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山大典
2026-02-18 16:49:08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峨嵋山是我国四大名山之一,此山两峰相对有如娥眉,故以为名,乃普贤菩萨之道场;山之最高为“万佛顶”,次为“金顶”,再次为“千佛顶”,岩洞幽邃,木石森罗,许多名蓝古刹点缀其间,历代出过不少得道高僧,也有不少“神迹”的传说山麓第一大寺是报国寺。
  这是春初的一个朝晨。
  报国寺正当早课时光,僧侣们在悠扬钟声中,一个个双掌合十,鱼贯进入大殿。
  大殿上,摆着三张上覆黄绫的长案,中间一张长案后面,放着一把黄披交椅,左右两案,也各有两把红披的坐椅。
  这情形,是寺中重大典礼才有的场面。
  但今天并不是寺中举行大典的日期,何以掌门方丈和四大长老要亲自主持?
  全寺僧侣都感觉到今天的早课有些不同寻常,而意味到可能发生什么重大事故。
  报国寺清规素严,尽管每个人心头都在猜测着可能发生之事,但大家还是合十当胸,神情肃穆的缓步入殿,分左右四行,各就班位肃立。
  数百僧侣,肃静无声。
  随在这群僧侣后面走入大殿的是一名粗衣少年,年仅十六七岁,生得双眉斜飞,目若朗星。
  他站右侧后排最末一个位子上,看情形是刚入门的俗家弟子。
  不久,钟声停止,便见从殿后缓步走出四个身披大红袈裟的高僧,各自在左右两边预置的红椅子上坐下来。
  这四位高僧,正是本寺监寺长老,和持戒院、罗汉堂、祖师殿的主持。
  四人之后,又从殿后走出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和尚。只见他白眉低垂,面容慈祥,身披紫金袈裟,右手持着一串檀木念珠,左手托一柄紫玉如意,缓步走上正中香案。
  这位老和尚正是本寺掌门方丈——大观禅师。
  全殿僧侣,在这一刹那,个个面色庄严,上身微俯,向上合十为礼。
  大观禅师把手中紫玉如意放在案上,然后正身肃立,单掌当胸,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全殿僧侣,口中低喧一声佛号,徐徐说道:“阿弥陀佛,峨嵋山,号称佛教四大名山之一,峨嵋一派,也蒙佛祖慈悲,在武林中,和少林、武当、华山三派,同为江湖四大门派之一……”
  声音不大,说来不徐不疾,但偌大一座大殿,数百僧侣,一无不听得甚是清晰。
  他话声微微一顿,接着面容一肃,继续说道:“不幸江湖大劫将兴,杀孽已萌,出家之人五蕴皆空,不宜卷入江湖是非之中,老僧几经考虑,本门决定退出江湖,封山二十年。因此老僧郑重宣布,凡我门下,已经皈依三宝弟子,从明日起,不准擅离本寺一步,本门俗家弟子,也一律不准再在江湖走动。”
  峨嵋派在江湖上被列为四大门派之一,声誉极隆,何以突然宣布退出江湖,封山二十年?
  全寺僧侣,不禁全都凛然失色。
  但峨嵋报国寺清规素严,掌门人这种重大决定,自有他的远大见解,僧侣们虽觉事出突然,心中各有疑问,却无一人敢表示反对。
  因为大家都还记得本门在六十年前,也曾经有过一次封山,那还是上一代方丈手里的事。
  目前,除了方丈和四位长老之外,谁也不清楚当年要封山的原因。
  在近乎凝结的空气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问话。
  大观禅师眼看没有人提出意见,这才微微颔首道:“大家该知道祖师创业维艰,老僧此一决定,亦情非得已,本门戒律极严,一经决定,就不准违抗,同时由持戒院派人通知本门俗家弟子,一礼遵照。”
  持戒院主持起立躬身道:“小僧仅遵掌门人法论。”
  大观禅师点头还礼,接着目光一转,投向右侧后排那少年,蔼然道:“冠星,你早膳之后,可到方丈室来,老僧另有交代。”
  原来站在右侧后排末尾的那粗衣少年,叫做满冠星,他听到方丈吩咐,心头不禁一阵猛跳,慌忙躬身应诺。
  大观禅师面容慈祥,朝全殿僧侣合十一礼,然后取起紫玉如意,缓缓转身,朝殿后走去。
  四位长老同时站起,跟在大师身后,步入后殿,但他们脸上均显得异常凝重,而且还隐约流露出悲愤之色。

×      ×      ×

  每个人的心底,都充满惶惑与不安。
  尤其是粗衣少年满冠星!
