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喜逢知己
 
2023-03-16 17:39:04   作者:上官鼎   来源:上官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洛阳,这个古代历朝的帝京,虽然由于时势的变迁,它已失去了政治上的黄金时代,但在人们的心中,它仍是那样一个金碧辉的大城。
  文玉宁这一路行来,于山见嵩岳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使他胸襟为之一阔。
  这日,洛阳城外,大概适逢什么集会,一片人山人海,一个少年身着蓝袍,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见这一片善男信女在缭缭香烟中,喃喃祈祷,不禁脱口唱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词调雄壮,出自这少年之口,端的气吞万里如虎。
  忽然一个女子的嗓音接着唱道……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狒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愈到后来声音愈是凄凉,宛如巫峡猿啼。
  那少年回首看,只见一个中年女子抱着一把琵琶,骑在驴上,满脸凄苦之色, 不禁暗道:“究竟古城旧都文风不凡,这女子想是个落魄风尘女,感年华迟暮,故接着自己唱了下去,却难得音色动人”,当下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只觉那妇人衣着朴素,虽是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一脸风尘中,隐隐透出一派高贵的神色,少年不禁一奇。
  这少年就是从江淮北上洛阳的文玉宁。
  文玉宁进得城来,信步停在一家大客店前,早有小二过来接下行李。
  这洛阳是一个多方面的城市,一面保有北国固有的朴实豪迈之风,一面由于历代为帝京所在,文化经济自然繁荣,也另有江南的富丽风流情调。
  文玉宁躺在床上,静静地从窗口欣赏那一片如水月色,在他心中,一开始就深深爱上了这北方的气质,他哪里知道,他自己体内正流着这古燕赵的北国豪侠血液!
  忽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
  声调凄凉,唱到此处,忽然顿住,半晌,一声极其幽沉的声音飘了过来:
  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文玉宁陡然一惊,不仅惊的是隔壁女子竟是路上所遇骑驴妇人,而且惊这妇人竟具有极上乘的内功,她那最后两句,声音虽是极低,但一字一字飘来,震得文玉宁耳中嗡嗡作响。
  文玉宁虽是震惊,但仍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那几句词,那妇人的幽怨所造成的气氛,令文玉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剎那间,身世之悲,齐涌上心头,似乎天下不如意的事,都浮上脑海,攸攸天地,竟无容身之地?
  文玉宁原就是感情极强烈的人,在一剎那间,他陷入了极度的烦脑,似乎沾染了那妇人的幽怨。
  这时,那妇人披起一件外衣,缓缓步出房门,走入院中,皎洁的月光下,一切是那么恬静而安详。
  愁思悲绪如流水般绵绵不绝,那妇人坐在一棵树下,忽然幽幽哭泣起来,似乎满腹愁绪已到了不可压抑的地步。
  月光慢慢地移动,照着这恬静的夜,也照着这历尽苍桑的人儿。
  良久,她的愁绪似乎被这一哭宣泄了不少,终于止住了哭泣,一抬头,忽见一个淡淡的高大影子,斜照石地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高体阔的俊美少年站在身后。
  她认识他——在路上高歌的时候。
  那少年脸上一派诚挚之色,妇人可以看出,他虽然不见得能够完全了解自己的感情,但显然地,在他诚朴的内心中已和自己起了由衷的共鸣。
  妇人望着文玉宁的泪眼,似乎感激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缓缓坐下。
  文玉宁不知为什么,才入世的他,竟能深深地了解那纯真的感情?
  他从那妇人脸上似乎找到了一些新东西——自己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开腔,良久,是文玉宁的声音:“姑姑……啊,我能喊你姑姑么?”
  那中年妇人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你……你能告诉我一些吗?”
  那妇人摇了摇头。
  “那么,我能为你做一些什么事吗?”
  文玉宁心中忽然起了一种极强烈的感觉,他想道:“一个男子汉有义务要帮助弱女子的。”
  敢情他忘了这弱女子具有极上乘的内功呢!
