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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好梦最易醒 烙痕永难忘
2026-11-22 14:47:06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云莲出了山谷,掠出了半里许,便看到黑暗之中,有人站了起来,正是谢英杰。

云莲不愿意向前奔去,立时站定,谢英杰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说道:“这么快就得手了么?”

听谢英杰的口气,像是根本不信任她已然得了手,只当她是又来推宕的。云莲的心中,不禁陡地生出了一股厌恶之感,也冷冷地道:“得手了!”

谢英杰的身子陡地一震,立时掠了过来,云莲将竹筒向他,轻轻一抛,谢英杰伸手接住,将竹筒放在耳际听了听,满面喜容。

云莲本来想立时转身就走的,但是她毕竟心地甚好,又道:“小心,要是竹筒一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无妄之灾!”

她话一说完,心中又泛起一阵难过,转身便走。

谢英杰看着云莲疾掠而出的背影,心中虽然有一股茫然之感,可是却敌不过他心头的狂喜,立时转身,向前狂奔而出。

谢英杰越是向前奔,心头越是兴奋,不多久,金虎堡已隐隐在望。看天色时,已然过了子夜,谢英杰直奔到了金虎堡耸立的高崖之下,只见胡三先生、北斗书生、龙眠上人和陈舵主四人,正在高崖之上,直攀了下来,陈舵主的腰际,系着一只转盘,随着他身子向下落来,转盘正不断转动,缠在转盘上的引线,也越放越长。

四人还未落地,便已发现了谢英杰,离地还足三四丈高下,北斗书生和胡三先生两人,身子向后一仰,已向下疾翻了下来,犹如怪鸟一样,一股劲风过处,人已站在谢英杰身前。

谢英杰的心中吓了一跳,心忖这人的武功,如此之高,自己将毒蜂交给了他们,他们若是反脸不认账,自己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一路向前奔来之际,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念头,只想着一赶到,就将好消息告诉给各人听,可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却为自己打算起来。

谢英杰本来也算得是少年豪杰,绝不是连江湖道义都不敢相信,处处为自己打算的人,可是,自从他不顾自尊,重又开口去求云莲开始,他高贵的品格,已是渐渐减退,人要第一次做有亏于心的事难,但第二次就容易得多了,谢英杰这时,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胡三先生和北斗书生两人一落地,齐声道:“这么快便得手了?”

谢英杰自然而然“哈哈”一笑,谎话自他的口中流出来,他绝不感到有任何尴尬,道:“哪有这么容易,不过,云姑娘已答应了!”

胡三先生和北斗书生两人,略感失望,又道:“那么,甚么时候可以得手?”

谢英杰道:“这可难说得很,两位和其他人商量好了,一起立下重誓,决不亏待我,我自然会去催她,快一点下手!”

北斗书生双眉紧蹙,胡三先生已然怒道:“我们话已出口,怎会不算数,现在我们人人受制于鬼母,怎能聚在一起立誓,天色一明,就要被逼去金虎堡,你玩甚么花样?”

胡三先生一面发怒,一面双目直视着谢英杰,谢英杰看得心头咚咚乱跳!

谢英杰对眼前这两个高手,却并无惧意,只是冷冷地道:“攻完金虎堡下来,总有机会的。”

说话之间,龙眠上人和陈舵主,也已赶了过来,龙眠上人见胡三先生还在暴怒,忙向他使了一个眼色,道:“谢少庄主说得也有理,我们当尽力而为,但如果谢少庄主已得了手,却不必刁难我们!”

谢英杰心中吃惊,暗骂了千百声老猾头,却不露声色,反倒愤然道:“这是甚么话,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在我身上搜搜。”

这四个武林高手互望了一眼,一来是谢英杰得来容易,前后不过个把时辰,四人也想不到如此顺利,二来他们的希望,全寄托在谢英杰的身上,自然不敢太过于得罪他,龙眠上人又立时道:“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何必认真,天快亮了,阁下离远些,金虎堡大门一被炸开,这一场混战,你夹在里面,并无好处!”

