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剑法
2026-02-18 17:02:21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华山云台叟心中的气已憋了好多天,这时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姓高的,你想雄霸天下,却不靠本身真实本领,居然不择手段,在咱们四人身上暗下毒药,这算那一门子的人物?”
  高山雪哈哈大笑,道:“掌门人误会了,高某人虽被人称为南魔,也还不屑以药物暗算四位。”
  话声一落,立即回头道:“楼儿,给为父取解药来!”
  “是。”
  高玉楼从殿中转出,将手中一个白玉小瓶递给父亲。
  高山雪接过玉瓶,倾出四粒白色药丸,含笑道:“四位身为一派掌门,修为功深,高某如不略施小计,让四位服下‘迷仙散’,使你们暂时消失功力,四位岂肯屈留此地,这是‘迷仙散’解药,四位服下解药之后,只要运功行气,一顿饭的时光,功力即可恢复。”
  说毕,递出手中解药。
  云台叟冷冷望了南魔一眼道:“老夫如何信得过你?”
  高山雪大笑道:“这个容易,高某先服下一粒,四位便可相信了。”
  他果然随手取过一粒白色药丸,丢入口中,吞了下去。
  一尘子见他服下一粒药丸,心中再无怀疑,乃从他手中接过一粒白色药丸,大观褝师等人亦各取一粒服下,然后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功。
  高山雪脸含微笑,回到虎皮椅坐下,默望四老调息。
  满冠星总觉南魔此举与其平日行径大相迳庭,可能不怀好意,却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以屏息凝神,密切注意高山雪的一举一动。
  怪的是,高山雪好像知道殿外有人,一连两次抬目向殿外满冠星藏身之处望来,使得满冠星不禁打了个寒噤,怀疑自己的形藏是否已被他发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不容易挨了顿饭光景,少林百忍上人和武当一尘子首先睁开眼来,接着华山云台叟也运功完成,只有大观禅师还在闭目调息,浑然不动。
  又过了一会,大观禅师仍不见动静,三位掌门人相互望了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们脸上都流露出诧异之色。
  满冠星心中也很不安,暗忖道:“大师父到底怎么了?”
  这样又过了一盏热茶时光,大观禅师才缓缓睁开眼来,口中低喧佛号道:“阿弥陀佛,三位道兄想是早已运功完毕,老衲不中用了。”
  满冠星看见老师父醒来,暗暗吁了口气。
  百忍上人合十道:“高老施主的‘迷仙散’果然厉害,但解药也确具功效。”
  高山雪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四位掌门人现在可以相信高某并无恶意了吧?”
  一尘子道:“老施主有什么见教,就请直说。”
  高山雪神秘一笑,回身从神案上捧过黄绫包袱,慢慢打开,取出一只长形紫檀镂花木盒,抽开盒盖,捧出一尊金莲为托,高约二尺的绿玉怫像。
  经灯火一照,但见翠色晶莹,宝光闪耀,正是四大门派失落多年的绿玉金莲千手如来!
  四位掌门人神色一震,百忍上人和大观禅师双手合十,朝佛像躬身为礼,口中连诵佛号不已。
  云台叟炯炯目光,一眼不瞬的盯着佛像,面有怀疑之色,只因眼前四人虽知上代四位掌门人曾在武当真武宫以三年时光研创了一门集四派武功精华的绝学,雕成一尊千手如来,但这是四大门派最高机密,门下弟子那能轻易看到?
  当年佛像由武当天宁子保管,后来天宁子仙去,佛像也从此不知下落,连继任武当掌门的一尘子都没见过,百忍上人、大观禅师、云台叟三人自然更不用说了。
  一尘子和云台叟抱着同样心情,对千手如来佛像的真假,疑信参半,不过,当年佛像是在武当派保管中失落的,故一尘子立刻问道:“无量寿佛,贫道冒昧请教高老施主,这尊千手如来从何得来?”
  高山雪道:“这个恕难奉告。”
  一尘子碰了他一个钉子,脸上仍然保持着蔼然微笑,道:“老施主不肯见告,贫道自然无法勉强,只是千手如来失落多年,真假难辨,老施主如何知道它是真品?”
