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扮鬼复仇 因果报应
2026-01-17 13:18:5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几天后,广州府台派下官差,持着广州府衙的查封令,与陈老爷一道,直扑增城兰香院而来。
  陈老爷引领着广府官差,威风凛凛的闯入兰香院。
  方妈妈正欲与之周旋,但见陈老爷居然已经请来州府大人的查封令,不禁愕然。她估料不着,这陈老爷竟然能够请动广州知府,越过增城郡守,查封兰香院。
  但到此地步,方妈妈再强,亦已束手无策,只好先把一众人等道散,妥为安置,最后自己亦只好恨恨的离开。
  陈老爷把广州府衙的查封令一把贴在兰香院的大门上,不禁哈哈大笑,泄了心头大恨,兴高采烈的返花县去了。
  方妈妈的兰香院被查封,被逼离开的当晚,便去拜见方郡守。
  方郡守素知方妈妈的为人,因此亦常有交往。他听了方妈妈申诉,才知那陈老爷竟然已越过他,直接请来州府查封令,他心中不禁又惊又怒,但碍着上司颜面,及朝廷法度,又不便在方妈妈面前道白其中因由,一时间竟沉吟无语。
  方妈妈气道:“方郡守既为增城父母官,难道就不能替增城百姓说一句公道话么?”
  方郡守虽知方妈妈为人大有侠义之风,但此事一时之间亦弄不清楚其中底蕴,无奈叹了口气,道:“禁令乃府台大人所发,连下官亦受其禁制,此乃朝廷法度,下官亦不敢私自开封,唯有先行查明,再作区处。”
  方妈妈愤愤道:“然则官府一日不查明,小人这兰香院便一日不能营业,小人的惨重损失,如何计算?”
  方郡守想了想,便道:“此事一时委实难下判断,但拖延时日于方妈妈也不公。依下官之见,一面由下官尽速查明此事究竟,一面解铃还须系铃人,方妈妈且从陈老爷这方面入手为上策也!”
  方郡守言下之意,已点明其中关节,这亦等于向方妈妈暗示,陈老爷已疏通广州知府大人,以令她有所准备。
  方妈妈亦知方郡守于此事上的难处,他能够帮她的,亦只能做到这一地步。她无奈只好告辞退出郡守府。
  方妈妈这时也没了落脚处,只好在增城胡乱租用了一间平房,权且作栖身之所。兰香院中人,大多已先行离开,但香香、丫环小翠、账房先生功夫权等人,感方妈妈待己不薄,均宁肯粗茶淡饭,不忍在此时舍方妈妈而去。方妈妈于此绝境中,因此尚有一点安慰。
  账房先生功夫权见方妈妈回来后一直咬牙切齿,恨恨终日,便劝慰道:“方妈妈若气伤了身子,则正中陈老财毒计矣!”
  方妈妈恨道:“然则此事就此作罢,任由陈老财横行霸道么?”
  功夫权苦笑道:“欲惩治陈老财不难,只须妈妈一声吩咐,在下管教他先行断了一条腿子!但欲解此官府查封令,却是难!难!
  难也!除非妈妈寻着一位有力之士,在广州知府处疏通,或有转圈余地,平民百姓怎与官府恶斗?”
  方妈妈叹道:“老身与增城郡守倒有相交,但可惜此人不通世故,甚难托他助力。其余虽有三两知交,均地位低微之辈,在广州府衙根本无能为力,再者与此等人打交道疏通,钱银方面绝不能缺少,但老身目下陷四面楚歌,如何还可筹措?陈老财这条先断老身财路的计谋当真歹毒。”
  香香坐在一旁,她静静的思想了一会,忽然道:“事已至此,女儿倒想起一位先生,或可解救妈妈此危!
  方妈妈忙道:“此人是谁?香香快说!”
  香香道:“妈妈难道就忘了那位身怀神技的先生么?当日听他言语,似乎早知妈妈有今日之危,他既然能瞧破,亦必有法解救,若寻着这位先生,妈妈之危当有解救之法!”
  方妈妈一听,惊喜参半道:“这位先生果然神算惊人,但只可教人趋吉避凶,这犯了官非之事,他如何能救得了?况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寻他谈何容易!”
