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积福得五鬼运财 扬善获蛙鸣奇穴
2026-01-17 12:48:2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便着邓哥儿上他家祖坟处勘查。
  邓家祖坟皆在村东面的秃山脚,其父母、兄长皆分坟而葬。兄、母之坟虽平平无奇,但也不致有甚灾煞,但当赖布衣在邓家父坟处转了一圈,眉头便紧皱,他绕坟走了一遭,心中默默计算,便忽地开口问邓哥儿道:“请教邓小哥,你父是否先亡?下葬于此两年后你母是否续亡?”
  邓哥儿一听,大奇道:“正是!正是!正是如此!但赖先生你如何得知?父母之亡,小子也并不知悉,是后来兄长所言。”
  赖布衣微笑不语。司马福笑道:“邓小哥啊邓小哥!如今你才仅悉我这赖先生的本领于皮毛也!站于这山川大地上,这位赖先生有甚不悉?有甚不晓?只怕用上穷苍天九霄,下尽茫茫大海之语,亦难道尽他胸中所学哩!”
  这边司马福力吹捧赖布衣,那面却把邓哥儿敬佩得五体投地,他张开了嘴巴半晌合不拢去,好一会才叹道:“是极!是极……但不知赖先生如何便连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也了如指掌?”
  赖布衣指着邓家父坟,微笑道:“此地山水虽隹,但龙虎似抱非抱,似朝非朝,假抱假朝,又西面青龙压穴,案旁一山尖射穴堂,朝水分八字,且更反背,正是煞后凶格。葬后两年之期,乃煞气首次盛期,你母不幸挡了这煞气而亡,但不幸中而有大幸,因此一挡,第二度煞气二十年后当旺之期,便只破什邓家一脉,尚存邓小哥儿一脉,否则,你我亦难于今日相逢矣!”
  赖布衣一席话,把邓哥儿惊得汗流浃背,这才知人世间尚有这许多难以明了的学问!
  离了邓家祖坟,赖布衣这才领着邓哥儿上他勘定池塘蛙鸣穴上,他先着邓哥儿在穴地上诚心跪拜一番,然而便择定吉日良辰,助邓哥儿把父母及兄长之遗骸,从秃山上移植于蛙鸣穴上。
  葬毕当天晚上,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邓哥儿等四人,携了一枝箫笛上池塘畔的邓家新葬坟来。赖布衣着邓哥儿口吹箫笛,先从西面吹起,再移近祖坟这边来。邓哥儿依言,持着箫笛走了开去。
  司马福笑道:“赖兄,蛙儿最怕受惊扰,道一吹箫笛,岂非吓散蛙群么?”
  赖布衣道:“不然!蛙群若因箫笛之音而遁,则邓哥儿虽是有缘之人,但尚欠了天运,则虽得龙穴,成就有限。但若蛙群闻之趋至,则邓家一脉,人丁财禄皆旺,日后必成地方领袖,前程无可限量……”
  司马福心中半信半疑,正欲再出声询探,就在此时,邓哥儿的箫笛已然在远处吹起,池塘中的蛙群鸣声突地收敛。
  李二牛惊道:“赖先生!蛙叫停了!这邓家有点不妙哩!”
  司马福亦咬牙道:“这邓哥儿真是,偏他中气足,吹箫道般用劲!这用力一吹啊,别说蛙儿,便天上飞的老鹰也给吓跑了!”
  赖布衣微笑摇头,示意两人静心瞧着。
  邓哥儿的箫声缓缓的移近了,直移到祖坟蛙鸣穴这面。说也奇怪,当邓哥儿口吹箫笛,在祖坟前面刚站定时,池塘之中,群蛙突然鸣声大作,一和一应,似欲与邓哥儿的箫音斗动。
  一会后,池塘上那爬满莲蓬的万千白点,突地向中央汇聚,化作一团巨大的云状的东西,翻滚着,直向邓家祖坟瓢来,冉冉的落在坟上,突然又散成无数白点,爬满坟顶、坟前、坟后,此时,蛙鸣之声更盛,其声犹如响雷,震动远近。
  赖布衣一见,即高声向邓哥儿贺道:“好了!邓哥儿,恭喜,恭喜!此是万蛙归坟之象,邓家灵气已成,日后自有一番大际遇也!”
