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章　行船的人

2025-08-05 17:20:31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场诸人，心里同时打了一个冷战，吓得脸色惨变，顾洛骇道：“我们快回去看看。”

“五狱老人”突然失踪，只是在瞬眼之间的事，任何一个人均毫无所觉，难道他又中了那神秘女人的毒手？

“五狱老人”悄悄不见，凭在场诸人的武功，竟会一无所觉，怎不令人吃惊？

顾洛一语甫落，身形一弹，疾如星火一般，朝原来之处，飞奔而去。

顾洛身影方自跃出，冷笑之声，传自左侧，顾洛大喝一声，一掌猝然扫去，口里喝道：“我要你的命——”

砰的一声，一颗巨木应声而折，但掌力过后，那有人的影子？

顾洛怔了一怔，那冰冷的声音倏地传来道：“不错，数日不见，你的功力果又增进不少呀！”

循声望去，但见五丈之外，赫然伫立了那个神秘的女人，她的手里，真的提了一个人。

这当儿——

“行尸客”与卢奇也双双到了顾洛的身侧，顾洛闻言之后，脸上猝然抖露出无边的杀机，喝道：“你手里提着的是谁？”

“谁？”对方冷冷笑了笑，道：“吴玉城！”

顾洛大喝一声，身形一划，向那女人飞扑过去，出手攻出一掌，口里喝道：“把他放下！”

顾洛身负“黑书”八掌“太上老君”王希泰所留下的绝学，出手之快，何等惊人？

那知顾洛身影一弹之下，对方冷冷喝道：“顾洛，你慢来一步了，接住尸体吧。”

话犹未落，“五狱老人”的身子，猛然向顾洛飞掷过来，出手奇快无比。

顾洛伸手接过了“五狱老人”的身子，放眼一看，几乎令顾洛昏倒于地，“五狱老人”太阳穴被击破而亡。

顾洛不由黯然一叹，悲切泪下，道：“老前辈，你死得好惨呀”

卢奇与“行尸客”走到了顾洛身侧，一见“五狱老人”死状，也悲痛泪下。

“行尸客”沉痛地说道：“想不到‘五狱老人’果然惨死对方之手……”

顾洛切齿道：“纵然翻烂了‘断肠谷’我要把这女人找出来。”

话落，向岩洞又奔了过去。

在场诸人，的确是愤怒到了极点，来到洞口之侧，顾洛暴声喝道：“如果你再不滚出来，我就用炸药炸了你这二十几个洞！”

顾洛喝话甫落，一阵声音传来，道：“我已在洞内恭候大驾多时，何不进来一谈？”

顾洛喝道：“你在第几个洞中？”

“第四。”

“从右起还是由左至右算起？”

“从右。”

顾洛算到了第四个洞，挪动了脚步，缓缓步了进去，“行尸客”，卢奇心情一片紧张，紧随其后。

顾洛走进了二十多丈之后，但觉洞中越来越窄，也潮湿异常！

再走约一丈，甬道狭窄得几乎无法行走，顾洛心里一动，暗道：“我不要中了她鬼计才好……”

思忖之间，发话问道：“你就在这里面？”

“放心吧，你进来就是——”

顾洛闻声，果然就是出自前方，当下勉强向前淌了进去……似转了一个弯后，眼前景物突然一变！

强烈的光线，几乎令他睁不开眼睛来，他眨了眨眼皮，才发现了这是一间石室，室中嵌了夜明珠，使这石室光亮如同白昼！

顾洛目光再一扫，但见大厅虎皮交椅上，赫然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女人！

顾洛脸色一变，喝道：“是你杀了‘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

“不错！”

错字未出，顾洛怒喝一声，身子猛地一弹，疾如星火一般，向那老年女人扑了过去，出手一掌挥去，口中喝道：“我要杀你！”

顾洛这出手一击，便用上了“黑书”所载的第六掌“天神推柱”，其力道之猛，真是非同小可。

那老妇玉腕一扬，口中喝道：“阁下火气不小！”

她身子没有幌动，但奇妙绝伦地把顾洛这变化难测的一招，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

顾洛不由怔了一怔！

“行尸客”见状，大喝道：“你也接我一掌试试！”

