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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傻人偏偏有艳福
2026-01-29 20:00:58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而如今,那长发妇人是曾被他舅父捉住过的,武功不算怎么高。
  可是如今她衣袖一拂,自己便跪倒在地,如何还能算得是一流高手呢。
  一时之间,他仍不想及自己根本就未曾成为一流高手过。
  反倒以为自己的一身武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竟尽皆失去了!
  那长发妇人此际正在向他喝问,怎么会鬼鬼祟祟躲在树上的。
  但是他却只在痛心自己的“武功全失”,一点也也未曾听到,非但不回答。
  还“哇”地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两个白衣人齐声喝道:“撒赖么?”
  两人走向前去,一边一个,抓住了王一新的肩头。
  将王一新的身子,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按了下去,道:“快说,你在这里作什么?”
  那一起一跪,令得王一新的双膝,重重地叩在地上痛澈心肺。
  他怪声嚎叫了起来道:“不见了!不见了!忽然不见了!”
  他伤心之极地叫了起来。
  围住他的三个人,不禁呆了一呆道:“不见了,什么不见了!”
  王一新道:“我一身武功,本来你们三个人那里是我的敌手。可是如今却不知道上那儿去了。我……这一流高手,没有武功算是什么?”
  三人乍一听,不禁如同丈二和尚一样,摸不着头绪。
  但继而想明白了王一新是在讲傻话,不禁笑得打跌。
  那长发妇人道:“你的武功不见了么,那不妨四周围找上一找,看看如何。”
  他心中气苦道:“我本来确是一掌能打断整株大树,信不信由你。”
  长发妇人道:“喂,你还有一门天下无双的功夫,叫着叩头功,你看,你叩头了!”
  她衣袖再度拂出,拂在王一新腰际的软穴上。
  王一新本是跪在地上的,此际腰间突然一麻,一个俯身,“咚”地一声,果然在地上叩了一个响头。
  王一新心中又惊又怒,连忙直起了身子来。
  可是他刚一直起身子,腰间再是一麻,“咚”地又叩了一个头。
  王一新忙再直起身子。
  可是他身子直得快,那长发妇人的衣袖也拂得快。
  刹那间,咚咚咚咚,王一新连叩了二三十个响头。
  直叩得他眼前金星乱迸,伏在地上气喘如牛!
  那长发妇人笑道:“你看你这叩头功!”
  她一面笑,一面在讲话,十分高兴的。
  可是话讲了一半,便突然,笑声也陡地停止不讲了。
  望着王一新,面上现出奇异之的神色来。
  转眼之间,她面上那奇异的神色,便转为恐怖之极,身子摇幌不已。
  那两个白衣人看出情形不妙,连声道:“什么事,什么事?”
  然而在他们两人连声喝问之际。
  那长发妇人身子已仰天跌倒在地,口中嗬嗬作声,听了令人毛发竖。
  两个白衣人竟是远远地站着,不敢走近稍为去看视她!
  王一新这时正在满天星斗,心中十分恼怒。
  他乍一听得那长发妇人忽然怪叫,心中十分惬意。
  然而不一会,他便听出那长发妇人的叫声,十分凄厉。
  抬头看去,那长发妇人已在满地乱滚,显然十分痛苦。
  心中却又不忍起来,道:“喂,你究竟怎么哩!”
  莫非真的叫我“叩头功”打伤了么?”
  王一新倒是一番好意,可是在那两个白衣人听来,却变成了王一新是在有意调侃他们了。
  两人怒喝一声,一齐跃向前去。
  可是,两人的手掌,还未曾接到了王一新的肩上。
  王一新的肩上,忽然多了两枚毒蒺藜。
  这两枚毒蒺藜,平平稳稳的落在王一新的肩上。
  王一新自己,根本未曾觉察。
  但那两个白衣人却吓了一大跳,在手掌离那王一新的肩头,还有两寸许时,便硬生一的收住!
  因为,他们若是再不顾一切的向下压去的话,毒蒺藜便要刺进他们的手中了。
  当两人又狠地向王一新肩头上按来之际。
  王一新只当和上次一样,又要被两人按得跪在地上了。
  心中着实吃惊,如今见两人忽然脸露骇然之色,不敢再向下按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肩上,已多了两枚毒蒺藜。
  还只当自己失去武功,又回来了。
  他心中一高兴,便嘻着嘴笑了起来,道:“你们快走吧!虽然你们刚才捉弄我,但反正我如今武功已回来了,也就算了。”
  那两人狠狠地瞪了王一新一眼,身子向后退出了几步,沉声道:“什么人在暗箭伤人?”
  王一新忙道:“你们别乱说,我向来不暗中伤人的。”
  那两个白衣人“呸”地一声,道:“你当我们是说你么?你算是什么东西,暗箭伤人的卑鄙畜牲,还不现身相见吗?”
