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2025-08-05 17:12:22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卢奇用手腕封住了沈洛的“七节筒”，鲜血从手腕封处，溢了下来，口里说道：“三弟，我还有话说。”

这种用手腕当做兵刃，硬封沈洛七节筒，的确把个沈洛吓得目瞪口呆。

试想他这一击之力，少在千斤之上，卢奇竟能接下，除了皮肉稍为破损之外，毫无异状，这怎不令沈洛震惊？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卢奇是“走火入魔”，而致身中巨毒，难道说他得了什么奇书之类？

这自然是极有可能，否则，卢奇那来这身武功？

他骇得怔立当场，卢奇冷冷说道：“沈洛，现在我不再叫你三弟了，不错，我不配叫你三弟，我们已恩断义绝，可是……”

他冷冷笑了笑，又道：“可是，沈洛，我想问你，我卢奇是否该死？”

沈洛从惊骇中醒了过来，喝道：“你这禽兽不如……”

“请留一点口德。”

沈洛朗声一笑，一收七节筒，蓄势待发，口里说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极，沈洛，你要我死，恐怕不是言出肺腑……”

“哈哈哈，难道你认为我会放过你么？”

“不管如何，你总救了我！”

“那是看在结义份上，现在你我……”

“可是，”卢奇接道：“上苍却不要我死，否则，不会在我垂死之际，突然出现你来救我，我卢奇既然重生，也就珍惜自己的生命……”

“那不妨试试！”

沈洛一语甫落，七节筒再度扫出。

卢奇身子未动，右手一挥，又是一招硬接挡，沈洛七节筒一收一吐，突然收扫为点，疾攻卢奇“将台”穴。

沈洛出手，变招奇快，那知卢奇右手一扫，左手疾出如电，扣向了沈洛的七节筒。

卢奇手法扣出之势，奇妙绝伦，沈洛突觉右手一震，七节筒竟被扣住。

这一来，沈洛才感到震惊了，卢奇这出手的两招，虽不能说是惊世骇俗，但不知要比他高出不少！

卢奇冷冷说道：“沈洛，让我们把话说完再动手如何？”

话落，左手松开了七节筒筒锋，又说道：“沈洛，我已经说过，现在，我非常珍惜我自己的生命，我不会轻易死在你手里，”他笑了笑，又道：“同时，你不难明白，你现在的武功，差我多了。”

沈洛真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卢奇又道：“我们再度见面，过去的事我们暂时不谈，倒是有几件事，我想说的，第一件，我没有得到徐淑芬，她在你被我推下断崖的第三天走了，她离开天王堡时，你知她说什么？”

“说什么？”沈洛急问道。

“她说：‘我是沈洛的人，做鬼也要在他身边’，我并没有达到愿望。”

沈洛心里突然一酸，这一点，的确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想不到，徐淑芬爱他之心，至死不渝，这一点，委实值得他感到安慰了。

于是，他又突然想起了当初他交给她定婚礼物——那只他仅有的“双心玉佩”时，她说：“洛哥，你诚心把你心爱的东西交给我，我也会像你一样珍爱它，除非我发生了意外或死……”

往事历历如绘，徐淑芬的倩影，又涌现在他脑海……

卢奇的声音又道：“但愿以后你还有相会之日。”

沈洛冷冷笑了笑，道：“谢谢好意，你害死徐……”

“沈洛，我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我们暂时不谈，另一件事我也想说，你不必到‘天王堡’了，因为徐子峰已不在天王堡。”

沈洛正待答腔，卢奇又道：“好了，我话已说完，你能否让我与许碧如道别？……哦，不必了，你就告诉她，我已经走了。”

话落，就待纵身跃去，沈洛大喝一声，左手一挥，劈出一掌，七节筒再度扫出。

一筒一掌，攻势凌厉，卢奇身子飞起，挥手劈出一掌，口里说道：“报仇之事，我们见面时再谈，许碧如是一个可怜的孤女，无依无靠，盼你收留在身边……”

话犹未落，他身子平空一旋，已经掠出窗外，身法之奥妙，使人不敢置信。

沈洛一弹身，也出了屋外，但见卢奇的身子，已飚出五六十丈……传来声音道：“沈洛，许碧如交给你了！……”

身子，随着他声音远去……消失……

沈洛冷冷一笑，暗道：“卢奇，我倒要看看，我是否终有一天会杀你？……”