枯手乍扬，寒劲骤起，一掌劈向了那位老妇当胸，出手之快，也真是匪夷所思。

就在“行尸客”出手之际，顾洛与卢奇不约而同地欺到了那老妇背后，出手各推一掌。

这三个人联合出手之势，不要说对方难于闪躲，就是武功再高之人，亦恐无法三方兼顾。

这间不容发的一瞬，乍闻那妇人喝道：“各位暂请住手，我尚有话说。”

顾洛等人闻言，不由把击出的掌力，硬生生收了回去；目中同时暴出疑惑光彩，迫视着那妇人。

那老妇目光环视了在场三人一眼，怆然地发出了一声苦笑，道：“三位对我心存杀机，我已明白……”

顾洛冷冷接道：“难道你这毒辣手段，叫我们视而不见？”

那妇人又惋然一笑，她的笑容，呈露了无限的凄凉与悲切之情，见之令人心酸，她一敛笑容，道：“三位何不坐下？让我把话说完？”

她的声音，毫无残杀之状，而是惋然动人，三个人下意识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洛冷冷问道：“请问‘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何罪该杀？”

那妇人并没有即刻回答顾洛的问话，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顾洛脸上，反问道：“公子莫非就是顾洛？”

“不错！”

对方颔了一颔首，喟然道：“这死气沉沉的石室之内，各位为它带来了生气，是的，三十年了，漫长的三十年弹指即过……”

顾洛闻言，心头一震，脱口问道：“你在这石室之内，住了三十年？”

“很长么？”

“行尸客”应道：“不错，三十年并不算短……”

“然而，我在这死气沉沉的石室之内，度过了三十年的光阴。”

她怆然一笑，又道：“是的，三十年够长了，我忘了世界上还有我这个人存在……也忘了我如何度过了这漫长的三十年……”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骤然滚了两行泪水，凄惋之情，见之心酸。

顾洛与卢奇，“行尸客”这刹那之间，忘记了他们此来的目的，不由被这老妇感染得心情突然泛重下来。

“行尸客”不由问道：“你为什么不出这里？”

“出这里？……”对方倏然狂笑起来，顾洛闻声，不出打了一个冷噤，脱口问道：“你……笑什么？”

那老妇的狂笑之声嘎然而止，道：“你看看，我走得了么？”

话犹未落，她突然伸手掀起了长裙，顾洛等人目光过处，脸色齐变，同时惊叫出口！

但见那妇人双脚从膝盖部份，齐齐被切断，那妇人苦笑了一下，放下了长裙，问道：“我走得了么？”

顾洛等三个人，咽了一口唾沫，原先那妇人长裙覆盖，使人不易看出她已残废。

那妇人望着三个人吃惊神情，又道：“一个人与世隔绝，活在这不见阳光的洞内，这滋味不是好受的，然而，我不能不在这里埋葬了美好时光，因为我走不了。”

顾洛骇然问道：“你的双脚被人切去？”

“不错！”

“为什么？被谁切去？”

“为了爱与恨，他下手切去我双脚，至于他是谁，你想不出？”

“‘四海圣君’？”

她轻点螓首，道：“不错！”

“行尸客”、卢奇与顾洛闻言，心里同时一跳，这简直是一件令人不敢相信之事！

“各位不信么？”

顾洛等人，从骇然中，醒了过来，顾洛问道：“你说你的双脚被‘四海圣君’切去？”

“不错！”

顾洛倏然似有所悟，道：“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情说吧！”

“你说你被人切去双脚，而无法走动？”

“不错！”

“难道杀了‘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的不是你？”

“你猜对了！”

“是谁？”

“我的徒弟。”

顾洛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杀死“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的，是这女人的徒弟。

“她人呢？”

“回去了！”

“回去了？难道她不是在这里？”

“是的，她不在这里，她只有每三天来这里一次。”

她语锋略为一停，又说道：“各位既不相信，我就告诉你们这一段经过吧。”

她目光骤然转到“行尸客”的脸上，问道：“阁下是否记得三十年前，江湖上曾经出现一个女人，她的外号人家都称她为‘雪娃’？”

“行尸客”心头一震，应道：“不错，我曾听过……”

说话声中，心里不由暗忖：“三十年前曾经有一个‘雪娃’之名，盛传江湖……”

想到这里，不由问道：“难道是你？”

“不错，三十年前的‘雪娃’就是我！”

“你不是跟‘铁琴童子’结了夫妇，在一处秘境隐居下来么？”

“当时，江湖上这样传说？”

“不错！”

“或许，这就是江易书所散播的谣言，三十年前，我与‘铁琴童子’相恋，知者甚少，而当时江易书也爱我甚深，当我与‘铁琴童子’结婚之际……”

