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云顶三峰耸立 大帽山九龙腾空
2026-01-17 12:47:06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三人没命的往前急走,也不管脚下是甚么物事了,反正信实了赖布衣之言,既然有祥气透出,料想不致有甚大凶险之事。
  罗浮山当年有二个洞穴,内有长逹五里的地下河相通,两洞穴之上,南面是罗山主峰飞云顶,北面是浮山主峰上界三峰。地下河之上,便是连贯两峰之间的铁桥峰。这条地下河每隔一会便会涨满,过后又即退下,也不知打哪儿来,又往何处去。赖布衣等三人误入此洞地下河时,正值退水之时,可算得幸运,不然,不是被洞外的火龙兽烧焦,便被道奇寒的地下河淹死。
  三人走了约莫三刻钟,前面忽然透出亮光,隐含大吉大祥之气。赖布衣一见大喜,连忙招呼二人快走,朝着亮光急步而进。再行半里路,忽然,在严石缝中,现出一座仿如天生成的殿堂,这殿堂宽仅五尺,高亦五尺,殿堂正中,有一道雪亮的白光射出强光,只见当中一座大殿,殿柱耸立,殿后是层层的小殿宇,两侧有回廊,更有殿柱、殿角,大殿正中有一座菩提架,架上有一座蓬光宝座,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端坐其上,虽小只有丁点,且是石雕似的形体,但却活灵活现,仿似真人一般,殿前更有一弯曲小池,池水清澄可鉴,池水恰在大殿二十多级石级之下,把整座小殿堂衬托个晶莹通透。
  司马福叹道:“在石缝中竟有这般小神殿,天公造物,当真神妙,奇巧之极也!”
  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你可听说过一首古诗?它说的便是这座小神殿!且听我道来:闻道蓬莱东海边,烟波万倾渺无踪;何来洞底飞仙府,堪称鬼斧与神工。!”
  司马福笑道:“诗是好极了!但恐怕并非古人所作,是赖兄即席之吟吧?”赖布衣笑道:“果然被你猜中!但你二人可知这神座之上,端坐何人?他便是你等欲寻之葛洪仙翁遗蜕哩!我等这是不识此洞真面目,只缘身处此洞中也!”
  李二牛奇道:“既是葛仙翁遗蜕,为何大小只有一尺高?”
  赖布衣道:“但凡仙人遗蜕之物,可大可小,不外是以形示警吧了!我等既有幸目睹此物,想必与仙人有缘也……”
  话音未落,小神殿突地传出一阵悦耳的乐声,琴箫齐鸣,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赖布衣一听,连忙拉着司马幅、李二牛跪下,叩拜道:“在下赖布衣恭拜葛仙翁……”就在此时,神座蓬光台上的道士,其不到一尺的雕身以及整座神殿突地涨大,并向后缓缓飞升,片刻之间,已俨然一座宏伟宝殿仙宫,蓬光台上道士,高大威武,须扬发动。
  赖布衣已知仙翁现身,连忙俯伏地上。神殿突然响起一阵祥和之声:“火龙兽之事,吾已知之。此物千年一现,乃集天地之灵气所聚,遇见之人,多承受不起此等大灵之气,横遭烈火焚身,你等既已经脱身,想必乃已得根基之人?有事便请道来!”
  赖布衣叩拜道:“火龙兽千年一现,其口含之白虹珠乃天地之灵气精华,不知将落何处?在下恭请仙翁示知!”
  祥和之声忽止,良久,才又响道?“此乃天机,岂可轻泄?但吾知汝乃地师赖布衣是也,知之当无大碍!汝且随吾来吧……”
  话音未落,洞中突起一阵怪风,片刻之间,赖布衣便连同神殿不见了。李二牛睁眼一瞧,大吃一惊,道:“赖先生必定被这道士刮了去也!未知可有甚凶险?”
  司马福嘿嘿冷笑道:“二牛放心!葛仙翁好偏心,你方才不听他说天机不可泄么?想必是怕我等听闻,才把赖兄请到别处去!这葛仙翁忒也多心,便是被我等知悉,又碍了他甚么大事也!”李二牛听司马福这一嚷,半信半疑,但也无计思量,只好随司马福在洞中呆等。
  片刻之间,洞中又忽起一阵怪风,把司马福、李二牛二人刮得睁不开眼皮,风声响过,睁眼一瞧,赖布衣原来已重现眼前!两人正自惊疑,赖布衣却急忙扯起二人便走。
  在这黑黝黝的洞中,按理绝难见物,但赖布衣拉着两人急跑,竟奇迹般的飞快而安然无恙,连脚下也仿似平坦如大街大道!跑了半天,赖布衣却忽然一跤摔倒,原来脚下被一块小石绊倒。
  司马福奇道:“赖兄!方才你急步如飞,却安然无恙,怎的眼下放缓脚步,却被这小石头便绊了一跤?”
