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恩将仇报
 
2023-02-17 13:08:32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母子两人正说着,忽闻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娘在吗?”
  “谁?”汤大娘一闪到了小厢房外。
  “大娘,是我。”来的不是别人,白衣女是也。
  “是你,姑娘!”汤大娘没有叫白衣女进屋内坐,她站在白衣女面前,双眼直视过去,仿佛要看穿白衣女似的:“姑娘,你此刻前来有何指教?”
  白衣女笑笑,道:“大娘,我是前来探望令郎的伤呀,我知道他伤得不轻。”
  “谢谢,我儿好多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儿睡着了。”
  白衣女笑笑,道:“是我来得不巧。”
  汤大娘道:“所以也不请姑娘进去坐了。”
  白衣女转身只一半,忽然又回过身来。
  她伸出雪白的手,手上一包东西,笑笑道:“大娘,令郎需要这些。”
  汤大娘没有伸手去接,她问:“这是什么?”
  “刀伤药呀!”
  “我儿已好多了。”
  “如果用我的药,令郎如今已可以奔跑了。”
  “不用了,谢谢。”
  白衣女道:“那么,我可以转告大娘一件事情。”
  “你请讲。”
  白衣女看看手上的一包药,道:“这几天来了不少各路江湖人物,我明白,他们的目的就是左家废园,到时候恐怕凶多吉少,所以,这药……”
  汤大娘道:“姑娘不也是来路不明的人物吗?左家废园实在什么也没有。”
  白衣女笑笑,道:“可是,就凭大娘一句话是堵不住芸芸众生之口的,所以令郎的伤……”
  汤大娘看看白衣女手上的布包,她顿了一下,终于接在手中,道:“这是老身第二次领你的情了。”
  白衣女道:“只有一件事很可惜。”
  汤大娘神情一紧,急问:“什么事?”
  白衣女道:“桂家那对母女的去处。我只知她们往西奔去,追了一阵子便失去她们踪影了。”
  汤大娘也觉可惜,如果知道她们的去向,应该可以推断出那个幕后指使她们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血洗忠义门的元凶。
  白衣女转身要走,汤大娘开口叫住她:“姑娘!”
  白衣女面带甜甜的微笑,回过身来,道:“大娘!”
  她这一声叫得很柔,很嗲,便汤大娘听来也一怔。此女很能令男人心醉,连女人见了也爱怜不已。她也不由得走上去,很热情地伸手握住白衣女的嫩手,点着头道:“姑娘,你高姓呀?”
  “席。”
  “芳名?”
  “我叫席玉神。”
  “真是个好名字。”
  “大娘,谢谢。”
  汤大娘道:“来此目的?”
  席玉神道:“寻找我的心中之宝,大娘,嘻嘻。”她笑着,还半掩口的又道,“我还没有见过面的心中之宝。”她越笑越好看,花枝乱颤似的又道,“大娘,你说可笑不可笑?”
  汤大娘道:“千里姻缘最为甜,愿席姑娘尽快找到你的如意郎。”她以为席玉神是找她的情人。她松开手,也示意不再留白衣女了。
  席玉神收敛笑容,摆摆手,道:“大娘,多保重了。”
  她走起路来也好看,婀娜多姿,实在好看。
  汤大娘也看得直点头。她喃喃地道:“江湖代代出尤物,此女当之无愧。”
  汤大娘虽然收下白衣女席玉神的那包药,但她却没有使用。
  她甚至也不对汤十郎提这件事。
  汤大娘想得多,她怕上当,如果白衣女送来的是毒药,她岂不害死自己的儿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汤大娘就是这么小心谨慎。
  “娘,白衣女来了?”
  “是她。”
  “她来干什么?”
  “告诉咱们,江湖上各路人马正往这里集中,他们的目的就是这左家废园。”
  汤十郎道:“左家废园什么也没有啊。”
  汤大娘道:“很难叫人相信这儿什么也没有。”
  汤十郎道:“娘,你不以为,这又是那个暗中谋杀忠义门的元凶玩弄的手法?”
  汤大娘道:“怎么说?”
  汤十郎道:“那恶人发现他已失踪十多人之后,又不便亲自出面,便想出个十分阴险的计谋,放话江湖,左家废园有财宝,江湖上太多的人喜爱财宝,这些人自然就会奔来了。”
  汤大娘点头,道:“也有道理。”
  汤十郎道:“实际就是这样,娘,人来得多了,我们便很难分别对付,反倒是元凶处在暗中等机会了。”
  汤大娘道:“咱们收拾些与那人不相干的人物,对那人只有好处。”
  “对,只可惜咱们无法去说服那些人了。”
  汤大娘道:“儿呀,咱们不能再树仇人啦。”
  汤十郎道:“仇家却招来许多江湖大豪,准备着变成我们的仇家。”
  汤大娘道:“一旦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汤十郎道:“真阴毒。”
  汤大娘道:“咱们得另想方法了。”
  汤十郎道:“娘,咱们进城去,我先把伤医好,否则,你一人多累。”
  汤大娘不反对了。她准备把白衣女的伤药取出来,但她仍然犹豫。
  他们本来打算到明天再进城,但被形势所逼,如果拖一天,对她母子便多一天的危险。在汤十郎的坚持下,汤大娘这才扶着儿子往顺天府城走去,而且连午饭也只吃了一半。
  此刻,母子两人经过那家路边野店,汤十郎转头看到野店里面,不由暗自吃一惊。
  他发现店里面有四个女人围坐在桌边嘻嘻笑。
  这四个女子对汤十郎不陌生。
  这四人正是七尾狐白玉儿,三手妖女石中花,山茶花林玉与小春天马艳红。当然,这四个女子也发现汤十郎了。
  四个女子齐站起,四个人并肩奔出门外面。
  马艳红还招手叫:“哟,是你呀!”