  香香微笑道:“这位先生当日曾道:他日有缘,再行相见。他言出未必无因,或者与妈妈果然有缘重见哩!”
  方妈妈叹了口气道:“这等江湖中人,他欲见你时不能不见,但你欲寻他时却谈何容易?”
  就在此时,一位小子却不请自进,匆匆跑进来。
  方妈妈一瞧,原来是陈家的书童洪平子!这时方妈妈一见陈家的人就眼中冒火,因此口气也就极不友善,她瞪了洪平子一眼道:“你这小子又来作甚?难道要来瞧着老身破产的好戏么?”
  洪平子一听,连忙摇头,又笑了笑。他见方妈妈眼下落得这般地步,他的心上人香香亦在场,心中倍感恨爱交集,不禁深佩方妈妈的侠义心肠;她为了替玉香姑娘出气,才落到如此地步。他知此刻并非说空话之时,便急忙道:“好教方妈妈得知,小子乃受人之托而来,有人欲见妈妈,但未知妈妈见是不见?”
  方妈妈把眼一瞪,道:“此人是谁?你这小子吞吞吐吐干么?”
  洪平子微笑道:“这位先生吩咐小子道:你见了方妈妈,便问她说,可否知道世事绝处逢生这道理?方妈妈就必定肯破例相见矣!但未知此言是也不是?”
  方妈妈一听,心中一动,顿时忆起当日兰香院厨房失火之事,忙道:“是极!是极!是之极也!你这小子为何不早说!快请!快请!你去报知这位先生,就说方妈妈恭迎大驾!”
  洪平子闻言一笑道:“不必通报,这位先生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矣!”
  方妈妈一听,连忙迎了出来。
  来访的人,果然是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三位外乡人!
  这次重见,彼此又添了几分亲切。方妈妈把赖布衣等迎了进来,小翠献了茶。
  赖布衣此时对方妈妈的处境已一目了然,不待她开口发话,便道:“闻说方妈妈的兰香院已被朝廷查封,未知所因何事?”
  方妈妈咬牙道:“倒是老身小觑那陈老贼的斤两,措手不及,致落得今日的绝境!”她也不再隐瞒,把玉香的惨死,她为了惩治陈心仕这小贼,如何布局,如何恶斗陈心仕的爹爹陈老贼,如何被陈老贼买通州府,派官差查对兰香院之事,一一道了出来。
  在座中人,有未明底细的,才明白方妈妈的落难,倒是因仗义惩奸而起,对她现下的处境更增添同情。
  方妈妈叹了口气,苦笑道:“老身陷此绝境,已方寸大乱矣,先生想必有所赐教?”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休怪在下直言,方妈妈此举未免过于鲁莽行事,致遭此灾劫。”
  方妈妈不服气道:“若老身不替玉香姑娘出头,难道便任由她含冤九泉么?若有人不明真相,倒以为老身与那陈贼串通了害了玉香一命。”
  赖布衣道:“方妈妈仗义惩奸,自然为人佩服,但行事之时,务须从长计议。若这等只求一时之快,草率行事,到头来不但于己不利,且更助长了贼人的嚣张气焰,再施惩治,便难上加难矣。”
  方妈妈一听,便心中有气,恨恨的道:“先生此来是教训老身么?然则你又有甚妙法惩奸?只管道出,但莫要胡说八道才好。”
  赖布衣知方妈妈身陷绝境,正在气头上,言语也就难免火爆,因此倒也不觉甚么,不以为然的笑笑。
  但司马福却不能忍受方妈妈如此托大的口气,闻言便道:“普天下谁敢在这位先生面前,说他胡说八道?”
  方妈妈怒道:“老身说了,这便怎样?”
  司马福冷笑道:“谁便是不识好歹的混账货?嘿嘿,你可知他是谁?”
  方妈妈把腰一叉,道:“老身管他是谁?皇帝老子么?有头脸的就快道出,且看老身眼眉毛是否动上一动?”
  司马福再也按捺不住,冲口而出道:“他也不是谁,他只是人称寻龙大侠的赖布衣而已!”
