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2024-11-14 22:11:08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麒儿在震骇中,离开了这条平生仅见的修长而曲折的甬道。

甬道一没,但见当面两大陡立削屏间,有一人一砌成的陡狭山道。

那山道尽处,云遮雾载,隐隐现出一规模宏大,堂皇壮丽的石门。

石门横梁字大如斗,写着“天丧门”三个大字。

麒儿心中一凛,暗道:“入天丧门者死?女山主敢是带我到天丧门再予处置?”

一念未已,女山主自言自语道:“猫儿来了……猫儿来了……哈哈哈……”

笑声凄厉!

笑声若狂!

笑声中将麒儿向山壑下水中丢去。

麒儿一旦失去束缚,功力复旧,凌空注目,见山水洪流若奔,洪流中有三五飘荡树干,载浮载沉。随即丹田一提,一折腰选中其中一根树干,俯冲落下。

脚一着实,树干又向前滑出三丈开外,他急忖:“索性借着树干脱身吧!”

这条山洪一泻如注,瞬息百里,乃是通往“京山”县附近一条河流的。

这条河流虽不大出名,却是大共山等数条山流汇聚而成,转入长江的。

是以这条河流在京山西南的“下洋港”小镇,汇成一河渠,恍如一池沼,方圆几逾二十里开外。

麒儿顺江而下,见水势已和缓了。

他展望四周,见河心间有一绿洲,似住有人家,心想:“这块地方静幽得很。”

又见下洋镇灯火如星,敢情天已垂暮了。

他略一踌躇,脚下一点动,却向下洋镇纵去。

到下洋镇小镇随便吃了点东西,乃找了家客栈,时光不觉已近亥牌了。

他孤灯独宿,思潮起伏,虽仰卧木榻,却无法入眠。

他念及小苹的安危!

又想起严美芸姑娘的一往情深。

复感叹坠儿在冷酷环境中养成的个性?

还有棺中人交代的信笺,以及与女山主的错综微妙关系。

更鼓声起了二鼓。

夜色在沉静里已使麒儿恍惚中入眠了。

这刻儿,下洋镇郊外一片丛茸小树内,倏的,聚合了三位夜行人!

一位身着蓝衫,十七八岁,面目生得极为俊俏,眉宇间却隐透凶戾阴毒之色。

另两位,一着灰袍,一穿蓑衣,年龄均在五十开外。

蓝衫少年双手一拱道:“谅来二位仁叔在那麒儿涉水登陆之时,看清他面目了?”

灰袍老者道:“但请少庄主吩咐吧!”

蓝衫少年道:“麒儿小子手刃父辈‘铁胆银镖’郑堃,又复奸淫了小苹姑娘,是以小侄传姑父‘金剑’环之令,请二位仁叔手刃此子,为武林除害。”

蓑衣老者面有难色道:“庄主自封剑‘江心州’不问时事以来,曾有誓言,‘江心州’的弟子、同侪,不得有血腥事件发生。”

蓝衣少年脸色一沉,手中晃动一发光指环道:“金剑环的命令,仁叔也敢反抗?”

“金剑环虽代表庄主权威,但庄主却无杀人之意。”

“小苹母女投奔‘江心州’一事,仁叔也忘怀了?”

“庄主答应替她母女报仇却是事实,但庄主也曾表示过,必得查明事情原委,然后慎重处理。”

“若依仁叔之见?”

“请麒儿晋见庄主,在三曹对案之下,相信有个公平安排!”

“徜小侄不愿惊扰姑父,坚意杀麒儿为武林除害呢?”

“这个……”蓑衣老人吞吐的续道:“只要少庄主负责一切后果,小老儿唯命是从了。”

蓝衣少年阴冷地道:“既然如此,就烦仁叔将麒儿诱来此地,我等共同下手。”

蓑衣老人回身一叹,二话不说,向客栈驰去。

×      ×      ×

数声鸡鸣,天光在破晓时,麒儿被一种轻微浪声惊醒!

他抬眼一望,眼面前赫然站了位身着蓑衣,一脸慈厚之像的长者。

麒儿抢衣而起,愕愕地道:“伯伯有何事指教?”同时脑中电转,俊脸一红,心忖:亏得老人家是好人,如果是歹徒,焉有命在?尔后决不可贪睡了。

蓑衣老人精眸在麒儿身上打量再三,暗道:“看他不过十五六岁,怎会作出如此伤天害理,有背伦常的坏事,莫非其中有诈?”

麒儿吶吶地又道:“伯伯请坐呀!”

蓑衣老人又看了麒儿两眼,暗道:“这孩子一脸稚气,说话童音未改,决不是奸淫之徒了。”念罢一声叹息道:“老朽实话实说了!”

麒儿微感一愕道:“敢情有什么事发生?”

“麒儿!”蓑衣老人感喟地道:“小老儿奉了少主之命,目的是将你诱到郊外……”

“少庄主是谁?”

“杜仲仁,他要杀你灭口。”

“原来是他,但我麒儿与他无仇呀?”

“杜仲仁说你杀死了‘铁胆银镖’郑堃,又复奸淫其女小苹。”

“唔!”麒儿心中怦然一动,蓦地想起“鬼医”巫信也有此说,显见这是阴谋,有计划的阴谋。

他手心一紧,悲忿地道:“我没有作这等事呀?”

“老朽也看出你没有作这等事。”

“我要找杜仲仁评理。”

“千万去不得。”

“我麒儿并不怕他。”

“休怪老朽直言,别说你那点本事,就是当今武林首屈一指人物,也惹不起‘中原神剑’严子和的内侄呀!”