  高山雪含笑道:“不错,当年贵派四位上代掌门人礼聘名匠雕琢佛像之时,确有一真一假两尊。”
  这是当年四大门派上代掌教于雕琢千手如来时的机密事,连眼前四位掌门人都知而不详,此刻经南魔一说,不禁相顾愕然。
  高山雪目光徐徐扫过四人,微微一笑道:“那时候梅花派虽在闭关期中,但他们仍然有人在江湖上走动,对贵派四位上代掌门人集会武当真武宫,三年不出,自然密切注意,得悉千手如来身上暗藏一门高深武学,对梅花派有克制之功,此人就在天宁子去世不久,从武当山盗走了其中一尊……”
  一尘子听到这里,脸色为之一变。
  云台叟目光迅速朝百忍上人和大观禅师看去,意在探讯他们二人是否知道此事?
  百忍上人和大观禅师同时微微摇头。
  高山雪瞧在眼里,嘿嘿一笑道:“四位掌门人可记得三十年前有一个精擅你们四大门派武功之人?”
  百忍上人目光精芒闪动,道:“老施主说的那个自称老令公之人?”
  高山雪笑道:“黄衫客老令公,梅花夫人的师祖虎姑婆!”
  满冠星听得一怔,诧然暗忖道:“老令公原来就是虎姑婆吗?”
  高山雪忽然浓眉一轩道:“但虎姑婆当年盗走的千手如来其实是一尊假的翡翠观音,这老贼婆不知从那里听到高某谢绝江湖,迁居徂徕山下,竟然派人委托威远镖局将翡翠观音送给高某,企图移祸江东,以便引起你们四大门派注意……”
  一尘子听到他提到威远镖局之事,不禁动容道:“如此说来,包昌寿等一行和赵家庄前那桩事——”
  高山雪不待他说完,继续道:“高某据报之后,便在半途截获翡翠观音,当场被高某砸成粉碎,此举其实也只是警告威远镖局,他们受人愚弄,保的乃是一尊假货。至于包昌寿等一行,以及闻风赶去赵家庄之人被人杀害一节,与高某无关,高某可不屑去假冒‘夜魔掌’。”
  满冠星想起那天砸碎翡翠观音的蒙面人,口气极大,武功奇高,自己始终想不出此人来历,原来竟是眼前的南魔!
  正惊讶间,只听高山雪口气一变,阴笑道:“高某此次邀请四位来此,并非为了解释误会,咱们该谈谈正题了。”
  百忍上人合十当胸,徐徐道:“老施主说得不错,老衲记得施主飞柬相召,是为千手如来已有下落之事。”
  高山雪点点头,转对身边侍立的女儿高玉楼吩咐道:“楼儿,你去把四位掌门人的随身兵刃送来。”
  高玉楼应是而去。
  一会工夫,她与四名青衣女子由殿后走进,每人手上各自捧了一件兵器,神色恭敬的走到四位掌门人面前,双手高举,送上剑杖。
  百忍上人凛然道:“恕老衲道言,四派中人既知绿玉如来下落,当不惜任何代价收回佛像。”
  高山雪点头道:“这就是了,高某猜想也该如此。”
  他语气平静,使人弄不仅他这句话的含意是什么?
  一尘子忍不住道:“老施主有什么指教,何妨明白见示?”
  高山雪捻髯大笑道:“高某虽非正人君子,可也不屑于向你们四大门派进行勒索。”
  说到这里,一指案上千手如来,又道:“千手如来就在这案上,高某久闻四大门派各有一门上乘剑术,因此颇想和四位掌门人在剑术上作一番印证,只要四位胜得高某,千手如来但凭取去。”
  满冠星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千手如来身上那门“辟邪剑法”原是从少林“达摩剑”、武当“太极剑”、峨嵋“千佛手”、华山“太白剑”中撷取精华而成,南魔千方百计把四位掌门人诱来祝融峰,就是为了探求这门剑法的本身变化。
  四位掌门人不知其意,只听云台叟沉声道:“如何比法?”
  高山雪冷笑道:“高某以千手如来作赌,四位掌门人联手出击便是。”
  语至此,又回对女儿道:“把长剑借给百忍上人一用。”
  高玉楼便从身边解下佩剑,双手递到百忍上人面前,道:“上人请用此剑。”
  百忍上人身为少林掌门,而少林寺是中原武术的发源地,今天高山雪居然要他们联手合击,确是太过狂妄。但百忍上人乃有道高僧,闻言只是低喧了声佛号,伸手接过长剑,将禅杖放在一边,道:“老衲不自量力,要光向施主讨教几招。”
  高山雪从腰间抽出七星剑,轻轻拭拂了一下,威风凛凛的笑了笑道:“四位还是一起上的好,免得出差错。”
  云台叟火了,冷笑道:“姓高的,你好大的口气!”