龙眠上人所说的,确是实情,可是在谢英杰听来,却分明是在讥嘲他武功不济,令得他面上一阵发红,心头大有怒意,勉强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开去。

他一面向前走着,一面思潮起伏,陡然之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转头向兀立在黑暗中的四大高手,看了一眼,不由得心头狂跳。

虽然他自己陡然之间,想到了这个念头,绝不会有别人知道,可是谢英杰心头狂跳,唯恐被人发现,亟想找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他又向前掠出了半里许,看到一个山洞,他连忙钻了进去。山洞之中,一片漆黑,被黑暗包围着,谢英杰才觉得放下心来,可是他心头仍在狂跳着。那是因为,突然涌上他心头的那念头,实在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他所想到的是,如今,他有了这筒毒蜂在手,等于是操了百余武林高手的生死大权。

这一批武林高手,虽然个个忌惮鬼母云飞娘的武功,但是云飞娘能驱使他们去攻打金虎堡,也不是凭她的绝顶武功,凭的就是一筒毒蜂!

这筒毒蜂,就算在一个三岁娃儿的手中,那百来个武林之中,顶儿尖儿的高手,也就只有听那三岁娃儿的驱策,毫无别的选择!

虽然胡三先生曾应允,每人授以三招绝招,可是那少说也得十年工夫,如果能使那么多人,听令于己,岂不是直截了当得多?

谢英杰一想到这里,身在山洞之中,坐立不定,也说不出是兴奋,还是不安,在刹那之间,他需要想的事,实在太多了,一起却涌了上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令自己镇定下来,细细想着。

而这时候,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了!

阳光渐现,金虎堡的两扇大门,开始闪闪生光,在大门两旁,如果说细心看,可以看到,多了两个微微隆起的土堆,但如果不留意,绝看不出来。

那两个土堆下,就埋着炸药,那是陈舵主他们,夜来的杰作。

而金虎堡的大门,照例紧紧闭着,这两扇大门,每逢开启,一定是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金虎堡是有进无出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天色渐渐明亮,金虎堡的大门前,仍然是一片死寂,而在通往金虎堡的路上,却热闹了起来,百余人列队而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脚步过处,尘土飞扬,也是异乎寻常。

这百余人,由鬼母带头,云莲押尾,云莲每向前走一步,心便向下沉一沉。

这些人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鬼母实际上,已没有控制这许多高手的力量了!

这件事,如果一泄露了出来,会引起一场甚么样的混乱,实在无法想像,当然,所有的人,会一哄而散,鬼母会怒发如狂。

可是,这些人怎么还不知道,还在跟鬼母,默默前进呢!

云莲宁愿事情早一些发作,要是在和金虎堡内的高手动手之际,众人忽然起了异心,那鬼母的处境,就危险之极了!云莲的手心,渐渐地冒着汗,她故意落在很后,然而,金虎堡的高墙,大门,还是在眼前出现了!

一干人,在离金虎堡的大门,约有五六十步处站定,金虎堡内,像是根本不知道会有事情发生一样,静得出奇,鬼母云飞娘站在众人之前,陡地发出了一声长吟,声音穿金裂石,悠悠不绝,那一声长吟声,兀自在耳际萦绕之际,鬼母已然发话,道:“雷堡主,请现身答话!”

她对正大门发话,语声绵绵不绝,向前撞去,令得那两扇金光灿然的大门,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

可是,在鬼母的语声,渐渐静下来之后,金虎堡中,仍然一点声响也没有,鬼母的脸上,带着十分阴森的冷笑,缓缓扬起手来。

鬼母扬起了手,沉声道:“后退!”

她一声令下,百余人齐齐向后,退出了六七十步,离金虎堡大门更远了,鬼母又是一声长吟,不过在这次长吟之后,却并没有发话。

在她第二次的长吟声,静下来之后不久,只听得一阵“嗤嗤”声响,自泥土之下,迅疾无比地传了过来,直向金虎堡的大门处传去。

随着那种向前传出的“嗤嗤”声,地上有一缕白烟冒起,直向前伸展,转眼之际,便到了离金虎堡的门前,不过三尺许处。

鬼母云飞娘在这时候,陡地大喝道:“伏下!”

