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世家
2026-02-18 16:51:32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高玉楼冷冷道:“我师父从没在江湖上走动,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满冠星忙道:“大娘,小可答应同你上野狼湖山去,你……你把高兄放了吧!”
  公孙大娘横了他一眼,道:“老婆子要不是方才听你跟他说出愿意跟我上野狼湖山的话,早就把他打发了。你毋须多说,今晚就让他跟你作个伴儿,咱们上路之时,自会放他。”
  说着,从手上取下一只烧鸡,七八个熟鸡蛋,和十多个馒头,一面又道:“小子,你半天没吃东西,快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得赶路——你朋友跟我老婆子跑了百多里路,肚子想必也饿了,你和他一起吃吧!”
  满冠星这一阵工夫,渐渐发觉公孙大娘除了脾气有点古怪之外,人倒并不算坏。心中想着,正要劝高玉楼与自己进食,只听高玉楼冷冷的道:“我不饿,我不要吃!”
  公孙大娘尖笑道:“我老婆子好不容易从十几里外弄来的,你不吃拉倒,放着不会坏的。”
  说着,一手撕下鸡腿,一手抓起馒头,独自吃了起来。
  满冠星腹中早已饥饿,此时闻到烧鸡香味,更觉饥火中烧,当下也就老实不客气,取过馒头,一面低声道:“高兄,你也吃一点,别饿坏了。”
  高玉楼怒道:“我说过不饿,就是不饿,你怕饿死,只管自己吃好了。”
  公孙大娘横目瞪了他一眼,突然用肘一撞,高玉楼一个身子,登时扑的往地上倒去。
  满冠星大惊失色道:“大娘手下留情。”
  公孙大娘重重哼了一声,道:“放心,我老婆子只是听不惯这小妮子放刁,点了她睡穴罢了。”
  满冠星听得一怔,吃惊道:“你说他是女的?”
  公孙大娘口中咀嚼着馒头,一边笑道:“浑小子,她是你的好朋友,你还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哼,我老婆子早就瞧出来了。”
  “原来他是女子……”
  满冠星细想高玉楼的一举一动,果然觉得有点矫揉做作,尤其笑的时候,神情妩媚,不类男子……不禁恍然大悟道:“我真是个呆头鹅……”
  公孙大娘桀桀笑道:“小子,别发楞,快吃吧!”
  满冠星被她说得脸上一热,低头吃着,再也不敢多瞧高玉楼一眼。
  一会工夫,两人吃了个饱,公孙大娘把吃剩下的东西用纸包好,又去取来山泉让满冠星解渴,然后解开他被闭经脉,再点上他的睡穴,把他和高玉楼放在一起,让他们并头睡下,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是天生一对!”
  自己也在神龛面前,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一宵无话,第二天清晨,满冠星在酣睡之中被公孙大娘叫醒,翻身坐起,才发觉自己竟和高玉楼睡在一头,登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大感尴尬。
  “傻小子,快起来,咱们就要上路啦!”
  满冠星一跃而起,红着脸道:“大娘,这位高兄呢?”
  公孙大娘干笑道:“放心,日出之前,睡穴自解,咱们走吧!”
  她今天总算对满冠星特别优待,不再点他穴道了,话声一落,就顺手横腰一把挟起满冠星身子,举步朝庙门外走去。
  满冠星叫道:“大娘请放下小可,小可自己会走。”
  公孙大娘挟着他的身子,纵掠如飞,一面说道:“小子,你要想跟得上老婆子,再练个十几二十年还差不多。”
  这一天,满冠星一直由公孙大娘挟着赶路,好在她并没点住自己经脉,一路上可以闭目调息,倒也不觉得劳累。
  傍晚时分,已经赶到诺城,找了一处无人的荒祠歇脚。
  经过两天时光,公孙大娘的态度有了显著的转变,她那张如驴长脸,也似乎缩短了些,不那么难看了。
  晚餐之后,她问起满冠星身世来历,当然也免不了问起峨嵋业已封山,你既是峨嵋弟子,何以还在江湖走动等等。
  满冠星觉得她为人爽直,是以有问必答,将自己如何离开峨嵋,投奔少林,一直说到去赵家庄做工为止,只隐去小蝉儿和瘦小老人之事不提。
  “那姓高的小妮子,你在何处认识的?”
