，他们都明白，雷狗儿武功与内力虽强，但在他们两大高手之中，亦不能算是甚么。
　　他们如果停手，一定要双方同时停下，否则，他们自己也会遭到伤害。
　　可是，他们却不敢单独停手。
　　人心难测！
　　可是，当雷狗儿这第三式使出，两人骤觉其间多了一股力量，使他们胶着的状态中更为胶着。
　　不过，他们仍然要各运功力，以保持自己的存在。
　　这情形便如三个人同时跌进一个大漩涡之中，他们不能再顾别人，只能好好照顾自己。
　　只要任何一人稍为疏忽，便遭灭顶。
　　雷狗儿是个新加入的人，身体脚步最为不稳。
　　在旁的人，只见三人迅速移动，雷狗儿在三人之中，移动最快，而且似乎是控制不住似的。
　　梁如冰心下十分紧张，叫道：“小心，狗儿！”
　　毕英一手拉着她，道：“勿再叫！免他分神！”
　　梁如冰紧咬嘴唇。
　　雷狗儿身在巨大漩涡之中，知道不能再捱下去，他决定使出“天雷四式”中的第四式。
　　这一招“雷震九天”他实在很少用。
　　因为这招式太厉害与太霸道，他实在不希望有人因而受伤。
　　可是，这时他再不使出，便会自身难保。
　　他运气凝功。
　　双臂倏忽挥动，忽然，隆隆之声，从四方八面而起，在场的人都纷纷后退。
　　而当中的焚琴与天见，立时已分开。
　　两人各退一方，身如迎风柳絮，摇摆不定！
　　最令人触目的是……
　　身穿黄袍的少林和尚天见禅师，只见他身上的黄袍，在狂风中片片碎开，而露出了……
　　而同时，在另一面的焚琴真人，亦有同样的遭遇。
　　焚琴真人本是身穿青袍，但青袍在强劲的气流之中，也是片片碎开！而……
　　众人在旁也感到雷狗儿这“雷震九天”一式之中所发挥的力量，马步稍为差的人，早已被震开。
　　各人急忙稳住脚步。
　　当劲力过去，在场的人均哗然。
　　当中已有人叫道：“白虎皮！”
　　“白虎皮！”“白虎皮！”
　　原来焚琴与天见二人，衣衫被雷狗儿掌力震碎之后，都露出了一件白虎皮！
　　两人有点尴尬。
　　雷狗儿举起了双手，解剑崖前的人都静了下来，他朗声道：“各位，这件事虽然是牵涉到各大门派，少林与武当是不在话下，还有梁山世家的人、北地丐帮关氏昆仲、云南点苍的毛氏昆仲，还有咱们天人宫……在下其实并不知其间来龙去脉，只是负责送还骨灰。我想，有道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少林武当两位大师，一定会有所交代！”
　　想不到雷狗儿说得出这番得体的说话。
　　天见合什道：“阿弥陀佛！雷施主侠义仁心……我想这事也应有个交代！焚琴真人，老衲在这谢过！”
　　焚琴也合什道：“善哉！善哉！天见禅师，贫道也在此谢过！”
　　在场的人听了他们的对话，开始之时有些不大明白。但想深一层，知道他们在这次比拼之中，对对方的武功内力都表示佩服，合了一句“不打不相识”。
　　两人又转向雷狗儿道：“谢谢天人宫雷宫主！”
　　雷狗儿拱拱手，表示谦让。
　　天见禅师道：“真人，你先说？”
　　焚琴道：“敝师兄焚鹤是在闭关时失踪的，而他是打算在出关之后，便接受掌门之职，一天当他闭关之时，却深夜召我，对我说了一件大事，他说先祖师遗下了一件白虎皮，虎皮之上有一段文字，他一时之间未能参透，但也知道这是一些非常上乘的武功……”
　　众人都安静地聆听。
　　焚琴续道：“敝师兄又发现，这白虎皮上的文字并不完整，照他估计，应该至少也有三张，因为他在闭关洞内的一张，算是中间一段文字，而从一些文字之上，他发现应该有一张白虎皮在少林之内……”
　　天见道：“没错，另一张白虎皮，也即是我身上这一张，本是在天望禅师身上，那也是那么凑巧，敝师兄在快要成为少林住持之时，竟然被焚鹤真人找到上来……他们之间发生甚么事，我们不知，我们只知，两人秘密的下了山，之后的事……”
　　梁如冰突然挺身而出，道：“先母在临离开咱们梁山世家之时，已知会我父亲，说她出门时，遇到一个和尚，一个道人，他们身上遗有至宝……至于是甚么宝物，我们是不得而知！”
　　云南点苍毛姓上前道：“我是云南点苍派，我兄长回云南时，把点苍派之事，交托与我之后，便又要再度离开，他走前对我说过，他发现三张白虎皮，那是极为珍贵的，而白虎一向是在云南出现，因此，他怀疑这三张白虎皮，根本是云南点苍之物，当时，我相信他并不知道当中有文字的……”
　　在场与这事有关的人，都已把所知的透露出来，唯一没有出声的只有关昭近。
　　雷狗儿望着关昭近。
