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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好梦最易醒 烙痕永难忘
2026-11-22 14:47:06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鬼母陡地一震,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老鬼,原来你被人困在池底了?”

她笑声如枭,语音如刺,听来实是骇人之极,她的话才一出口,只听得池底之下,突然响起了“砰砰”两声闷响,像是有甚么人,在用力敲击甚么东西一样,随着那“砰砰”两下响,平静的池面,池中突然涌起了两个大泡,自四面八方,散了开去,刹那间,偌大的一个水池,池水竟像是完全沸腾一样,泛起无数水泡,由此可知,那两下重击,力道实是惊人之极!

鬼母云飞娘还在笑着,足足笑了一盏茶时,才听得她厉声向众人道:“替我将池水完全弄干!”

各高手虽然不知道云飞娘为甚么将池水弄干,但是他们不知道那筒毒蜂,已到了谢英杰的手中,只当生死仍然捏在鬼母手中,却是不敢有违。

鬼母吩咐了之后,向云莲招了招手,母女两人,一起向屋中走了进去。

百多名高手,开始掘地的掘地,导水的导水,有这许多高手在,办事自然容易,等到天色快黑之时,池水已全被放尽。

等到池底渐渐显露出来时,众人都看到了池底的那一大块水晶,同时也看到了水晶之内,有人影在移动,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是也可以看出,一共是两个人,各人心中,都大是骇异,早有人报知鬼母,鬼母又走了出来,站在那块大水晶的旁边。

只见水晶下面,灯光闪耀,一张人脸,首先映了出来,在火光闪耀之中,人人都看得清楚,在水晶之下的那人,是一个老者,那老者的貌相,甚是威严,至于另一个人,却已避开不见。

看官,在大水晶之下的那两人,一个是无名先生,一个便是雷红婴,他们两人,被困在下面,知道必然有死无生,也曾多次出声,可是金虎堡中的人,对任何外界的声响动作,仿佛全然没有反应,任凭无名先生如何出声,都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们在下面,自分必死,人一到了自以为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之际,便会一切全豁了出去,平时不敢做的事,或是受了道德拘束不为的事,也就变得完全无所顾忌,无名先生和雷红婴,虽然年纪相差悬殊,可是总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如何还理得那么多?

他们在池底下,也不知道金虎堡中发生了甚么事。到了第二天,透过池水向上望去,却是一个人也不见,和往日大不相同,心中正在诧异间,鬼母的语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接着,便是两下惊天动地的巨响,再过了不久,鬼母的语声,便传了进来,无名先生一出声相应,便看到了云飞娘等许多人出现在池边,但是这些人,却并不是原来在金虎堡中的人。

等到池水放干,双方相隔,只是一块大水晶,自然看得更清楚了。

这两天,无名先生和雷红婴在一起,虽然身陷绝境,但是无名先生却像是回复了当年,和云飞娘在少林寺中缱绻时一样,格外显得容光焕发,原来脸上的皱纹,尽皆不见,是以在上面的众人看来,他像是年轻了不少,容貌也分外威严。

众人看到池底是一块大水晶,水晶下面有人,尽皆骇然,无名先生的容貌虽然改变,但是不少人,还认得出他的声音,都认得出他就是在血雷宫中,令得鬼母云飞娘也大感忌惮的那个怪人,是以纷纷后退,不一会,鬼母已然疾掠而至。

鬼母一来到那块大水晶之上,低头向下看去,水晶之下,无名先生高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须眉毕现,看来十分清楚。

众人一起向鬼母看去时,只见鬼母才一到时,神情像是十分惊讶,但随即变得极其阴沉,接连发出了几下冷笑声来,一双眼睛之中,异光四射,隐隐泛着令人惊悸的绿色幽光。

众人和鬼母在一起,虽有不少日子,也曾见过鬼母盛怒的神态,但是像如今这样,阴沉得如此可怕,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各人的心头,都不免骇然,有原来离得她近的,都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开去。

鬼母站在水晶之上,直盯着下面,过了半晌,忽然又桀桀怪笑了起来,其音若枭,接着道:“你怎么啦?”

