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面人

 

2024-11-06 20:46:18   作者：雪雁   来源：雪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黄袍老人面色豁然一变，沉声道：“你怎么知道老夫是投靠？”
　　岳雁翎道：“因为你的功力还不配领导断魂谷中的人。”
　　岳雁翎此言，无疑刺伤了黄袍老者的自尊心，只见他精目暴睁，闪射出两道骇人的寒芒，注视着岳雁翎，冷声叱道：“这是你对长辈应有的态度吗？”
　　岳雁翎自从听说母亲与姊姊被囚于断魂谷中，心中对这个当初答应照看他母亲与姊姊的师伯，早已恨之入骨，哪还有什么长辈的情谊可言，闻言不由仰天狂笑一声，切齿道：“长辈，哈哈……卖友求荣，背信违约，岳雁翎有你这种长辈，真是引以为耻！”声色俱厉，足以发人深省。
　　黄袍老者不知是受了良心的谴责，抑是被岳雁翎凛厉的神色所慑，竟不由自主地脱口道：“残害你亲父，逼迫你的人，可并不只老夫一个。”他似想减轻自身所负的罪孽。
　　岳雁翎闻言心头再度狂震，猛然跨上一步，冷声厉喝道：“老匹夫，你把我母亲与姊姊怎么样了？”声如雷鸣，震人耳鼓。
　　黄袍老者被话声一震，错迷的神智登时清醒，暗中骇然忖道：“我今天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神不守舍？好在刚才所言不多，不然，那后果我可担负不起。”心念电转间，脸色一整，冷笑道：“要是老夫不说，难道你有种跟老夫动手不成？”
　　岳雁翎猛然走上两步，冷酷地道：“在下不只要跟你动手，还要你这人面兽心的老匹夫横尸此地呢！”星目中已透出骇人的寒芒。
　　黄袍老者连番被岳雁翎辱骂，那唯一的一点歉疚之心，却不知不觉烟消云散，心中思忖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要为己身的安全早做妥善的安排。”想到自身厉害，那剪除岳雁翎之心，登时加强了百倍，冷笑一声道：“你休要怪老夫不念故人之情，来来来，你出手吧！”说话之际，早已把全身功力，提聚于双掌之上，等候岳雁翎出手。
　　岳雁翎忖度形势，心知今天如不把黄袍老者制住，决难探出母亲与姊姊的下落，此刻闻言毫无犹豫，忙将身形一闪，一招“雷电交加”，闪电般地向黄袍老者胸腹之间攻去，同时叱道：“那你就试试吧！”
　　黄袍老者的武功，驾凌岳雁翎父母之上，当然不会把岳雁翎放在眼里。
　　但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当下，黄袍老者一见岳雁翎出招如此迅捷，心头登时震惊，骇然忖道：“此人身法，怎么快得如此惊人？”忖想中，当即撤身退下五尺，企图避过此招然后伺机攻击。
　　黄袍老者的武功，岳雁翎早已知晓，但却没料到，以他那么大的年纪，在这短短的几年中，竟有如此惊人的进境，使他满以为奏捷的一招，竟然落空，因而不觉缓滞身形。
　　黄袍老者退避之际，已把功力贯注双掌，蓄势待发，岳雁翎行动一慢，恰好给了他一个攻敌的大好时机。
　　只听黄袍老者大喝一声道：“你也接老夫一招试试！”声出招落，一招“风卷残云”，全力一掌，向岳雁翎拍了过去。
　　掌出狂风怒号，布满五丈以内，显然他想一掌击毙岳雁翎！
　　岳雁翎虽然是出道不久，临敌经验不足，但其人却极聪明，一招未能制敌，心中已知不妙，登时迅如电光石火般拟妥应变之策。
　　就在黄袍老者掌风刚刚近身之际，岳雁翎突然冷笑一声，一式“斗转星移”飞身向右飘去，恰好避过掌风正面，右掌伸缩之间，已拍出一招“惊涛裂岸”，突击黄袍老者右肋。
　　这一着，陡令黄袍老者意外震惊，未料岳雁翎的轻功，远超过了他！
　　黄袍老者一念之间，雄心突起，对岳雁翎侧面攻至的掌招，不但没有闪避，却反而出手迎击！只听他喝道：“来得好！”随声撤招换式，身子猛然左转，一招“力平五岳”，以雷霆万钧之力，向岳雁翎正面迎袭而出！
　　岳雁翎睹状杀心大炽，冷哼一声，拍出的掌风，又加重了几成劲力。
　　黄袍老者招出无阻，暗自笑道：“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你真是自寻死路……”