  邓哥儿闻声,便停吹箫笛,说也奇怪,邓哥儿的箫笛声一停,邓家坟上的白点随即不见,如雷的蛙鸣亦随即消逝。
  当晚,赖布衣等重返邓家。过了几天,邓哥儿的气色便渐变,举止谈吐威严而得体,隐隐然已备长者之风。他的大嫂邓氏,虽对小叔子仍未死心,想方设法挑逗,但每当邓氏媚眼触及邓哥儿身上,便立感一股莫名其妙的压逼感抑制着她的欲念,使她收敛媚态,而当她收敛媚态、神态端庄时,那压逼感又化作一团祥和之气,令她心胸舒畅、欲念全消。不知不觉间,这邓氏面对年轻男子那种媚态便消失了。
  司马福把这一切瞧在眼内,他心中暗暗好笑,趁赖布衣身边无人,便悄悄问頼布衣道:“赖兄,你又瞒着我老头子弄甚玄虚?”
  赖布衣道:“我又弄甚玄虚?”
  司马福嘿嘿笑道:“如果不然,为甚道蛙鸣穴一经葬下,邓哥儿未得甚么,这邓氏那淫媚之性却就先行改变了许多?莫非你这蛙鸣穴乃专为邓氏而点勘么?”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差矣!邓氏性情之变,全因其小叔子邓哥儿之故也!邓哥儿正气凛然,一经淫媚之人,碰上一位正气大盛之人,怎会不受陶冶而收敛邪性?你不见邓哥儿近日之气色与前已有不同?连我见之,亦不觉肃然起敬也!此人长者之风已隐隐然露于形外:他日前程必无可限量矣!”
  这时,李二牛走了进来。他在锦田围周遭逛了半天,也没甚兴致,闷闷的返回。他见赖布衣正与司马福兴致勃勃的说着话,但他一进来便即停住,便抓着脑袋道:“怎的了?道多日怎的事事把二牛撇开了?司马叔知道,偏我二牛是例外?”
  赖布衣笑道:“二牛别多心,只因其中有些事涉风化,不便对你等年轻人明言也!”
  李二牛对赖布衣最是信服,听他这么说,便不再追问究竟,转口问道:“方才我在村周逛了一遍,但觉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死气沉沉,那像一块真龙结穴之地?”
  赖布衣沉吟道:“二牛之言不差,吾南来此地,便感这儿人性浮而不实,恰处瓢浮之地,但尚幸虹珠降临,真龙结穴之位不小,只要善加引导,日后自然有一番大作为也!可惜千年之后,发自大帽山之龙气便因火龙再度现身,有龙气随龙珠逸遁之象,此劫只怕难以幸免!就算邓家这处蛙鸣穴龙气虽盛,亦一样难逃这场龙珠逸遁之祸!”
  司马福道:“赖兄如此说,此地龙气,岂非再隔千年,便有一次大轮回么?”
  赖布衣点头道:“正是!正是!但凡一地龙气,若非本身之根生,而得自外力,便必有一个轮回之期,此乃万难幸免之事。但龙气奇盛之地,轮。回之期必长,龙气弱小之地,轮回之期必短。此地龙气虽发自外来,但虹珠之力非同小可,龙气因而奇盛,千年轮回,已是极之难得,可谓夺天地之造化矣!”
  李二牛笑道:“赖先生既如此说,怎不为此地百姓预早布局,令他等免却此劫?”
  司马福感叹道:“二牛之言差矣!世上颠倒循环,乃理所当然,何况此地已得享千年繁盛,还去奢求万年,岂非贪得无厌么?但话虽如此,所谓相由心生,天意亦不外人意,届时,但看那些贤能之士,是否精诚团结,以护虹珠,或许真有回天之力,这也难说!”