  那妇人又是缓缓摇头,但似乎不忍辜负文玉宁一番诚恳,低声道:“我是要找一个人,他姓薛——唉,告诉你也没有用,还是别谈啦。”说罢缓缓起身,走回房去。
  文玉宁呆在那儿,究竟他还是个刚入世的少年,此刻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翌晨——文玉宁起身时,隔壁妇女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文玉宁收回那茫无头绪的幻想,拿出那块小牌,把自己的思绪放回现实中。
  一个时辰后,文玉宁从客店中走出来,开始打听洛阳附近可有什么河川,当然除了黄河,因为那诗中第一句“舟行绿水前”决不会是指黄河,一个庄稼打扮人告诉他洛阳西面的洛河,于是他信步走去。
  到了那里,沿着洛河走着,一无所得。
  这日天气甚是晴朗,好一片翠色河景。
  文玉宁走到芦苇丛中,看见一个老年渔人持竿垂钓,双眼望着那一片鳞波连连,一派悠闲自得之貌。
  文玉宁趋前问道:“老伯!这河再往上走是什么地方?”
  老渔人道:“小哥儿大约是初来此地,这河上游发源之地,有一飞瀑,景色最是雄奇,来往游人皆常往一观飞瀑奇姿。”
  文玉宁向那渔人道了谢,心中暗惊这渔人神光奕奕,竟似武林高手。
  文玉宁继续向前走着,听那流水淙淙的声响,沉思那诗句中的含意。
  偶然他仰起头来,看那悠悠白云,忽然——
  一声清脆悦耳的歌声,发自山弯后,那声音宛如银铃般的悦耳,歌声中又充满着欢乐,端的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有如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在枝头上高唱迎春之曲。
  文玉宁细听,却是辛幼安的西江月: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文玉宁望见那河边两个村童,蹲着看人洗剥莲蓬,更兼风景宜人,不禁微微一笑,心赞词人手笔端的神妙,寥寥数十个平易近人的字儿,竟能将田园姿态描写无遗。
  歌声甫完,山脚弯处,转出一个少女,衣着朴实,白衫黄裙,青丝如云,阳光照在上面,有如披着一层金黄色的轻纱。
  那一步一动,都在文玉宁心中撩起了异样的漪涟。
  走近时,更觉那少女清丽异常,亭亭玉立于翠山清溪间,宛若天人,一阵幽香飘来,那少女已和文玉宁擦肩而过,文玉宁竟感到一阵迷惑,只见她高卷起的发髻下,是一段水红色的颈项,更增加了几分迷人。
  那少女走过了数步,文玉宁茫然又回头一望,这一下正碰上了她的回眸一笑……
  文玉宁只觉宛如置身春风之中,有说不出的愉悦,直待又走出十几步,文玉宁才想起那少女背上似乎斜背着一柄古剑,竟是武林女子,不禁再回头一看,那少女早已转过山脚了。
  这时,这段羊肠小道已走到尽头,文玉宁正感无路可走时,忽然一个转弯,眼前一亮,原来竟是一个小村落!一个阳光和煦,鸡犬相闻的桃源世界!