当那种“嗤嗤”声响,和地底下冒起的白烟,迅速向金虎堡的大门移动之际,众高手俱知那是炸药的引线,已经点燃。古时炸药并不被普遍使用,是以在人的心目中,也格外恐怖,各高手早已全神贯注,鬼母的话才一出口,众人早已纷纷伏下。

也就在那一刹间,只听得惊天动地,紧接着的“轰”、“轰”两下巨响,刹那之间,就像是山崩地裂一样,整个山头都在震动,伏在地上的人,有不少被震得整个人都向上弹了起来。

各高手一面心头暗自吃惊,事先虽有准备,也不知道炸药的威力,竟如此之大,各人一起抬头向前看去,只见眼前冒起两大团浓烟,在浓烟之中,陡地金光闪耀,金虎堡的那两扇金光灿然的大门,竟被炸得自浓烟之中,直飞向半空!

传说金虎堡的这两扇大门,乃是纯金所铸,其重可知,就算不是纯金,这两扇门的重量,何止万斤,这时竟然摇幌着直飞向半空之中,这一炸的力量之大,可想而知。随着两扇大门,浓烟之中,又飞起无数碎砖来,四下飞溅,各高手仍然伏着,四下飞溅的砖头,有的在他们身上飞了过去,有的直向他们砸来,这些砖头的来势极猛,但这时在金虎堡前的,全是一流高手,有的翻掌,有的弹指,将溅来的砖头,一起反击了开去。

众人仍抬头看着那两扇门,只见足足飞高了二十来丈,才开始向下落来,门落下的地点,在金虎堡前,约有十来步处,“砰”、“砰”两下巨响过处,两扇门,各嵌进山石之中,足有数尺之深!

各人看得心头骇然,鬼母云飞娘已在此际,身形掠动,向前冲了进去,随来各高手也一起冲了进去,鬼母令人进内搜索,当下立有数高手跃进屋内,不一刻,有数名高手将屋中一人迫出屋外,那人一到屋外便跃登屋脊,双掌向前推出,只听得掌风呼呼,狂袭而出!

这时,鬼母带来的人中,就有十几个人,站在屋前,可是却根本来不及截击,只有尉迟乌,别看他人浑,这时却有急智,一声大喝,反手抱住了屋前的大柱,用力一拉,只听得轰然巨响,屋子已然直塌了下来。

屋子一塌,那人在屋脊上站不住脚,向下直落了下来,可是,他身形才一下堕,立时又向上拔了起来,那人自砖瓦纷堕之中,向上直拔了起来,拔起时所荡起的那股劲风,带着碎砖断瓦,也纷纷向上飞溅了起来,就像是一股喷泉一样,形成从未有之奇。

那人的身形,固然快到了极点,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就在这一跌一起之间,鬼母云飞娘首先一声长啸,双臂一振,只见她全身衣服,齐皆震荡,银线也似的头发,迎风飘拂,首先如同怪鸟也似,斜斜纵起,直向前扑了过去。

在鬼母云飞娘向前扑去之际,双掌已向前推出。本来,鬼母云飞娘离那人,少说也有十几丈距离,云飞娘的内力再高,掌风再凌厉,也难以袭到那人的,可是随着她凌厉之极的掌风,整幢屋宇在倒坍之际,向上扬起的砖瓦,却一起被催得向前呼啸飞出,宛若在刹那间有千百件暗器,骤雹也似向那人全身打下……

那人身在半空之中,双袖拂起,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些砖瓦,可是刹那之间,“拍拍拍拍”一阵响,那人的身上,已被七八块碎砖打中,向上拔起之势,便慢了一慢,陡起身形,向下沉来。

他这里身形向下沉,少说也有三二十人,自四面八方,疾纵了过来,已然将他的去路,四面围住,而鬼母云飞娘也在这时,挟着异啸之声,自众人头上越过,到了屋宇塌下的残垣之上。

这一切,本是电光石火,一刹那间的事,那人落在砖瓦堆上的时刻,仍比鬼母早了一步,只见他才落地,便身形疾转,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连闯了两下,但是既然已有三四十人将他围住,如何容他闯得出去?“砰砰”两声响,和拦截他的人,对了两掌,又被逼了回来,鬼母此时方到,伸手便抓!

