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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魔劫孩作人质
2026-01-29 19:54:40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然而那是需要近二十年时间的。
  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犹豫一下的了,但是王一新确是一个诚实至极的人。
  而且他自从到了李家庄之后,多少年来,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而马小夙对他那么好,这更使他死心塌地要为马小夙去做好这件事!
  王一新不知阁堡在什么地方,他只是辨了辨方向,便立时向前走去。
  他穿峡过谷,走了几天,一个人也未曾遇到,也不知道那阁堡在什么地方。
  这一天傍晚时分,残阳如火,王一新正在急急赶路,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人,正倚树而立。
  王一新已经好几天未曾见到有人了,他一看到人,心中便大是高兴,心想自己可以向那人问一问阁堡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于是,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在他离开那人还有一二丈远近间,他已看出情形有些不对了。
  等到等再走向前去时,他定睛一看,几乎“啊”地一声,怪声地叫了起来。
  原来,那个人并不是倚树而立,而是被一柄长剑,从胸前刺进,剑尖在背后透出,贯穿了身子,钉在树杆上的!
  那人的头低垂着,早已死去了。
  王一新一见到那人已死之际,心头大受震动,连忙后退了了两步。
  但在他后退了两步之后,定了定神,心想那是什么人。
  自己将他的头托了起来,看个究竟也好。
  他战战兢兢走向前去,伸手将那人下垂的头托了起来。
  怎知他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三魂去了二魄,七魂去了六魄!
  敢情那人的一张面皮,已全被揭去,面上只是血肉摸糊的一片!
  王一新双足一软,身子向后便倒,口中还嚷道:“我的妈呀!”
  他倒在地上,向外爬开了几步,喘了几口气,仍是无力爬起身来。
  在那时候,他感到如今心中的恐怖,像是和以前什么时候有一次是一样的!
  他并没有想了多久,便已经想了起来。
  上一次,他有着同样的恐惧,那是在大雨之后,他回到李家庄去,半途之上,在一庙中避雨,便会遇到李家庄中四个庄客,死在庙中,而且他们的面皮,也是被人揭去的!
  王一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簌抖着。
  因为那天起,所发生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惊心动魄之极的!
  先是邛崃四邪寻事,接着,便是名闻江湖的李家庄的毁灭,使得他流离失所。
  只不过想下来,有一点却是令得他心头十分甜密的,那便是,如果不是那一连串的事情的话,他是不会认识马小夙的!
  王一新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站起身子来,他也不敢再去碰那个死人,只是远远地站着,又向那个人打量了片刻。
  那人的面皮被揭去,他的面目,当然是也认不出来的了。
  但是王一新看那人的身形衣着,却又觉得十分眼熟,像那人是他的熟人一样。
  王一新皱起了两道浓眉,仔细想了片刻,陡地想了起来,那人就是和乙长老在一起的大汉之一!
  王一新一想到那人是阁堡中人,心中不禁大是骇然。
  心想,照自己所知,阁堡这一带,似乎有着极大的势力,而阁堡堡主,也应该是一个武功绝顶的高人。
  那么什么人敢以去杀害阁堡的人呢?
  王一新自然是想不出究竟来的,他只是觉得十分奇怪而已。
  他不再耽搁下去,仍向前走去,过了不多久,只见前面,又有一个人被钉在树上,照样是面上脸皮尽皆被剥去。
  王一新的心中更是又惊又怪,连忙再向前赶去,到了天色渐黑时分,他已发现了四个这样的死的人。
  王一新心想,这四个人是和乙长老在一起的,如今却全死在此处,那么乙长老呢?
  当地处境当然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乙长老如果也遭殃,那么被他抢走了去的那个孩子呢?
  王一新想到此,不禁全身发凉!
  他一面高叫道:“乙长老,乙长老,你可是没有事情么?”一面向前奔去。
  他究竟是一个浑人,因为心中希望乙长老没有事情,是以才这样问法的。
  他奔出了半里许,仍未听得有什么人答应他,但当他停下来仔细倾听之际,却听到有一阵呻吟声,自附近传了过来。
  这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了,星月的光芒,十分微弱。
  王一新循着声音向前走去,听出那声音是从一堆草业中发出来的。
  但为光线黑暗,是以草业中伏着什么人,他却看不出来。
  他站定了身子,问道:“什么人,草业中的是什么人?快出声。”
  他一开口,草业中的呻吟声停了片刻,这才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是王侠士么?刚才……叫我的可是你?”