  各位,当日赖布衣在锦田围邓氏家中留下的偈语,日后果真一一应验。邓哥儿在赖布衣离开此地两年后便遇着一位贤淑女子,娶其为妻,不久连产三男三女,而邓家的田亩竟从此年年丰收,收入倍增,数年间,便多添了几百亩地。及后,邓哥儿的儿女有后,子子孙孙,邓家在当地成了一大望族。据说,这邓家的后人不少成了当政的逹官贵人。不过,在几百年后,邓家便日渐式微,到今日,已到破败轮回之期了。这虹珠宝地的运命如何?至今却尚未能见分晓,这便有待有识之士,去仔细体会赖布衣当日留下的偈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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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在粤川僻南虹珠宝地一带,志在扬善惩恶,替当地不少有缘男女造了福,到点了蛙鸣穴,赖布衣有感于此地龙气虽盛,但全仗火兽龙珠之力,每到千年,便临一次大轮回,心下闷闷不乐。
  赖布衣心道:“当日在罗浮山上,差点葬身火兽之祸,有幸得见火龙虹珠降临此地,但千年之后,火龙兽再度现身,火龙虹珠又将降临何处呢?道虹珠龙气千年大轮回是否便万难改变?”这么转念,心下便萌重返粤川上罗浮山查勘之意。但心中又暗道:“只怕司马福、李二牛二人怕苦不愿劳顿,道话如何开口?”
  如此闷在心里,一连几日,皆沉默不言,满怀心事似地。
  这先就把司马福闷坏了,他最怕见到赖布衣这副模样,当下抓耳挠腮,思忖着如何逗他开心。
  李二牛却约莫猜中了赖布衣的心事,他悄悄对司马福道:“赖先生正为虹珠宝地千年大轮回之事忧闷哩!瞧他神气,不弄个究竟,是不肯罢休的了!”
  司马福道:“然则为何他对我等隐而不吿?说出来,彼此也有个商量!”李二牛笑道:“司马叔何太大言不惭?请问你我对寻龙之道知道多少?
  赖先生精于此道,尚且忧闷难解!依二牛之见,要探明究竟啊,除非追踪寻源,重上罗浮山去!”
  司马福暗吃一惊道:“再上罗浮山么?那火龙兽想起来犹心有余悸,万一再碰上这家伙,又将如何?上次侥幸脱身,今回大概无此幸运矣!老夫一把老骨头倒没甚么,便死了也活了几十年,只可惜你年纪轻轻便横遭夭折也!”
  李二牛决然道:“赖先生常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等既有心随赖先生行走,还怕甚凶险?况且赖先生之能,再到危急之际,总有逢凶化吉办法,他也断不会舍我等独自逃生之理!没说的,你不去直说好了,二牛可是去定的了!”
  李二牛立定了主意,便十条水牛也拉扯不动他,他也不管司马福瞪眉张目,向闷闷不乐的赖布衣走过来,轻轻一笑,道:“赖先生!二牛知你为何事苦闷矣!”
  赖布衣一怔,奇道:“二牛知道甚么?”
  李二牛道:“火龙歌虹珠,为何千年一收一放,天地轮回,真个不能幸免?先生心中所欲解究者,此也!”赖布衣的心事被二牛一言道破,不禁微微一笑,道:“好啊,二牛近日也懂得动脑筋也,正是此意!但我欲追踪探源,重返粤川罗浮山,却艰险重重,你两人可敢冒险?如若不愿,我亦不敢相强,这可是生命攸关之事也!”
  李二牛一拍胸口道:“二牛不怕!但赖先生去的,上刀山下火海,二牛誓死追随!不过,有人或许便没这份胆量……”李二牛说着,向司马福斜瞟了一眼。
  赖布衣微笑道:“然则司马兄意下如何?”
  司马福怪笑一声,喃喃的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这才一拍手掌道:“好!好!好!司马福方才已默默预祝了后事,此行便一命呜呼也无所遗憾也!”
  赖布衣奇道:“司马兄怎的了?此行虽有凶险,但尚不致必死无疑,你作出赴刑场之状怎的?”
  司马福哈哈一笑道:“这就叫先置之死地而后生哩!”
  赖布衣一听,不禁莞尔一笑。因此重返粤川之意已决。
  数天后,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三人,便折转身一路向北而行。一路晓行夜宿,也无甚风波,半月后,不知不觉已重临粤川广府地域。眼前忽尔耸起一座大山,满目苍翠,与后面的白云山云雾弥漫别有一番景致。
  李二牛道:“那白云山我是认得的,这眼前一座,却叫甚名堂?”司马福仔细辨认了一会,沉吟着道:“据老夫所知,广府地域,白云山延绵南来,到城北耸起为尧山,向南落面为禺山,又再落为番山,尧、禺、番合称为广府三山。禺山迤北,番山迤南,尧山巍然独峙于中央,三山延引如大漠长城,到珠江而止,实为广府之天然屛障,与广府血脉相连也!”