  文玉宁正回味着“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两句诗句时,抬眼一望,陡然一惊!只见左边一棵老松树下斜立着一块石碑,“绿水村”三个草字刻在上面。
  他心中如闪电般流过那首诗的前两句:“舟行绿水前,雁归洛阳边”,难道绿水是指这绿水村?文玉宁暗自沉思着。
  忽然一声洪亮的声音“阿弥陀佛”惊醒了他的沉思!一个年老僧人缓缓走来,文玉宁看那老僧身高八尺有余,貌有异像,白髯飘飘中透出一股清之态,只觉他仙风道骨,是个有道高僧。
  这时远处那几个耕种着的农人齐放下农具,围了过来,叫道:“老神仙,您好。”
  那老僧微微笑道:“各位施主好!”声音虽然不响,但却甚是清晰。
  文玉宁见这村人对此老僧又是恭敬,又是亲热,这时见和尚在众人中似乎开始讲什么学,也靠拢前去听听。
  那老和尚缓缓道:“贫僧夜观天象,北金行星,南侵银河,更加扫帚星出现,天下即将有一大乱,按星辰看来,似乎乱主出在燕、赵一带,金陵紫金都将不保哩……”。
  文玉宁正在暗奇,忽然那老僧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周围群众一阵喧哗,文玉宁惊骇中,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树上一阵摇晃,一条人影陡然拔起如飞而遁,身形快得惊人,文玉宁也顾不得追去,忙分开人群,来到老和尚面前,只见老僧双目紧闭,左肩上血迹斑斑,似乎中了歹毒暗器,一探鼻息,已是弱不可觉,心想那暗器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一剎那间老和尚就只奄奄一息了,思念及此,忙伸手摸取怀中所藏丸药,哪知就在此时,那和尚竟缓缓睁开双目……虽说睁开,但那眼光惨淡地简直是灰色。
  文玉宁正要开口,那和尚眼神忽然一振,像是发现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那眼光充满着惊奇与欣喜,文玉宁望着那和尚突然变奕奕的神光,惊得连药丸都忘记递了过去。
  那老僧忽然挣扎着说:“这位施主……那牌儿……?”说到这里他忽然两眼翻白,宛如死去,文玉宁正骇得不知所措时,那老僧似又拚着残力,巍颤颤地伸出手指,指着文玉宁怀中露出一角的牌儿,模糊地吐出一句:“注意……第二……”这时,宛如灯到了油枯的地步,生命的灯心,再也爆不出一丝火花,那老僧头一偏,倒毙在地上。
  文玉宁心中有如打了几千个死结,回头一看,周围的农人此时竟是鸦雀无声,个个面色悲忿,有几个甚至挂着两行清泪,文玉宁见这和尚总共不到一盏茶时间,此时不知怎地,忽感心酸,他忽然转身分开众人,发狂似的向方才树上人影去处奔去……当然那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文玉宁被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所支持,展开师门轻功绝技,有如一缕轻烟般在四周一阵查看,只是一片莽莽苍苍,哪有一丝人迹?
  一阵疾驰,文玉宁反而冷静下来,他把今日所见一一分析,然而猜不透那老僧为何遭人所暗算,看来那和尚毫无武艺,绝非武林中人,何以竟为人以歹毒暗器暗算致死?忽然他又想到先前遇到那个似乎身怀武功的渔人。
  “也许这渔人和这些有点关连”文玉宁暗中想道。
  但最令他耿耿于怀的还是老僧最后指着自己怀中小牌所说的几句话,看来这绿水村必与此牌有关了。
  那老僧一见到此牌,竟从垂死中挣扎起来……但是,但是他说什么“第二”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第二句诗……一面沉思,一面飞驰,他已从原路回到城头。
  回到客栈,各种莫名的烦闷袭上文玉宁的心头,他渐渐感到——这世界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圆满啊!
  文玉宁从小在深山中长大,侣鱼虾而友麋鹿,他幻想中的世界——那个远在庐山以外的世界,必是一片安静、温馨、美满,然而当他一踏出深山,江湖的险诈,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是愁苦之色,这一切都粉碎了他的憧憬,无形中给了他无限的失望与惆怅。
  这世上没有真正圆满的事,不仅在这世上,宇宙间万物皆如此,君不见,天上的星辰,当人人都羡慕着天上的宁静时,它却耐不住四周的寂寞,悄悄地陨落人间——这罪恶的人间!