  那两个白衣人气势汹汹的说着。
  可是转眼之间,他们便变得惊愕之极!
  因为,在林中王一新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十分俏软的声音来,道:“卑鄙小人来了。”
  那正是马小夙所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只见马小夙莲步轻移,向前走来。
  在火光的掩映之下,她的步伐,是如此之轻盈。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美丽。
  任何人看到了,都禁不住在发呆的。
  那两个白衣人,自然也没有例外,只见他们怔怔地望着马小夙。
  到马小夙在王一新的身边走过,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才道:“你……你是什么人?”
  马小夙又是嫣然一笑,答非所问的道:“你们是师兄弟四人,是不是?”
  那两个白衣道:“不错,你问这个作甚?”
  马小夙道:“自然大有讲究,那个中年人,和这个女子都已死了,是死在我手下的,你们说,我该不该问你们有几个师兄弟。”
  那两个白衣人陡地听明白,对方敢情是在问自己有几个师兄弟,好将之一并杀死。
  两人又惊又怒,一声大喝,“呼”拍出了两掌。
  马小夙早有准备,皓腕一翻,玉也似的手臂上,玉镯相碰。
  “叮”地一声,两掌反迎了上去。
  她双掌的中指之上,皆套了一节布满了尖刺。
  刺上淬过剧毒的接套,若是与她对掌,一被尖刺刺中了皮肤,毒便深入,二个时辰之内,便自惨死。
  所以,当那两人出掌攻来之际,马小夙心中暗自好笑,只当两人已死定了。
  因为那两人既是出掌在先,自然不会缩回手去的。
  可是,世事往往出乎意料之外。
  那两个白衣人在出掌之前,曾转头向那个长发妇人看了一眼,只是那长发妇人已身子蜷缩而死。
  两人心中害怕,已打定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主意。
  马小夙却是料不到两人如此胆小,在他双掌迎了上之际。
  那两人手臂一缩,身子已向后激射而出。
  一面后退,一面还在死不要脸,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马小夙还想立时补两枚暗器给他们。
  可是两人的去势,当真太以快疾,转眼之间,便自不见。
  马小夙也只好一笑置之。
  她转过头来,看到王一新还傻不楞登地站着,他忙道:“来,我们快继续赶路。”
  王一新向那长发妇人一指道:“她……她是你杀死的么?”
  马小夙走向前去,在那长发妇人的身上,拔出了一枚极长的针来,道:“你看,她中了我这枚暗器,还能偷生么?”
  王一新叹了一声,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怕你也不知。”
  马小夙嗔道:“当然不知,那便怎样?”
  王一新叹道:“你连她姓名都不知,便杀了她,那未免……未免太……太……”
  马小夙赶到之际,正是王一新被那长发妇人捉弄得满天星斗,连头也抬不起来之际。
  马小夙出手杀人,可以说是全是为了王一新。
  那也可以说马小夙一生之中,第一次为别人做的事情。
  可是王一新却反而来派她的不是。
  马小夙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太怎样?”
  王一新鼓足勇气道:“太狠些了。”
  马小夙柳眉一扬,道:“这倒好笑了,刚才她将你捉弄得死去活来,我若是迟到一步,你十之八九,便死在她的手中,这怎叫狠心?”
  王一新道:“我……被人捉弄惯了,那也不算什么,你杀了他,这……”
  王一新本就拙于口齿,这时他心中觉得马小夙的行径不对。
  但是,要他好好地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却也是在所不能。
  是以兀自涨红了脸,却难以再讲得下去。
  马小夙本来已是满面怒容望着王一新的。
  这也是令得王一新心慌意乱,难以讲得下去的原因。
  她是等到王一新呐呐不清,所讲的话越来越是含糊之际。
  马小夙却是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她一笑,王一新也立时跟着傻笑起来。
  马小夙一面笑,一面指着王一新道:“天下竟有你这样傻瓜!”
  她讲了这句话之后,忽然不笑了。
  凝眸沉思了片刻,又叹了一声,道:“不,我想我讲错了,我应该说,天下竟有你这样的好人才对。”
  马小夙的话,才一出口。
  王一新已兴奋得连脖子都粗了,他用
  力指着自己的鼻尖,将鼻尖都压扁了,道;、你说我,我是好人?”
  王一新在记忆之中,人人都骂他是傻瓜,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称他为“好人”过。
  就算有的话,别人所称的千余声,只怕也比不上马小夙的一声,是以他实是高兴得难以言喻。
  马小夙点点头,道:“不错,你是好人。”
  王一新道:“你自己才是好人……好人哩。”
  马小夙不禁握住了王一新的手,道:“你这话说得不对了,你是好人,但是我却是笑里藏刀,心狠手辣。”
  “唉”,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才续道:“我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坏人!”