他心念中，对于得取“黑书”之事，更具决心，他明白，如果得不到“黑书”，不但师祖之仇难报，就是卢奇也杀不了。

唯一令他吃惊的，是卢奇竟身负这身惊人武功。

他转身掠进屋内，但见独孤子怔立当场，望着沈洛进来，问道：“他走了？”

“不错，他走了，终有一天，我会再找他，同时，我必须尽快得到‘太上老君’遗留下来的三宝。”

“他的武功令人难于置信。”

“不错，这一点，倒出乎我意料之外。”

他语锋略为一顿，说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步出茅屋，门口还躺着那位黑衣少女许碧如，沈洛皱了一皱眉头，把脚步停了下来。

他伸手拍开了许碧如的穴道，但见许碧如跃身之后，叫了一声“卢哥哥”，直向屋内扑去。

沈洛目睹此情，心中不由一阵黯然，这时屋内传来许碧如惨声哭泣……

其声感人泪下，沈洛心中一酸，不由黯然泪下……

倏然——

沈洛眼前人影一幌，许碧如飚身而出，哭叫道：“卢哥哥呢……你把他杀死了？……”

望着她铁青粉腮，杀机的眸子，沈洛打了一个冷战，道：“不，他走了！……”

“走了！……不，他……一定是你赶他走的，你还我人来。”

嘶叫声中，一连数掌，直劈沈洛。

许碧如此时的心情，近乎疯狂，这两掌劈出之力，也非同小可。

沈洛退后一丈，许碧如依旧在疯狂叫道：“你这魔鬼，还我人来呀！”

叫声骇人听闻，她一弹身，又向沈洛扑了过去，沈洛被卢奇逃走，已蹩了一肚子怒火，如今被许碧如攻得怒火大起，当下大喝一声：

“你找死——”

左手一挥，斜斜击出一掌，七节简也打向许碧如的面门。

许碧如此时已近似疯人，如何闪得了沈洛这一击之势，眼看就要丧命在沈洛手下，乍闻独孤子叫道：“沈洛，姑娘无辜，勿施辣手！”

沈洛闻言，心头一寒，把击出的掌力与七节筒，硬生生收了回来，因用力过猛，突然收手之下，他的身子不由斜斜歪了过去——

这时——

许碧如的一掌，涌向了沈洛当胸，只听砰的一声，沈洛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许碧如一无所见，她尖锐之声，依旧疯狂叫道：“还我人呀……还我人呀……”

沈洛稳住了身子，见许碧如狂扑而来，一咬钢牙，身子一旋，左手猝然扣出。

沈洛这一扣，用上了绝招，许碧如“啊”的一声叫，右手被扣，沈洛把她的整个身子提了起来，喝道：“你找死么？……”

“是呀……我要死……我不想活……”

沈洛一收七节筒，右手一挥，两记耳光掴在了许碧如的脸上，许碧如的叫声，突然停了下来。

独孤子皱了一皱眉头，缓缓垂下头去……

许碧如泪痕狼藉，双目怔怔望着沈洛。

沈洛伸手拭去了口角鲜血，喝道：“许姑娘，我知道你爱卢奇，可是，你可知道卢奇是怎么样一个人么？……”

“不管怎么样，我要爱他呀！”

珠泪如泉，从她眼眶，涌了出来……

“可是，卢奇真的走了，不是我赶他走的，是他自己走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洛的目光，触及她的眸子，心中突然一软，因为她的目光，是纯洁而可爱的……

他叹了一口气，暗道：“我怎么能再剌伤一个少女的心？……”

心念中，说道：‘你没有亲人么？”

“没有，我父母都死了……除了卢哥哥……可是，他走了……他又不理我了……”

沈洛黯然咬了一咬牙，道：“他爱你么？”

“他说如能去毒之后，他便要跟我结婚！”

沈洛纵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也不由被她的话感动，虽然，他明白许碧如情爱恐怕难偿，然而此时，他也应该给她希望！

他怆然地笑了笑，道：“如果你真的爱他，我去给你找回来……”

“真的……你不骗我？”

沈洛突然感到心头一阵剌痛，因为他欺骗了一个纯洁的少女。

他惋然一笑，道：“真的，我为你把他找来。”

“你不再杀他了？”

“不……”

“真的？……你太好……了”

她突然投在沈洛的怀里，这刹那之间，使她忘了刚才的愤怒。

沈洛抚着她的秀发，两颗无名的眼泪，掉在了她的秀发上，口中喃喃道：“但愿我不会刺伤你……”

许碧如问道：“你叫沈洛？我可以叫你沈哥哥么？”