  百忍上人淡淡一笑道:“高施主只管赐招,老衲要是不敌,三位道兄再出手不迟。”
  高山雪大笑道:“这样也好,大师请接招!”
  七星剑尖斜起一振,嗡然一声,抖起一朵剑法,倏然飞向百忍上人,同时大声道:“三位掌门人快请准备。”
  言下之意,很快即可获胜。
  百忍上人不慌不忙,长剑一举,缓缓迎出!
  他这一剑看似无力,毫无惊人之处,但一尘子、大观禅师和云台叟三人心中雪亮,知道百忍上人使的正是少林上乘武学“达摩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双剑一接,只听“叮”的一声清响,双方同时右臂一震,各被震退一步。
  但紧接着,高山雪手中长剑倏动,剑花朵朵而起,连续飞了出去。
  百忍上人推剑划起一道银虹,堪堪把飞来的剑花封住,那知剑花经他一逼,突然满天流动,横飞而出,朝另外三位掌门人面前飞去。
  只听高山雪怪笑道:“三位还不快亮兵刃?”
  百忍上人心头大震,暗惊道:“这是什么剑法?他的来剑明明已被自己接住了,怎么忽然反向那三人攻去?”
  一尘子、大观禅师、云台叟三人也没有想到高山雪的剑法突然转向攻来,声音入耳,眼前已是银花缭绕,剑气森森,逼近面门!
  这下,任他们三位掌门人涵养再好,也不禁勃然变色,身躯飘动,各自闪开数尺,立刻准备出手反击——
  那知三人身形才动,眼前剑花如影随形,飘飘而至。
  云台叟大怒,翻腕抽出太极剑,一招“拨云见月”疾挥而出,大声道:“高山雪,你好放肆!”
  他含怒出手,剑如匹练暴张,带起一片轻啸之声!
  同时,大观禅师和一尘子亦迅速挥剑封解反击!
  隐身殿外树上的满冠星一看高山雪武功惊人,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南魔武功本已罕有敌手,如今又从绿玉金莲千手如来上悟出“辟邪剑法”,可谓如虎添翼,今后只怕更无人能制了。喜的是“辟邪剑法”果然变化通玄,威力奇强,自己总算机缘巧合,和南魔同时学会,只要假以时日,不难破解“梅花三剑”,替本门洗刷“封山”之辱。
  就在他心中一惊一喜之际,大殿上已是剑光缤纷,打得如火如荼。
  这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激战,以四大门派掌门人之尊,居然联手合击对付一人,此事一旦传出江湖,南魔即使落败,也足可轰动天下,引以为豪,何况南魔还抢尽了先机,正处上风!
  大殿上,五剑纵横,剑气迷漫,匹练迸飞,银花怒放,看得人眼花撩乱。
  满冠星既要揣摩高山雪施展的“辟邪剑法”之精微变化,又要随时注意四位掌门人所使的独门武功,更是目不暇接,紧张极了。
  四位掌门人所使的剑法虽然各异,但对联手合击却是精研有素,进攻退守之间,紧密无间。
  而南魔从千手如来上得来的“辟邪剑法”没有身法记载,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只振腕挥剑,双脚站立不动,但尽管如此,他攻出的剑招仍是生生不息,满殿流动。
  四位掌门人只在他四周游击,无法攻入。
  满冠星心中骇然,心想假如南魔再配上身法的话,四位掌门人可能要被逼得无处可退了。
  双方恶斗了一会,战局开始有了转变,南魔挥出的朵朵剑花虽然此灭彼起,变化万千,但已不如先前那么凌厉,四位掌门人的攻势已达到高潮,渐渐把南魔的气势压制下去了。
  百忍上人在四位掌门人中,修为最深,他使的那门“达摩剑法”,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出手运剑,博大精深,正气凛凛,不带一丝杀伐之气,可说只有参透佛门真谛的高僧才能使得出来。
  一尘子便的“太极剑”乃是武当派的镇山绝艺,讲求剑气合一,以柔克刚,借敌之力,强我之劲,故使出来的剑法看虽有气无力,既无猛攻狠招,亦无磅礴气势,但以心使意,以意运力,剑如行云流水,纯出自然,功力也已到了上乘境界。
  华山的“太白剑法”则气势浩壮,走的是刚猛路子,一招一式,莫不挟雷霆万钧之势,尤其云台叟生性冷傲,此刻被南魔激怒,含愤出手,剑如白练盘空,耀如羿射九日,威力之盛,有如长江大河,汹涌不绝!