  他虽是方丈大观禅师从山外带回来的,但多少年来,除了礼佛听经之外,平常很难见到方丈,而今天方丈在宣布之后,竟要召见自己,其中必有事故,他在膳堂匆匆吃完早餐,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迳赴方丈室。
  穿越伽蓝殿、持戒院,沿着祖师殿,默默跨进左侧甬道,方丈居住的精舍已在眼前。
  满冠星只觉全身脉搏跳动随着加速,等走到阶前,几乎连呼吸都感到有点急促起来。
  正当此时,门中忽然走出一个小沙弥,向满冠星招招手道:“师弟,方丈叫你进去。”
  满冠星知道他叫了凡,是伺候方丈室的弟子,当下应了声“是”,跟着跨进房门。
  抬头一瞧,只见大师盘膝坐在禅榻之上,含笑道:“孩子,你来了?”
  满冠星慌忙走前几步,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含笑道:“弟子叩见老师傅。”
  大观禅师含笑道:“孩子,你起来。”
  满冠星叩了几个头,才站起身子。
  大观禅师问道:“孩子,你今年几岁了?”
  满冠星道:“弟子今年十六岁。”
  大观禅师点点头道:“你到寺里来已经几年了?”
  满冠星道:“弟子五岁那年上山来的,已经十年了。”
  大观禅师又点点头,道:“不错,已经十年了。唉,老僧带你上山来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孩,如今总算长成了!”
  他接着问道:“这几年老僧要监寺大师指点你武功,你学会了什么?”
  满冠星方才紧张的心情,已渐渐平复下来,躬身道:“弟子内功只练了三年,监寺大师说基本功夫已经差不多了,另外本门的‘伏魔掌法’和‘千佛手剑法’,弟子刚学会不久。”
  大师忽然轻喟一声,道:“唉,没用了,如今都没有用了!”
  满冠星听不懂方丈说的什么,但又不敢作声。
  大观禅师续道:“孩子,本门从现在起就要封山二十年,在封山期中,峨嵋派的武功,就不准在江湖出现。你,老僧十年前把你带上山来,但你不是峨嵋派的弟子,明日一早,须得离开这里……”
  一听此言,满冠星有如焦雷轰顶,扑的跪倒地上,急得流泪道:“老师傅,弟子是峨嵋门下,弟子不要离开这里,弟子愿意皈依我佛,伺候老师傅一辈子。”
  大观禅师用手摩着他的头顶,微笑道:“孩子,别哭,老僧带你上山之时,就没把你列入峨嵋门墙,因为你不是佛门中人,虽然本门也有俗家弟子,但你另有你的前途,所以我并没叫你拜师。”
  满冠星抬头道:“老师傅,弟子求您老人家收录弟子,弟子决不离开峨嵋。”
  大观禅师脸色微黯,道:“傻孩子,峨嵋业已封山,岂能再收门人?何况……唉!老僧已替你准备了一封书信,你明日下山,可按照老僧所列路程,前往嵩山少林寺,面呈少林掌门百忍上人,他自会给你安排。在你不满二十岁之前,千万不能离开少林寺,到你应该下山的时候,百忍上人自有交代。此后在江湖上,你永远不得提起峨嵋两字,也不得再使用峨嵋‘伏虎掌’和‘千佛手剑法’。这是老僧临别赠言,你务必牢牢记住。”
  到这里,伸手从大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和一张路程单来,郑重递到满冠星手中,又道:“孩子,没事了,你出去吧,到监寺大师那里领取盘川,明日一早就下山去吧!”