  不知为什么,文玉宁总觉得那老僧是不该死的,那仙风道骨的神韵,无论如何是不该如此死去了——尤其不该被一个武林中人暗算而死的。
  “他是与世无争的啊!”文玉宁喃喃自语。
  现实距离纯真的少年心是何等的远啊!也许就在文玉宁喃喃自语的时候,世上又有无数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忽然,不自知的,那个路上遇见的少女倩影飘入文玉宁的脑海,那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令文玉宁益发感到不安,文玉宁从来不识什么是愁,什么是伤感,但此时,他的情绪却是异常的不稳定。
  然后,那老僧临死时,指着自己讲的几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他像是陡然惊起,拿出怀中的牌儿,细细察看。
  这牌儿他不知研究过几百遍,那诗句也早就背得滚瓜烂熟,这时他想到老僧所说,叫自己注意第二。
  第二!是第二句?
  第二句是雁归洛阳边,这其中除了洛阳二字外,其它的是什么意思呢?这牌儿定然关系着一件极大的事情。
  文玉宁想到自己在庐山九回峰上拾得此牌,而在洛阳——那老僧竟识得此牌这其间相隔何止千里?那老僧竟一看即知,可见自己目前所猜测的“洛阳”与“绿水”是不错的了。
  最后,文玉宁终于昏昏入睡。
  翌晨,正当文玉宁漱洗之时,忽然街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唱声,那声音令人闻之心神俱清。渐渐声音似乎近了,竟似无数僧人在齐声梵唱。
  文玉宁忙走出店门,只见远处一队僧人边行边唱,后面似乎还有无数人群,跟着缓缓而行。
  文玉宁忙问一个伙计道:“小二哥,这是送谁的葬呀?”
  那伙计道:“这是‘浩秋寺’的方丈昨天圆寂了。”
  接着又滔滔不绝地道:“这位方丈法号白云,不但道行高深,而且精于术算,凡言无有不中,众人多唤他老神仙。”
  文玉宁听到“浩秋寺”似乎一震,但随即问道:“快说下去呀!”
  那伙计奇怪地看了文玉宁一眼,续道:“白云大师不仅神算盖世,而且常常到富家化缘,接济穷民,端的是本地第一高僧。昨天不知怎地,老神仙突然在绿水村仙去,当地各寺僧人及俗家信徒都自动来执绋,送骨灰到城东西宁宝塔中供奉。”
  文玉宁一听“浩秋寺”立刻想到那诗中正有“浩”、“秋”二字。
  只因文玉宁将那诗句正反不知念了多少遍,此时心中正思此事,是以一听到浩秋二字,立刻心中一震。
  文玉宁再一想,“浩”字是第三句的第二字,“秋”字是第四句的第二字,再一看第五句第二字,正是寺字,这一下大喜过望,也不理会伙计,匆匆跑回房中。
  文玉宁把八句第二字连起来,正是“行归浩秋寺雨云僧”八字,难怪那老僧临终前叫自己“注意第二”了。
  文玉宁狂喜之余,回复冷静,他暗想“浩秋寺”方丈是白云大师,那么这“雨云僧”必是方丈的师兄弟了。
  月儿爬出树梢时,一条人影从黑暗中跃起,那身形之快,足令人乍舌,此时那人双臂一振之间,人若脱弦之矢,在月光下化成一道灰影急驰而过。
  渐渐他出了城区,进入郊外山地,益发毫无顾忌,把轻功尽量施展,全力施为,端的有如乘风御气,势奔雷电。
  这人正是文玉宁,他在探明了“浩秋寺”地点后,连夜赶去要寻那“雨云僧”。此时他从感觉中感出似已快到听人说的寺前山涧,不由渐渐放慢了脚步,果然,转角处一道山涧横于眼前,宽约数丈,在月光下映着点点银光,文玉宁一提气,身形平平稳稳地飞踱过去,虽然甚是缓慢,但那份平稳潇洒,正是天下第一高手门下的特色。
  文玉宁才一落地,忽见左面树丛中跃起一条人影,形色甚是诡异,玉宁身有要事,本待不理,正要起步,忽闻左方传来一声轻叱,接着呼呼几声,似乎有人在动手。
  文玉宁估计至少在十余丈之外,而发招所带风声竟清晰传来,可见动手者之功力不凡。
  这一来,文玉宁再也忍不住轻轻向左面一纵——
  这一纵因恐跃起为人发现,所以是贴着地皮纵出,但竟落在二丈开外,再向前摸索数丈,果见远处二人在草地上交手。
  虽说距离尚有三余丈,但文玉宁已看出动手二人为一少女及老者,但都不是方才所见的那人,令文玉宁惊异的是两人身形均甚熟悉,那老者双掌翻飞,完全控制战局,掌风震得那少女衣袖猎猎作响,那少女仗着轻功神妙,在老者掌风下闪退自如,虽然还击不易,但自保有余,有时剩隙攻出两招,招式精妙无比,只是功力太弱,均为老者以凌厉掌势化去。
  文玉宁见那少女虽然处于下风,但少女之轻功招式均透出一股阴柔之气,却是神妙无方,有些地方似乎精奇尤胜本门,只是她的功力却浅得和她的招式大不相称,心中暗暗称奇。
  这时那老者见久战无功,忽然大喝一声,双掌一收之间又猛然地发出,一先一后,缓缓推出,喝道:“小妮子还不与我倒下?”