  方妈妈一听,不但她的眼眉毛动,连耳朵也动了,嘴巴也忽地张了开来,惊道:“你这话当真?”
  司马福见方妈妈性子如此率直,毫不掩饰,不禁又气又喜道:“果然!果然!别的大可假冒,寻龙大侠却绝对假冒不了。”
  这时,洪平子在方妈妈身边亦低声道:“这位先生名号,小子未进来之前,已然知悉矣,他果然是人称寻龙大侠的赖布衣先生。”
  方妈妈倒也爽朗,闻声哈哈一笑,扭住洪平子的耳朵,笑道:“好呵!你这小子也来作弄老娘!为何不早早告知?把老娘耍得苦也。”
  方妈妈转身向赖布衣,深深鞠了一躬,道:“老身平日有怠慢之处,赖大侠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见怪。”
  赖布衣亦甚喜方妈妈的爽朗率直性子,闻言一笑,道:“不怪!不怪!所谓不知者不罪,彼此而已,亦请妈妈休怪赖某藏头露尾之罪。”
  赖布衣与方妈妈相视哈哈一笑,心中便毫无芥蒂。
  方妈妈喜道:“赖大侠若肯仗义相助,老身就有解救矣,一切但请赖大侠示下。”
  赖布衣沉吟道:“此事眼下已然闹大,欲施解救也就难上加难。若对付一个陈老爷倒还容易,但此事牵涉官府,就大费周折矣。赖某据闻增城方郡守乃南贬京官,为人倒也清廉,妈妈为何不去求他出面调停?”
  方妈妈摇头苦笑道:“此路老身早已试走,但方郡守虽然同情老身,但查封令乃由州府越级颁下,因此方郡守亦无可奈何。方郡守暗示此事陈老爷已向知府赵大人疏通,因此若要解禁,只能在州衙方面着手。但素闻赵知府贪得无厌,老身便肯花大笔银两,怕也难于疏通,况且老身现下已然四面楚歌,哪来钱银用来运动?此事不提也罢了。”
  赖布衣沉吟道:“事已到此,只好另想他法矣,方郡守既有清廉之名,此事便有三分把握,但眼下须得先行侦悉三人时辰八字,祖坟去处,赖某方好下手。”
  方妈妈道:“是哪三人?若查查族谱,寻访乡亲父老,倒可获悉陈老贼的时辰八字,风水祖坟。”
  赖布衣道:“陈老贼只是其中一位,其余两位方是正主儿。其中一位便是当今广州知府大人,另一位却是增城郡守方大人。”
  方妈妈一听,吐舌道:“陈老贼这一个好办,方郡守这面,其时辰八字亦不难打听,但他来自京城,祖籍在哪亦未知悉,更遑论其祖宗山坟,此一难也。更难的是赵知府这面,老身与这位贪官素未谋面,且远在广府,如何可知他时辰八字、祖宗山坟?这当真是难上加难也,但赖大侠为何定要知此三人根底?”
  赖布衣道:“方妈妈遭此委屈,赖某不忍坐视,此乃机缘一也;素闻增城方郡守出身清廉,因得罪朝中权贵,被贬小镇,赖某欲助其东山再起,以褒其廉,此机缘二也。广州知府,身为地方父母,竟然贪赃枉法,赖某心欲挫之,此机缘三也。如今三缘巧合,一线相连,决一即反三,是以欲一举而成三事。”
  方妈妈一听,不禁直点头道:“素闻赖大侠以仁心行仁术,为百姓尽心竭力,万民钦佩,只道盛名之下,其实或许难副;如今亲见其人,果然不虚,好教老身钦佩。若老身只顾一己私利,倒显得自私小气矣。没说的,此事就任由赖大侠作主罢了,方郡守及陈老财这面探究根底,就包在老身身上便了。”
  司马福喜道:“好呵!方妈妈倒也干脆爽快也!”
  方妈妈笑道:“但老哥哥与老身顶撞时,少道两句尖酸话,便足感盛情,如何敢承此赞扬!”
  方妈妈一顿,又道:“话虽如此,但赵知府这面却如何打算?以及方郡守祖籍祖坟,却难!难!难!”