  满冠星眼看方丈态度坚定,知道无法挽回,只好含着眼泪接过书信道:“老师傅,弟子离开这里,不知几时能再看到您老人家?”
  大观禅师慈祥的脸色,也不禁一黯,长叹一声道:“老僧从明天起,就要闭关二十年,你我有缘,二十年后,可到峨嵋再和老僧见上一面。”
  满冠星不禁又跪到地上,叩了几个头,才含泪退出。
  这一天,全寺的僧侣们,心情都非常沉重。武林中人,谁都把荣誉看得重过生命,六十年前,峨嵋派宣布退出江湖,封山二十年,峨嵋派的声誉,几乎一落千丈,从四大门派中除名,峨嵋弟子,在江湖上,也几乎抬不起头。
  这六十年来,差幸方丈大观禅师苦心孤诣,把持门户,和全体峨嵋弟子的共同努力,才算恢复了以前的声誉,四大门派,也有了峨嵋一席。但想不到六十年后,掌门方丈又突然宣布封山,又要退出江湖了。
  百年之中,接连两次封山,这一次二十年封山下来,峨嵋一派,今后还能在武林中立足吗?
  最令人不解的是:上次封山,知道真正原因的人都讳莫如深,而这一次封山,相信除了方丈和四大长老,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满冠星却知道自己的被遣下山,可能和这次封山有关。
  全寺僧侣都为本门宣布封山之事,心头感到无比沉重,他却怀着双重心事。
  不仅眼看声誉卓着的峨嵋派,就要在江湖上消声匿迹,而且自己还要离开自小长大,十年来以寺为家的报国寺。
  这一天,他对寺中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都感到无限留恋。
  夕阳下山了,他回转卧室,含着眼泪收拾好几件粗布衣服,打成一个小小包裹,把从监堂领来的三十两银子,和方丈的一封亲笔函,一起收入包裹里面。
  忽然,他想起今早忘了向方丈叩问,自己是十年前方丈从山外领回来的,那时自己只有五六岁,后来便一直住在寺中,以寺为家,对自己的身世毫无所知,所以平时也从没有思家之念,而且掌门方丈地位崇高,终年难得一见,也没有机会探究。
  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家,也想到自己应该有父母,他深深后悔没有向方丈叩问自己的身世,但现在已经迟了。
  月亮渐渐斜照窗棂,满冠星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听着初更响过,还是两眼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悄无声息的映出一条人影!
  这人影身妪伟岸,身披袈裟,从体形上看,他……不就是本寺掌门方丈大师吗?
  满冠星心中大喜,可是还没容他转第二个念头,突然腰眼一麻,已被来人隔空点了睡穴,顿时酣然睡去!
  不过,他人虽睡去,但脑中仍有一丝丝的知觉,仿佛觉得顶门上有一股滚烫的热气流入体内,全身血管有若火炙,口中不禁发出低微的呻吟……

×      ×      ×

  第二天早晨,满冠星从睡梦中醒转,发现自己一身内衣全被冷汗湿透,回想昨晚之事,只当是一场梦境,也就不以为意,匆匆换过内衣,一手提着包裹,走出前殿。
  监寺长老大明大师正站在大殿之上,看到满冠星,点头笑道:“孩子,你这就下山去吧!”
  满冠星连忙跪下,叩了几个头道:“弟子蒙大师多年教诲,请受弟子一拜。”
  大明大师脸上黯然道:“孩子,你此去少林,好自为之!”
  满冠星应了声“是”,站起身子,忍不住泪流满颊。
  大明大师忽然沉声道:“本门业已封山,你离山之后,不准向人提起峨嵋两字,老僧传你武功,也不准使用,知道吗?”
  满冠星含泪点头。
  大明大师挥挥手道:“你去吧!”
  满冠星拖着沉重脚步,默默走出大殿,跨下石级,许多僧侣们散立各处,默默的对他流露出惜别之情。
  报国寺两扇大门,业已紧紧关闭起来,等他从边门走出,边门也随着关上。
  这大概就是封山了。
  他瞧着报国寺金碧辉煌的匾额,不禁凄然泪下。
  峨嵋派为什么要封山?