  峨嵋派的“千佛手剑法”满冠星精练多年,最是熟悉不过,只是他从小在报国寺长大,从没见到老师父亲自使过剑法,这时自然特别注意,果然这门剑法在老师父手上使来更觉玄奥精纯,别具威力,许多精致之处,非满冠星所能想像得到。
  远远瞧去,宛如风摇杨柳,东一剑,西一剑,漫天飞舞,看似乱无章法,实则乱中有序,绵密已极!
  满冠星目前的身手已大非往昔,自然看得出四位掌门人的内功修为虽然略逊于南魔,但也相差无几,此刻四人联手,仍然占不到一丝便宜,皆因“辟邪剑法”系从四大门派剑术精华中研创而来,是以这时反成了四派剑法的克星。
  满冠星虽有见乃此,却也感奇怪,因为南魔手上既是一柄斩金截玉的利器,使的又是足可克制四位掌门人的剑法,何以双方竟久战不下,形成僵局?
  他心念一动,注目仔细观察南魔的动作,果然发现不对,只见南魔站在四人当中,手中的七星剑虽不断挥舞,划出朵朵银花,却是攻少守多,仅足护身,而他那双精光炯炯的目光,竟全神贯注于四人的剑法之上。
  敢情南魔以千手如来为饵,引诱四位掌门人前来,目的就在探求这四门剑法的本身变化,今夜之战,实际上竟在成全南魔,帮助他在“辟邪剑”上作深入的研究而已。
  双方搏斗了半个时辰,差不多已拼了三百招以上,仍然不分胜负,但这场大战对满冠星来说,却是获益不浅!
  又过了一会,南魔似已观察够了,忽然大笑一声道:“四位掌门人小心了!”
  话声中,手腕摇处,刹那间从他身边爆出百朵剑花,势如怒泉喷珠,向四面扩张!
  四位掌门人只觉眼前一花,剑气森森,银花滚滚,恰似潮水般涌到,一时措手不及,被逼得纷纷向后飘退。
  满冠星识得那是“辟邪剑”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厉害的杀着,从剑尖上射出的银虹,可以横及数丈,凌厉无匹,心想四位掌门人武功虽高,只怕也难以抗拒,心中大惊,正待纵身掠出——
  但南魔高山雪似无伤人之意,剑势一发即收,百朵剑花倏然齐灭,大家只觉眼前一黑,案上红烛,摇曳不定!
  再定睛一看,南魔手上七星剑早已收入剑匣,他高大身形屹立于大殿正中,阴沉沉的脸上似笑非笑道:“承让,承让!”
  四位掌门人脸色灰败,呆在那里,形同木鸡。
  百忍上人在这一瞬之间,似乎苍老了,收剑入匣,双手合十,低喧佛号道:“阿弥陀佛,老施主剑法精深,老衲认输。”
  他身为少林方丈,平日领袖群伦,武林中人人敬仰,今日台四大门派掌门人之力,依然败在南魔手下,心头之沉重,自可想见,这几句话,说来深沉已极!
  他话声一落,缓步走近高玉楼面前,双手捧剑奉还,道:“小施主请收回此剑。”
  高玉楼连忙接过长剑,佩在身边。
  云台叟须发飘动,满脸都是激愤之色,锵的一声,用力把太白剑往鞘中一送,厉声道:“姓高的,三年之后,咱们当重上祝融峰,再和你一见高下。”
  高山雪仰天发出一声长笑,声如裂帛,震得年久失修的殿上屋瓦,尘灰簌簌落下,笑声一歇,目注云台叟冷笑道:“若凭四位掌门人的剑法,只怕三年后,仍然难是高某的对手……”
  他转身从案上取起千手如来,又道:“四位既已认输,这尊千手如来自是归高某所有,但高某留着它并无用处——”
  语至此,突然朝地上砸去!
  众人大吃一惊,其中的云台叟正要扑出抢救之际,只见一条蓝影疾如流星,飞掠而入,伸手一抄,去接那尊千手如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人的手指堪堪触及佛像之际,高山雪冷嘿一声,猛可扬手一掌拍了过去。
  来人没有抄住佛像,眼看高山雪掌风撞到,似乎不敢硬接,身形一偏,百忙中左脚尖轻轻一抬,巧妙的接住佛像。
  高山雪岂肯让他得手,拍出的右掌临时变为擒拿,向来人肩头抓去。
  那人一沉右肩,五指舒展,反腕拂向高山雪腕脉。
  云台叟本待出手,却被百忍上人摇手阻止道:“咱们既然认输了,此物已非四大门派所有,老施主不可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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