无名先生的声音,自下面传了上来,听来仍是十分细微,道:“你弄开这块大水晶,我出来了再说!”

鬼母一听,突然手舞足蹈,模样怪异之至,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愤怒,只是见她一面挥着舞着双手,一面发出一阵阵的呼啸声,那种声响,令听到的人,毛发直竖,说不出来的恐怖。

而这时候,只见在水晶之下,无名先生的神色,也为之大变,陡地发出了一下巨喝声。

无名先生和众人,虽然隔着一块极厚的水晶,但是他那下巨喝声,自下面直透了上来,众人的耳鼓之中,也是一阵“嗡嗡”直响,紧接着,只见无名先生的身子,向上疾拔了起来,反手一掌,“砰”地击在水晶之上!

其时,鬼母正在水晶之上,手舞足蹈,绝想不到无名先生会突然发掌。无名先生在池水未曾弄干之前,也曾在水晶上拍了两掌,令得池水冒起了两股水柱,整池的水,像是沸腾了一样,可见他的内家气功,“隔山打牛”功夫,已练到了极其深厚的境界!

这时,旁人不知道那鬼母云飞娘,这样手舞足蹈,是甚么意思,但是无名先生却是知道的,他知道这时,云飞娘的心中,高兴之极,而且,一定还有更狠毒的手段在后,是以心内也是十分恼怒,这反手一掌,更是倾全力发出,刚才击在鬼母的脚下,只听得“砰”地一声过处,鬼母的怪笑声,突然停止,整个人,已被无名先生直透过那块大水晶的掌力,震得向上,直弹了起来。

人人都可以看出,鬼母在刹那之间,扎手扎脚,整个人弹高了一丈六七尺,并不是她自己跳起来,而是被无名先生的大力,震了起来的。

而鬼母云飞娘,直到身子弹到了半空,才发出了一下怪叫声来。

无名先生的那一掌之力,虽然能出其不意,将鬼母震上半空,但是要伤她却也难,鬼母在半空之中,身子一翻,随即一声怪叫,直上直下,又落了下来,“腾”地一声,落在水晶之上,她下堕之际,就像是有一块数万斤重的大石,落了下来一样,在池底的那些高手,觉得连地面都在为之震动。

鬼母一落地之后,发出尖锐之极的语声来,道:“怎么,你出不来了么?就让我们看你慢慢的死去,看你是先发狂力竭而死,还是饿死!”

鬼母在说这两句话之际,面肉抽搐,神情之怨毒,令人不寒而栗,云莲是她的女儿,看了之后,心中也大是吃惊,失声叫道:“妈!”

鬼母疾转过身来,喝道:“将最好的食物找来,在这上面烧煮,去找一个匠人来,在这块水晶之上,弄一个小孔,让他闻闻食物的香味!”

鬼母一口气讲着,云莲向下看看,只见无名先生已渐渐退了开去,退到了一扇门前,而在门旁,有人影闪了一闪,虽然只是一瞥之间,但是云莲却已然认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雷红婴!

云莲立时失声叫道:“金虎堡的少堡主也在!”

云莲叫了一声,众人低头去看之时,只见无名先生和雷红婴,都已闪进了门内,自水晶上面看下去,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鬼母的神情,阴晴不定,云莲低声道:“娘,这人是甚么人,你何以如此恨他?”

鬼母并不出声,只是扬起头,这时,众高手们都不知道鬼母在想些甚么,大家都不出声,一时之间,金虎堡内,静得出奇,就在寂静之际,只见一条人影,掠了进来,那掠过来的人,轻功显然平常得很,立时被人听出了他的脚步声,他来到近前始站定,有几个人认识他的,一起叫了起来,道:“谢少庄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英杰,云莲一看到他,心头便怦怦乱跳起来,连鬼母也立时一怔,两道冷电也似的眼光,立时向谢英杰扫了过去!