  李二牛饶有兴趣,问赖布衣道:“司马叔所言当真么?”
  赖布衣微笑点头,道:“正是!正是!司马兄所言丁点不差,且合吾道中以山为屛之说也!但尧山又称越王山,山上据闻有朝汉台、五石羊等仙迹,而广府亦因此得名为五羊城哩!”李二牛一听,喜道:“好啊!赖先生!既有这等好去处,这便上去瞧瞧也!”
  赖布衣见司马福也甚有兴致,便点点头道:“我等也不急着上罗浮山去,这便上越王山瞧瞧也吧!”三人爬上山去,半日工夫,便上了山顶。但见山体东西绵延三里,满山遍野,充盈葱笼瑞气。
  李二牛这半个月来,可把他闷得惨了,上了山头,登时活跃起来,他一把扯住司马福,嚷道:“在邓哥儿家这日子,你这老儿可把我害得差点闷出病来也!”
  司马福吓了一跳,眼下荒郊野岭,是这楞小子的天下,自己这副老骨头可斗他不过!这般转念,便连忙摆手摇头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是赖先生不让你知道,不让你跟着他!不信你问问他!”
  赖布衣笑道:“二牛休要胡闹,这不关司马兄事,你还是少知为好也!这几日也着实把你闷得慌了,这样吧,我说一段五羊城来历的故事你听听,解去你的闷气,如何?”
  李二牛一听,乐了,登时眉开眼笑,便司马福亦知赖布衣所说的故事非比寻常,内里必定隐有玄机,因此也凝神侧耳倾听。
  赖布衣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李二牛、司马福便分坐在他前面的山地上。赖布衣沉吟半晌,方神往的道:“这事说来话长,距今据说已有千年,赖某也是从曾祖口中所闻。当时,此地尚处大海边,当地南粤人在这个波涛汹涌之南海滨,用石头筑起一座小小的南武城。有一年,道儿发生了一次大旱,大半年光景,竟滴雨未下,农夫种下的庄稼全部旱死了。在坡峰脚下,住了父子两人,租了几亩地种谷写生,碰上这个大旱年头,庄稼都死光了,那来谷物交租?地主便吿官,官府把老父亲捉了去,说如果三天之内交不出谷租,便把他打死,用骨头抵租,当时他的儿子只得十四岁,父亲被捉了去,他一个小孩子,那儿去找谷物交租赎父?他又饥又渴,又记挂着在狱中的老父,便日夜痛哭,哭得死去活来,眼看已到第三天了,少年自忖今回已没了生路。但就在第三天早上,少年的屋外突然有五个长须老人,穿着五种不同颜色的衣服,骑着五只颜色不同的羊,红、蓝、白、青、紫,犹如五朵彩云冉冉从云际间降下。这五位老人,每人手中都抓着一束稻种,走进屋内,对少年人道:『莫哭!莫哭!这些稻种能救你父亲!你只要不怕艰苦,把它种入地里,天一亮,便有谷拿去交租!』五位长胡老人把稻种递给少年,眨眼便失了踪影……”
  李二牛忽然叫道:二夜光景便长出稻谷,这伍位长须老人不是老得痴了,便是活神仙临凡也!”