　　关昭近似乎是勉为其难的道：“你们说甚么也没有用，我想，把三张白虎皮连在一起，看看上面的文字，或甚么武功，那才会明白其中奥秘！”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实在不错。
　　关昭近把身上的白虎皮脱了下来，铺在解剑崖那块平滑的大石之上。
　　焚琴见他如此，也脱了下来。
　　天见禅师也把白虎皮放在上面。
　　雷狗儿道：“我们各派一人去看？”
　　武当与少林，当无异议。
　　忽然，关昭近一手便把三张白虎皮拥在怀内，且向北窜去。
　　这一个突然的改变，使众人都哗然起来。
　　毛姓最先有反应，他拼命狂追。
　　两人转瞬之间，不知所踪。
　　最令人觉得奇怪之事，是焚琴与天见并没有追去的意思，看他们开始以性命相搏来争取白虎皮，而今却是毫不关心。
　　雷狗儿道：“两位掌门，为何……”
　　焚琴道：“白虎皮是罪孽之物！”
　　天见道：“是的，老衲也同意！”
　　雷狗儿道：“我们去追他回来！”
　　两人无甚么表示。
　　雷狗儿对四大无常道：“我们去，这事不能让他们胡闹下去，否则又会惹上另一次江湖风波！”
　　四大无常点头。
　　焚琴道：“武当山是我们的地方，你们领雷宫主去吧！”
　　四像领着雷狗儿与四大无常，追往北去。
　　焚琴的话没有错，武当四大弟子非常明了这地势，转眼已找着他们。
　　四大无常上前，押了关昭近与毛姓回到解剑崖。
　　雷狗儿重新把白虎皮铺在解剑崖上，向众人道：“而今各人都在，你们两人可有说话？”
　　关昭近神情呆带，不声不语。
　　而毛姓却道：“这是云南之物……云南之物！”
　　突然，两人又挣脱了四大无常，再抢白虎皮，雷狗儿见状，一时之间，竟然同时发出两掌。
　　这两掌力道并不太大，他的目的在止住两人，那知道他们两人都以虎皮作为抵挡。
　　一时之间，两张白虎皮都碎了！
　　雷狗儿实在想不到会是如此。
　　焚琴道：“施主好武功，天见兄，你愿意让这一张白虎皮也碎在雷宫主手上？”
　　天见道：“好极好极！如果让这白虎皮再传下去，那只会有更多坏事！”
　　雷狗儿看面前崖上的白虎皮，他也觉得非常可惜，可是，留下这一张，不单没有用，反而会引起一些不知其间曲折的人所垂涎。
　　一掌震碎白虎皮，反而是上上大吉。
　　雷狗儿对整件事仍是并不十分明白。
　　焚琴道：“倒不如先上玉虚宫，才再一一详加解释，好吗？”
　　众人同意。
　　天见禅师到玉虚宫，这是百年以来，少林寺第一个上玉虚宫的和尚。
　　天见看了周遭一会，道：“武当近年兴盛，道长功不可没！”
　　焚琴道：“与少林比较，实在是微不足道！”
　　众人入内坐下，道童奉上香茶。
　　雷狗儿急不及待地问：“各位，这件事来龙去脉如何，为甚么他们的骸骨都会在天人宫内？”
　　梁如冰道：“其实，这事我已知七八，但而今经两位大师说出，我已明白大概！当年武当祖师在少林寺出来，是带了一张白虎皮，那张白虎皮是写了一些他在少林藏经阁的武功心得，但他并不是偷图的，因为那时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开少林，但后来被迫离开，忽忙之中只带了一张，那是第一张白虎皮，第二张却是我们梁山世家在少林寺拿出来的！那是先母的杰作！”
　　众人莞尔，梁山世家亦即“贼世家”，他们竟有本领偷上少林！
　　梁如冰续道：“先母本想把那张白虎皮收藏，那知却被丐帮人发现，而北地雪丐关昭远却连同了云南的点苍毛名合作，同追先母，先母武功不及二人，盲目乱跑，结果是上了天人宫。
　　“而天望禅师与焚鹤真人都想在接管掌门之前，为自己门派做一件好事，结果在线眼之中得到消息，也上了天人宫，至于在天人宫之事，我们便无法得知！”
　　雷狗儿道：“以我估计，他们在天人宫那个古墓之内，互相争夺拼斗，想不到竟然疲累而死，天人五老那时患有重病，无力排难解纷，而这事牵涉少林武当两大派，恐怕惹起不必要的纷争，因此，才把骸骨留在大墓之内！”
　　众人听了，也觉此事大约应是如此。
　　天见道：“而今白虎皮之事已了，天人宫并且为咱们少林与武当作了一个大大的和事佬，那实在是好事！”
　　三月之后，他们下武当山，雷狗儿心下盘算，怎样找一个籍口，暂时不回天人宫！

　　(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未来”OCR、“灵溪”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