  文玉宁见那老者这招一前一后递出,用劲好不精妙,不禁心中暗为少女思筹解破之法,那老者此招妙在双掌一先一后,但后掌之劲却先到,令人防不胜防,文玉宁直觉地知道只要不顾敌式,左手一扬直取敌目以守为攻,即能破去此招,但蓦地一想不对,这要以自己功力才能如此,这少女功力太浅,岂能如此迎敌?心中不禁暗叫要糟。
  哪知定目看时,那少女轻笑一声道:“大叔!未必哩!”只见她双足倒退,上身平稳不晃,从容地竟从对方两股一先一后的劲力中退出。
  文玉宁见那少女虽是退后,但步履间稳含玄机,似乎妙用无穷,而且那少女步伐虽快,却如行云流水,美妙已极,不禁暗中大赞。
  这少女声音好听至极,文玉宁陡然一惊暗道:“难怪看来身形好熟,原来是她!”
  敢情他已发现那少女正是日前路上所遇的那位少女,再一看,那老者正似是在“绿水村”前所见之渔翁。
  文玉宁暗中笑道:“这少女好生天真,对敌之际居然唤对方为大叔。”
  这时,忽然林中“哗啦——”的一声暴响,一条人影如一朵乌云般盖了下来……文玉宁一看便知,是方才所见行动怪异之人,再一看不由大骇。
  原来此时那渔人见自己满心料定必然得手的绝招,竟为对方轻轻易易闪过,不由杀气骤起,于是双掌拚力一击,料定对方必然不敢硬接此招,乘对方闪躲之时,左手向自己怀中一掏,竟欲施出自己仗以成名的独门暗器,但是一剎那间,正当那少女斜纵闪躲之时,一条人影疾若奔雷地当头向她击下!
  渔翁一看便知自己暗中埋伏隐藏的伙伴,早等得不耐烦,已现身出手,这时见少女上纵之势未懈,而自己伙伴一掌如风已自劈下,深知伙伴掌上功力,这一下对方不死即伤,当下也不再施暗器,高声喝道:“老张,这娃儿王爷要活的!”
  喝声未已,一声大喝,一条人影宛如流星般自黑暗中飞出,单掌微吐,迎向自己伙伴——
  “碰”的一声,那人影落在地上,自己伙伴却连连倒退才立定地上,再看那少女也踉踉跄跄退了数步才拿稳马步。
  敢情那少女为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所救,但仍为震到一点,是以跄跄踉踉。
  这一下可惊坏了渔翁,自己那伙伴黑煞掌张鼎,以掌力雄厚闻名武林,怎么被来人轻轻一击就败下来,那么来人必是前辈高手了!当下向来人抱拳道:“在下瀛江钓叟这位是敝友黑煞掌张鼎,与这位姑娘间有点小梁子,前辈……咦?”说到这里,竟愕住了!