“江易书由爱转恨，杀了你们夫妇？”

“极相似，不过，他手段较高明，他约‘铁琴童子’到海边去垂钓，于是一去不回……”

“江易书杀了‘铁琴童子’？”

“极可能是这样，当时，‘铁琴童子’失踪之后，我便找到江易书，问其‘铁琴童子’去处，他反问我说‘铁琴童子’不是早已回去了么？”

自然，我没有怀疑当时“铁琴童子”的失踪是江易书所为，而这时江易书也常来看我。

数年后，江易书竟露出了他那狰狞的面目，在一个狂风暴雨之夜，他点中了我穴道，把我奸污了……”

“行尸客”脸色一变，接道：“这话当真？”

“我不是说谎之人，后来，他迫我与他结为夫妇，我在被辱之后，怒骂江易书是衣冠禽兽，便大打出手。

我的功力，自然不是江易书之敌，夺路而逃，途中，碰见了吴玉城及陈材，我告于他们两人情形，他们不但不肯相信，而且还疯狂大笑，说我是胡说八道

这时，江易书已紧追而至，陈材与吴玉城就看着江易书切去我的双腿，竟不出手阻止。

我双腿被切去之后，江易书及吴玉城等人，知我再活不了多久，纵然不下手杀去，也会活活饿死，那知天不绝我，我误服奇果，脚伤痊愈，便找到这里……也把我青春生命，在这洞中，凄凉地活了下去。”

这一番经过，简直不敢令人置信，这两个武功显赫，名望极高的“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竟会做出这种事来，这怎不令人吃惊？

“雪娃”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的全部经过已经说完了，我青春生命被‘四海圣君’所剥夺，幸福家庭被他所毁，难道我不应该报仇么？”

顾洛道：“如果真是这样，自然应该报仇，可是‘四海圣君’与‘五狱老人’均是武林名宿，当真会做出这种事来？”

“信与不信，全在你们，这故事不是我编造出来的，而且千真万确，我也不想有这故事发生，可是，它毕竟而又过去了！”

言下深深一叹，又说道：“如果各位不相信，请出手杀我，反正此时我已报了仇，何况又是行将就木，长住于此，比死还痛苦呀！”

或许这是真话，一个残废之人，已对人生毫无乐趣，再说住在了这与世隔绝的洞内，什么人能忍受得了？

在场诸人，同时感到一阵心酸，顾洛又问道：“那么，陈材是谁？”

“一个人，至于他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各位如想杀我，只是举手之劳！”

顾洛等三人，也不敢否认这个事实，何况她又证明了她的双脚已被切断，“四海圣君”当年真的做出这种事来，也说不一定呀！

顾洛缓缓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相信你的话，就此告辞了！”

“雪娃”轻点螓首，道：“公子年轻有为，前程未可限量，只是在情海之中，可能要遭遇到一番波折，尚望好好珍重，恕老妇无法远送。”

顾洛退出了石室，回味着这妇人含义深刻的话，不由暗地打了一个冷战！

“行尸客”埋过了“五狱老人”的尸体之后，向顾洛问道：“请问顾少侠，你现在要到那里去？”

“报仇！”

“到‘三圣岛’或是‘九重天’？”

“三圣岛。”“

“行尸客”说道：“顾少侠，到‘三圣岛’去报仇，应该事先有个妥善安排，你是知道的‘三圣娘娘’的门下，个个武功高强，防卫森严，你纵然进得了‘三圣岛’……”

“以老前辈之意，又该如何？”

“行尸客”道：“最好还是先回‘天魔宫’从长计议，或约些武林高手，再与天魔宫主李小芝里应外合，才能灭去了三圣宫！”

顾洛摇了摇头道：“我去报仇，不想连累任何一个人。”

他语锋略为一顿，向卢奇道：“二哥，我有事求你，请你再回‘天魔宫’去告诉他们说我已经去了‘三圣岛’。”

“这……难道三弟不愿我与你同行？”

顾洛苦笑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吧！”

“行尸客”道：“那么，请让老夫与你同行如何？”

“老前辈好意心领，晚辈自当再小心行事，如无法报仇，也要探个虚实，二位请回去吧。”

“行尸客”与卢奇无奈，只好与他分道扬镳转回“天魔宫”去了，回笔叙及顾洛奔向浙东。

碧波如洗，夕阳余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的波邻，顾洛伫身港湾，望着归船帆船只，深深吁了一口气。