  王一新被马小夙握住了手,早就神不守舍。
  一时之间,也未曾听清马小夙在讲些什么,只是道:“是,是,是。”
  可是他后来听到了马小夙的话,立时又怪叫道:“不,谁说你是坏人,我就和他拼命。”
  马小夙“格格”地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声,却十分苍凉。
  马小夙知道她自己的性格,和她的母亲,差不多少,世上是不会有什么人称她这种人为好人的。
  可是,却又偏偏有王一新这样的人,要和称她为坏人的人拼命,那只怕她有一百条命,也还远远不够和人去拼的!
  马小夙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她在隐隐之间,觉得眼前这个又丑又傻的年轻人,似乎是最了解自己的一个人!
  这真是可能的么!”
  马小夙不是个没有幻想的人。
  她心目中也有一个最了解他的人塑型。
  那人当然是英俊、超拔、文武全才声名暄赫。
  可是如今,这个丑少年,这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大傻瓜,居然占据了这个位置,这是可能的么?
  马小夙怔怔的望着王一新,,一声不出。
  王一新又补充了一句,道:“真的,我与他拼命。”
  马小夙缓缓地转过身去,道:“我值得你为我去拼命么?”
  马小夙又默半晌,才道:“好了,别说了,快走路吧,还有许多路要走呢!”
  王一新道:“当然值得,谁说你不好?”
  她反手握住了王一新的手臂,向前疾掠而出。
  一直到天明,马小夙只觉得心中千头万绪,一句话也未曾讲。
  等到太阳在他们两人身后升起之际。
  马小夙首先看到,前面是好大的一片梅林。
  他们连日来,所经之处,都十分荒凉。
  忽然有那么大的一片梅林,马小夙档禁心中大是奇怪。
  马小夙连忙站定,王一新向前一看间,已经叫道:“好香!”
  马小夙忙瞪了他一眼,道:“禁声,大呼小怪作甚?”
  王一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马小夙。
  而他在受了马小夙的责斥之后,又是从来不敢反口的,所以只好眨着眼睛。
  马小夙见了这等情形,又不禁十分不忍,道:“你这傻瓜,你想,我们一路行来,何等荒凉,连人影也不见一个。忽然之间,有这样一片树林,自然大有古怪。你再怪叫,不是暴露身份了么?”
  王一新的心中,仍是不十分服气。
  可是又不敢大声反驳,咕哝着道:“我们自赶自己的路,又不曾作什么亏心事,又何必见到人害怕?”
  马小夙知道这王一新是个大浑人,有些最浅显的道理,他可以和噜噜嗦嗦,说上大半天,也不明白。
  因之便不再去理会他,只是道:“总之,你听我的话,小心些就是了。”
  王一新又张着嘴笑了起来。
  那座梅林,到了近处,更是清香扑鼻。
  每一株梅树的枝干,都是盘虬曲折,如同要腾腾挪飞去的怪龙一样。
  而几千株这样的老梅在一起,更是千奇百怪,使人叹为观止。
  马小夙在一看到那片梅林之际。
  便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有着如此的梅林,一定是事有蹊跷。
  本来她不欲生事,想绕道而行的。
  但是越来到近前,那一大片梅林似乎便直生出一般吸引力来。
  那股吸引力,当然是由于梅枝的古拙曲折。
  梅花的美丽动人,花香的扑鼻迎人所组成的。
  等到马小夙陡地省起,自己不想走进梅林,如何又终于走了进来之际,她和王一新两人,早已到梅林之中了。
  马小夙见并没有什么异样,心想那或许自己在瞎耽心,这里没有人也是说不定的。
  心中一松,便索性慢慢地向前走去,欣赏起眼前的奇景来。
  当马小夙徜徉在扶疏之中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想到。
  如果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年少英俊,风流倜傥的英侠之士在,那该有多么好?
  可是当她转过头来时,在她身边的却是傻头傻脑,其丑无比的王一新。
  马小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世事太难全了。
  想的和事实上的情形,往往相差得太远了。
  王一新在一旁只是痴痴地望着马小夙。
  马小夙的心事,他自然是浑然无知。
  他只心中想。
  世人都说花美,那里知道人美丽之处,绝不是花儿所比拟于万一的。
  忽然之间,他听得马小夙叹起气来,不禁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马小夙步履轻盈,向前慢慢地走着。
  突然之间,梅林之中,出现了丈许方圆的空地,那空地之上,铺着青石,是铺成八角形的,而在石板之上,又有着八张石凳。
  马小夙人本聪明,见识也广,一看到那八张石凳,便看出那是依八卦方位而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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