要知道鬼母云飞娘,虽然曾命银姑、铁髯老人,强去接了谢英杰来,但是她却一直未曾见过他,连他长得甚么样子也不知道。

鬼母也不知道谢英杰和云莲间的事,早已有了了断,是以她一面望着谢英杰,一面冷冷地道:“原来就是你,你是从龙门帮中逃出来的?”

谢英杰摇了摇头,道:“不是!”

他一面说,一面环首四顾,目光停在胡三先生身上,沉声道:“胡三先生,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说着,手一扬,提在他手中的,正是那根盛装毒蜂的竹筒,这竹筒的竹质光洁,翠光隐泛,看来像是玉的一样,在血雷宫各人俱曾见过,这是和所有人性命有关的东西,自然人人一看到便能认得出来,胡三先生等人,深知内情,一见之下,更是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欢呼!

而也就在那一刹间,云莲的脸色惨白,鬼母也立时转头,向云莲望了过去。

鬼母的动作极快,才向云莲望了一眼,陡然之间,身子已疾掠而出,向着谢英杰,直扑了过去。

然而,鬼母的动作虽快,北斗书生、胡三先生、龙眠上人三人的动作也不慢,鬼母的身形,才一掠起,他们三人,呼叫着,便迎了上去。

三人之中,龙眠上人身法较慢,虽是同时发动,却慢了一步,但是他却大叫道:“各位快合力对付鬼母,那筒蜂,已不在她手中!”

这一下变故,当真是惊天动地难以言喻!

在龙眠上人的呼叫声尚未完毕之际,已然听得“砰砰”两声响,胡三先生和北斗书生两人,已和鬼母,各对了一掌,鬼母以一敌二,对付这两个一等一的高手,居然并未曾吃亏,三人一起自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等到他们三人落地之后,龙眠上人的话也叫完,只听得百余高手,齐声发喊!

这些日子来,众高手无时无刻,不在死亡阴影之下,心情之郁闷,难以宣泄,这时一声发喊,声音汇集在一起,真是风云变色,随着呼喝声,一起向云飞娘母女,围了上去,众人本来是在池底的,这一围上去,恰好将鬼母和云莲,围在那块大水晶之上。

这时候,谢英杰已掠上了一座假山石,手中还高举着那只装有毒蜂的竹筒,胡三先生在众人一起向鬼母围上来之际,疾声叫道:“快分几个人去保护谢少庄主!”

胡三先生话才出口,鬼母乍见这么多高手,忽然之间,呼啸叫嚷,向自己围了过来,饶是她武功极高,心中也不免骇然,再加上她已没有了控制众高手的法宝,一时之间,心头大震,及至胡三先生一叫,鬼母才陡地发出一下怪叫,身子略转,手挥处,两道精光,已电射而出,正是射向谢英杰!

她在刹那之间,射出了两枚暗器,由于那两枚暗器的去势,实在太以劲疾,是以人人只见精光闪耀,根本没有人看得出她发出的是甚么!

谢英杰人站在假山顶上,眼看那么多高手,呼啸围住了鬼母,若是他存心解救各人,看到了这种情形,心中当然不会有甚么害怕之感,可是,他却早已打定了主意,想借手中的那筒毒蜂,来控制这些高手的,一见各人的声势,如此惊天动地,心头也不免大受震动,一呆之间,只见两道精光,电射而来,离他手中高擎的那只竹筒,已然极近了!谢英杰心中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不由自主,“呀”地一声怪叫,人却仍然站着不动。并不是不想躲避,而是他有生以来,从来也未曾经过如今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呆住了动弹不得,而也就在这时,听了胡三先生一声喝之后,已有七八个人,一起向谢英杰掠了过来。只不过那七八个人,身法虽快,说甚么也及不上鬼母所发出的那两枚暗器,只听得那七八人连声呼喝,其中一人,大叫一声,手挥处,一条足有两丈长短,细才如指的软鞭,已然向着谢英杰所站的假山,疾挥了出去,另一个手一扬,一条金钱鞭,挟着劲风,凌空飞起!