众人看鬼母出手时,好像只是随便一抓,可是一出手,只见漫天手影,方圆丈许,齐被罩住,一抓之中,不知会有多少变化,一起便展了出来,眼看那人是万万逃不过去的了。

却不料就在此际,那人的身子,忽然向砖瓦堆中,疾沉了下去,全身埋进了碎砖断垣之中!那人的身子疾向下沉,鬼母的一抓,居然抓了个空,众人不觉大是讶异,可是继而一看,各人却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那人的身子,已然全陷进了碎砖之中,可是一颗头,却露在外面!他刚才那一下沉,虽然避开了鬼母的一抓,可以说是难得之极,但是将他自己的身子,埋进了碎砖之中,再难动弹分毫,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将他捉住,和他刚才那一下美妙身法相比,这一下实在是太笨了,连得鬼母云飞娘,在一抓抓了个空之后,心中陡地一凛,接着见到这种情形,也不禁感到好笑。

这时,这人只有一颗头在瓦砾之外,只见他光脑袋,顶门光秃,皮肤粗糙,五官挤在一起,样子十分丑陋可笑,一双小眼睛,向上翻着,眼珠正在骨溜溜打转,也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来。

鬼母云飞娘阅历何等之广,可是对这个人,以前却也未曾见过,她在那人面前站定,冷冷一笑,道:“现在,你走不了了吧!”

所有围住他的人,也一起涌了上来,最先将那人逐出来的几个高手,也早已赶到,其中一个道:“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一间屋内,不知写些甚么!”

那人一面说,一面将一张极薄的,卷成小卷的纸张,递给了鬼母,在一旁的云莲,一见到这张薄纸,心中便打了一个突,等到鬼母将纸展了开来,云莲更是“啊”地一声,失声叫了起来。

原来那纸上所写的字,扭扭曲曲,根本一个字也认不出来。但是这样的字,云莲却曾是看见过的,那是在龙门帮的总坛之中的!

而且,云莲也立即知道这个人是甚么人了!她知道,那人一定是龙门帮中的高手,就是龙门帮主,派驻在金虎堡中卧底的那人。

鬼母云飞娘向那张纸看了一看,抬起头来,道:“谁认识这上面的字?”

她扬着那张纸,可是所有的人,瞧着那张纸瞪眼,却没有一个人点头。

鬼母“哼”地一声,向前踏出了一步,一抬脚,便踏在那人头顶之上。那人头顶被鬼母踏住,可以说是一只脚已进了鬼门关,但是他面上却并没有惊惧之色,只是一双小眼睛中,眼珠转得更快。

鬼母厉声道:“你是甚么人,金虎堡中出了甚么事,你照实说!”

鬼母云飞娘问得声色俱厉,那人也立时张大了口,发出了一阵“啊啊”声来,他一张口,在他前面的人,不由自主,都发出了“啊”地一声响来,原来那人的口张得极大,一眼便可以看得清,那人口中的舌头,连根断去,根本是一个不能讲话的人!

鬼母云飞娘低头一看,也不禁为之一呆,踏在他头顶的脚,便自然而然,缩了回来。

云莲忙道:“妈,这人不是金虎堡的,是龙门帮主派到金虎堡来卧底通消息的!”

鬼母道:“你怎么知道?”

云莲道:“我在龙门帮的总坛之中,曾经见过这张纸,他用一种极小的字,将这种信纸,带出金虎堡去!”