  司马福怒道:“故事,故事,乃过去的事!你管他是真是假的?”赖布衣笑笑,续道:“这少年人亦心想:半天一晚工夫,那会长出稻谷?但他又无法可想,便姑且一试。
  他把五束稻种插入田里,又把家中仅剩下的一瓢水浇在土里。说也奇怪,稻种竟哗啦一声向周围扩展开去,眨眼工夫,田里绿油油一片,到天快亮时,稻谷竟挂满了串串。少年人大喜,马上收割了一片,凑够了租数,便挑去官府,把父亲赎了出来。他和父亲返回坡山,那一片金黄的稻谷突然凝聚成堆,再一变成了五头颜色不同的羊,每只羊嘴里均含着一束稻种,一只胡子最长的黄色羊突然作人言道:『四寃稻种你等拿去辛勤耕种,吾等将长留此地,保你等岁岁丰收!,说罢,其余四只羊把嘴一松,掉下四束稻种,五羊即腾空而起,飞到坡山南面的案顶,凝住不动了。为首一只大黄羊,嘴里依然含着一束黄澄澄的稻谷……”
  “此后,这儿便成了鱼米之乡,乡民说,这多亏了那五只仙羊,因此此地便叫做五羊城也!”司马福忍不住,兴致勃勃的接过赖布衣的话题道。李二牛正听得津津有味,见司马福插嘴打断了赖布衣的话题,便有点生气,他瞪了司马福一眼,道:“是这样么?赖先生?”
  赖布衣点头道:“司马兄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李二牛眨眨眼,忽尔道:“那现下这五只羊尚在么?”
  赖布衣微笑点头,道:“道倒还有迹可寻,但仙家之灵,不外托形于物上罢了,也不必过于执着于形迹也!”
  李二牛笑道:“南粤之人,均说赖先生你有夺天地造化,巧鬼斧神工之能,这五羊既有形迹可寻,赖先生如能令它等开口说几句话,也不枉我等上广府一场!”
  李二牛这一说,正中司马福之怀,他亦正有此意,不过他是鬼灵精,乐得让二牛说出口,他知赖布衣对二牛有点偏爱,必不忍拒绝,闻言便连忙笑着插口道:“赖兄,我亦有此意,正欲开口相请,倒是二牛口快抢先了!”
  赖布衣见他两人对此皆极感兴致,一时心动,果然点头答应。三人上了坡山南峰,只见在南峰平台处,果然立有五块形状似羊的石头,最奇的是,站在前面的一块石羊口中,果然含了一条黄澄澄的石条,就恍似大黄羊嘴里含了稻种。赖布衣望了望天时,见天时已近晚,便取出罗盘,算准了方位,他站在石羊像前,对司马福、李二牛二人道:“等会刚踏三更时份,你二人便分站我之左右,权充护法,无论有甚惊险,均不许移动半步,否则凶险重重!切记!切记!”
  司马福随赖布衣上白云山,施移形换位大法时,见过厉害,这时自然不敢怠慢,忙捣蒜似地点头。李二牛素来敬重赖布衣,见他满面肃然,吩咐下来,如何敢有半点轻慢?也忙点头答应了。于是,赖布衣等三人,企立于黑沉沉的坡山南面峰顶石羊前,肃穆庄严,只待三更一到,便看赖布衣施法。
  刚交正三更时份,赖布衣突地沉喝一声道:“你二人仔细了!”说罢,便面向石羊拜祝起来,拜了一番,赖布衣轻唤一声,道:“石羊!石羊!有灵有圣!在下赖太素,适逢其缘,谨恭请现身相见……请了!请了……”赖布衣话音刚落,突听坡山南峰石羊像上空,响起一阵叮咚仙乐,恍似珠落玉盘,清脆悦耳。随即,在黑沉沉的夜空中,一道五彩光华划过天际,随又凝聚成团,冉冉降下,赖布衣已知是仙灵现身,心头一阵喜悦。五彩云团降近石羊上空三丈之际,在北面突发一声尖厉啸叫,闻之刺耳,震人心魄。赖布衣尚能自持,但司马福、李二牛两人一听这啸叫,即突觉心头一震,恍惚有一股极强力量欲把他两人提离地面,他两人不禁左右摇摆起来。
  赖布衣一见,大吃一惊,他意料不着,在这仙家之地,竟会出现此等绝恶凶兆!他深知若司马福、李二牛二人一旦不支倒地,便立遭邪毒人体,命丧当场!他正要发声示警,着司马福、李二牛二人小心,突地,在尖啮响起之处,飞出一道黑影,其形犹如巨蟒,却有九个蛇头,张牙舞爪的直扑过来!
  司马福、李二牛两人目睹此物,那儿还能按捺心神?他两人大叫一声,便即飞身而逃!
  赖布衣心内又惊又急,他深知事有跷蹊,也顾不及其他,决定先弄清眼前凶兆再作打算。他疾速掏出四支铁钉,迎住九头蛇的身形,飞掷而出,恰恰把九头蛇的身形钉在半空之中,再也不能移动!