  赖布衣苦笑道:“方才我闭着眼赶路把心一横,倒也安然无恙,到了这儿我睁开眼放缓脚步,便被这小石头绊了一跤!”
  司马福傻笑道:“老天!赖兄说笑还是怎的?闭了眼走路安然无恙,睁大眼走路却绊了一跤,这岂非颠倒之极么?”
  赖布衣叹道:“此事确也奇妙,我只是按仙翁之意而行,方才他把我邀入后殿,说了一番话,末了,更着我只管闭着眼往南行,便可脱险。到这儿忽绊一跤,想必已到洞口出路矣!”
  三人摸索着再往南行一小段路,眼前突觉一亮,果然洞口就在眼前。
  出了这怪洞,赖布衣往南面一望,但见一峰耸立,赫然正是南面的罗山主峰飞云顶。赖布衣略一査察方位,便连忙对司马福、李二牛道:“我等快上飞云顶去!千年大事,此刻将现眼前矣!”
  司马福、李二牛两人眼见赖布衣狂喜之状,知道内里定有乾坤,不敢怠慢,连忙跟着他往飞云顶飞奔而去。
  三人上了飞云顶,本已累得气喘如牛,但一往北面望去,三人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便连这“累”也咕咚的咽回肚子里去了!
  就在他们方才在地穴中经过的铁桥峰上面,火龙兽路经之处,已成一片焦土。溶化的岩石溶流时间一久,已凝成石沙状,焦黑色的尚冒着热气,火龙兽所经之处,当真是天崩地裂,其暴烈之景,有如火山喷发、山呼海啸。
  那千年一现的火龙兽已沿住铁桥峰缓缓爬上北面的浮山主峰上界三峰。上界三峰与飞云顶相距不远,仅数里之遥,这只庞然怪物,清楚玲珑,依然浑身火红。
  司马福叹道:“方才若非误打误撞入得此洞,我等便万千条生命也没有了!”李二牛道:“就算入得此洞,若非赖先生在此,葛仙翁如何肯现身指认路径?我等困在这怪洞,依然惨变饿殍!”
  赖布衣微笑道:“其实方才如非司马兄行险引火种,点燃火把,我等早已掉入蛇洞,饱餐蛇腹矣!想来我等三人各有奇缘,彼此精诚合作相救,方能感动仙人,领我等脱此厄运。”
  三人说着,在铁桥峰下面的怪洞处,突地响起一声炸雷,“轰隆!”一声,在浮山上界三峰上面炸裂,顿时,满天黑云,从四面八方冉冉飘来。
  赖布衣一见,忙道:“各位仔细!这是葛仙翁施大法降火龙兽也!”
  话音刚落,呼呼的寒风铺天盖地而来,暴雷、黑云、寒风,登时把火龙兽所在的上界三峰几里方圆罩住。但火龙兽却似若无其事,那三个巨头四面八方的转望着,两头口中依然喷出烈火,中间巨头口中吞吐着一颗光芒四射的白虹珠。
  赖布衣一见,心头一震,暗道:“葛仙翁所言当真不差,火龙兽未经降服,白虹珠断不会轻易遗落人间,如此兽现身之后,白虹珠不吐下,便得一千年后再现于世了……但不知仙翁能否降服此獣?这白虹珠又将降落何处?”心中思忖,却不能道出。
  这时,绕着火龙兽罩下的黑云、寒风、暴雷越来越烈,突然“轰隆”一声响过,雷声更猛,随即小山般的黑云竟向火龙兽兜头压下去。起初黑云刚一触及火龙兽,便立刻化为蒸气散去。但黑云越聚越多,越来越浓,寒风越发凛烈,雷声震得更猛,火龙兽渐呈不安之状,牠开始举头四望,似乎欲觅路而逃。牠刚转向,向东、向西、向北,皆被一阵暴雷打了回来。
  火龙兽开始作怒,仰天长啸,但喷出的烈火已被遍峰的奇冷之物镇住,发不了威,渐渐地,火龙兽身上的火光黯淡下去,牠浑身摇摆起来,好像也感到寒冷难挡,终于,牠仰天一阵悲啮,吐出口中白虹珠,白虹珠一经出口,便发出万道光华,一直向南面飞去,如山般的黑云、暴雷竟然挡不住白虹珠,被它穿越而过,火龙兽则脚下突然向下陷落,“呼隆”一声,火龙兽随即向下沉去,只有白虹珠依然箭矢般的向南面飞去!