  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峨嵋?
  为什么掌门方丈、监寺大师都一再叮咛自己,不准向人提起峨嵋两字?
  为什么禁止自己不准使用峨嵋派的武功?
  哼,自己在峨嵋长大,我当然是峨嵋派弟子,不论峨嵋派宣布退出江湖也好,封山二十年也好,反正自己认定就是峨嵋门人。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心中想着,不禁放下包裹,恭恭敬敬的朝着大门,拜了八拜,才含着满眶热泪,一步步走下山去!

×      ×      ×

  少林寺,乃是闻名天下的古制,寺在少室北麓,梵宇巍峨,宏伟庄严。
  这是半月之后的中午时分,寺外来了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粗衣少年,一手提着一个小小包裹。当他走走近山门前,看到门上那块匾额“敕建少林禅寺”六个金字心中暗暗吁了口气:“少林寺终于到了!”
  他略微踌躇了一下,随即挺挺腰干,朝大门跨去。
  忽然,寺门内一声佛号,迎出一个灰袍中年僧人,合掌当胸,问道:“小施主可是进香来的?”
  少年摇摇头道:“不是,小可求见贵寺方丈。”
  那灰袍僧人打量了少年一眼,含笑道:“小施主想是投师学艺来的?很抱欢,敝寺方丈早在二十年前就不收弟子了。”
  少林寺七十二绝艺名闻天下,慕名投师来的日有数起,灰袍僧人看这少年带着包裹,便以为是慕名投师而来的。
  少年又摇头道:“不是,小可仍峨嵋门下满冠星,奉命投书来的。”
  灰袍僧人听得脸色微微一变,忙道:“书信呢?”
  满冠星道:“书信小可必须面呈方丈,大师傅能不能替小可通报一声?”
  灰袍僧人道:“小施主请入寺稍坐,贫道立刻替你通报!”
  他将满冠星引进一间客室,便自退去。
  一会工夫,走进另一个灰袍僧人,向满冠星合十道:“方丈有请。”
  满冠星连忙站起,跟他朝后进走去。
  片刻工夫,到了一处花木扶疏的精舍前面。
  那灰袍僧人忽然退后两步,合掌道:“小施主请进。”
  满冠星向他道谢了一声,举步跨上石阶时,早有小沙弥打起门帘,他定了定神,以恭敬的态度走了进去。
  这里敢情就是少林方丈的起居室了,明窗净几,布置雅洁,壁上还挂着不少名人书画。
  正中一把紫檀绣披椅上,巍然端坐着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满冠星心知这黄袍老僧就是少林方丈百忍上人了,连忙上前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弟子满冠星,奉峨嵋掌门老师傅之命,有亲笔函一封,呈请方丈过目。”
  说着,从怀中掏出书信,双手呈了上去。
  百忍上人微微欠身,含笑道:“小施主请起。”
  说话之时,左手微微一抬,接过书信。
  满冠星只觉身子似乎被人托了起来,心中一懔,暗忖道:少林方丈果然名下无虚,光是这份内功,就非同小可了!
  百忍上人打开书信看过,立即收入袖中,徐徐抬起头来,两道眼神精光炯炯的朝满冠星略为端详,然后以庄严的语气道:“大观禅师要你寄住本寺,只是本寺清规素严,每一个人,都各有专司,老僧意欲暂时派你到膳堂工作,你可愿意?”