  赖布衣深知这九头蛇百年难遇,不出犹可,每一出世,世间那地便有一场血光之祸。他马上把左手中指头咬破,一道血箭,射向石羊……
  说时迟,那时快,原来离地仅三丈,被九头蛇阻住去路的五彩云团,便冉冉降下,落在那五块石羊像上,只听一声轻响,那五块石羊,竟腾空而起,飞落在赖布衣的面前。
  为首一头大黄羊竟把头连点,随即发人言道:“太素公远道而来,吾等早已知晓,故借公同伴之口,把先生引上此地相见!”
  赖布衣定了定神,忙俯身一揖,道:“在下赖太素拜谒仙灵!但不知引在下上此地所为何事?”
  大黄羊点点头,道:“吾等乃此地守护神也!此地面临大灾大劫,急欲寻一解人能救。素知太素公心怀济世救民心肠,且具通天寻龙本领,正是千载难逢的恰当人选也!但望太素公俯允!”
  赖布衣微笑道:“在下尚未知何事,便如何答允?”
  大黄羊把头一昂道:“太素公何必太谦?方才目睹九头蛇现身,想必已知其中因由矣!”
  赖布衣点点头,道:“这九头蛇现世,在下亦知世间日后多事,但蛇头却不滴血,不知何因?”
  大黄羊道:“九头蛇世人相传百年一现,每现但见蛇头滴血,世间便立有血光之灾,但此传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须知世事多变,天机亦有逆转之日,更何况区区凶兆之物?九头蛇出而不滴血,正是碰上太素公之故也,可知这场大劫,非太素公不能解救也!,赖布衣道:“请尊神道其详也!”大黄羊道:“以下四句偈语,请太素公谨记,日后自会灵验!”大黄羊道出四句偈语来。
  赖布衣默默牢记了,他想了想,又道:“然则在下两位同伴吉凶如何?”
  大黄羊微笑道:“太素公身怀堪兴绝学,难道竟被眼前幻像迷惑了么?”赖布衣肃然一听,忙道:“是!是!生死皆由心生,又何必太过执着……尊神之言,在下谨记在心,这便请回吧!”
  赖布衣话音刚落,那五只石羊又腾空而起,降回原来之位,眨眼间,那五朵云团,连同那条九头蛇的身形,竟一道逝去不见。漫山遍野,月色如水,冷寂凄清。
  但赖布衣耳边似乎仍在回响那大黄羊留下的四句偈语,说的是:“……白鹅潭畔血汪汪,翠亨一隅细参详;风卷火轮轮流转,珠江口外水流长……”
  赖布衣心道:“『白鹅潭畔血汪汪』,这一句当指广府白鹅潭,将有血光之灾,且死亡人众,血染白龙潭畔……『翠亨一隅细参详』,这一句自然乃指有一处叫翠亨的地方,值得去仔细参详;『风卷火轮轮流转』一句,火轮者,乾坤也,这即意指乾坤有”
  场大变动;但素闻火轮千年一转,轮流转者起码指两转之谓,如此岂非千年复千年之后的乾坤大事么?道岂非与虹珠宝地千年一轮回有莫大干连?但为何又道『珠江口外水流长』,珠江口外即粤川辟南之地,亦即现今的虹珠降临之地,既是水流长,水者,财也,这岂非暗示两千年后,珠江口外僻南之地,其财源将如流水源源不竭长久永流么?道与虹珠宝地千年一轮回岂非矛盾之极?难!难!难!这千年复千年之偈语,委实难于悉数参透也!”
  赖布衣叹了口气,转念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考究近在眼前之事吧了!”
  赖布衣心性豁达,这么一想,心下便豁然开朗。想到眼前之事,他猛然醒起,司马福、李二牛两人被九头蛇现形吓跑后,至今仍不见踪影!他两人这一去,定然凶险重重,如不及时解救,只怕生命难保!