  就在这时,满山遍野间,突地响起一声暴烈的吼鸣:“吾为逃生,逼放白虹珠,吾好恨!千年之后,待吾积蓄火势,必将其收回!但凡得见此珠真身之人,吾咒他一生穷愁潦倒!”说罢,一切重归沉寂!
  赖布衣三人听了这声吼叫,均感心头一震。司马福、李二牛初时尚望住白虹珠的去向,一闻此吼叫,连忙把双眼合上,死活也不敢再睡眼开来。
  赖布衣却目不转睛的盯住白虹珠去向。只见白虹珠飞出罗浮山境地后,更不停留,沿住罗浮山一脉走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向南面飞去。
  在最南面的耸于海上的九座山上,白虹珠突然凌空坠落,“乒乓”一声轻响,从此便寂然无声。
  赖布衣放眼望去,再取出随身带备的寻龙地理图,把白虹珠坠落之处对照一下,登时又惊又喜,半晌作声不得!
  原来这白虹珠竟似通灵,降落之处,竟是初时现出九龙之地!白虹珠降落此地,便当真有如虎添翼之势,此地富甲天下,指日可待!
  赖布衣目睹此奇景,便立生南下九龙山勘査之意。他转头一看,见司马福、李二牛两人紧闭双目,大奇,便道:
  “你俩扮此怪样作甚?”
  司马福道:“那白虹珠已然不见了么?”
  赖布衣道:“白虹珠早就降落多时矣!你问这怎的?”
  司马福这才睁开眼,笑道:“赖兄,你方才不是听到那声毒咒,说只要见白虹珠真身之人,当一世穷态潦倒么?老夫虽不欲大富大贵,但总不想饿死街头也!因此便把双目闭上了!”李二牛却道:“我本不欲闭眼,但不知怎地,好像有人牵扯眼皮,便不由自主闭上了!,赖布衣哑然失笑道:“你等虽闭上双目,但白虹珠既在眼前现身,便已应验,闭与不闭双目皆是一般,况且你等运命按吾观之,实非富贵中人,既运命已定,便管他穷态不穷态呢!”司马福亦失笑道:“是极!是极!不见亦见了,倒是多此一举了!但那白虹珠端的落于何处?这千年灵气之珠,那承受之地,当真是洪福齐天矣!”赖布衣微笑道:“你等刚才遇奇缘而错失,想亦是运命注定视而不见,既然如此,又何必问其下落?”司马福哑口无言,他乃心性开朗之人,过一会便把此事忘了。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道:“我等侥幸逃过此劫,未知赖兄下一步有何打算?”赖布衣道:“继续南下可也,吾观这粤川之地,越往南龙气便越大旺,想必是有佳景哩!”一句话,便轻轻的避过他欲临白虹珠降落之地查勘的打算。

×      ×      ×

  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三人自离了罗浮山,便一直朝南而来。一路上早行晚宿,也没甚奇遇。有话即长,无话则短,这一日,赖布衣等三人已踏入一座与南粤大陆相连的半岛上。道便是赖布衣目睹九龙隐现因而命名为九龙半岛。
  当时的九龙半岛,官方叫“官当场”,宋朝派有地方官儿镇守。对岸一个小岛,统归官富场管辖,称为裙带路,官富场的顶头上司,便是东莞县府。其时,官当场只有几条渔、农聚居的小村庄。
  赖布衣自一踏入官富场这座小半岛,心头便突感异样,但觉处处祥云缭绕,终日不散,一派上佳的祥气旺丁旺财的龙运形格。心惊叹道:“这九龙隐现之地,果然大有来路!”
  赖布衣一路行,一路着急的查勘,但觉这儿的居舍白墙绿瓦,屋前屋后杨柳成荫,与粤川一带的乡村并无甚区别。
  赖布衣向村人打探,知道这儿往南有一座最高的山,叫大帽山。赖布衣心儿一动,便与司马福、李二牛等向南面的大帽山赶去。
  第二天,赖布衣等三人起个绝早,按村民的指点路径,一直攀上大帽山来。
  上得大帽山顶,但见大雾弥漫,风声习习,雾密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会后,阳光打东面射了下来,四周才清晰可辨,一会风挟浓雾而来,又灰蒙濠一片,不辨东西南北,难辨五尺远景物面貌。
  司马福惊叹道:“闻说庐山难见真面目,此地又何尝不是身在此地,不知此地真面目么!”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倒有这般诗典雅趣!但吾观此山树木茂盛,阳光必足,不似缺阳之地,想必到了正午时分,便会放晴。我等且安下心来,静静等候如何?”