鬼母云飞娘“哼”地一声,重重在那人头旁的废砾之上,顿了一脚,那一脚之力,令得瓦砾堆上,陷下了一个小坑,力道极大,只听得“噗”地一声响,将那人的身子,自瓦砾堆中,挤了出来,变得直挺挺地站在碎砖之上,样子更是奇特。

云飞娘冷冷地道:“好,龙门帮主派了一个没有舌头的人来卧底,捉住了也不会泄漏秘密,但是他还有手,总能够写字吧!”

鬼母云飞娘一面说,一面冷冷地望着那人,可是那人却只是张大了口,发出一阵“啊啊”声,让人看他那没有舌头的大口。

一旁的龙眠上人苦笑道:“只怕他写出来的,全是那种外国蛮子的文字,我们也没有人看得懂!”

云莲自从一知道那人的身份之后,不知怎地,心中便对那人,生出了一股好感,闻言答道:“是啊,他又不能说,又不能写,留着也没有用,不如放他走了吧!”

云飞娘面色一沉,叱道:“胡说,就算他不知道金虎堡中的底细,也必然知道龙门帮中的详细情形,留着大是有用,怎可放他走?”

云莲一听得她母亲这样讲,心头不禁怦怦乱跳,想替那人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心头乱成了一片,而云飞娘话一说完,早已一伸手,拿住了那人的脉门,顺手点了那人背上的几处大穴,伸手一推,推到了银姑的面前,道:“这人交你看守,他要是走了,唯你是问!”

银姑苦笑了一下,反手抓住了那人,便又向尉迟乌推去,这些日子来,众多高手之中,满面喜容的,也只有尉迟乌一人,想是他有妻万事足,中了无名蛊毒,反倒不算是怎么一回事了!

银姑将那人向尉迟乌推去,尉迟乌笑嘻嘻地,伸手抓住了那人,向上一提,便负在肩上,大声道:“放心,绝走不了!”

众人之中,有的有心想打趣尉迟乌几句,可是心头沉重,打趣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来,鬼母云飞娘四面望着,陡然一声厉啸,道:“金虎堡中,若还有人,趁早现身,要是被我揪出来,尸骨无存!”

她那几句话,声音尖锐刺耳之极,她内力何等深湛,这一啸数语,尽管在场的全是武林高人,但功力也有高下之分,当下便有不少人,为之失色战栗。及至她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忽然听得有一股极细的声音,自水池之中,传了出来。

那股声音才发,听来也像是一股长吟声,人人皆是一震,一时之间,都向水池望去。可是池水平静,哪里见得到一个人?

鬼母云飞娘的动作最快,声响才起,她身形拔起,几个起伏,已然到了水池边上,众人纷纷跟在她的身后。

那声音才起之际,细若游丝,可是渐渐地清晰起来,众人都听出,声音竟是从池底之下,发出来的,各人面面相觑,尽皆骇然。

长吟声约持续了半盏茶时,又听得池底之下,传来语声,那声音一听便知,是一个内功极其深堪的人,以内家气功,将声音逼出来的,但是发声之人,和众人之间,一定有着甚么阻隔,是以声音听来,十分低微,不过话倒还可以听得清楚。

只听得那声音道:“鬼母,要与我见面,速自地道进来,便可相见!”

那声音是运气发出,又经过阻隔,别人都还听不出是甚么人的声音,但是鬼母一听,面色却陡地一变,刹那之间,变得极其可怕,在她身边的人,看了之后,都不禁心中害怕,偷偷向后退去。

鬼母云飞娘满面煞气,厉声道:“原来是你这老不死,你为甚么不滚出来见我?”

云飞娘这一句话,也是以内家气功,直逼而出,足可以穿山裂石,可是在她语音渐寂之后,池底下,却并没有甚么声音发出来。

众高手互望着,只觉得事情怪异到了极点,金虎堡中,这时极其寂静,只有自远处吹来的风,卷起一阵阵“呼呼”声响,又过了半晌,才听得池底下,传来了一下隐隐约约的长叹声。

随着那一下长叹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道:“我要是能出来和你相见,自己不会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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