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约战东山

2026-10-08 19:51:2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夜如女人脱下的黑裙被扔到一边去了，黎明似少女的脚丫踏上了草地。一片清新明净。
　　东方红从客房里出来，云中魂正盯着一根白发出神，似乎要从白发里看到他所需要的神奇。
　　东方红淡淡一笑，准备出门去。
　　云中魂道：“你等着吧，我还会向你挑战的。”
　　东方红扫了他一眼，没吱声。
　　侯子玉这时走过来，说：“云大哥，这是大秘密，你怎么可以向他说？”
　　云中魂说：“他知道也没用，我不会光输。”
　　侯子玉扭头瞥见小草，连忙跑过去了，有了女人，什么都是其次的了。
　　“妹子，睡得好吗？想我了没有？我可是想了你一夜，脑袋里都想出了一条沟。”
　　小草低下了头，脸红了，小声道：“你说的什么呀，多难听。”
　　侯子玉嘻嘻一笑：“好妹子，我的花花话可是上乘的，别人还不会说呢。有一群小子想拜我为师，我都没教呢。”
　　小草羞涩地看了他一眼：“人家也这么说吗？”
　　“说，可比我差劲多了，半天弄不出一句话，只会说‘你吃了吗，多大了，你爹是男人吗’？”
　　小草扑哧笑了起来：“胡扯，哪有这么憨的？”
　　侯子玉摇头又晃脑：“有，旁边就有一个。”
　　东方红四下扫了一眼，不见别人，知道是说他的，笑道：“你说我？”
　　侯子玉眼一翻：“提你的名了吗？到嘴的肥肉不吃，难道不是一等的傻瓜吗？”
　　东方红点了点头：“你小子真行，现身说法了，你还知道什么？”
　　“那可太多了。有人天天想美人，到老没得半条腿；有人不知好歹，美玉当砖块；还有不识香香面的……”
　　“什么是‘香香面’？”小草忽道。
　　侯子玉说：“这个可太重要了，走，我到外面教你去。”
　　小草庄重地点点头，跟他走了。
　　东方红也要离去，侯至爽忽说：“东方兄，陪我去见一个人好吗？”
　　东方红道：“你不是有帮手了吗？”
　　侯至爽瞥了云中魂一眼：“他正忙呢。”
　　“我也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侯至爽叹道：“那人非要见你不可呢。”
　　东方红一怔：“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你，但你们两却有着极深的渊源。”
　　东方沉思了一会儿：“你的骗术并不高明，你不了解我。”
　　侯至爽道：“那人就在附近，你见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东方红犹豫了一下，随她而去。
　　云中魂醋意大发，挥刀把手中的白发劈成两半。
　　侯至爽竟然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混在一起，这不是故意让他难过吗？
　　这实是侯至爽的失误，她高看了云中魂。
　　其实，在男女问题上是不能有半点大意的。侯至爽以为什么都和云中魂讲清了，用不着顾虑了。这不对。
　　云中魂许久都没有稳下心来，恨不得要大骂了，这太无耻了！他真想把侯至爽的密谋告诉天下人，让她彻底完蛋。
　　这都是她谋事不密留下的隐患。
　　但他并非一个彻底的笨蛋，终于忍住了，自己没有得到什么，东方红一时半会在她身上也捞不到什么。
　　他的猜测很对，东方红没碰她一指头。
　　侯至爽当然希望他亲近她，那样她的女皇梦就做成一半了。有一个东方红这样的杀手，什么事办不成呢？
　　然而不幸得很，东方红不是一个可以随便驱使的人。他有自己的做人原则，这可就难办了。
　　侯至爽的魅力不可谓不大，东方红就是不动心，这让她大是不解。
　　两人进了一条小街，侯至爽笑得更迷人了，温柔地说：“东方兄，假如我们长相伴，何愁得不到天下呢？那时歌舞升平，政通人和，是一副多么壮美的影象啊！”
　　东方红点头说：“是不错，你当上了皇帝，我也能弄个宰相干干，也实现我父亲光宗耀祖的遗愿。可这样一来，会死多少人呢？老百姓再也经不起战争。再打，我们都成了穷光蛋了，谁也不比谁好些。”
　　侯至爽摇头说：“不会那么糟的，我们先从宫延变，然后再来大换班，即使真的死些人也值得，江山到了我们手里就会好起来的。”
　　东方红笑了，很豪迈，侯至爽不愧是个奇女子，中华代代有英贤。
　　两人走到一家门口，侯至爽轻轻敲了一下破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人探出头来。
　　侯至爽道：“大师在家吗？”
　　那人点了点头，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里没有别的，到处是泥人，栩栩如生。