这里大约距镇海不远的一个渔港，碧海驶舟，一番宜人景物，使顾洛陶醉在这大自然的景物里。

良久，他才挪动了一下脚步，向港口走了过去。

来到了港湾，他向一位渔人打听了一下是否有船只开往“三圣岛”，那渔人说道：“泊在前面那艘大船，经常往‘三圣岛’，少爷可到那船上问问船家！”

顾洛谢过了那位渔夫，举步向前行去，来到了船家，但见这船比普通渔船大约三、四倍，顾洛探首问道：“船家在么？”

顾洛声音甫落，一个声音问道：“干啥？”

话落人到，一个年约五旬的劲装老人，步出船舱，站在船上甲板。

顾洛含笑问道：“请问老丈，你这船可是开往‘三圣岛’？”

“不错，你问这个干啥？”

“如果方便，我想搭你的船！”

“这……非常抱歉，我这一条船，已被人全部包下，马上就要启程开往‘三圣岛’了。”

顾洛心里一冷，问道：“请问老丈，这里是不是还有船开往‘三圣岛’？”

“没有！”

“往返‘三圣岛’的，只有你这一条船？”

”正是！”

顾洛皱了一皱眉头，问道：“请问老丈，这里到‘三圣岛’要多久时间？”

“来去算上，大约一天时间！”

“那么，明天你的船就包给在下如何？

“不行，我这条船已被包了十天！”

顾洛闻言，心里不觉一冷，心道：“这如何是好，难道我要等他十天，才去报仇不成？”

思忖间，又问道：“请问‘三圣岛’是否有船只在这里？”

“有是有，只不过，他们的船只早上才走，而且登船之人，必须经过盘问……”

“难道你的船只就不要么？”

劲装老人闻言一怔，半晌才道：“我有一处秘密泊船之所，而且我能逃过‘三圣岛’门人的耳目。”

顾洛问道：“请问你现在就启航？”

“不错。”

顾洛心里暗忖：“只要这船开出港口十丈之内，我均可以飞身上船，何不等会儿再作道理……”

顾洛心念未落，那劲装老人说道：“阁下不要打歪主意，闹出事来，我可担当不起，如果你非要搭船，我可以跟你去商量商量……”

劲装老者话犹未了，船舱里飘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道：“船家，你还在跟什么人穷聊，我们要走了。”

劲装老者连忙应是，顾洛不由脱口道：“对方是女的？”

“正是。”那劲装老者朗声道：“姑娘请了，有一个人也想上‘三圣岛’，你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那娇滴滴的声音不悦道：“船家，我已经给了你一百两银子，包你的船十天，难道你又想多赚点外快？”

劲装老者脸上微微一红，忙道：“那里那里，我只是想给客人行个方便，如果姑娘不允也就算了！”

那劲装老者望了顾洛一眼，双手一滩，做个无可奈何之状！

这当儿，那女子声音又传来道：“也好，船家，你问问他倒‘三圣岛’干什么？”

顾洛朗声道：“一来拜会三圣娘娘，二来看看‘三圣岛’的波涛景色！”

“你叫什么名字？”

顾洛闻言不由一怔，半晌才应道：“我叫……叫董业！”他造了一个假姓名告诉对方。

“董业？你几岁？”

“快四十了！”

劲装老者闻言，不一由打量了顾洛几眼，心里大约叫了几声怪！

那女子说道：“你不是与三圣娘娘有仇吧？”

顾洛闻言，心头一寒，当下忙应道：“不会的！”

“那么，船家你领他上来吧，我要睡了，没有事启碇之后，不准来扰我。”

船家连忙应是，当下顾洛跟着劲装老人上了船，船家把他领到另一处舱位，道：“你就在这里，有事可以叫我！”

劲装老者就待离去，顾洛问道：“请问老丈，我还要付你多少船资？”

劲装老者笑了笑道：“不必了，给你搭船的，不是我而是那位姑娘！”

顾洛问道：“她住在那里？”

“你的隔壁右舱！”

“她年纪约多大？”

“不知道！”

顾洛一怔，愕然道：“不知道？”

“是的，她用一条黑纱蒙面，使人看不出来。”

顾洛哦了一声，道：“谢谢你，有事我会叫你！”

劲装老者上了船舱，启碇升帆，在夕阳余辉照耀下，这只船向大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