麒儿打个冷噤,急道:“严子和是他姑父?”

“不错!”

“那么严美芸呢?”

“严子和的独生女儿。”

“嘿嘿嘿……”麒儿口发冷笑,不敢想的事终成事实了,严美芸果真是杀父仇人之女了。

他目若喷火!

他杀机顿起!

他自得棺中人输血传功之后,已有自负,相信当前功力可以替父报仇。

蓑衣老人一见麒儿神色不对,大感惊异,忙道:“麒儿,老朽说话有失检之处吗?”

麒儿深感失态,支吾的道:“伯伯没有错,我……我一时因感而发!”

他不愿意使当前的慈祥老人为他多耽一份心事。

蓑衣老人一看窗纸已然发白,忙道:“拼着担个不是,放你走吧!”

麒儿胸膛一挺道:“请伯伯不要见怪,小子是非去不可。”

忽然窗外一声冷笑道:“麒儿,黑煞掌庄熊奉小庄主之命,催驾了。”

蓑衣老人脸色微变道:“麒儿,你这叫自寻死路,唉!”一声长叹,破窗而出。

麒儿目透杀机,跟身而起,只见方才自称是“黑煞掌”庄熊者,是位身穿黑色劲服,年过六旬的老人。

“黑煞掌”庄熊冷眸向麒儿一瞥,却对蓑衣老人说道:“堂堂大名的‘长竿一钓’蓑衣公居然作事拖泥带水,连个孩子也请不动!”说着,将杜仲仁交给他的“金剑指环”一亮,反而诡笑道:“剑环令下,请蓑衣公速将麒儿带见少庄主!”

麒儿未等他话落音,一声断喝道:“我麒儿正要找杜仲仁算账,走!”

于是,三个人甫前甫后,离开了下洋镇镇区,到了郊外,此刻,阳光甫吐,河水金波,麒儿前见的河心绿洲,已被烟波遮没了。

郊外显得异常寂静!

秋风萧瑟中,充满了悲凉!

这刻儿,杜仲仁冷笑声中,已然由一片矮林中肃步走出,他未等麒儿说话,先发制人道:“姓徐的,‘铁胆银镖’郑堃待你不薄,尔竟敢手刃其头,复图奸淫其女,本少爷不替武林除害,誓不为人也。”

麒儿气得打个冷颤,好半晌才说道:“休得含血喷人,你……”

“住口,到了‘江心洲’还有你说话的身份?”说罢剑眉一扬,转向“长竿一钓”蓑衣公及“黑煞掌”庄熊道:“二位仁叔先将麒儿捉住,再由小侄发落。”

“长竿一钓”蓑衣公微一迟疑间,“黑煞掌”庄熊早已双掌交错,一招“天门三打”,猛朝麒儿攻去。

麒儿初临大敌,本能地向后疾射七尺。

“长竿一钓”蓑衣公眼珠一转,倏的一招“春风拂柳”,长袖一剪,已向麒儿攻来。

他出手极有分寸,劲风外刚内柔,并没有真的向麒儿下毒手,同时口中喝道:“识相点,随老朽见庄主!”

麒儿身形微闪,已忖知“长竿一钓”蓑衣公说话含意,他精眸电闪,将心一横道:“伯伯!小辈与贵庄主有杀父之仇,老人家的心意算领了。”

“长竿一钓”蓑衣公赫的一楞,心说:“如果我不实话实说,也许这娃儿还不会真来拼命呢!”

他一念未已,“黑煞掌”庄熊沉步如雷,双掌黑风滚滚,已将昔年驰誉武林的“黑煞掌”功力全部运出。

他方道声:“麒儿难逃活命了!”

“黑煞掌”庄熊身法突快,人同掌进,掌快人飞,已向麒儿当头砸下。

麒儿微一迟愕,只见他右手一挥,金光暴长,瑞气冲天,一阵风雷交作后,蓦闻一声惨叫呼,那叱咤武林数十余载的“黑煞掌”庄熊,竟而仆地七尺开外,断臂吐血而亡。

这个突变使“长竿一钓”蓑衣公吓了个胆裂魂飞。

而杜仲仁却在心头激撞下,反而沾沾自喜,他暗念“将错就错索性也叫蓑衣公死在他手下吧,那时,嘿嘿!就不愁姑父‘中原神剑’严子和不出头了。”

他脑中电转甫竭,冷喝声道:“蓑衣公叔叔,不替庄仁叔报仇吗?”

不料麒儿未等他话落音,突然“打蛇打头”却向他急扑过来。

杜仲仁将背后宝剑,呛嘟出鞘,同时怒吼一声道:“蓑衣公叔叔,速发信火通报‘江心洲’。”

蓑衣公忖知到了不可收拾之境,他固然不希望麒儿有险,但眼前情况已非他的能力可以担待了。

他索性发出两粒蓝色信火!

就在这举顾间,麒儿与杜仲仁拆过了五招以上。

若以麒儿当前功力言,杜仲仁将非敌手,但麒儿吃了临敌经验不足,见两掌被对方诡异身法躲过,心里一毛,只有用“千佛手”乱抓兵刃了。

饶是如此,杜仲仁依然是居于劣势,处处走险,那在旁观战的“长竿一钓”蓑衣公,无法置身事外了。

此刻他耽心麒儿这怪异离奇的掌风,倘真的将杜仲仁送了命,则“中原神剑”心目中的未来女婿,将如何交待?

于是他钢牙一挫,一领掌诀,也加入了战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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