  满冠星又把自己和高玉楼结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公孙大娘突然-拍巴掌道:“这丫头果然可疑,唉,我老婆子昨晚也看走了眼,光是那三招阴毒剑法,就该想到她是五大世家中人才对!”
  满冠星问道:“大娘看她是那一派的人?”
  公孙大娘道:“不是东怪的女儿,就是西妖门下!”
  满冠星道:“她不是姓高?”
  大娘冷笑道:“什么姓高?她告诉你姓屁,你也相信?这丫头多半是东怪的女儿,我早就听说商德有一个独生女儿——哼,小子,她看上了你,正好跟我老婆子到野狼湖山去提亲。”
  满冠星忙道:“大娘,小可和这位高兄不过是萍水相逢而结为朋友,根本不知他是女儿之身,何况她究竟是不是东怪的女儿?也只是大娘一项猜测罢了,小可愿陪大娘去野狼湖山求证,但请千万勿提‘提亲’二字,否则小可恕不奉陪了。”
  公孙大娘听得一怔,继而失笑道:“好吧,算老婆子胡说,你睡吧!”
  伸手一拂,点了他的睡穴。
  第二天早晨,公孙大娘依然挟着他赶路。
  中午时分,便已赶到灵山卫,这是黄海边上的一个小港湾,帆墙林立,都是出海插鱼的渔民。
  公孙大娘雇了一艘海船,先不说是去野狼湖山,因为近百年来,江湖上早就流传着两句话,那就是高玉楼说的“野狼湖山,甫去无返”,因此她在雇船时只说是去乍浦门,反正乍浦门和野狼湖山只是一水之隔,到了乍浦门,也差不多是到达野狼湖山去了。
  当年海上交通并不发达,从山东灵山卫直驶东海,已可说是相当遥远的海程,舟子贪图公孙大娘钱出得多,谈好了船资,上岸备足了食水柴米,立即起程开船。
  公孙大娘上船之后,吩咐满冠星住入前舱,她自己则钻入中舱,立时拉上舱门,在舱中养精蓄锐,准备大战东怪,为夫报仇。
  满冠星从没坐过海船,在船身不停的起伏晃动之下,渐觉头脑昏晕,慌忙凝神调息,做了一会吐纳功夫,才算好转。
  枯坐无聊,忽然想起瘦小老人送给自己的两页指法,自己一直藏在怀里,没有看过,此时何不取出瞧瞧?
  当下就伸手入怀,取出那两张业已发黄的旧纸,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千佛指”和“墨天成恭录”等字眼,他记得那天瘦小老人说过,这是他自幼抄录的指法,原来他叫墨天成?
  一面想着,一面往下看去,这套指法,虽然一共只有两页,但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字,非得细心辨认,无法阅读,尤其上面所画图形,不是整个人像,也没有身法步法,只是画着许多伸屈舒展的不同手指姿式,每一式似乎各具玄妙,变化繁复,他看得眼花撩乱,无所适从。
  好在这套指法没有身法步法,他坐在舱板上,先仔细的研读一遍注解,然后依照图样练习指法……
  一连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在舱中反复研练千佛指法。
  这天晚上,风浪愈来愈大,船身不住的起伏,颠簸得非常厉害!
  他盘膝而坐,双手不停的研习指法,身子却随着船身的晃动而前后俯仰,突然发觉自己随手使出的招式十分古怪,好像在这一阵风浪中,自己身不由主的进退正好切合了出手发招的诀窍,心中不禁大喜!
  正当此时,只听舱门响处,公孙大娘已站在门口,她目露诧异的问道:“小子,你在练什么手法?”
  满冠星最近一个月来屡经变故,江湖经验虽仍不足,但也有了相当警觉,知道自己练习指法已被公孙大娘瞧见,连忙起身道:“小可闲着没事,以指代剑,练习剑法。”
  公孙大娘道:“是峨嵋的‘千佛手剑法’?”
  满冠星点头称是。
  公孙大娘其实也没瞧清楚,只是随口问问,当下招招手道:“老婆子有话和你说,出来一下。”
  说完,返身便往中舱走去。
  满冠星跟着她走进舱中,在舱板上坐下来。
  “大娘有什么吩咐?”
  “小子,你可记得我老婆子答应过你什么吗?”
  “大娘答应小可什么?”
  “老婆子前几天许过诺言:你跟我上野狼湖山办完正事,会有你的好处,你还记得不?”