  敢情他发觉这前辈乃是一个英俊少年——正是文玉宁。
  文玉宁见二人武艺高强,此时又听渔翁自报名号,料知二人必是武林成名人物,只不懂为何刚才大吼什么王爷要留活口,一种扶助弱者的心理立刻升了起来,他关切地向那少女问道:“姑娘,你可受了伤——”
  那少女也发觉文玉宁是日前路上所遇男子,这时她对文玉宁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文玉宁转身又向那两人道:“在下文玉宁,久仰二位大名,只是两位与这姑娘间的梁子可否看在在下薄面,就此罢手?”
  文玉宁自以为这番话说得甚是得体,可是听在这两个老江湖耳朵里,一听便知是个初出道的小伙子。
  但心中却暗暗嘀咕,怎么这些少年一个强似一个?
  又是那瀛江钓叟开口道:“文小侠有所不知,咱们与这姑娘间本无什么过节,只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其中详情,就是在下也不清楚,今日若是仅凭文小侠一句话,便就此罢手,咱们回去怎生向主子交代?”
  老江湖究竟不同,这一番话教文玉宁难于回答。
  那少女却道:“两个老人家合力欺侮我一个人,也不算算自己有多少岁数了,羞也不羞?”这少女声若银铃,虽是天真得紧,但却教两个老江湖甚是难堪。
  那一直未开口的黑煞掌这时阴侧侧地道:“若是文少侠定要伸手拦这门事儿,咱们还要领教领教!”敢情方才他输得甚是不服。
  文玉宁正感无言可答,这时听黑煞掌张鼎此言,不知怎的,竟是怒火中烧,当下答道:“文某也要领教阁下的黑煞掌”。
  文玉宁与这少女非亲非故,这争执详情更是一点不知,何况身上还有要事,此时竟无由发火,欲与两个成名人物一拚,恐怕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吧!那“黑煞掌”更不打话,双手一探,宛如毒蛇出洞般袭到文玉宁胸前,文玉宁双足牢钉地面,双目凝敌势,宛如玉树临风,气度端的不凡,待那黑煞掌掌风仅差数寸,文玉宁陡施金刚指法,如风般指向对方“玉枕穴”。
  这一手无论时间、距离都算得妙极。
  只见黑煞掌张鼎闷哼一声,硬撤掌势,但却随势一翻,又倒劈下来,呼呼带风,劲道十足。
  文玉宁单掌一圈,右指又出,逼得张鼎又得换势。
  一连三招“黑煞掌”一招强似一招,但文玉宁始终牢钉原地,一一闪过,而且守中带攻,的是气势威猛。
  那渔人一见伙伴失利,竟不顾江湖规矩,暴吼一声,加入战局,文玉宁双掌翻飞,对两人招式尽接过来,偷眼一看,那少女这时却一纵逃走。
  文玉宁见少女不顾自己而逃走,不仅丝毫没有怪怨,又而暗道:“正是!应该赶快趁机逃生,免得自己分心。”
  若说那少女在这时单独逃走,端的不对,但文玉宁却处处为她着想,难道仅是出于抑强扶弱?
  文玉宁此时心中一放,施展绝技,一时人影翻飞,尽是进手招式。
  那两人见正点儿已逃,不愿再与文玉宁缠斗,两人一打招呼,便欲退走。
  文玉宁却一昧施展师传神拳,一片拳影罩向两人,全是奇招妙式,两人功力虽高,但面对这平生未见的拳式中,一时只能自保。
  再斗片刻,两人凭着功力经验,渐渐扭为平手——虽然仍是万分吃力。
  而文玉宁却像轻描淡写般潇洒自如。
  忽然,又是一阵清亮的钟声传了过来,文玉宁陡然一惊,想起自己身负要事,竟在此与两人无谓拚斗?
  自料那少女早已远去,两人无法追及,当下双掌加力一逼,然后一纵跃起数丈,如流星般翻落树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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