  这一边账房先生功夫权忽然微笑道:“眼下见赖大侠在此为民出力,若在下在一旁坐视,便显得毫无心肝矣,赵知府及郡守祖坟去处,就包在在下身上罢了。”
  赖布衣一听,喜道:“这位先生贵姓?听先生口气,倒似成竹在胸,当真可喜。”
  功夫权微笑道:“在下姓宫名乎权,来自京师临安,江湖上倒还结识不少朋友,这地方上人称在下为功夫权,其实不过是略识几下三脚猫功夫罢了,岂可配称功夫二字?”
  方妈妈笑道:“实不相瞒,他便是老身的表弟,不是老身黄婆自夸,他的武学及心性修养均可称上乘,若他只认三脚猫,则天下学武之人,大多只算四脚老鼠矣!”
  赖布衣仔细瞧了宫乎权一眼,但见他双眼精光闪闪,潜而不露,从容镇静,甚有一派宗师的气度,不禁暗暗点头道:“岂料增城虽民风阴柔,却潜伏此等人材。”
  赖布衣道:“如此甚好,宫先生肯自告奋勇,成事不难,但宫先生且把精力集中于赵知府身上。方郡守这一面,赖某在京中倒有朋友相助,由他们出面打探,当可事半功倍。”
  当下说定了,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宫乎权就便服素装,由水路直上广州去了。
  方妈妈亦找着一位增城好友,由她领着,偷偷赶去花县行事。
  赖布衣待宫乎权、方妈妈等人走后,便修书一封,把二牛叫来,吩咐他道:“二牛速赶路上临安京师,把此函交赵鼎丞相,然后你便留在京中,等候赵丞相回函!”
  李二牛答应一声,接过密函,贴身收藏好,马上上路而去。
  赖布衣坐镇方妈妈家大营,分派妥当,这才暗地松了口气。
  这时方家就只剩下司马福、洪平子、香香及使婢小翠等人。
  洪平子这时走到赖布衣面前,决然道:“众人都在出刀,难道小子就半点作用也没有么?反正现下小子已闲着没事,有甚么事请赖先生吩咐便是。”
  赖布衣想了想,便道:“如此甚好,你便从速赶返花县,暂时留在陈家,以作内应便了;但千万莫动声息,否则陈老爷会要了你的小命也。”
  洪平子慨然道:“但能为此出点微力,虽艰险有何足惧?”
  洪平子说罢,就决然的走了。
  衣暗暗点头道:“岂料洪哥儿经此变故,其阴柔之性亦渐转硬朗,怪道人说三分天命,七分人为,此话当真不假!”
  待众人走后,赖布衣沉吟不语。司马福忽然道:“赖兄便不分半点功夫给老夫做么?”
  赖布衣失笑道:“好呵,司马兄为甚么突然变得勤快起来?”
  司马福笑道:“众人都为此出力,偏老夫闲着,他日事成,这庆功宴上,老夫岂非连末席也不敢坐上么?”
  赖布衣笑道:“既然如此,司马兄便与赖某干事去来。”
  司马福一听却惊道:“赖兄要算计老夫了么?”
  赖布衣道:“我如何算计于你?”
  司马福笑道:“赖兄若有功夫分派,老夫自然悉力以赴,但瞧赖兄神气,倒似在那虹珠宝地时,要老夫去装疯扮傻似的。”
  赖布衣失笑道:“司马兄差矣,放心,放心,此地根本无须要司马兄装疯卖傻,只随赖某出去四周随便走走便了!”
  赖布衣与司马福两人,不分日夜在增城四周查堪,数日时光,总算把增城周遭的龙脉走势查堪了个大概。
  这天傍晚,当赖布衣与司马福返回时,方妈妈已然回来了。
  赖布衣见方妈妈喜形于色,便喜道:“莫非妈妈已然大功告成了么?”
