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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盲婆子不甘示弱
2026-01-29 19:59:30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她说,藏珠谷除了李姥姥之外,已别无他人,那么马小夙……
  马小夙?
  王一新一想及马小夙,不禁遍体冒汗,道:“老婆婆,藏珠谷中的人,都死光了么?”
  老婆婆瞪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在王一新的心中,老婆婆待他不算坏,却一直将老婆婆当作好朋友。
  但是老婆婆和李姥姥已成死敌,他是李姥姥的外孙,老婆婆如何还会睬他?
  王一新见老婆婆不答忙道:“你怎么不……”
  他话还未讲完,便突然住了口。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条俏生生的倩影,从峭壁之上,疾掠了下来。
  那条人影,王一新熟到了极点,而且他才一看到,心头便怦怦乱跳。
  那条人影的来势极快,还未落地,便已听得李姥姥叫道:“小夙,你快来。”
  王一新一听得小夙两字,一颗心更是差点儿从口中跳了出来!
  转头之间,那人已奔到了面前,不是马小夙又是什么人。
  只见马小夙仍是那样美丽,她一到先向王一新望了一眼,欲语又止。
  王一新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相接触,便有天旋地转之感,一个站不稳“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李姥姥又叫道:“小夙,那老丈是为什么从峭壁上跌下来的。”
  马小夙冷冷的道:“我出其不意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一个站不稳,自然跌下来了?”
  马小夙的回答,可以说是李姥姥无论如何不能在事前料到的。
  只见李姥姥陡地一震,满是皱纹的脸上,变得铁青,一声长笑道:“好啊,我只当你是一个深负重仇,为强敌所逼,走头无路的弱女,一时好心,收留你在藏珠谷中,原来你却是前来卧底的!”
  王一新在一旁听得李姥姥这样说法,慌忙摇手道:“姥姥你千万不能这样说,小夙是好人!”
  可是马小夙自己,却冷冷的道:“你到如今才明白么,那还不算迟,要是到死了还不明白,那才真是遗恨九泉了!”
  马小夙的话一出口,王一新不禁呆住了。
  他望了望马小夙,又望了望老婆婆,再望了望姥姥,心中一片混乱,找不出一个头绪来。
  他呆了片刻,双手打着自己的脑袋,道:“做梦,做梦,我一定是在做一场恶梦!”
  他自言自语也好,高声大叫也好,并没有一个人去理睬他。
  马小夙转身向老婆婆行了一礼道:“二姨,你怎么这样迟才来。”
  老婆婆道:“还不是为了这傻小子。”
  李姥姥听得他们两人的对话,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好瞎了眼的老婆子,真是不中用了,竟将黑蜈蚣马二娘的女儿,当作了可怜人,哈哈真是不中用了。”
  马小夙道:“不错,马二娘正是我的母亲,我也向你说过,我是姓马的了。”
  李姥姥面色一沉道:“不错,好,如今你们算是有两个人,但是瞎老婆子,也未必见得怕你们,你们一齐出手好了。”
  老婆婆手中双刺相碰,发出了叮地一声响,道:“李姥姥,你别步你女儿女婿的后尘了,为了这一样盒子送命,这是何苦?快将盒子的秘密讲出来,我们还可容你老死此处?”
  李姥姥语音尖锐,道:“是么?”
  马小夙道:“不错,你女婿死得冤枉,就是因为当时他不肯听你话之故!”
  王一新一直在怔怔的望着马小夙。
  这时,他突然听到马小夙和老婆婆两,相继提起了李姥姥的:女婿”“女儿”来,心中不禁一凛。
  心想李姥姥的女婿、女儿,那不是自己的父母么?
  听他们两人的口气,像是自己父亲死的时候,他们竟像是在场的一样?
  王一新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忙道:“噢,你们两人在讲些什么?”
  可是老婆婆和马小夙两人,仍是不睬他。
  李姥姥则一声怪笑道:“好,我将这只盒子的秘密讲给你们听。”
  这盒子叫作……
  她才讲到这里,身形陡地向前一踪,手中的铁拐,又已迎头压下!
  老婆婆早已知道这李姥姥是绝不肯就此甘落下风的。
  她也早有准备,老婆婆一拐甫下,她手中的双刺,便向上扬了起来,“当”地一声响,双刺居然挡住了那泰山压顶似的一拐!