那条凌空飞起的金钱鞭,乃是以上千枚打磨得极其光亮,枚枚边缘锋锐无比的金钱,以金线所穿成,一脱手飞起,宛若是半天之中,舞起了一条金龙,直向鬼母射出的那两枚暗器,撞了过去,双方的势子都很快,电光石火之间,又听得“铮铮”两下响,鬼母的两件暗器,已然射在那一条金钱鞭之上!

刹那之间,金钱鞭在半空之中,断成了三截,金光闪耀的金钱散了开来,漫天飞舞,顿成奇观。

而鬼母的那两件暗器,被金钱鞭阻了一阻,势子略慢,众人才看清,鬼母所射出的,原来是两柄其薄如纸,寒光赛雪的柳叶飞刀!

那两枚柳叶飞刀,在将金钱鞭拦腰断成三截之后,去势只是稍减,仍是电射向前,不过这一来,自然失了准头,只听得又是“铮铮”两声响,射在假山石上,竟然仍直没至柄!

而也就在这时,那条疾扫而出的软鞭,也已扫到了谢英杰的脚下,鞭梢一卷,便已将谢英杰的足踝卷住,谢英杰觉察出脚踝一紧,又是一声惊呼,软鞭向上,直抖了起来,将他整个人,“呼”地一声,直抖了到半空之中!

谢英杰身在半空,百忙之中,向下看去,才看出飞出的那条软鞭上,是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儿,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个糟老头子,会有那么大的气力,能将一条两丈来长的软鞭,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这矮小干瘦的老头儿,乃是唐家门的唯一传人,唐家鞭法,天下无双,唐老儿在鞭上,化了毕生的精力,自是非同凡响!

谢英杰身子被抛到半空,立时又落了下来,只见脚下人影飞掠,早已有几个人,一起掠了过来,在谢英杰的身子,离地还有七八尺时,一起跃起,或抓住了谢英杰的手臂,或托住了他的腰际,将他像是捧凤凰一样,自半空之中捧下,稳稳落在地上!

谢英杰才一落下,就有几个不约而同,伸手来夺他手中的竹筒,谢英杰经过了刚才的变故,心头乱跳,本来,几个高手一起来夺他手中竹筒,他是绝无能力抵抗的,但是总算他人急智生,陡然喝道:“别动,你们全不要命了么?”

他厉声一喝,已伸出手来的那些人,似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动,谢英杰紧捏着竹筒,又厉声道:“你们再乱动,毒蜂飞了出来,遭殃的可不是我!”

那几个人一听,连忙缩手不迭。

同时,在水池底中,也响起了胡三先生的疾喝之声,道:“不可乱碰那竹筒!”

作书人一枝笔,难叙两头之事,谢英杰被软鞭卷上半空,鬼母的两柄柳叶飞刀射空,这一切,原是电光石火,一刹那之间的事。而在池中,鬼母才一挥手,射出了那两柄刀,情形又有了变化。

鬼母云飞娘的动作,虽是极快,但是围住她的人多,而且,人人心中,将她恨之切骨,她飞刀才脱手,不容她再有对付谢英杰的机会,一条大汉,响雷也似,大吼了一声,扬起一条熟铜短棍,已向鬼母,当头砸下!

这时,鬼母也知道这一次和人动手,实是非同小可,对方那么多人,个个恨不得将自己打死,其间绝没有回旋的余地,是以她出手也是又狠又快。

那条熟铜棍,夹着呼呼风声,向她当头砸到,她一伸手,便已抓住了铜棍的一端!