  方妈妈点头微笑道:“陈老财时辰八字果然已摸清,那方郡守那儿,却因郡守清廉,不以私己为念,是以生辰八字郡衙内诸人竟无一知晓,这事却甚感为难。”
  赖布衣道:“方郡守之事且慢慢图之,既获悉陈老财时辰八字,此事便有三分把握,只待宫兄返回,二牛回报,此事便有分晓。”
  方妈妈一时难明其中玄秘,便只好点头唯唯答应。忽然,方妈妈想起了甚么,忙道:“怎的不见了洪哥儿?”
  赖布衣尚未答话,香香已抢着答道:“他奉了赖先生之命,已返花县去了。”
  方妈妈一听惊道:“赖大侠此举是否失策?洪哥儿这小子到底是陈家书童,若他趁机向陈老贼告密,岂非被他坏了大事。”
  香香含笑道:“洪平子并非见利忘义之人,妈妈只管放心!”
  方妈妈奇道:“香儿便如此看重他么?”
  香香含笑不语,司马福却笑道:“香香姑娘与洪哥儿同病相怜,终日悄悄说体己话,自然已摸透洪哥儿心性矣。洪哥儿为了香香,莫说要他返花县陈家做内应,便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敢拍胸口应承了,妈妈放着你的宝贝女儿香香在,他怎会坏了妈妈的大事?”
  方妈妈一听,眨了眨眼,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她不禁又惊又奇,望着香香道:“老哥哥之言当真么?”
  香香含羞带笑,不好意思作声。
  赖布衣忽然微笑接口道:“依赖某之见,洪平子与香香倒是一双绝佳的对对儿。”
  方妈妈又奇道:“赖大侠此话怎解?”
  赖布衣含笑道:“香香性属阳刚,阴性不足;洪平子却阴柔有余阳刚不足,若两人结合,则阴阳互济,相辅相承,无往而不利;赖某敢保他们他日必有一番事业,但此事得看妈妈如何处之矣。”
  方妈妈苦笑道:“此事赖大侠既一力推许,自然是大好姻缘,但得香香能寻得好归宿,不致落得玉香悲惨收场,老身于愿足矣,岂会阻拦?赎身之资,谅这洪平子亦付不出来,老身就凭赖大侠的面子,亦该一笔勾消,但可惜老身目下自身难保,前说倒赔嫁妆之诺,只怕有心无力矣。”
  赖布衣见方妈妈如此慷慨,心中对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便微微一笑道:“福者祸所伏,祸者福所倚,祸福并非一成不变,辗转一周便有转机,妈妈又何必耿耿于怀?但放着赖某在,断不教妈妈从此衰败便是。”
  就在此时,李二牛却从外面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他脚跟尚未站定,便大叫道:“赖先生,果然天大的面子,就连二牛亦因此沾光不少……”
  司马福知李二牛送信上京师赵鼎丞相府,心中不禁又羡又忌道:“二牛倒好福气,想必在丞相府享尽钱银、女人、美酒矣。”
  李二牛傻笑道:“没呀!甚么钱银、女人、美酒的?二牛不过吃了几顿京师上等大餐罢了。”
  司马福知二牛口无虚言,他这般说,便是他在丞相府果然受到极好的招待。
  方妈妈却听得怔住了,她指着二牛笑道:“二牛哥狂得倒可以,怎的连当今赵丞相的大号也抬出来吓人,若与赵丞相交情如此深厚,一封书函便可了断此事,又何必花费偌大心力谋划?”
  李二牛笑道:“方妈妈不信么?实不相瞒,二牛送信上府,赵丞相不但迎接二牛盛意招待,且马上修书一封,回复赖先生也,二牛这是沾了赖先生的光罢了。”
  方妈妈愕然间,李二牛已取出一封密函,递给赖布衣道:“此乃赵丞相亲笔所书,着二牛当面呈交赖先生。”
  赖布衣接了书函,拆开细阅了。这书函果然是当今丞相赵鼎亲笔复函,函中亲复了赖布衣所询疑难,并道出但有效力之处,必鼎力相助等语。
  赖布衣一瞧,喜道:“好极,增城郡守方大人来龙去脉已然清楚矣。”
  方妈妈道:“方大人原来自京城,若有当今丞相赵大人相助,欲知其根底自然容易,但不知方大人端的出身何处?”方妈妈言下之意,似仍半信半疑。
  赖布衣微笑道:“方郡守乃赣州人,举人出身,做过二任朝中御史,因奸人所忌,被远贬增城僻南之地。”
  这下子方妈妈方知赖布衣当真非同小可,连当今丞相亦买面子。她却不知此乃赖布衣凭其真材实学,出生入死才换回的名声,绝非侥幸所致。方妈妈禁不住道:“赖大侠既如此神通,何不爽快上书赵丞相,请其下书广府,三言两语岂非便可了解此案么?”