　　他们走到屋门口，见屋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麻衣人，正念叨什么。
　　麻衣人后面是张八仙桌子，上面供着张天师，神像肃穆。
　　侯至爽冲麻衣人施了一礼，虔城地说：“大师，我们想请你指点一下迷津，可否？”
　　麻衣人道：“我每天都干这个，没有一个听了我的指点走下坡路的，都好起来了。”
　　东方红知道他是个术士，不由暗笑，他若有好主意，天下人岂不皆皇上？
　　麻衣人闭了一下眼睛，说：“你们要问什么？
　　“自然是前程，如何会更好呢？”
　　麻衣人说：“这个我不能算，你们两个都是贵人，弄不好会有麻烦的。”
　　东方红笑了：“你什么都知道，还会怕麻烦？这位姑娘说我们大有渊源，你不想拉兄弟一把吗？”
　　麻衣人猛睁了一下眼睛，随之又半闭了，严肃地说：“不错，我们是有渊源。老夫东方文灵，是你的大爷，你爹常来托梦让我教导你呢。”
　　东方红“噢”了一声：“你倒是不会吃亏，没费劲就爬到我头上去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位大爷呢？”
　　麻衣人“咳”了一声：“你爹死得太突然，没有把咱家的事告诉你。不过我不能再沉默了，我要帮你成就大业，死前送你一程。”
　　东方红笑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麻衣人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只要告诉你怎么做就行了。一个人只要心里亮堂了，什么事都难不倒了。”
　　东方红点头说：“你有何高见？”
　　麻衣人道：“依卦象而言，这姑娘是个高贵之极的人物，而你正是个辅佐她的天才。你们只有合在一起，办事才会顺当。这是天意，否则，难逃天谴。”
　　东方红道：“说来说去，还是让我帮她争天下，对吧？”
　　麻衣人道：“这不是我的意思，你们的命运就是这样的，连你死去的父母都赞同你帮她，天意是不能抗拒的。”
　　东方红冷道：“你怎么知道我父母让我帮她呢？以为我很好骗是吗？”
　　麻衣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父母的灵魂就在这里，让他们附我的体跟你说话吗？”
　　东方红道：“你这么热心，我倒要谢谢你了。好，让他们附你的体跟我说话吧。”
　　麻衣人身子一晃，摇了几下脑袋，口气立时变了：“红儿，你好吗？我和你母亲一直不放心你呢。”
　　没错，是父亲的声音。东方红顿时抖动了起来，仿佛父亲就在他的眼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老小子见过我父母？那也不能学得这么象呀？
　　他是极敏感的，别人的声音欺骗不了他。
　　少顷，麻衣人尊口又开：“红儿，侯姑娘会是个好皇帝的，你帮她吧，别让我失望，否则我们在阴间里也没有好日子过的。”
　　这句话厉害，东方红顿时脑袋一懵，仿佛被箭射中了一般。这多么荒唐，连阴间的父母也求我了！
　　这时，麻衣人的声音又变了：“孩子，你找到了好姑娘没有？快点成家吧，别让我们挂心，有个人在你身边也好为你缝补衣裳，夜里别着凉。”
　　东方红被感动了，久久无语，母亲的话令他心伤。麻衣人怎么学得真的一样呢？
　　他知道江湖中有一种“借音奇术”，可麻衣人是不可能认识母亲的，更不会知道母亲常说的这几句话，那怎么借呢？难道他练成了“地仙学”中的“凝神通”？可他并不是高功夫大师呀？
　　东方红从对方的眼神已看出他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至多不过多读了几篇《易经》而已，精占卜。
　　他细心想了一会儿，扭头就走，不该来这里。
　　侯至爽争忙追出来：“东方兄，你走什么呢？”
　　东方红道：“你的花样真不少，竟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弄得我晕头转向，了不起。”
　　侯至爽说：“这可怪不得我，人家讲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你不信天，不信命，难道也不信父母吗？若不是他们显灵，谁能学得象？你能吗？你何必太固执呢？”
　　东方红长叹了一声，心里很苦，虽然他不信死去的父母还会受他的连累；但他却有些恍惚了，他确实觉得自己做错了许多事。
　　他闭着眼睛静立了一会儿，沉重地说：“侯姑娘，你不要再费心机了，我是不会帮你的。任你精似鬼，我志不下水。”