  三人便在大帽山头坐了下来,啃着干粮,一面随口谈谈说说。
  说话之间,转眼已是正午时分。阳光渐渐炽烈起来,浓雾也就渐渐散去。一时间,满山遍野,一片晴朗。
  赖布衣知放晴时间不会太长,机不可失,便连忙站起来,攀上大帽山最高峰顶,放眼而望。但见这儿与野川大地的罗浮山遥遥相望,一路奔腾起伏而来,先是一沉,到此处冲天而起,形成九山环列之势,形似九条巨龙在腾云驾雾!
  赖布衣一见,暗暗惊叹道:“这九座奇峰,远观不详,原来竟是九龙环腾之局!如今白虹珠降落此地,这还了得?当真如虎添翼,他日富甲天下,前程无可限量矣!”
  当下赖布衣兴之所至,便掏出笔墨,在大帽山一块岩壁上挥笔写了一行“九龙地脉铃记”,道:“莫道南龙不威风,只因深潜未点通:富甲天下前程事,虹珠宝地话九龙!”
  各位,赖布衣当日所写的这行“九龙地脉铃记”,后来有好事者便将之刻在大帽山的石壁上。时至今日,各位游览大帽山,若有奇缘,或许可看到一代风水大师頼布衣当年留下的手迹矣!三人在大帽山逗留了大半日,眼看已近傍晚时分,只好先行下山。三人到得山脚,已是入黑时分。山脚东面,透出数点灯火,知是村庄,便向灯火处走去。
  走近村庄,突然听到一声悲号,在草庄一再传了出来,其声惨惨切切,仿似死了亲娘老子。赖布衣心肠素来很软,一听女人哭声,便觉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他扭头对司马福、李二牛道:“我等正无处投宿,方才那女子悲号,不知有甚惨事?不如寻去看看,若有相助之处,既可救人,又有歇宿之处,一举二得也!”
  司马福心中暗笑道:“赖兄最怕女人哭叫,一哭,他就心软了!甚么借宿之说,分明是不忍坐视这悲号不顾!”他心内澧般想,但口中却道:“赖兄所言极是!我等这便去吧!”其实司马福亦衷心佩服赖布衣的义气心肠。
  三人到得发出悲号处,原来却是一下草屋。李二牛走上前去,伸手拍门,拍了半晌,但里面却是听女人的嚎哭,不见有人开门。李二牛急了,大声叫道:“大嫂,我等是外乡人,听你如此悲哭,心有不忍,欲进来看看可有甚相助之处!”
  半晌,里面方传出声音道:“人都死了……你们进来作甚?我是个孤儿寡妇,三更半夜,不甚方便啊……”说罢,又呜呜的直哭。
  李二牛顿时怔住,无计可施。司马福鬼灵精,便在李二牛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二牛一听,便依然大叫道:“大嫂!人死不能复生,哭也没用,我等识得棺材铺老板,只要去说一声,价钱担保相宜,说不定还会免费送一副来呢!”
  李二牛这一叫,妇人哭叫声果然停了,一会后,草屋的木门便咿呀一声打了开来。
  赖布衣等三人走进屋里,只见地上铺了几网禾草,一位中年男子的尸身便停放其中,尸身的头边摆了一张木桡,上面放了一盏小油灯,如豆灯火扑闪扑闪,冉冉忽忽,添多了几分阴森恐怖。
  妇人怀中抱了一个年约二岁的小娃娃,守着尸身哭泣。娃娃就在母亲的怀里,不时被母亲的哀嚎惊得失声尖叫嚎哭。
  赖布衣心下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问妇人道:“大嫂,这可是你亡夫么?”
  妇人哭着点头,道:“正是小妇人亡夫!他伸脚去了,剩下我孤儿寡妇,今生今世不知如何挨下去……”
  赖布衣道:“看亡夫遗体已然发涨,想必已亡去多日,为何还未下葬?尸身停放久了,于生人可是有害啊!”