  而也就此际,只见马小夙的身子,如鬼似魅,悄没声的一闪,闪到了李姥姥的身边。
  只见她手中,执着七八枚其色殷红,长可七寸,细如头发的尖刺,一闪到了李姥姥的旁边,手扬处,已将一枚尖针,向李姥姥的腹际,疾刺而出!
  那神针,比头发还细,在向前刺出之际,自然是一点声息也没有的!
  而且,此际恰好是李姥姥铁拐直下,老婆婆挺刺相迎,两件兵刃相交,发出极大的声响和震动之际,是以李姥姥绝不觉察。
  等到李姥姥觉出腰际一麻之际,那一根神针,已然刺入了李姥姥的腰际,没入三四寸左右。
  李姥姥身形后退,伸手便待向腰际按去。
  这时,马小夙已闪身退了开来,立即喝道:“住手,你不该不知道这马二娘蜈蚣针的厉害,既已刺中,你如何还敢用手去摸?”
  李姥姥在一伸手间,本来是立即便可以摸到针尾的。
  但是马小夙的话才一出口,她的手便突然僵住了,不再动弹。
  刹那之间,只见她面色发青,面上的皱皮不断在簌簌的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小夙冷笑道:“李姥姥,你认命了吧!”
  李姥姥声音发颤,道:“拿解药来。”
  马小夙道:“你先将盒子的秘密,讲给我们知道,我定然将解药给你。”
  李姥姥一声冷笑道:“你若是在我讲了秘密之后,而将解药给我,你还算是毒蜈蚣马二娘的女儿么?快拿解药来,不然我拼出一条老命,也使这盒子的秘密,永无人知!”
  她一抖手,“叭”地一声,将手中的铁拐插入地上,百忙中取出了那只盒子来。
  马小回头道:“二姨,你说如何?”
  老婆婆道:“不妨先将解药给他,反正你母亲的蜈蚣针,一枚针用一料解药,她服了解药之后,若是再弄玄虚,再多送她几枚蜈蚣针?”
  马小夙道:“二姨说得是!”
  她一个是字方才出口,伸手一弹,“拍”地一声,一枚绿色的丸药,已向李姥姥弹了出去。
  李姥姥连忙接过塞入了口中。
  过了片刻,她伸手拔去了腰间的尖刺,举着那只盒子道:“这盒子是我丈夫当年用性命换来的,我得了盒子之后,便带着女儿,远走关外,却不料女生外向我那不肖的女儿,为了硬要嫁王东天这个畜牲,而将盒子盗走,随夫而去!”
  李姥姥讲到这里,面色沉痛之极,瞎眼之中,泪水如泉而涌!
  王一新对于自己父母的事情,所知极少,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父母结合的经过。
  他双手紧紧的握着拳,紧张的听着。
  李姥姥长叹了一声,道:“可是他们却不知道盒子中的秘密,他们以为过上些日子,我便会回心转意,也会将盒子中的秘密讲给他们听的,却不料我见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都这样对我,已然心灰意冷,远走西域,住在这藏珠谷中,根本不想再与他们见面了!”
  马小夙不耐烦道:“你只管说这些不要紧的话,算是什么?”
  李姥姥厉声道:“容我慢慢讲下去!”
  老婆婆向马小夙命使了个眼色道:“由她去!”
  马小夙不再出声,只听得李姥姥又道:“他们等了又等,逆女更好几次想进藏珠谷来和我见面,皆未能如愿。他们终于得不到这个盒子的秘密,这倒因为有这只盒子而丧生!”
  她讲到这里,竟陡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一新茫然问道:“姥姥,你笑什么?”
  在王一新想来,这件事实是悲惨,丝毫也没有好笑之处的。
  但李姥姥却仍然不断的笑着,笑了许久,才道:“我怎么不好笑,当逆女盗了宝盒,和王东天远走高飞之际,我心中的痛苦,有谁知道。逆女等于将我杀了一样,如今他们两人,先后因宝盒而去世。天道好还,我如何不大笑特笑!”
  王一新听了,想要苦笑几声,可是笑不出来。
  李姥姥道:“他们死了,认为我虽然恨他们,但却不会恨他的儿子。所以才要他们的儿子带着宝盒来见我,哈哈他们又错了,我仍不会将宝盒的秘密,告诉他们儿子的!”