而就在她的手指,才一沾到铜棍之际,“嗤嗤嗤”三下响,左、右、后,又有三柄长剑递到。

鬼母云飞娘的武功,何等之高,急切之间,她虽然未及看清向自己攻来的是甚么人,但是一听到那种剑气嘶空之声,就知道出手攻向自己的,乃是点苍三剑。

点苍派剑法,本就以飘逸空灵,变化万端,无从捉摸,著名于世,到了点苍三剑,师兄弟三人,更将每一招,拆成了三份,各使其间,一个变化,一起出手,就像是一个人同时使三柄剑一样,变化莫测,防不胜防,点苍离苗疆不远,鬼母深知其详,心中是又惊又怒,一咬牙,五指一紧,还是先将铜棍握紧,紧接着,向前一送,只听得先是“噗”地一声响,那挥棍攻来的大汉,手还紧抓着铜棍,可是在鬼母向前一送之际,松手不迭,腕骨已被生生带断,紧接着,又是“噗”地一声响,那根短铜棍的一端,已然直送进了那大汉的脑门!

短铜棍直插进了那大汉的脑门,令得那大汉的眼珠,生生被从眼眶之中,挤了出来,连声也未出,便自死于非命。鬼母一出手,便杀了一人,身子一转,只听得剑气嗖嗖,三柄长剑,贴着她的身子,不到一寸处,疾掠而过,发剑的三个中年人,飘在有出尘之致,正是点苍三剑!

点苍三剑,一招使空,各自又抖起长剑来,三柄长剑,幻起数十道剑影,简直如同一张剑影交织而成的网一样,向着鬼母云飞娘,当头罩了下来。

这时,围住了鬼母的,虽然有百余人之多,但是点苍三剑动上了手,旁人便插不进手去了。

那么多人围住了鬼母,光是呐喊之威,也已足令得等闲人手脚发软,再也难以动手了,但是鬼母云飞娘究竟不同凡响,眼看点苍三剑的剑网,向下疾压了下来,她身形陡地一矮,反手一掌,疾拍而出,“蓬”地一声响,正击着三剑中老二的小腹之上。

那一掌的力道何等之大,一中掌,老二的身子,立刻像断线风筝也似,向外直跌了出去,三人之中,去了一个,严密的剑法,立时露出了破绽,鬼母身子一挺,双手齐发,只听得两人,齐声惊呼,两柄长剑,已然被鬼母云飞娘,劈手夺了过去。

云飞娘这时所使的乃是少林寺七十二式擒拿法中的一招绝招,“双龙出海”,正是当年无名先生所传。她一夺了双剑在手,立时反肘刺出,剑尖直透两人的咽喉,那两人的惊呼声才一发出,便自毙命。而云飞娘的动作,当真快得匪夷所思,才一刺死了两人,身子也不转,双臂一振,两柄长剑,向身后电射而出,直奔身子尚在半空的老二,电射而出!

众人一个错愕间,在半空之中,已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洒下了一蓬鲜血,点苍三剑中的老二,被两柄长剑,贯穿前胸,自半空之中,直跌了下来,一时之间,点苍三剑,一个也没有剩下。

一和鬼母动上了手,转瞬之间,已死了四名高手,鬼母云飞娘出手之快,之狠,真是前所未见,一大半人,登时气馁下来,本来在大声呼叫的,也住了口,有的离云飞娘近的,还在拼命向后挤。

一时之间,形势又变,包围住云飞娘的圈子,散了开来。这时,谢英杰和几个高手,又上了假山石,正在居高临下,向下看着。

那水池的池水,本来也有一丈来深,池水被抽干之后,各人全在池底,那池底,看来就像是一口其大无比的锅子一样,自上面看下去,极其异特。

众人才一散了开来,陡地听得人丛之中,响起了一声惊呼,紧接着,两条人影,越众掠向前,落在鬼母身前不远处,那两个人,一个长衣飘飘,正是北斗书生,另一个云鬟高髻,却是云莲。北斗书生已扣住了云莲的脉门,将云莲的手臂,反扭在后,另一手,却按在云莲后颈的“大椎穴”之上。人人都可以知道,北斗书生只要一发力,云莲的一条脊椎骨,便寸寸断折,再也无法挽救,是以一时之间,所有的人,全都静了下来。

北斗书生一落地,又推着云莲,向前走了半步,厉声道:“云飞娘,还要动手么?”