  妇女哀哀哭道:“亡夫辛苦一世,到死也不得一块棺木栖身,小妇人不忍心这般草草用烂席裹体,思量如何得副棺木,但小妇人穷无分文,又如何去买棺木……若客官肯仗义相助,小妇人甘愿替你为奴侍奉……”说罢放声大哭。
  赖布衣心下更烦乱,道:“你夫家贵姓?难道就没乡亲父老相助一二么?”
  妇人哀哀道:“先夫姓邓,先夫的父母早亡,邓家又只得他一人,那些族亲,可就别说了,瞧也没来瞧上一眼!人穷,哪有人看得起呢?”
  赖布衣心下又不禁一酸,心道:“一副棺木须银两起码二十两,眼下赖某等全部家当可怜尚不值一副棺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邓氏以为赖布衣不肯相助,大急,她把抱着的婴儿放在地上,对婴儿道:“炳儿!你若懂事了,快给这位伯伯叩头,请他相扶相扶一二吧!”
  这婴儿虽年仅二岁,却似乎已然憧事,爬在地上,颠着小屁股,向赖布衣爬伏过来!
  赖布衣一见,泪水再难忍住,噗的掉了一串。他伸手抱起婴儿,凝神一望,心下便有了计较,他扭头问妇人道:“这娃娃生辰八字你且道来,我当助你邓家日后发迹兴旺!”赖布衣说此话时,牙关紧咬,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方才说得出来。
  妇人一听,却半信半疑道:“小妇人亡夫之棺木尚未着落,你问这小儿生辰八字怎的?眼下这般情景,还敢奢望日后有甚兴旺么?”
  李二牛见妇人哭昏了头,连眼前这大好机会亦欲放过,不禁接口道:“大嫂!你可知他是何人?”
  邓氏道:“小妇人怎知道?但他若能施舍棺木,小妇人便心愿足矣,便随他为奴为婢,亦心甘情愿!”
  司马福生平亦最怕是这等悲悲切切之事,只一心想赶快了结此事,便正容对邓氏道:“老夫实话说吧,这位先生,便是当今世上数一无二的寻龙大侠赖布衣也!放着这大好机缘,大嫂还犹豫怎的?”
  邓氏一听,却依然无动于衷,她大概从来未听过赖布衣其人其事,只摇头幽幽的道:“小妇人岂敢奢求?但得一副棺木,于愿足矣!”
  赖布衣无奈道:“大嫂既欲得一副棺木,我当设法替你办妥。但我生平只会替一人干一事,你错过了这娃娃日后前程,岂非因小失大么?”
  邓氏听赖布衣意态恳切,心念一转,便道:“先生知道这小儿生辰八字,便可替他弄来大前程么?”
  司马福见邓氏愚鲁,心中有气,忍不住大声道:“大嫂!他不但可令你家小儿日后前程远大,就算助你邓家一族满门富贵荣华亦非天大难事哩!但这得看这位先生的心意,也看你家的机缘矣!”
  邓氏一听,有点相信了,便道:“如此,先多谢先生,如真能使小儿日后有个前程,不必像他爹一般死无葬身之地,小妇人便死而无憾矣!这孩子生于壬子年五月初一寅时,便相烦先生端详端详。”
  赖布衣仔细想了想,推算一番,面色微变,一会又摇头叹息,良久方道:“大嫂,怪不得你家如此凄苦矣!按生辰八字推算,再依吾所观之形格面相,此子心性聪慧,品格纯一艮,可惜运命太差,乃庸碌终生,衣食无靠之命也!有八句偈语,乃批此子生辰八字的,大嫂且听我道来:此命推来祖业微,门庭营营但稀奇,六亲骨肉如冰炭,一世劳碌自把持……大嫂休怪在下直言!”
  赖布衣这番话,登时把邓氏犹如推进冰窖,连心也冻僵了,须知她眼下虽有亡夫之痛,但尚有一线希望,便是着落在儿子身上,但儿子的运命竟如此卑微,眼看自己这一生永无出头之日,做人还有甚意思?她因此呆呆的瞪大眼珠,犹如死了一般的不哭不言不动。
  赖布衣眼见邓氏现出心死模样,知道眼下正是她邓家关键之时,她若在此时能重振生机,便可以挨下去,否则,这一家子便算断绝矣,心下老大不忍,他把娃娃再次抱上膝头,着急的查察一番,才咬咬牙,慨然道:“大嫂!我乍临此地,不料便碰上这等惨情,想赖某与你邓家必有点缘份,赖某就破例一次,试用人力与天运斗上一斗吧了!”
  邓氏尚未答话,司马福便惊道:“赖兄!既是逆运命而施为,可要慎之又慎!赖兄忘了临安天牢之劫了么?”