  满冠星道:“大娘好像说过,只是……小可因见许多人无缘无故死在‘夜魔掌’下才答应大娘同来,这要什么好处啊?”
  公孙大娘道:“老婆子数十年来言出必践,答应过你的,岂能说了不算?”
  说到这里,接着叹了口气,又道:“这几天来,老婆子一直想着,凭咱们老爷子的武功修为,居然会轻易丧命在人家手下,由此可见商德的武功已不在当年他老子商老九之下了。”
  满冠星暗想:“听高玉楼说过,目前五大世家中人,已是当年五位出奇高人的后代,那么她口中的商老九,敢情就是当年的东怪了?”
  公孙大娘接着道:“老婆子此去,能否胜得了他,实在毫无把握,说不定真会有去无返……野狼湖山,虽然不准外人擅入,但你是我老婆子强逼而来的,商德平日自命不凡,只要把话说明,此事和你无关,也许不会伤你性命……”
  满冠星道:“小可不怕。”
  公孙大娘笑道:“老婆子已为你想好退路……其实我老婆子纵使不敌,至少也可支持一两百招,到时你只要看见我渐呈不支,立刻乘原船退出也来得及,只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问道:“小子,你可知道咱们老爷子是我什么人?”
  满冠星一怔,暗想这话问得好生奇怪,神龙探爪百里溪老爷子不是你的老伴吗?
  公孙大娘没等他开口,又道:“咱们老爷子,当年原是先父门下,说起来还是我老婆子的师兄,咱们结褵数十年,一直住在老子山,从不在江湖走动,可说与人无争,不料咱们那个不成材的劣徒不知从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什么绿玉金莲千手如来忽然在江湖出现,曾有人以重金托威远镖局送往徂徕山赵家庄,却在离徂徕山不远的地方,出了岔子——哼,这尊千手如来乃是四大门派的至宝,咱们老爷子一时好奇,才带了劣徒赶去赵家庄的。”
  满冠星数日前曾听武当青鹤道人说过绿玉金莲千手如来,此刻又听她提起,忍不住问道:“那绿玉金莲千手如来究竟是何宝物?”
  公孙大娘道:“这尊千手如来是六十年前四大门派四位掌门人,化了三年时光,融合各派武功精华,研创而成的一套绝世武功,再由名匠雕琢而成……但究竟是什么惊世武功,四大门派讳莫如深,江湖上谁也弄不清楚。据说连当年号称武林第一高手的‘中金龙’满士元也曾参与其事,因此更加引起武林侧目……”
  满冠星这才明白那天武当青鹤道人所说:“此事关系重大,贵派如果不宣布封山的话,一听到风声,也会派出高手全力侦查,因为这是咱们四大门派的事。”
  原来那尊绿玉金莲千手如来,竟然还暗藏了四大门派的武学精华,那就难怪大家都想染指了。
  还有,敢情那“中金龙”还是当年武林第一高手,和自己同姓呢!
  公孙大娘道:“小子,咱们别把话题扯远了,我老婆子在想,这次到野狼湖山去,说不定真会送了老命。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和商德拼个两败俱伤,我答应过你的话,趁着还有几天时间,我想传授你几手拂脉截经手法。”
  满冠星道:“你老人家不会伤在东怪手下的,小可……”
  公孙大娘目光一瞪,道:“你知道什么?你不想学我的武功,是不是瞧不起我老婆子?”
  满冠星知道她的脾气,忙道:“小可不是这个意思。”
  公孙大娘道:“不是这个意思,还是什么?老婆子说出来了,你不学也不成!”
  突然左手一翻,抓住满冠星脉腕,尖笑道:“老婆子这手功夫,多少人想学还学不到哩!”
  满冠星被她一把扣住,只觉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心头一惊,心想这老婆子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自己抱定决心要去找梅花夫人,多学些武功也是好事,便道:“大娘快请放手,你老传授小可武功,小可那有不受之理?”
  公孙大娘放了他的脉门笑道:“这就是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老婆子这套‘拂脉截经手法’,乃是武林中特异的演门功夫,专取敌方十二经络,奇经八脉,合为二十手,各有妙用,我现在传授你的是‘手三阴经’三个招式,在这几天时光,你能否学会,那就看你的了。”
  说着,就把手太阴经起迄部位,循行穴道,详细讲解了一遍,然后又把这一式取敌手法和攻敌应变,边说边演,一面叫满冠星跟着练习。
  满冠星本是聪明绝顶的人,很快便已牢牢记住了。
  公孙大娘等他练习了几遍,看看大致不错,就挥手道:“好了,明天再教你手少阴经,你去睡吧!”