  汤十郎面无表情地不回答。
  林玉却接道:“嗨,小兄弟,你的气色不对劲,怎么了,碰上鬼了?”
  汤十郎咬咬牙,却又低下了头。
  不料林玉突然双臂一张,拦住母子两人的去路,她沉下脸道:“别走。”
  汤十郎道:“干什么?”
  “有件事情要请教。”
  “什么事?”
  林玉看看汤十郎,然后再看看汤大娘,她冷笑一声,道:“我问你,前几天在我这儿的三位大男人,怎么至今未见他们回来呀!”
  汤十郎道:“你问我?”
  “不错。”
  “我问谁?”
  林玉怔了一下,道:“你……问你自己……”
  汤十郎叱道:“我自己不知道。”
  马艳红道:“他三人去了左家废园呀!”
  汤十郎故意大声道:“四位,难道你们没听过,左家废园里闹鬼呀!”
  石中花愣然一哆嗦——女人怕鬼。
  白玉儿却又问:“你怎么还活着?”
  汤十郎道:“我们活得很好,因为我们心中无鬼,阎王爷又是亲戚,嘿……”
  林玉面色一寒,道:“你们一定知道,如果不说……”她忽然一笑,又道,“哟,原来你受伤了,怎么伤的呀,嗯?”
  马艳红道:“鬼抓的吧?”
  林玉笑道:“叫我看看。”她伸手去摸汤十郎的伤,汤大娘出手了。
  “滚!”
  有一股罡风自她的掌上打出来,那林玉顿觉双足腾起,不能自己。
  “哎唷!”
  汤大娘一掌拍在林玉的右胸上,打得林玉跌出两丈外,半天爬不起来。
  马艳红怒叱:“老太婆,你打人?”
  汤大娘道:“惹火了老身要杀人!”
  石中花急忙扶起林玉,低声道:“你忘了,咱们这是干什么。”
  白玉儿也跟上一句,道:“别得罪客人呀,咱们的衣食父母呀,至于那三个大男人,关咱们屁事!”
  林玉却已龇牙咧嘴地怒视着汤大娘。
  汤大娘早就要发火了。这时她也不多言,扶着儿子便往小河走去。
  远远的,那河上的小木桥已清晰可见。
  当然,桥那面的一个人也看到了。
  桥那边站着一个人,他双手背在后面,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好像在观赏山水。
  但当汤十郎走上木桥,他干干地笑了。木桥那边的人也微微笑了。
  那人正是几次赠金的老人家,如今他又碰上汤十郎了,而且也遇见汤大娘。
  “嗨!有缘到处都相会呀,年轻人。”
  汤十郎手抚伤处苦笑,道:“不错。”
  母子两人下了桥,老人家已经迎上前来了。
  那老人重重地看了汤大娘一眼,他似乎有些抖嗦的样子,只不过在一闪间便又哈哈笑了。
  “年轻人,你受伤了?”
  汤十郎道:“差一点再也看不到老伯了。”
  老人一瞪眼,道:“要爱护自己呀!”
  他指指汤大娘,向汤十郎道:“介绍一下,这位夫人她是……”
  “家母。”
  “噢,是你娘呀,幸会了……哈……”
  汤大娘点点头,并未开口。
  汤十郎对他娘道:“娘,几次赠金的人.就是他老人家,他……自称有花不完的银子,他好像对于多金也感苦恼,苦恼银子太多了。”
  汤大娘重重地看了老人一眼,道:“才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人。”
  老人哈哈笑,伸手又取出两锭金元宝,道:“年轻人,我这就证明这世上有我这样的人,你收下。”
  汤十郎怔怔地道:“老人家,这是……”
  汤大娘道:“世上人多得很,你把银子送别人去。”
  老人摇头道:“他们不配,夫人,这就是老夫烦恼的地方。”
  汤大娘道:“我们配吗?”
  老人笑道:“配,只有你们才配。”
  汤十郎道:“老人家,我已花了你不少银子了。”
  老人却坚持地道:“你现在更需要,你这伤就需要很多银子,收下吧,救人于急难,我老人家快乐呀!”