  李姥姥讲到后来,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叫着唤着。
  王一新见了这等情形,心中十分难过,忙道:“姥姥,你不说就不说好了,反正我也根本不想知道那盒子是有着什么秘密的。”
  王一新的话句句全是实言,他的确对什么盒子中的秘密,一点也没有兴趣李姥姥却不理会他,只是问着老婆婆和马小夙两人道:“我再问你们一句话,只要你们照实回答,我便可以将盒中的秘密讲与你们知道。”
  老婆婆道:“你说!”
  李姥姥吸了一口气道:“我逆女可是死在你们两人手中的?”
  老婆婆冷笑道:你女儿死时,其时小夙还是小孩子,却是我大姐马二娘下的手,你那宝贝女婿死得曲折不提也罢了!”
  王一新听得老婆婆讲出这样话来,恰如五雷轰顶一样,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这一下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因之,令得他坐倒在地之后,只觉得耳际嗡嗡直响,眼前一片发黑。
  一时之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王一新的情形,却并没有人注意。
  李姥姥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听着,盒内所刻的山川,乃是北天山的凝冰川,到了那里,你们便可以看到一座冰峰,那冰峰自正东起,那峰共有一十七个冰洞。在这第六个冰洞之中,便是你们所要去的地方了!”
  她话一说完一拌手,便将手中的盒子,向前疾抛了出来。
  老婆婆一伸手,便将盒子接住。
  王一新倒在地之后,直到此际,神智才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他所听到的第一句话,乃是李姥姥所说的,只听得他道:“你们真是不再对我下手了么?”
  马小夙一声冷笑道:“我们何必再下手?”
  李姥姥又惊又怒,喝道:“你此言何意?”
  马小夙道:“你当刚才我给你的是解药么?那是“蚀心丹”,此际毒已深入了!”
  李姥姥怪叫一声,拔起手在地上的铁拐,便将拐横扫了过来。
  可是,她才一拔起铁拐,身子陡地一幌,便“砰”地一声,跌倒在地。
  老婆婆呵呵笑道:“小夙,你行事之干脆,犹在你母亲之上,这老贼婆死前所说的,当然不是假话!”
  他一面讲,一面不住大笑,心中十分得意。
  马小夙道:“二姨,这盒子你好好保存着吧!北天山太远,我就是抛不下孩子,不想和你一起到北天山去找那冰洞了!”
  老婆婆呆了一呆,随即道:“小夙,那算是你识时务,你二姨若是得了好处,也定不会少了你一份的,你说是不?”
  马小夙不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道:“当然,若是我想和二姨争这盒子,那岂不是想死么?”
  她一面说,一面向那只宝盒指了一指。
  老婆婆笑道:“算是你……”
  可是她这里才讲了三个字。
  马小夙倏地一伸手,突然一抓,竟一把将那只盒子抢了过来。
  由于马小夙的动作,来得实在太以突然了。
  连老婆婆这样的高手,竟也为之陡地一呆,而就在这一呆之际。
  马小夙一扬,他一直在手中的八九根蜈蚣针,向前电射而出!
  马小夙此际,就站在老婆婆的面前两三尺处,要不然,马小夙也不能一伸手便将老婆婆手中的盒子劈手抢过来了。
  而那么远的距离,蜈蚣针的去势又快,老婆婆简直连躲逃的余地都没有!
  她身子陡地一怔间,七八枚蜈蚣针,已一齐钉进了她的身上。
  而马小夙的身子,也飘然向后,疾退了开去。
  直到这时候,老婆婆像是仍未曾弄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他抬起手来,指着已退到了两三丈开外的马小夙,道:“小夙,你……你……”
  马小夙冷冷地道:“二姨,你说我行事比妈要干脆,可不是么?”
  老婆婆道:“是,是!”
  她双臂一振,身子突然如怪乌也似,向前扑了起来!
  马小夙身子仍是兀立不动,只见老婆婆拔起了丈许高下。
  但是只扑出了五六尺,便听得她在半空中,发生了一声怪叫,跌下地来。
  她跌在地上之后,双睛怒凸,显然死得极其不甘心!