  邓氏惊道:“老哥哥说的甚么临安天牢?”
  赖布衣摇摇头,制止司马福说下去,他对邓氏道:“大嫂放心,赖某人既然助你,便断不会半途而废也!今晚你且安心守灵,明日一早,赖某便去打点筹谋!”
  这一晚,邓氏把内里睡房的一张木板床让给了赖布衣等人歇宿,自己抱着娃娃,坐在厅中守灵。
  这睡房与外间停放尸身之处仅一板之隔,邓氏悲泣声不时传了进来,四周寒风呼啸,赖布衣那儿还有入睡之意?
  司马福见赖布衣辗转反侧的睡不安宁,心知其意,便悄声问道:“赖兄,想必为助邓家之事苦恼?”
  赖布衣道:“正是!这事当真艰难,邓家一无祖业,二无福份,三无财力,要助她前程,当真难上加难,费煞思量!”
  司马福忍不住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如趁夜深悄悄,不理也吧?”
  赖布衣断然道:“赖某既知难而答允,便断不能生悔,如今正要思想一个筹款办法……”说罢,也不再理会司马福,管自闭目沉思。李二牛躺在最外侧,却已呼呼入睡了。

×      ×      ×

  到得黎明时份,三人突被一阵打锣声惊醒,再侧耳细听,原来却是有人打着铜锣传话呼喊:“各位!张老爷家千金突生怪病,延瞥无效,眼看难保,各位如有法子起死回生,张老爷重重有赏……各位!各位仔细听了……”如此这般的一路呼喊而去。
  司马福笑道:“这张老爷想必是膝下只得一女,心肝宝贝儿,如今眼看危矣,便急疯了,不然,为何如此张扬求人医治?世间岂有这般求医的惊惶失措?想来世间有钱亦非万能,如今他爱女病危,便有钱也保不住!看来还是粗茶淡饭,身子壮健的好了……”
  道司马福唠唠叨叨的自管自嘟喃着。赖布衣却突地一骨碌跳了起来,喜道:“好好!邓家这副棺木有法子矣……”说罢,匆匆的就要向外走去。
  司马福忙一把抱住,惊道:“赖兄!怎的了?莫非你要去张家救人领赏么?”
  赖布衣道:“正是如此!”
  司马福惊道:“赖兄对医道又是门外之汉,这事可不是玩意儿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被这大户咬一口,说我等谋财害命,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赖布衣微笑道:“放心!放心!赖某自有主意。你等只管在此等候,但凡有人送物前来,便全数收下可也,等我回来施为!”
  ,赖布衣说罢,便匆匆走了出去。司马福惊得怔了半晌,然后一把把李二牛扯了起来,嚷道:“你这死牛!偏你尚这般不知死活的好睡……赖先生犯险筹款去了,他这位『黄绿』医生,偏充其国手名医,待会弄出人命,可是杀头的死罪!我等得快快打点,势情不对,便护着赖兄逃命可也!”
  李二牛睡眼惺松,突地被司马福这惊天动地的一嚷,吓得半死,忙叫道:“怎的了?怎的了?说什么医出人命?还要杀头……”
  司马福把事情略略说了,李二牛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司马福放心,赖先生既说有法子,便不会虚假,或许他真的有国手之能亦未可预料呢!”司马福气道:“放屁!放屁!我等几曾听赖兄说过精于医道?我看啊,他想必是为求棺木殓葬之事急疯了,便想出此下策,去骗那张大爷几两银!这事万一出错,我等便抹净屁股儿坐牢可也!”当日赖布衣落脚之处,正是现今新界锦田地域。当时,这里有户张姓人家,富甲一方,但张老爷年过半百,膝下只得一女,年方十六,倒也生得秀美绝伦,张老爷视此女为掌上明珠,恨不得时常含在嘴里方才放心。但老天偏爱作弄人,张老爷的爱女在前晚突然昏在地上,抬回闺房,亦是昏迷不醒,偶尔发声,便娇声连连,好不吓人,转而又连声呻吟。
  张老爷为此女之病,接连请了十几位郞中医治,但吃一天一夜的药,依然毫无起色,眼看已奄奄待毙,张老爷心下忙乱,便吩咐家丁出镇中四处打锣,求贤救治。凑巧让赖布衣听到了,若换了平日,赖布衣自然懒得理会,但此刻他正为邓氏之事焦虑,眼见有此机会,便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这也是张老爷的天大福气,竟误打误撞,引来一位不世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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