  汤大娘道:“你究竟是谁?”
  老人一笑道:“那对你重要吗?”
  “重要。”
  “我以为不重要,夫人,你可以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
  “我们能忘吗?”
  “能!”
  “如何忘法?”
  老人把两锭金子塞入汤十郎的袋中,道:“年轻人,别学你娘,她太固执了。”老人说完,转身就走。
  汤大娘的眉头皱起来了。
  汤大娘看着老人那种行云流水的身法,她有些自言自语地道:“这老人……这步伐……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身法……”
  汤十郎愣然地道:“他……是谁?”
  汤大娘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如果她想起此老何人,一定会奔上前去拉住他的。
  如果她知道此老是谁,也必定会告诉儿子。
  汤大娘摇头,她只摇摇头,汤十郎便不再问了。
  现在,汤大娘扶着儿子来到那家药铺里,这家药铺的大夫曾跟汤十郎学过鸟语。虽然后来汤十郎承认是骗了他,也骗了别的人,更曾把银子退还,但这位大夫仍然吹口哨。
  这位大夫已学鸟叫成瘾了,而且吹出的鸟声很逗人,便笼中的鸟儿也会为他的吹奏和应。
  当汤十郎与他娘走进铺子里时,这位大夫正在学鸟叫,见汤十郎走来,他不赶汤十郎离开了,立刻哈哈笑道:“嗯哼,你老弟又来了,哈……”
  他只笑了一半,当他发觉不是汤十郎扶老太太,而是老太太扶着面色苍白的汤十郎时,这位大夫吃一惊。
  “怎么啦,年轻人?”
  “我……受了点伤。”
  汤大娘把儿子扶在椅子上,她看看这家药铺。
  药铺门面不算大,在这顺天府城中,只不过中等而已,再看正面二门楣上,一块木刻小匾,上面刻的四个黑字:“石家药铺”。
  汤大娘很仔细地看着。汤十郎就不像他娘仔细。
  汤十郎还不知道这家药铺的字号,他只认识石大夫。
  汤大娘很慎重地对石大夫道:“我儿是刀伤,已经三天了,劳驾你看看,诊费多少不计。”
  石大夫点点头,道:“令郎与我们是熟人,都爱鸟叫,你放心,我瞧瞧。”
  汤十郎把左侧身子转过来,石大夫双手解开汤十郎的衣衫低头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他看看,又摸摸,低呼道:“这是一刀两杀,出刀的人一心想要你老弟的命,可是这刀法却明显的稍有迟疑,如果下刀的人不犹豫,这皮肉就不会有高低不一样之分,如果出刀杀你的人一刀直杀,老弟呀,你早没命了。”
  只这么一分析,汤十郎已明白桂月秀虽然出刀伤了他,但仍然在犹豫。
  汤大娘自然也佩服石大夫高明。
  想不到这家不起眼的药铺里,还真有一位好大夫。
  这就叫庙不大神灵,山不高秀丽,石大夫的话,汤十郎的心中可也有数。
  只见石大夫取来一应救急药物,细心地把汤十郎刀伤敷药包扎,更为汤十郎弄了几大包吃的药,这才笑对汤家母子两人道:“我以为,你们暂时不宜远行,找家客栈暂住下来。”
  汤大娘道:“怎么说?”
  石大夫道:“他这伤不宜多走路,每天要换一次生肌长肉的药,至少三五次,方才可以走动。”
  汤大娘忽然想到白衣女临去赠的一包药,便从袋中取出来,道:“大夫,你可识得这药?”
  石大夫接过手中打开看,他皱着眉头闻了又闻,点点头,道:“不瞒老太太,这乃刀伤药中圣品,有此伤药,三两天之后,全部的伤便无大碍了。”
  汤大娘道:“那就换这药吧!”
  石大夫笑笑,道:“不用,要知我的药也有效果,明日再来换此药,效力上更好。”
  汤十郎自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道:“大夫,你收下。”
  石大夫哈哈一笑,道:“一两银子足够了,年轻人,你收回去吧!”
  汤大娘点点头,取了一两银子搁在桌子上,道:“我们到哪里去住店?”
  石大夫指向东道:“你们只转个弯,那条大街上就有一家大栈房,这样,明日再来就近了。”
  汤大娘扶着汤十郎走出石家药铺,往东转,果然发现一家大栈房。
  这家栈房还有大门楼,大马车直往院子里驶进去,从门外看,里面的院子还真够大,门楼一边有块金字招牌五尺长,尺半宽,上面的金字很醒眼:“牛家大客栈。”
  汤大娘扶着儿子走进去,迎面奔来个中年人,这人已笑问:“住栈?”
  汤大娘道:“可有干净双人房?”
  那人手一指,道:“现成的一间,客人从关外回来,他们今年往江南去了,两位,烧的炕还是热的呀!”
  汤大娘扶着汤十郎,随那中年人直走过去,那门上挂的厚厚门帘子掀起来,果然屋子里面冒出一股子暖和的热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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