沈洛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许姑娘，我去找你卢哥哥，你也不能永远住在这里无依靠，我介绍你去一个地方好么？”

“如果你真的去为我找卢哥哥，我什么地方都愿意去。”

“我一定会把你卢哥哥找回来。”

“沈哥哥，你真好，”

她笑了，天真地笑了，然而，她怎么会知道，这笑的后面，蕴藏着无边的痛苦？

当下沈洛向独孤子道：“掌门人，就让许姑娘住到本派好吗？”

“好。”

“那么，你就写封信给许姑娘，把她带到本派门人，让人好好照顾她。”

当下三人进入屋内，取过纸笔，独孤子落款写道：

“云中鹤二弟：

别后数日，派中未悉安好否？念念。

所运送之棺木，托天之福，虽有惊无险，望释念，预定三五日内，必可送到目的地。

今有姑娘举目无亲，欲暂住本派，希拨出小楼一座，以供专用，并令妥予照额，如有怠慢不周之事，必重罚不贷。

我约半月后可回山，详情面谈。

敬祝

近安

独孤子具”

独孤子把信写好交给许碧如，告其地址，然后三个人同时走出茅房，沈洛苦笑道：“许姑娘，你去吧，我们要走了！”

话落，与独孤子弹身奔下山岭，背后，传来许碧如的叫声：

“……沈哥……你一定……要把卢哥哥……找回来呀！”

随着身子的远去，她那动人的声音，也渐渐寂去……

两个人奔了一阵，沈洛突然把脚步停了下来，说道：“掌门人，我想改变一下主意，不到黄山去了。”

“为什么？”

“此去黄山，只有数十里之遥，谅不会再有危险发生，您一人去就可以了。”

沈洛掏出了“天龙神珠”与指路地图，说道：“本来，我非去不可，现在我们必须分工合作，才能完成大任，你找到‘胭脂虎’后，向她借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颗‘天龙神珠’，因这东西关系本派太大，无论如何，你必须再拿回来，凭你与‘恨恨书生’的交情，可能办得到？”

独孤子道：“这个大概不会有问题。”

“并且，问她一个人的去处。”

“谁？”

“十几年前的‘玉狐狸’。”

“什么？”独孤子吓了一跳，脱口道：“问她‘玉狐狸’去处？”

“正是。”

独孤子闻言，打了一个冷战，暗道：“这‘玉狐狸’的女人，十数年前，杀了无数男人，成为武林一代女魔，这女人武功高不可测，恨遍天下男人，沈洛为何突然问起这女人？莫非她与先师易文棋之死有关？……”

心念中，口里问道：“胭脂虎知她去处？”

“可能知道。”

“这个我会问清楚，你欲上那儿？”

沈洛道：“先到桃花林找‘万剑之花’，然后探访‘黑书’下落，我们随时连络吧。”

当下沈洛一再叮嘱独孤子，一定要把天龙神珠再取回来，才分道扬镖，各奔而去。

几个时辰之后，他又站在昨日他立身处的桃花林之外，望着竖立在桃花林中的红色屋宇，他又怔了一阵子。

他默立良久，才一提轻功，奔入桃林，几个纵落，已到屋宇三丈之处。

此时，天色已黑……

窗内，透出了烛光，沈洛心里暗忖：“我先查他一查再说……”他摄足来到窗下，里面有声音传来。

声音太小，又隔着一片纸窗，沈洛一时之间，也听不出说话之人，到底是男是女。

可是，一股为师复仇的怒火，涌起在他的脑海，他摸出了七节筒。

他咬了一咬钢牙，跃身上了屋顶，沈洛的轻功，也真到了家，身落屋上，毫无声息！

他揭去几片屋瓦，里面的景物，已经可以看清楚了！

沈洛俯首下望，但见象牙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从轻垂的沙帐中，他的视线依旧可以看清她们的面孔。

只见那女人侧身而卧，粉臂露在被外，绯红的粉腮，透出了一股少妇的成熟诱惑，这女人委实美艳绝伦！

沈洛的目光，从那美妇的脸上，转移到那男人脸上，这一看，顿使沈洛脸色大变，下意识“呀”的一声惊叫！

随着沈洛的叫声，烛火倏灭。

——沈洛的身子，一跃而起，他怔怔地站立在屋脊上，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因为那个男人，就是徐子峰呀！

他脑海如遭锤击，失神地站着，暗道，“天啊！‘万剑之花’谢燕卿的奸夫，竟是徐子峰，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