　　侯至爽恨得一咬牙，冷道：“没有你，我一样干，天大的事我顶着。但你要记住，你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
　　东方红道：“随你的便吧，我并不在乎多一个敌人，朋友反而更难缠。”
　　侯至爽哼了一声，弹身离去。
　　东方红一愣，又返回麻衣人家：“喂，告诉我，刚才你做了什么手脚？”
　　麻衣人说：“我也不知道，有人让我说话，我就说呗。”
　　“为什么说得那么象？”
　　“我就以说得象混饭吃吗，到底怎么回事，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也搞不清楚。”
　　“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卖力？”
　　“她只给了我一把刀，说是如果不听话，她把刀留下，把我的脑袋拿走。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把脑袋留下，把刀还她。”
　　东方红一笑：“看来你很聪明，只是不彻底。”
　　麻衣人低下了头，没吱声。
　　东方红觉得逼他也没趣，飘身而去。
　　几闪几进，他又到了花月楼下。
　　四周无人。他欲上楼去，迎面碰上白光。
　　他冲白光一点头，说：“这里近几天可来过锦衣卫的人？”
　　白光道：“最好永远也别来，我们可不想知道这些。锦衣卫里的大爷个个都横鼻子竖眼，谁敢惹？弄不好小命全完。”
　　东方红审视了他一阵子，笑道：“你讲的不是实话吧？”
　　白光理直气壮地说：“你讲的是实话，你讲，我跟你学！这里的人还没有说我不老实的呢。”
　　东方红道：“你装不象的，告诉我，锦衣卫的人在哪里？不然你会吃亏的。”
　　白光有些心虚了：“您想怎样，我怕你？”
　　东方红冷道：“你最好老实点，这样都痛快。若是弄得断胳膊少腿的，那就不妙了。”
　　白光仍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少狂。”
　　东方红伸手一抓，看似不快，白光连闪几下都没有躲开，“膻中穴”被点，他受不了了。
　　“少侠，有话好商量，让我想一下吗。”
　　东方红道：“我可以等你，想吧。”
　　白光皱起了眉头，心里大骂，他奶奶的真倒霉，找到老子的头上来了，老子不过是个跑腿的，锦衣卫的那些坏种岂会把什么都告诉我？
　　他想了一阵子，没有万全之策，只好说：“锦衣卫在哪里，我确实不知道，和尚能不能作数？”
　　“哪里的和尚？”
　　“是个野和尚，到处跑，叫道衍。”
　　东方红笑了：“好得很，道衍在哪里？”
　　白光说：“在一处院子里，离这不远，我带你去。”
　　东方红点了点头，两人离开了花月楼。
　　白光一边走，一边暗打溜的主意。
　　到了一条街口，白光忽道：“少侠，我不能带你到他院子的，我指给你，你自己去吧。要是他知道是我带你找他的，非把我开肠破肚不可。我有妻儿老小，不想这就死。少侠，你放我一马吗。”
　　东方红道：“你的胆子怎么这样小？你的‘五虎刀’不是挺有名的吗？”
　　白光“咳”了一声：“少侠，我比不得你，我的刀是杀狗用的。”
　　东方红想到“杀狗大会”，顿时不快：“你小子就是一条走狗，还怎么杀狗？你的刀是追兔子用的。”
　　白光连连点头：“不错，是追兔子用的。”
　　他只有软下去，越软越好，硬是不行的。
　　东方红看了他几眼，见他彻底失了威风，便说：“好，你可以不见他，指给我院子吧。”
　　白光心中一喜，快走几步，把他带到一处小院前：“他就住在这里。”
　　东方红“嗯”了一声，伸手推门。
　　白光扭身就跑，头也不回，唯恐跑慢了被打断一双“狗腿”。
　　东方红进了院子，人影也没看到。里面空空的，仅有一棵大花树，不知其名。
　　树上花很美，很紫，花瓣上螺旋状缠着一根银丝，绕到花心，结成一点，透着神秘的香气。
　　东方红凑上去闻了一下，感到精神一爽。
　　他很少见过这么美丽的花朵，分明是“人格花”，在它面前很容易想到了侯至爽。
　　不知怎地，他觉得这棵花树就有侯至爽的影子，多么怪呢。
　　他推门欲进北面的屋子，忽听有人说：“别动，门总是难过的。”
　　东方红转过身来，道衍正冲他微笑。
　　“我知道你还会找上门的，故而没敢在外面多呆。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
　　东方红淡然笑道：“你指的是这棵花树？”
　　道衍说：“不错，我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把它弄到这里呢。知道它的名字吗？”
　　东方红摇了摇头：“我不是花行家。”
　　道衍笑道：“此乃‘死亡之花’。”
　　东方红又盯了花树几眼：“你的雅兴不浅呢，和尚也弄花，别具一格。”