  王一新一听,不禁陡地一呆道:“是……我……”
  草业之中又传来了那微弱的声音,道:“是……我……”
  他讲到这里,声音已是弱得不能再弱。
  王一新连忙向跨出了两步,拔出了那业杂草,只见乙长老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在那业杂草之中,只有乙长老一个人,见不到那个孩子,王一新忙问道:“孩子呢?乙长老,给你抢走那个孩子呢,可是已送到阁堡去了么?”
  乙长老的身子略为动了一下,但是他整个人仍缩成了一团,只听得他总算又发出了声音来,道:“孩子……被人抢……走了。”
  王一新大声,道:“什么人,唉,什么人?”
  乙长老道:“狮……首……人……魔……”
  他这四个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要上半响,方始讲得出来。
  等到他一个“魔”字出口之际,身子却猛地挺了一挺!
  这一挺,使得他和身子,猛地弹起了两三尺来,又“砰”地一声,跌在地上,落地之后,便一动不动,分明已经死了!
  王一新就着星月微光,向前看去,只见乙长老的面皮还在,未曾被人揭去,但是他身上,却处处是伤,简直已成了一个血人!
  王一新将“狮首人魔”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心想这狮首人魔,似乎在邛崃四邪大闹李家庄之际,听得舅父说起过。
  乃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魔头,只不过是早已死了的,如今,乙长老所说的狮首人魔,不知道可是指另一个人而言?
  他已知孩子被人抢走,心中乱成了一片,胡思乱想,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在此际,只听得一阵呼喝之声,传了过来。
  刹那之间,只见四条人影,向前疾扑而来。
  那四个人的来势,快到了极点,一转眼间,便已到了近前。
  而且,四人才到,便自发出了一声长啸,身形散开,已将王一新围在中心!
  王一新的心中,莫名其妙,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睛,四面看去,只见那四个人,自己倒有三个见过的。
  那四个人,衣着相彷,但是颜色不同,一个全身黑色,一个全身黄色,另外两个人则是红色和白色。
  王一新知道他们全是“阁堡”中人。
  他一张口,正想告诉他们那孩子已被人抢走了,他听得那白衣的道:“咦,不是乙长老,乙长老应该向这条路来的。”
  王一新便向草业之中,指了一指,道:“你们找乙长老么,他在这里。”
  王一新的手指才一指,还未曾讲完,四个人身形展动,已向前疾掠而来,一齐向草业中看去。
  这四个人,和乙长老在一起,合称阁堡五大长老。
  当他们一齐定睛望草业,看到了乙长老的尸身之后,物伤其类,心中也不禁黯然。
  隔了好一会,元长老才道:“谁叫他起心不良,夺了小堡主,想要挟堡主的,如今他惨死在此,可以说应有此报!”
  其余三人一起点头,道:“说得是。”
  王一新在一旁听得元长老如此说法,他不禁呆了。
  当乙长老将孩子抢走之后,他只当乙长老是将孩子送到阁堡去了,却料不到乙长老原来竟是起了异心,将孩子抢走,是别有用心的。
  那么,如此说来,如今孩子落在什么“狮首人魔”手中,事情仍然和以前一样,也未免更糟糕些了。
  事实上,事情仍是糟糕之极,但是王一新想到了这一点,心中却不像刚才那样难过了。
  他也插口道:“原来这乙长老不是好人。
  他在一旁自说自语,也没人去理他,只听得太长老突然“啊”地一声道:“那么,小堡主呢?”
  刚才,四人只是在派乙长老罪有应得,似乎谁都未曾想到这一个问题,而此际太长老一提了出来,人人皆是面面相觑。
  王一新又道:“小堡主……”
  他才讲了三个,元长老便转过来叱道:“少废话,住口!”
  王一新却仍是将那句话讲了出来,道:“——下落我知道。”
  他这句话一出口,那四个人立时另眼相看,齐声道:“在何处?”
  王一新道:“他被人抢走了,抢的人叫狮首人魔。”
  王一新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他完全是照事实来说的。
  可是他的话才一出口,四人的面色便自一变,元长老首先发难,“哼”地一声,一拳向王一新当胸声出!
  王一新大吃一惊,道:“这……”
  然而,他才讲了一个字,元长老那一拳的力道,已向前汹涌而来。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太长老道:“且慢,留着他再问些事。”
  元长老一听,打出的一拳,陡的收了回来。
  那一拳当然未曾打中王一新的胸口,但是王一新却被那一拳的拳力,撞得向后退出了七八步,仍然站不稳,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他才一倒地,元长老双臂一振,已然如同一头怪鸟也似,向他扑了过来。
  王一新根本连躲避的念头都未曾起过,肩头一紧,便已被元长老抓住,整个人都被元长老提了起来。
  王一新双足不能着地,只得乱踢乱蹬,元长老面色一沈,喝道:“若是你再乱动,我一掌便将你拍死!”