  满冠星回到前舱,又练了几遍,方始就寝。
  接连三天,公孙大娘又传了手少阴经和手厥阴经的手法。
  在她想来,这“拂脉截经手法”每一式均具绝大威力,满冠星悟性再好,也决不可能一天练会一式,传授他三式手法,已足够满冠星苦练十天八天之久。那知满冠星一天一式,练来居然丝丝入扣,丝毫不错,公孙大娘一高兴,又把手三阳经内三式手法,一齐传授给他……
  一晃眼过去了十天,满冠星正好把公孙大娘传授的六式拂脉截经手法练熟,船已驶过长江口岸,进入东海。
  不久,海面出现了岛屿,公孙大娘走出船舱,细数着大戢山、徐公岛……直到船进入小瞿山,就逼着舟子向南。
  那舟子听说要去野狼湖山,十分害怕,停船不走。
  公孙大娘脸色一沉,举掌向船外拍去,说也奇怪,数丈外的海面上,顿如投下一块巨石,“砰”的一声,海水登时激起一丈来高,声势极为惊人。
  公孙大娘冷笑一声,道:“你敢违拗我老婆子,一掌把你劈下海去!”
  那舟子那曾见过这种功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应是,赶紧开船。
  船将近岛,四周礁石林立,水势湍急。
  远望野狼湖山,矗立海上,有树林,也有巉岩。
  公孙大娘命舟子在离岛不远之处下锚,随手在舟子身上抹了一把,笑道:“我已在你身上点了死穴,三日不解,就得呕血而死,你敢擅自离去,就是自找死路。”
  那舟子方才见识过她的厉害,惊得跪在船板上直磕头,口中连称“饶命”不已。
  公孙大娘冷冷道:“要想活命,就得等我老婆子回来。”
  说完,招呼满冠星一跃上岸。
  满冠星随她登岸,纵目四顾,敢情此处正当岛后,光秃秃的山石嶙峋陡峻,找不到一条小径,形势极其险恶。
  公孙大娘早已挪开大步,连纵带跃,朝嵯峨乱石上扑去。
  两人纵飞于巉岩危壑之间,忽夷忽险、忽高忽低的足足走了顿饭工夫,转过两个山弯,忽见前面已有一条羊肠小道,从壁立夹峙的峰脚上迤逦伸下来。
  公孙大娘回头道:“快到了,你跟在我身后,切莫走远。”
  说着当先朝小径上奔去。
  这条小径,沿着山势曲折而入,两边石壁光滑,地下也极是平坦,想系人工开凿而成,走了约莫百来丈远,便已到达山谷出口,眼前一片葱郁茂林,小径则穿林而入,公孙大娘大步进入林中小径,只奔出十余丈远,小径忽然分为两条,一条朝西,另一条朝东,公孙大娘脚下略一犹豫,立刻转身向西那条小径走去。
  复行一程,小径又一分为二,一条向南,一条向北,公孙大娘记得自己由岛北登岸,自然循着南面一条走去。
  又走了一程,似觉迷失了方向,好像回到了原地。
  公孙大娘发现不对,但她乃是生性怪癖的人,虽然发觉不对,那肯承认,脚下反而加快,越发向前疾奔。
  可是,小径越来越多,东南西北都有小径,一时不知走向那一条好?
  满冠星也渐渐发觉不对,举目四下打量,忽见一棵树身上钉着一方木牌,上面似有字迹,忙道:“大娘,你瞧,那树上有字!”
  公孙大娘趋前一看,只见木牌上写着:“逞强深入,剥皮抽筋,由此退出,网开一面。”不禁心头大火,怪笑道:“哼,商老儿好大的口气!”
  右手扬处,砰的一掌,大树应手折断,倒了下去。
  满冠星道:“我们迷失方向了,大娘何不上树瞧瞧?”
  “不错,我上去瞧瞧!”
  她脚尖一点,跃上树梢,四下一望,但见东北首有一片浓林,正是自己来路,而西方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峰下平畴绿野,依稀似有炊烟。
  看准了方向,她跳回地面,一把揽起满冠星,飞身上树,施展凌空渡虚,脚踏树颠梢,连纵带掠,向西飞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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