　　道衍说：“此花不远万里而来，不是供我看的，倒是给阁下观赏的。”
　　东方红一愣：“你这么抛洒精神，着实让人感动，可我能封你个什么呢？不如献给皇上了。”
　　道衍点头笑道：“这花唯有你看才美，别人是弄不明白的，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东方红摇了摇头：“没有，难道花也会指名道姓供谁欣赏吗？我们既非朋友，亦非同宗。”
　　道衍“咦”了一声，连称“怪哉”。这花睡了不成？“死亡之花”是随便叫的吗，若不能让人中毒而死那不如叫海棠算了。
　　他是深知它的毒性的，闻一下没有不上当的。离它两丈远，又安然无事，可东方红离它却是太近了，不会不中毒。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东方红，不见中毒的迹象，不由叹道：“我的心机又白费了。”
　　东方红笑道：“别灰心，可以再想别的吗。悟因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道衍长出了一口气：“他就在附近，不过他的师兄已把他借给我用一下了。”
　　“老和尚没和你打架？”
　　“没有，他很高兴呢，大赞我想得周全。”
　　东方红有些不信：“你有这么充足的理由？”
　　“当然，如果我告诉你其中的因缘，你也会赞同我的。”
　　东方红一笑：“你少吹，若不心虚，那就说出来吗。”
　　道衍说：“这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不应太多。你不是我的朋友，就免了吧。”
　　东方红冷笑道：“那些锦衣卫呢，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那几个少林和尚去了哪里？”
　　“大概去了花月楼吧，他们主动留下来的。”
　　“郑和也在附近吗？”
　　“他在哪里不是我关心的，我只守着这花。”
　　“老和尚，我若让你说出他的住处呢？”
　　“没用的，我不会告诉你的，强迫别人不是大英雄的作为。”
　　东方红知道逼他也无用，改变了念头。
　　他刚要迈步，忽觉头晕，脸色大变，“死亡之花”终于向他招手了。
　　道衍看出了苗头，乐坏了，神机妙算呀，终不废。
　　他微笑着点头说：“少侠，你怎么了？”
　　东方红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道衍大笑：“少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没毛的总能战胜有毛的。”
　　他的头皮更亮了。
　　东方红闭了一下眼睛：“你别得意太早，我还没有倒下呢。”
　　道衍乐哈哈地说：“我有得是耐心，你慢慢地倒吧。真是一棵美丽的花！”
　　东方红抬了一下手臂，感到有些乏力，只好放弃了教训道衍的打算。
　　道衍一眨不眨地盯着，明知他此时处境不妙，却始终不敢出手。他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弄他一下就够受的。
　　东方红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你不动手我可要走了。”
　　道衍道：“请便，再来也不反对。”
　　东方红慢慢向门口走去。
　　道衍几次要下手，终于忍住了，呆看着东方红远去了。
　　风吹门响，他才回过神来。
　　东方红在街上走了一阵，感到有些冷，便去花月楼喝酒。
　　好一顿大喝。然而越喝越冷，酒也与他对着干了。
　　食客们被他的狂饮惊呆了，指手划脚。
　　悟远不知何时上了酒楼，冲东方红叹道：“这人疯了，若出家做个和尚也许还有救。”
　　东方红心明眼亮，冷道：“老和尚，你用不着担心，我若出家那才是真疯子呢。你若不疯，怎么把自己的师弟借给了道衍？”
　　悟远道：“老衲的师弟功德深，造化大，是随道衍去做一件大事呢，老衲岂有不赞同的道理？”
　　东方红醉眼一翻：“是什么大事，敢讲吗？”
　　悟远说：“此事涉及千万生命，老衲岂会告诉你？”
　　东方红一推桌子：“老和尚，我看你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不敢讲呢？好事还怕人知吗？”
　　悟远估计他喝得差不多了，冲旁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三个和尚猛地向他扑去。
　　东方红手一摇，顿向下滑，三个和尚的光头碰在了一起，象抵牛。
　　众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