　　哪知霎那之间，突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已透过他刚猛的掌风，直奔胸前，同时，他拍出的掌风，这时好像触到了一道无形的钢墙，滞阻不通！
　　黄袍老者，顿觉情况不对，但已太迟，一声“不好！”尚未出口，自己拍出的掌风，已与岳雁翎的无形力道相触。
　　“轰”一声天崩地裂的大响，震得地动山撼，空谷传音，历久不绝，威力真是骇人之极。
　　迷雾翻滚之中，黄袍老者连退了四五步，双臂麻木，瘫软下垂，胸口气血翻涌，真气阻塞，缓展双目，朝岳雁翎望去。
　　只见他依旧静立原地，红润的俊脸上，布满可怕的杀机，狠狠地盯视着自己。
　　黄袍老者急忙把目光移开。在心理上，他已惧敌认输，但却因受人筘制，终究不敢将真情实言相告。
　　岳雁翎寒森森地冷笑一声，道：“王伯修，你是识时务的，现在就不该再自找罪受了。”语气冷酷威严，令人闻言心悸。
　　王伯修，此人敢情就是十多年前，威震中原的泰山三义的老二。
　　几招相交，显然王伯修非是岳雁翎的对手，但他怎能示弱投降，甘拜下风？
　　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道：“岳雁翎，你别急，现在置身于龙潭虎穴之中，三招两式之内，你奈何不了老夫，便只有魂断此处！”
　　岳雁翎冷笑一声，道：“假使在下一招之内制住了你呢？”
　　王伯修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狂笑一声道：“哈哈……老夫当然只有任你摆布了，不过，你自信有此能力吗？”
　　岳雁翎担心着母亲的安危，不耐饶舌，虚耗时间，当下闷哼一声，突然举起右掌，喝道：“王伯修，你可认得此掌？”
　　王伯修闻言抬眼一望，顿时骇得面无人色，连退了数步，脱口道：“血……掌！你练会了血掌？”
　　岳雁翎举步缓缓向王伯修逼去。
　　随着岳雁翎渐渐逼近的脚步，王伯修一步一步地后退着。
　　他原先提足了功力，准备应付岳雁翎的攻击，以便拖延时间，等待援手……
　　但是，此刻一见血掌，却是心惊胆寒，已知自己无法在血掌之下侥幸逃生！
　　现在，他脑海中，涌起求生的各种念头，他必须在死神降临之前，想出保身之策。
　　时光在寂静中悄悄地溜过，浓密的白雾里，时断时续地传来王伯修沉重的呼吸声，听来有些恐怖。
　　蓦地——
　　后退中的王伯修，身子突然摇晃了一下，脸色登时一变，汗水涔滴，不用回头，他已知道自己已退到了危崖的边缘！
　　不错，他身后，正是一道白雾弥漫的断崖，由于雾色太浓，所以，只能看到边缘，而无法判断断崖究竟有多深。
　　岳雁翎仍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王伯修此时却已无后退之路，他一颗惊惶的心，随着岳雁翎的脚步，一次次地忐忑着！
　　人急生智，就在岳雁翎已逼近王伯修身前不足三尺时，王伯修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丝灵光，只听他大喝道：“岳雁翎，你若是存心要你母亲死于断魂谷中，你就再向前走近一步！”
　　这话果然生效，岳雁翎闻言，不由自主地止住了步伐。
　　王伯修深深吁了口气，手心暗捏了一把汗，强自镇定地道：“怎么？你不是要下手吗？”
　　岳雁翎星目中杀机稍减，冷笑道：“你想恐吓在下？”
　　王伯修镇定地大笑道：“哈哈……恐吓！你既然讲是恐吓，怎么不下手？”
　　笑声微微有些颤抖，只可惜岳雁翎此时心有所思，未曾留意。
　　岳雁翎冷笑道：“在你逼害家母以前，岳某随时可以将你置于死地。”
　　王伯修心中毒念一闪，故意向身后一扫，冷笑道：“你以为此处只有你我两人吗？”
　　岳雁翎冷笑道：“在下既敢硬闯断魂谷，心中就没把你们放在心上！”
　　王伯修大笑道：“哈哈……那是你的事，问题是老夫一死，你母亲也将立刻断气，先后之差，不会超过半刻时间。”
　　岳雁翎闻言心头大震，因为，王伯修此言既合情理，又使人无法怀疑其中有诈。
　　但是，时间所剩无几，岳雁翎思前虑后，一时间实难找出良策，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王伯修轻轻向前移动了一下脚步，开口道：“岳雁翎，现在只有两条路任你选择！”