  赖布衣摇头道:“若如此行事,我等岂非与陈老财如出一辙么?虽善恶有别,但毕竟是仗势欺人,此实非赖某所愿为之也!”
  方妈妈一想,不禁点头道:“赖大侠之言有理,老身差点又入魔道矣,然则赖大侠有何妙策?”
  赖布衣含笑不语。司马福却忽然接口道:“好教方妈妈得知,赖大侠现下布下一箭射三雕之绝顶妙局矣。”
  方妈妈一怔道:“老哥哥又说笑么?说甚么射雕?莫非赖大侠还精于射猎么?”
  司马福笑道:“赖大侠何止精于射猎?若他兴之所至,射人射虎,甚至安邦定国,亦举手之间便可立至。”
  方妈妈不禁笑道:“赖大侠相术精奇,老身佩服得很,但若道如此玄之又玄,则恐怕令人难以置信!”
  司马福存心卖弄,便嘿嘿一笑道:“妈妈以为老夫瞎吹么?”
  方妈妈自知此人口不饶人,自己讨不了好,便也笑道:“好好,若非瞎吹,老身问你,你方才所说一箭射三雕,是哪个一箭?又哪个三雕?”
  司马福冲口而出道:“增城妙施大法,此乃一箭,一射花县陈老财,二射广州赵知府,三射增城方郡守,这是否一箭射三雕?尚不止此也,还有四射增城柔弱民风,壮其阳气,五射洪平子与香香姑娘好合姻缘,甚至六射、七射、八射九射,嘿嘿,老夫说顺了嘴,也不知多少射了!”
  方妈妈目瞪口呆道:“老哥哥想必是突发酒疯了,一射陈老财已是不易,二射增城方郡守艰难之极,三射广州知府更是不可思议。凭一人之力,便可竟此全功,莫非是神仙?活佛?天兵?神将?”
  司马福大笑道:“甚么神仙活佛天兵神将?他是赖大侠!增城施妙法,射落满天雕。”
  方妈妈被司马福弄得头昏脑胀,怔怔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赖布衣微笑道:“方妈妈休听司马兄胡说八道,他这人甚么都好,就嘴巴不肯饶人。方妈妈如有上等白干,趁早倒出一杯,塞住他的嘴巴便了!”
  方妈妈叹了口气道:“老哥哥所道,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人大开耳目,凭此便值回美酒三大杯矣。可惜老身现下几乎连一杯香茶亦无能为力,却如何能以美酒堵其口呢?”
  司马福大笑道:“方妈妈不必客气,老夫但闻到酒字,这嘴也就不塞自堵矣。”
  众人一听,均莞尔一笑。均知司马福心性豁达,不外借此逗引方妈妈开心,以稍解其身处绝境的愁怀而已。
  当下赖布衣吩咐众人,备办香案等物,到晚上,一切已然预备妥当。
  在后院空地,摆了三台香案,一台香案靠南,案上扎了一具草人,草人上面贴了陈老财的生辰八字,祖籍名姓。靠北之处,是一座木牌,木牌之上,却无文字,香烛亦未燃点。正中一台,上供红色木牌,上面赫然是当今增城郡守方大人的名号及时辰八字,原来方郡守的俗字名守正。
  赖布衣这时身穿道袍,手执桃木剑,已然作好施法准备。
  方妈妈、洪平子、香香等人在外面等候。法场上只剩下司马福、李二牛,两人分站南、北,权充护法。
  过了一会,司马福见尚未有动静,便悄声道:“赖兄为何尚不施法?”