  若换了平时,王一新傻劲一发,一定不服,而且还要大声叫嚷的,可是此时,他一转念间,想及自己若是被元长老一掌击毙,那么马小夙托自己的事,自己却也再做不到了。
  是以,他叹了一口气,双足立时乖乖的不动了。元长老仍是提着他,道:“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来骗我们?”王一新道:“我没有胡说八道,如果不是的话,那也是乙长老在胡说。”
  元长老怒道:“和乙长老又有什么相干?”
  王一新道:“那是乙长老说的,我到的时候,他还未死。他说,孩子被人抢走了,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狮首人魔。”
  这时,其余三人也走了过来,亨长老道:“想是乙长老临死之前,语言不清,这厮又未曾听准,是以便在此胡言乱语。”
  大长老接口道:“是啊,狮首人魔早已在受各派高手围攻之际死去,如何能以复生?”
  王一新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大声道:“你们知些什么,武林相传,邛崃四邪也早已死了,可是最近,邛崃四邪却烧了鼎鼎大名的川北李家庄——”
  太长老怪眼一翻,道:“李家庄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王一新道:“那你们的什么阁堡,我也未曾听到过!”
  太长老面色一沉,扬起手来,“叭”的一掌,便掴在王一新的脸上,王一新怪叫了一声,血已顺着口角,流了下来。
  那一掌的力道虽然不大,然而王一新的脸也已肿起老高了。
  王一新心中又怒又急,道:“你们这些人究竟讲不讲理,你们小堡主不见了,不设法去寻找,却在这里无缘无故的抓住了我,哼哼,我到阁堡,去和你们的堡主去理论看他怎么说?”
  那四个长老一听,互望了一眼,元长老手一松,将王一新放了下来。
  他们四人交头接耳,议论了片刻。
  王一新只是自顾自心中气愤,也未曾听得他们几人在商议些什么。
  过了片刻,元长老已转过身来问他道:“你刚才到的时候,乙长老还未曾死,你见了我们的堡主,可不要忽然改口才好。”
  王一新气得干瞪眼道:“王八蛋才改口。”元长老道:“好,那么你就和我们一起到阁堡去!”他一言甫毕,便撮唇长啸,啸声绵绵不绝,不知可以传出来多远。在他发出啸声之后不多久,只听得一阵急聚的蹄声,传了过来,一群骏马,约有十来匹四蹄翻飞,驰了过来。
  那一群骏马到了近前,停了下来,元长老道:“上马,我们日夜兼程,回阁堡去。”
  到了第三天早上时分,旭亮尺铸,只见前面,乃是森森葱葱的一座山头,元长老点着头,直驰进了那座深山之中。
  那座山,群峰起伏,看来根本没有路途,但是马儿奔来,曲曲折折,却又不见崎岖,过了半个时辰,突然看到前面,金光夺目,乃是一扇极高大的铜门。
  那铜门擦得很亮,闪着日光,看来像是整扇门都是黄金铸成的一样!
  在门旁,有八个手执长戈的武士站着,但皆貌相威武,非同凡响。
  王一新见这等气派,早已呆了!
  这一扇铜门,足有两丈多高,七八尺宽,不知要用多少人力物力方铸成功。
  王一新实是做梦也未曾见过那么大的铜门!
  一行五人到了门前,执戈武士便将铜门推开。
  那座铜门显然极是沉重,因为几个武士,身形高大,但也推得额上青筋凸起,出力异常。
  而当铜门在缓缓被推开之际,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令得人连讲话也不敢大声。
  好一会,铜门才被推开了两三尺来,那几个武士让了开来,四位长老将王一新夹在当中,鱼贯而入。
  一进了那铜门,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广场,那广场全是以五尺见方,一块一块,浅灰色的石板铺出来的,整个广场,足有两亩方圆。
  而向前望去,则是二十来级石阶,石阶之上,又是一个小广场,过了这个小广场,才是一排官殿式的房屋,飞檐金栋,气象万千!