鬼母云飞娘面色,铁也似青,面肉抽搐,满头银发,如同飞蓬一样,根根散开,起伏不定,目中凶光四射,神态狞恶之极,显见得她心中,实是怒到了极点!

北斗书生的武功极高,而且此际明知没有了那筒毒蜂,鬼母也难以制得住自己,再加上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云飞娘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以逃得出那么多高手的包围之外!

但是,北斗书生看到云飞娘的神态,在刹那之间,变得如此狞厉,他心中也不禁凛然!

这时,所有的人,全静了下来,看鬼母如何应付,十几个高手,在上面围住了谢英杰,全神贯注,提防鬼母突然来袭,气氛极其紧张。

而这时,所有的人中,心内最难过的,就是云莲了。本来,以云莲的武功而论,北斗书生也不能一出手,就将她制住,可是她自从一看到谢英杰忽然出现,高擎竹筒之后,心中恨极,六神无主,才被北斗书生扣住了脉门,直推到鬼母身前来的。

云莲望着母亲,看到了母亲那种愤怒欲绝的神情,更是心如刀割,失声叫道:“娘!”

鬼母云飞娘的目光,缓缓移动,停在云莲的脸上,云莲只觉得自己脸颊上的肉,在不由自主地跳动,眼中已是泪水涌出。

但姜毕竟是老的辣,鬼母云飞娘在刹那之间,已然回复了镇定,满头银发,一起垂了下来,脸上居然又现出了笑容来,像是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听得她淡然道:“北斗书生,你也算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啊!”

她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得北斗书生,脸上陡地红了一红。北斗书生自问此际行径,也是问心有愧。但是他却知道,此际万万放松不得,否则后患无穷,好在这里人人都恨鬼母入骨,决不会有人说自己不是的!

是以他一声冷笑,道:“比起你暗中下毒的手段来,自问不如!”

鬼母“呵”声笑着道:“好,我们母女两人,就此回血雷宫,再也不履足中原如何?”

鬼母明知今日之局,决不能说了便了,一定要付出些代价,是以她不等别人提出,自己提出了条件,她这样一说,北斗书生一怔,还未曾回答,人丛中已有人叫道:“别信这老狐狸的狡猾言语!”

鬼母云飞娘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大声道:“北斗书生,你怎么说?”

北斗书生冷冷地道:“照我说,你这等卑劣行径,死有余辜!”

鬼母双手拍击着,发出如同铁板撞击也似的声音出来,道:“好啊,老婆子也不会不动手,谁先上!”

当北斗书生初制住云莲,推着云莲来到鬼母身前之际,人人都可以看出,鬼母心神,大受震动,只当已然可以令她不再动手了。却不料转眼之间,她竟像是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被北斗书生制住了要害的云莲,就在她的眼前,她却视若无睹,一面拍着手,一面叫嚷着,陡然之间,身子向上,斜斜拔起,身在半空之中,两脚如飞踢出,动作突兀之极,只听得“拍拍”两下响,两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人,已首被踢中,那两个人闷哼得半声,便自没有了声息,可是在片刻之间,身子还直立未倒。

鬼母云飞娘紧接着双手在那两人的头上一按,又听得“拍拍”两下响,那两个人的头,被鬼母一掌按中,整颗头颅,倒有一大半,缩进了脖子之内,看来怪异莫名,可怖已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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