他失神地念着……冥冥中龄预感到，一件可怕的事，就将从他身上发生……

“万剑之花”的奸夫，就是徐子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怔立之中，一声叱喝道：“何方鼠辈，鬼鬼祟祟，照打——”

打字未出，一缕寒星，直向沈洛的面门打到。

沈洛悚然惊觉，身子往后一仰，乘势飚下了屋顶。

两条人影，疾如流星地向沈洛立身处飚落，当徐子峰一见沈洛时，也不由吃了一惊，脱口道：

“是你！”

那少妇妖艳的粉腮，泛了一片疑云，道：“你认识他？”

“不错，我认识这小子。”

她绯红的粉腮，散播着少妇的热火，这把火足能烧毁一个人……

娇艳的粉腮，衬着背后的桃花，沈洛不由心念一声：“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徐子峰欺步上前，喝道：“沈洛，你是再回来挨最后一鞭？”

沈洛的脸色变了，他厉声一笑，“七节筒”一抖，目射精光，迫视在那少妇脸上，笑问道：“你就是‘万剑之花’？”

可掬的笑容，粗犷的气质，使这个少妇春心怦然而动，她觉得，沈洛脸上点点面疱，增加了他无限男性之美。

她笑应道：“我正是。”

沈洛笑了，他的笑容，与原先大为不同，而是充满了杀机，徐子峰被沈洛笑得怒声喝道：“王八蛋，你笑什么——”

话犹未落，呼的一鞭，扫向了沈洛！

沈洛身退数尺，避过了徐子峰一鞭，怒喝道：“徐子峰，你不要以为我沈洛是怕你，告诉你，我要杀你……”他愤怒得混身发抖，他真不相信，徐子峰会这做这种无耻的事。

他的脸上，展露了无限杀机，一步一步向“万剑之花”移了过去，手中竖握着“七节筒”，喝道：“万剑之花，我问你，徐子峰就是你的奸夫？”

沈洛这一句说得“万剑之花”谢燕卿与徐子峰脸色同时一变，尤其“万剑之花”更是惊得花容惨变。

沈洛目射精光，喝道：“是不是，说！”

徐子峰怒道：“小子，你说话应该客气一点！”

话犹未落，“天王鞭”疾出如电，打向了沈洛的面门，出手奇快绝伦。

沈洛被徐子峰打得性起，他一抖七节筒，猝然扫出，硬接了徐子峰的一鞭，口中冷冷喝道：“徐子峰，如果你再出手，当心我要不客气。”

他脸上的杀机，越来越浓，一步一步移了过来……

“万剑之花”镇定了一下情绪，道：“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哈哈……”

沈洛一阵狂笑，道：“徐子峰是你的丈夫？你有几个丈夫？”

“一个……”

“一个，那么‘无情剑客’是你的什么？”

“万剑之花”闻言之下，脸色剧变，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沈洛冷然笑道：“你不会忘记，你害死……”

“住口——”

她急叫一声，“呛”的一声，长剑已经出鞘，眸子里杀机骤涌，冷冷一笑，道：“你是什么人，说！”

“你丈夫的徒弟！……”

“他……”

“他没有死，他要我杀你‘万剑之花’，徐子峰当真是你的奸……”

沈洛“夫”字未出，“万剑之花”叱喝一声，一抖青钢剑，一道银芒，构里扫出一剑。

谢燕卿剑势甫出，沈洛七节筒一拦，封住了“万剑之花”的剑势，喝道：“反正你死定了，倒是我还有件事，想跟徐子峰谈谈。”

话落，七节筒一抖，把“万剑之花”的长剑弹了开去，目光迫视在徐子峰脸上，切齿道：“徐子峰，我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下贱之人，干下这不要脸的勾当，伯父怎么会教出你这种人……”

说到这里，他心里一痛，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毕竟徐子峰对他有过恩惠呀！

徐子峰恼羞成怒，喝道：“难道你是来教训我？”

“教训两字，沈洛倒不敢，不过，你淫人妻，谋杀人命，已是罪大恶极，今日我就要杀你。”

“那不妨试试。”

“徐子峰你不要怪我，还你三鞭，你我之间，情义已绝！”

“我只打了你两鞭。”

沈洛一怔，半晌才道：“当初你才打两鞭？”

“不错，还差一鞭！”

沈洛咬了一咬钢牙，道：“也好，我再挨你一鞭，表示你我之间情义已绝。”

话落，他又合上了眼睛，然而，两颗豆大的眼泪，突然滚下了他的双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