  王一新本来自当自己舅父在李笏谷的李家庄,已经可以算是一等一的辉煌去处了,可是如今和阁堡一比较,李家庄却似一个农家少妇,在头上乱插了些花朵,自以为艳丽无比,而阁堡则如仙女宫主,自然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派在。
  王一新呆立了片刻,他看得发呆,连身子被元长老在推着向前走都不知道,转眼之间,已上了石阶。
  才一上石阶,便听得前面的屋子中,传来了极其深沉的鼓声。
  那鼓声一下接着一下,连响了七下,方始停止,然而鼓声虽止,那种嗡嗡地声音,却还在山谷回荡,令人心神皆震。
  元长老在鼓声一停止之后,便停了下来,回头道:“堡主已准备接见我们了,你讲话可不要走了样才好。”
  王一新为人浑噩,但也极其坦荡,绝无所畏,如今他也不是害怕,而是为阁堡中的气势所慑,所以连讲话的声音也恭谨了起来,忙道:“是,我知道了。”
  一行五人,上了石阶,又穿过了那个小广场,只见小广场的两旁,也都有武士守卫。
  等他们来到了正门口时,只见本来站一旁,两个身形矮,相貌诡异,装束奇特的人,抢前一步,为他们推开了门。
  元长老等四人,这时神色也渐渐紧张起来,低声道:“堡主见得如此之急,大家可小心!”
  五人相继跨了进去。
  只见地上,金光闪闪,铺满了金丝猴皮的褥子,踏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金丝猴,乃是深山野岭中罕见的珍奇兽类,能捕上一只已是不易,而今这间大殿上却铺满了金丝猴皮做成的褥子,不知要捕多少金丝猕猴?
  王一新抬头看去,只见不但是地上铺着金光闪闪的褥子,大殿中的一切,不论是梁、栋、檐、角、椅、桌、几橙,莫不是金光灿烂。
  那大殿相当深广,这时只见每一条大柱之旁,总有几张椅子放着,椅上也都坐着人,这些人,或高或矮,或男或女,王一新一时之间,也难以记得清楚那多人的脸面。
  而在大殿的最里面,正中有一张黄金交椅,却还空着,没有人坐。
  整个大殿中,少说也有七八十人,可是进来之后,却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若不是可以看到有人,只当这里是已然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了。
  元长老带着王一新向前走去,来到了离那张金交椅只有七八尺处,便站定不动。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在侧门中,传来了“当当当”三下响,四个束发童子,走了出来,那四个童子,头上都戴着金冠,身上都披得金光闪闪,由金丝绢出来的衣服,长可及地。
  王一新心想,原来阁堡的堡主,如此排场,那他本身一定是一个神仙也似的人物了。
  王一新想起阁堡堡主,又不禁想起了马小夙来,想起了马小夙,他又想起了那如同梦境也似的一晚,心中又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一下咳嗽之声,自侧门之中,传了出来,那一下咳嗽声,极其庄严,极其凌历,只见大厅中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而那四个童子,也分列在金交椅两旁站定。
  这时,即使是王一新那样的笨人,也可以知道是阁堡堡主将要出来了。
  他睁大了眼睛,向前望去,想看一看他心中迷恋着的马小夙的丈夫,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双眼一眨也不眨,只听得浓重的脚步声,缓缓地传了近来。
  那脚步声沉重得似乎整个大殿,都因之在轻轻地震动!
  王一新的心中更是紧张,突然之间,只看到侧门中金光连闪,那闪耀的金光,是如此之强烈,令得人一时之间,睁不开眼来。
  王一新连次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那种强烈的金光,是从一个人身上所穿的衣服所发出来的。
  那件衣服显然不是黄金丝所编成的,因为他发出的金光,比那四个童子,身上的衣服不知要强烈多少。
  王一新看到那样的一件衣服,心中又生了几分畏惧之意,那人慢慢的向前走,到了金交椅之前站定。
  只见众人一齐行下礼去,道:“参见堡主。”
  那人只是“嗯”地一声,却转头向王一新望来,大殿之上,人已皆躬身行礼,只有王一新一个人不动,自是十分惹眼。
  而王一新这时,已看清那人,十分削瘦,那件金光灿烂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宽大之极,绝不称身,多看几眼之后便觉得绝无庄严只是滑稽。
  当那人向王一新望来之际,王一新也完全看清了那人的脸面。
  他一看到那人的脸面,先是一呆,接着,实是忍不住,伸手向那人一指,啊唷一声,笑了出来!
  在王一新的原先想像之中,阁堡的堡主,一定是方面大耳,王者之相,令人望而生畏,要不然,和这些排扬怎样相配?