  满冠星和他目光一对,只觉这位少林方丈,年约六旬,生得面如满月,鼻直口方,卧蚕眉,丹凤眼,和蔼之中,另有一种慑人威仪,尤其两道眼神,神光湛湛,使人不可逼视。
  他慌忙低下头去,呐呐的道:“弟子但凭方丈吩咐。”
  百忍上人转对那小沙弥说道:“一心,你把他领到膳堂,参见明月师父,分配工作。”
  那小沙弥应了声“是”,便招呼满冠星退出精舍。
  膳堂在少林寺右侧后进,小沙弥领着满冠星参见过膳堂主持明月大师,便自退去。
  明月大师年约五旬,体形高大,满腮短髭,他只问了满冠星几句,便吩咐道:“本寺新来弟子,照例必须从挑水担柴开始,从明天起,上午挑水,下午到后山砍柴,担水二十缸,砍柴一百斤,你的工作就算完了。”
  满冠星心想:我在报国寺也是做担水砍柴的工作,有的是经验,一天担二十缸水,砍一百斤柴,应可勉强胜任……
  时光荏冉,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满冠星上午担水,下午砍柴,每天几乎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他开始心生疑问,不知道大观禅师要自己到少林寺来,究竟为了什么?
  因为这三个月来,膳堂主持明月大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指点他的武功,不过他想起百忍上人曾言明自己只是在少林寺寄居,故仍不敢埋怨。
  晚上,他睡在一间小屋子里,仍旧练他报国寺监寺大明大师传授给他的峨嵋派内功心法。
  这天,是满冠星到少林寺第四个月的第一天。
  晚上,他回到小屋子,发现自己床上放着一张白纸,心中大奇,连忙取过一瞧,只见上面写着:“老衲授汝此经,以三日为限,汝其好自为之。”
  原来,纸条底下还有一册薄薄的书本,上面写“易筋真经”四字。
  满冠星不知这张字条和这册书本是谁放在床上的?但从字条的口气看来,似乎不像是膳堂主持明月大师,那风会是方丈百忍上人吗?
  满冠星心甚惊讶,拿起那册“易筋真经”打开首页,只见上面写着:“达摩祖师手着弟子慧可谨注”。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满冠星不由又是一惊。
  他自幼熟读经文,自然知道达摩祖师渡江东来,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付法及袈裟于慧可的一段故事。
  这“易筋真经”既是达摩祖师手着,慧可禅师注释,自是少林寺不传之秘,他心头这分惊喜,自然不可言喻,急忙往下再看,但见除了正文和每句底下的注释之外,每行之间,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他看了两行,只觉这“易筋真经”不但经文古涩难仅,就是注释所述道理,也句句含义深奥,字字蕴蓄玄机,一时之间,那能领悟得了?
  他想字条上说明只以三天为限,要自己好自为之,这般深奥难解的文字,只怕三十天也研读不通,心中一急,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背诵经文,不是也不求甚解,先读个滚瓜烂熟,后来慢慢也就懂了,如今何不把它念熟了再说,好在经文只有薄薄的三五页光景,背诵不难。
  这么一想,当即剔亮油灯,照着经文一句一句的反复背诵,数十遍后,虽然仍不明白字句中的含义,却也能默默背诵了。
  再念了数十遍,第一节经文业已背熟,接着又念第二节……这样一节一节的背诵下去,直到东方发白,真经中的正文,果然已被他囫囵吞枣,背得极熟。
  当下收起真经,匆匆外出,直到晚餐之后,回转寝室,再仔细研证注释。
  他人本聪慧,这样不眠不休的诵读,只不过两个晚上,已将所有细注,全部牢牢记住。
  第三天晚上,他又复诵了几遍,觉得已无遗漏,才上床睡觉,次日早晨醒来,那册“易筋真经”果然不见,心知已被方丈收去,好在经中文字,全已记熟。
  从这天开始,他每天晚上一面记诵经文,一面按照经中所述,试着练习。
  半年之后,终于渐渐悟出不少心得,而且每当练功之时,总觉体内好像有一股真气到处窜动。
  他虽然尚无法控制那股真气,却觉精神爽朗,耳目灵敏,而且跑起路来,特别感到轻快,以前每天挑水砍柴,从早到晚,大汗淋漓,疲倦不堪,现在却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尤其峨嵋绝学八十一路“千佛手剑法”,也觉火候更为精纯了。
  于是,他趁着每天在后山砍柴的时间,以树枝代剑演练,一招一式之间,真气往往会透过手臂,贯注枝头,这种显明的进步,使他欣喜若狂,更加发奋勤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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