  赖布衣肃然道:“正中香案尚无主儿,如何施为?此法并非凭空而发,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休得心浮气躁,一切须待官先生回来再作打算。”
  司马福不敢再作声,默默的肃立等候。
  这时已是亥时末时分,周遭万籁俱寂,静得吓人,不知从何时起,夜风也渐劲,吹得后院四周的竹树呜呜作响,直似有甚妖魔鬼怪在暗处隐伏窥伺。
  李二牛心内发毛道:“如此凄清冷寂之夜,偏又于此作惊天大法,莫要惹动甚么妖物相侵才好!”但又不敢作声,唯恐惊扰了帧布衣潜运玄功。
  就此时,洪平子忽然匆匆而进,在赖布衣耳边低语几句,赖布衣当即喜道:“如此甚好,快快请他进来相见。”
  洪平子答应一声出去了,不一会便走进一位精瘦的汉子,司马福偷瞧一眼,这不是潜上广府的账房先生官乎权是谁?
  官乎权走到赖布衣身前,微笑招呼。赖布衣道:“宫先生此行匆匆,此时喜形于色,想必已大功告成?”
  官乎权吁了口气,微一点头道:“幸不辱所命,其中艰难之处,实不足为外人道。”
  赖布衣点头微笑道:“既不便明说,便就此打住如何?”
  宫乎权亦微笑道:“赖大侠深知宫某也。”接着在赖布衣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凝立一旁。
  赖布衣捏指默算,又沉吟一会,忽然击桌道:“此人与花县陈老爷时辰八字相辅相承,相生相克,既然如此,便可先拿陈老爷试法矣!”
  宫乎权道:“赖大侠作法,未知宫某可否助一臂之力?”
  赖布衣一听,喜道:“宫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正是难得之护法人选,请宫兄站中以作主护法。”
  宫乎权点点头,更不犹豫,当即站到正中一台香案前面,肃然而立。
  赖布衣当即在正中香案木牌上疾书了一行文字。官乎权一瞧,木牌上所书,正是自己方才所报,广州赵知府的名号及生辰八字,心下不禁一凛道:“岂料千里之外,竟能定人吉凶祸福,但不知此法灵验与否?若大功告成,不但可替百姓伸张正气,且消解广府贪赃枉法之恶弊,实造福万民,当真千古美谈。”
  赖布衣书毕,当即大步走到南角陈老爷的香案前,跪下向四方祷告道:“天地可鉴,赖某此番施为,实情不得已,非擅作此大法,实此人不除,不足消弭此地方大害也。”
  赖布衣祷告毕,即一跃而起,点燃了一道灵符,挑在桃木剑上,说也奇怪,灵符在桃木剑上燃尽之时,灰烬竟然不掉,紧紧黏在剑尖。赖布衣运剑朝草人心窝处一指,喝道:“清者当清,迷者自迷!咎由自取,毋怨天尤人!”
  话音未落,但见剑尖上之灵符,竟向草人飞去,噗的一声,正好黏在草人心窝之上。
  赖布衣静默不动,目视香烛,但见香烛之火更亮更红。便叹道:“神灵亦感快慰,则陈老财此人当真死有余辜矣!”
  宫乎权微笑道:“赖大侠为甚有此一说?”
  赖布衣道:“赖某方才所施,乃迷魂移形换影大法。此法必得先行禀告神明,若神明不怒,此法方可大成;否则勉强施为,便立招天谴。方才香烛突然转旺盛,正是陈老财迷乱之时,而神明快慰,方有香烛转旺之兆。是以赖某敢断定,陈老财作恶多端,今番必败无疑。”
  宫乎权道:“此法须几许时日,方有应验?”
  赖布衣道:“不出五日,便可见分晓!”
  宫乎权奇道:“陈老财或败,但赵知府禁令既颁,方妈妈兰香院亦一样难以复业,这其中又有甚解救?”
  这时大法首施已毕,司马福、李二牛亦离了护法之位,向这面走来。司马福闻言呵呵一笑道:“宫兄方回,自然不知赖兄这大法的名号!”
  宫乎权微笑道:“这迷魂移形换影大法,尚有其他名号么?”
  司马福大笑道:“果然!果然!此法又叫一箭射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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