  等他发现原来阁堡堡主这样瘦,简直像一双竹竿时,他已经觉得十分不伦不类,这时,这时,他一看清了阁堡堡主的脸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的原因,是因为阁堡堡主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
  只见他光头光脑,五官挤在一起,眉毛疏落落,断断续续,左浓右淡,鼻子扁得几乎凹陷了下去,下巴向内倒缩。下唇下面,便空无一物,招风大耳,如鼠细目,王一新站在清溪旁边,在溪水中看到自己的丑模样,有时也不禁摇头,可是如今他看到了阁堡堡主,却又自觉美比潘安。
  大殿之上,在“参见堡主”和阁堡堡主“嗯”地一声之后,又已静到了极点,可是就在此际,却传来了王一新的“哈哈”一笑,而且王一新在笑的时候,手指还是指着阁堡堡主!
  在那样的情形下,王一新是为什么发笑,他在笑些什么,实是人人可知。
  刹那之间,只见每一个人,都面上变色。
  而阁堡堡主则在交椅之前呆了一呆,并不出声,缓缓坐了下来。
  王一新却不知道这刚才自己的一笑,已将大殿之中,近百人吓得面上变色。
  他一见堡主坐下,反倒踏前了几步,手指仍指着堡主,道:“你就是阁堡堡主么?”
  阁堡堡主沉声道:“是!”
  王一新又哈哈大笑起来,他一面笑,一面弯腰顿足,他看明白了阁堡堡主乃是这样一个人之后,实是乐不可支,打从心底下笑了出来。
  可是,他笑了片刻,发现整个大殿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别人都面上神色紧张万分地望着他,他也觉得笑不下去。
  他挺了身子,止住了笑声,他的笑声一停,大殿之中又恢复寂静得阴森之极。
  王一新眨着眼睛,仍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然则当他想及自己和马小夙的关系,以及阁堡堡主乃是马小夙的丈夫这一点时,他的心中,却又不觉惴惴不安。
  难堪的静寂维持了并不多久,便听得堡主问道:“元长老,这人是谁?”
  堡主刚才在未现身之际,那一下咳嗽声便已威风八面,而他沉重的脚步,更是震得人心弦皆动。
  可是此际,他开口讲话,却是有气无力,像是病夫一样。
  王一新一张口,又待大声笑了起来。
  但元长老已恭敬敬的回答道:“这位朋友姓王,名一新,夫人就是将小堡主交给他的。”
  堡主嗯的一声,又慢慢地转过头,望向王一新道:“孩子呢,孩子在什么地方?”
  王一新道:“我要将孩子送到阁堡来,却是半途上被乙长老抢走了。”
  那堡主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知发问的糊涂虫一样。
  一听得王一新那样说法,忙又问道:“乙长老呢,他在什么地方?”
  元长老屈膝跪下,道:“乙长老夺了小堡主,意欲叛变,以小堡主要挟堡主,但在他逃走之际,却又生巨变,王朋友对一切知道甚详。”
  堡主道:“又生什么变化?”王一新道:“他遇到了狮首人魔,他和他手下的人全被打死,小孩也被狮首人魔抢走了!”王一新那一句话才出口,大殿之中众人,便已响起了“啊”地一声响。
  然而那一下惊呼声,十分短促,立时之间,便归于静寂,只见堡主站了起来,但立即又坐下。人的声音变得十分急促道:“然则狮首人魔,何处去了?”
  王一新道:“哼,那谁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去追他了,还会到这里来见你么?”
  堡主再度站起,慢慢地向前走来。元长老等四人,本来是站在王一新身边的。这时一见堡主向前走来,便一齐后退,其余坐着的人,也一齐站起。这时,连王一新也觉得大殿之中的气氛,紧张得异乎寻常。可是他却并不感到害怕,他看看堡主那张丑脸,只觉得忍不住想笑。
  堡主来到了王一新面前,只有两三尺远站定,半响不语,才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有再见到小夙么?”
  他这一句话,问得极其哀伤,极其低沉,令得王一新心中,对他生出了同情之感,他道:“我……”然而,他只讲出了个字,便住了口,觉得难以向下讲去!
  他是又见马小夙的,在那间石屋之中。然则他怎么讲呢?在石屋中发生的一切事,怎么能对人讲呢?所以,他只讲了一个“我”字,便停了下来。堡主却像小孩子一样,立即抓住了王一新的手,王一新觉出他手心冰冷,同时听得他道:“你怎么样,你可曾再见过她?”
  王一新本来就不会撒谎,这时,对着冰冷焦急惶切的脸,更是难以支吾其词,道:“我……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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