　　岳雁翎心中思潮泛涌，但却难获两全之策，脱口道：“哪两条路？”
　　王伯修得意地一笑道：“只怕你不会接受。”
　　岳雁翎俊脸一变，冷冷地道：“你敢情是想拖延时间？”
　　王伯修笑道：“老夫用不着拖时间，因为你是个孝子，决不敢莽撞行事。”
　　岳雁翎心中暗自忖道：“想不到我岳雁翎也落入他们掌握之中，岳家难道就此完结？”心念转动间，不知何时，一丝忧抑、悲凉的光芒，代替了他星眸中的杀机，只听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快说吧！”
　　王伯修当即道：“第一条路，是你硬闯断魂谷，不过，那代价是你母亲的性命。”
　　岳雁翎急道：“第二条呢？”
　　王伯修目中毒光一闪，道：“与你母亲同困于阴暗潮湿的古洞中。”
　　这句话，直如万根利箭，猛然射进了岳雁翎的心房，无限的痛苦，抹去了他俊脸上的红润，且使他浑身颤抖不已……
　　良久，良久，岳雁翎颤声道：“你！你好狠的心肠！”
　　王伯修阴笑道：“这是为了你！”
　　“我？为了我？”
　　王伯修道：“不错，因为岳家的人，唯有你是自由的！”
　　岳雁翎星目中，浮现了一层薄薄的阳光，他沉重地道：“那洞在哪里？”
　　王伯修回头向对面看了一眼，道：“就在对面五丈以外，你可是要去？”
　　岳雁翎沉重地点了点头，现在，他已丧失了全部的斗志。
　　王伯修笑道：“你去了以后，也许你们的待遇会好一点，因为，自此以后，岳家将永无自由的人了。不过，你可别打算逃走，那石洞周围，全都装有制命的机关，老夫看在故人的情谊上，不能不先警告你。”话落一顿，转身向右侧走去，同时言道：“随我来。”
　　岳雁翎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言像似失去了感觉，心中亦是一片茫然，如同眼前迷雾。
　　王伯修走了约五丈左右，突然停在一块白石之后，扭头对岳雁翎道：“就在前面。”话落向白石对面一指，问道：“你跃得过去吗？”
　　岳雁翎木然地点点头，就要飞身跃去，突然，王伯修又道：“慢着，那边的机关埋伏，我没切断。”话落把白石向右一旋，白雾中，果然传来一阵轧轧之声。
　　声停，王伯修庄重地道：“现在可以跳了，记住，不可超过六丈，否则，老夫可不能担保不出危险。”
　　岳雁翎向茫茫不见边际的前方注视了一眼，叹声道：“想不到我父亲当年结交了那么多金兰好友，却个个都是无义之徒。”王伯修笑道：“哈哈……这叫世态冷如冰，人情薄如纸啊！”
　　岳雁翎星目中透出一丝愤怒的光芒，盯住他喃喃地道：“是的，世态冷如冰，人情薄如纸。”话落，飞身跃向茫茫的白雾中……
　　王伯修不禁惊退了两步，这一刻，他心中泛起微微的悔意。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王伯修，岳雁翎呢？”
　　王伯修闻言霍然转身，笑道：“噢！原来是大哥，岳雁翎已到下面去了。”话落朝身后一指。
　　来人衣色与王伯修相同，约有五旬左右，面貌瘦削，浓眉细眼，稀疏短须，一抹冷峻的神色。
　　老者冷笑道：“谷主马上要来了。”
　　王伯修脸色一变，道：“这边的事，我已解决了，他老人家来做什么呢？”
　　老者仍旧冷冷地道：“他老人家从不轻易出动，来意你该知道。”
　　王伯修脸上现出不安之色，脱口道：“莫非他老人家不放心？”
　　“岳雁翎被骗下断崖之事，他已知道，但却来晚了一步。”王伯修道：“他不是要取他的性命吗？”
　　老者突然冷笑道：“他对你说过？”
　　王伯修大惊，现在，他似乎知道谷主来此的用意了，惶恐地道：“非友即敌，岳雁翎……”
　　老者冷笑道：“岳雁翎武功比你强得多，其对本谷贡献，自然
　　比你大。”
　　王伯修至此已完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为了生命，哪还顾得了体面，当下哀求道：“大哥，我们结义一场，你总得救救我啊！”
　　老者毫不动容地道：“本谷只论功力，不论交情，恕老夫无能为力。”
　　王伯修精目连转，突然飞身向石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