  这一想,可把赖布衣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也顾不得自己又疲又饿,连夜跑下山来,四处奔走寻找。在广府四乡周遭转了三日三夜,但司马福、李二牛两人依然踪迹全无。这下子赖布衣心下更为着忙,他拼命的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猛然想起当晚司马福、李二牛两人是跑向南面躲避九头蛇追扑的,于是便转头改向南面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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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这一路向南,竟然又来到白鹅潭畔,一条大江挡住了去路,只好租了一条快船沿着这条大江没日没夜的往南追去。
  第三日傍晚,客船突地在江边停住了,船老大道:“客官,前面再无路可行矣!”
  赖布衣奇道:“这江水正宽,怎说前无去路?想必是你把舵累了,想收船不干吧?”
  船老大摇头道?”我等做水上生意的,但有钱赚,那管累与不累?但此处再向南,不出半里,便是珠江临海之口,那汪洋大海,这条小船驶出去啊,准得一道去喂大王八!你不怕死,我怕死哩!客官这便请上岸,另租大船再往前行吧了!”
  船老大说着,已把船驶靠岸边,催赖布衣上岸。
  赖布衣眼见这条快船,确实出不了大海,无可奈何,只好结了船资,上岸而去。
  这时,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时值盛夏之际,那草地丛林之间的蟋蟀、蝈蝈、叩头虫叫得甚欢。树木茂密,最奇特的是那开满倒吊金钟形红花的参天大树。
  赖布衣见天色渐黑,在这荒郊之中,也不知隐了甚么凶险物事,心中着忙,跌跌撞撞的直往前关。走了约莫一里来路,他见一位乡农模样的人,正在一条小溪旁的空地上种菜浇水,便上前问路。从乡农之口,赖布衣才得知道儿原来是临近珠江出海口的一个小镇,镇名便叫扶胥。
  赖布衣一听,又惊又喜,道:“这儿莫非便是南海神庙所在的扶胥镇么?在下屡听传闻,早欲到此拜访,不想今日误闯误撞,果真到临此地!”
  这乡农一听赖布衣之言,登时眉开眼笑。粤省人大多极爱自己的本土乡地,一听人赞赏,便加倍的热情。
  乡农笑道:“是极!是极!南海神庙,天下闻名!先生既有缘到此,倒该前去参拜参拜!喏,这儿一直向北走,不到半里,有众多红花树深处,便是神庙所在地!”
  乡农正说得高兴,见赖布衣沉吟不语,以为赖布衣怕黑,不敢独自赶路,便把水桶一扔,拍拍手掌,道:“好!好!老夫便陪你一道走走好了!”
  赖布衣不禁莞尔一笑。心道:“素闻粤川人爱乡之心极重,果然!果然!但也难得这位老哥待外乡人如此热诚!”心下对这乡农顿生好感。乡农熟路,那消片刻工夫,便把赖布衣引领到一座神庙,这便是历代著名的南海神庙圣地。
  南海神庙果然气派非凡,面向波罗江而立,门前是一大片尽情吐放大红花朵的参天大树,这大树当地人称“红棉树”,又称“英雄树”。满树的红花,老远便教人想到在大红花树掩映下的南海神庙雄姿。在庙前,竖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牌坊,上书四个金字:“海不扬波”,四周庙墙环绕,楼宇巍峨,犹如一座王府,里面东西长廊,绕以红石栏杆,当中一大片庭院,大得可以走马。正殿、寝殿,供着两尊神像,一尊是“火神祝融”,另一尊却是女装打扮,称为“明顺夫人”,神像端坐正殿,大有王者之风。正殿外面,庭园两角有两棵挺立直上的老木棉,和庙后的两株互相对称。古祠、高树、红花,相映得雄伟异常。
  赖布衣细览一番,连声赞道:“好去处,好气派……”
  乡农得意的道:“当然!当然!这处神庙,是四海之首哩!”
  赖布衣见这乡农出言不俗,引起兴致,便有心考他一考。赖布衣道:“请教老哥,你既说此地是南海神庙,位居天下四海之首,当真如此么?”
  乡农朗盘道:“四海以南海为尊,自然南海火神比之东方青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还要高贵,这四海之首一说,可没半点夸张!”
  赖布衣笑笑,道:“老哥此言不差,南海神庙果然称得上是四海之尊,但老哥又知这位尊神来历?”
  乡农一听,不加思索,便朗声答道:“这尊神叫祝融,乃一位火神爷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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