  原来蜈蚣针上的奇毒,在中了之后若是一动也不动,那发作得甚慢,只要一动,便立时发着。
  刚才李姥姥一听得自己所中的是蜈蚣针,便不敢动弹,便是知道这毒针是马二娘独门暗器,太亦厉害之故。
  而此际老婆婆身中七八枚蜈蚣针之多,却还是扑身飞向前去,那无异是自寻死路!
  刹那之间刚才还在打得惊天动地,飞砂走石的两个老妇人,竟都以跌倒在地,死于非命。
  山谷之中,立时静了下来。
  可是这时候的沉静,比起刚才的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来,却更是令人心惊。
  王一新瞪大了眼,张大了口,望着前面,一声也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口,像是不知被堵着多少东西一样。
  他的心中在不断的问自己,这是马小夙么?
  眼前这美丽的小娘子是马小夙么?
  这是那个委婉可怜,将孩子托给他的马小夙?
  这是马小夙么?
  他脑中混乱之极,怔怔的望着马小夙。
  而马小夙自己在此际,转过身来,望着王一新。
  两人对望了片刻,马小夙才道:“你怎么不在阁堡?”
  王一新的心中,本来已不认为那是马小夙了。
  可是一提起阁堡来,他就陡地一怔,道:“你……你是马小夙,是小夙!”
  马小夙道:“当然是,不是小夙是什么人?”
  王一新望地上的李姥姥和老婆婆,道:“那么我一定是在做梦了。”
  马小夙形闪动,向王一新走了过来,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在阁堡中,孩子呢?”
  王一新呆呆地望着那张美丽得令人透不过气的脸孔,仍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王一新坐在地上发呆,马小夙走到了他的身前,蹲下了身子来。
  王一新只觉得一股幽香,沁人鼻端,好闻之极。
  那股幽香,正是他到如今梦回不已的幽香。
  他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那股幽香,和那荡人心魄的一晚。
  可是,这时候,他鼻端闻到了这股幽香。
  眼前却看到了李姥姥和老婆婆两人的死体。
  他只觉得心中不是味儿。
  怎么也凑不起美丽的想像来。
  他心中一阵难过,竟不由自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王一新竟会在忽然之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的确是出乎马小夙大大意料之外的事情。
  刹那之间,他还以为孩子出了什么岔事,面色一变,尖声道:“孩子呢,在什么地方?”
  王一新放声哭了出来,只觉得越来越伤心。
  回忆和马小夙在一起的那一晚,可以说是王一新最快乐的一件事。
  虽然每当他想起马小夙之际,心中不觉有一阵怅惘,但是回忆却是极其甜蜜的。
  而如今,他却是想失去了最可爱的东西一样,怎能不令他难过?
  他是个心肠极直的人,平时是绝不会哭的。
  可是此际一哭了起来,却也极是惊人。
  他大声的嚎着,马小夙给他嚎哭得心烦意乱,连喝问几十声,王一新才道:“不见了,不见了!”
  马小夙更是大吃一惊,伸手抓住了王一新的肩头,将他人直提了起来,喝道:“孩子,怎么会不见的,可是给你害死了?”
  马小夙这一问问出口。
  王一新反倒静了下来,道:“我——害死了孩子?”
  他是听不懂马小夙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才照样反问一句的。
  可是他这时,嚎哭方休,一面哭一面抽动,一面说话,他那句话,听来和“我害死了孩子”一样。
  马小夙一听,以为孩子已死在王一新之手。
  心中猛地一震,虽然他嫁给阁堡堡主,别有用心。
  但是孩子,总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猛地一震之下,扬起手掌,便向王一新的顶门之上,拍了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她心中一阵剧痛,手掌虽然拍下。
  却因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那一掌也变得一点力道也没有,只不过在王一新的头顶之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王一新却全然不知道,刚才那一刹间,因为他一句话讲得不清楚,已几乎送了性命。
  他见马小夙面色惨白,向下倒去,连忙将她扶住,叫道:“马姑娘,马姑娘,你怎么昏迷过去了?”
  马小夙被王一新一连叫了几十声,才悠悠地醒了转来,一翻手,抓住了王一新的手腕,道:“你!竟杀了我的孩子?”
  王一新赫了老大一跳,顿时叫起撞天屈来,道:“那有这等事?我若是碰了他一根汗毛,管教我被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
  马小夙渐渐定下神来,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立时想到自己会错意了,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不在阁堡伺候孩子?”
  王一新苦笑道:“我是给堡主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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