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境脱身
2026-10-08 20:41:56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于灵君盯了她一会儿,有些泄气。这个小娼妇,什么都想到我前头去了,我可能彻底完了,这辈子也别想甩开她了。
  西门雪轻见他的脸色不自然,轻笑道:“好人,只要你别乱动脑筋,老老实实,也许我爷爷还会教你更多的武功呢。”
  于灵君顿时乐了:“好老婆,这是真的吗?”
  “只要你真老实了,就是真的。”
  于灵君连忙一个马步站稳,笑道:“好老婆,这太好了。走,咱们到外边高兴高兴,我驮着你跑一圈。”
  西门雪轻乐得跳起来,和于灵君欢叫着一溜烟去了。
  在洞口,他们遇上了朱太长和古夕阳。于灵君笑道:“找到那两个女人没有?”
  朱太长冷着脸说:“都是你小子作鬼,上哪里去找。”
  于灵君说:“可惜,我也没找到。”
  古夕阳哼了一声,与朱太长走进雪地里去。
  于灵君快活地一笑,拉着西门雪轻返回洞里。今天,他真高兴极了。
  洞深处很静,他们又听到了水声,那是甜腻的欢快的流水声,能梳理人紧张的心情。他站在那里谛听了一会儿,忽闻脚步声。
  等脚步声近了,他忽觉不对,来人是三个,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他轻哼了一声,喝问:“什么人?”
  “你大爷。”布允说。
  于灵君哈哈地笑起来:“我大儿,好,还有比我能装的呢。”他迎上去。
  杨相冲他笑道:“朋友,我们正在找人,你们可看见两个女人吗?”
  于灵君打量了杨相两眼,说:“我也在找两个女人,不知她们藏到哪里去了。不过,你们若是她们的朋友,就得好生谢谢我。”
  “为什么要谢你?”布允问。
  “我从两个恶鬼手里把她们救了出来,还不值得你们谢一谢吗?”
  甘太久忙说:“那太好了。少侠,她们人呢?”
  “会找到的,你只要用心去找。”甘太久猛地大叫起来,沉闷的声音传得很远。
  忽然,远处有了回声:“我们在这里。”
  他们一同冲过去,两个女人从水里爬上来。衣服自然湿了,两人有些冷。
  杨相说:“朋友,请你给她们换身衣服。”
  “还要求我老婆,这事得找女人呢。”
  西门雪轻瞥了她们一眼:“跟我来吧。”
  众人一同前去。她们换上衣服,气色好多了。
  甘雨婵眼里充满了泪,似乎也有哀怨,向杨相身旁靠去。
  于灵君不知道杨相他们被抓,更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与甘太久、杨相与布允的关系,反正他救了人,这也许是他有生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
  杨相见他有点沾沾自喜,问:“听说这里有个双影洞很出名,是吗?”
  “什么双影洞?”于灵君不悦地说,“我看是个妄想洞。在那里呆长了,没有不成为疯子的。”
  “洞在什么地方?”
  “在北面。不过你最好不要去,那里有个丑女人,十分可怕。”
  杨相的心一痛,半闭了一下眼睛:“那是个年轻的女人吗?”
  “也许很老呢,我分不清楚,也不想分。”
  杨相起身就走,布允等人立即跟上。
  于灵君笑道:“这也是一群疯子。”
  西门雪轻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杨相等人出了山洞,往四下一瞧,向北面走去。这一回很顺利,入洞不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旋转的人影,转得人眼花缭乱,很不好受。杨相心中一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向众人低沉地说:“你们在此等一下,我先过去。”
  “你对疯子感兴趣?”布允问。
  “她不是疯子,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他悄然走了过去,犹如一股风,毫无声息。
  凌村女舞止,陡然发现了他,霎时惊慌失措,想用手捂脸,来不及了,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的身子是颤抖的。
  杨相也是哆嗦的,她的面容毁坏得比他想象的严重,脸上几乎不再有光滑,肌肉多皱而且有些萎缩,用丑陋呼之实不为过。这象一道闪电击中了杨相,使他有些头晕目眩。一种强烈的同情或者是对生命的喟叹使他颤抖不已,同时也让他感到许多仇恨,他几乎要流下泪来。这太悲惨了!上次他看到她的部分真容时是没有这种感觉的,那时他几乎认为是不可怕的。
  这样的灾难,连男人也承受不起的灾难落到她纤弱的身上,他忽觉她弱不禁风了。他有些可怜她,觉得有种力量把他们赶到了一起,一切都乱了套,他也说不清楚了。
  凌村女稳定了情绪,冷然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找你,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我。”
  凌村女叹了一声说:“我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不想见你了,你还找我做什么呢?”
  “我们是有约的,这你可不要忘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能因它是过去就否认一切吧,这样是没有必要的。”
  “我什么也不要听,你走吧,我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我不愿再看到生人。”
  杨相“咳”了一声:“人生就几十年好时光,短得让你不能对不起它。它是辉煌的,而你却偏让它在阴暗的洞里,这是错误的。你可以憎恨一切,却要爱惜生命,它才是杰出的。”
  凌村女没有吱声。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也许是对的,但对的与我也没有用处。在我看来,你离开这里才是最对的,我需要心静。”
  杨相摇头道:“我们两人说不到一处去,那听谁的好呢,我们赌一下怎么样?”
  “怎么赌?”
  杨相说:“你可以在手心里写个字,让我来猜。我若猜不准,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我也永远不再见你;我若猜准了,你就和我一块离去。这是天意,成败在此一举,怎么样?”
  凌村女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
  她慢慢地在手上写了几个字。
  杨相看得出,她写字的手是颤抖的,几个字写得她热泪横流,她岂有不想离去的道理呢?这里太枯寂,她觉得再呆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疯的,随后就会死掉;但她又怕离去,自己的这副模样如何见人呢?若终生蒙面,那也永无天日啊!不如听天由命吧,一切听天的安排,就怪不得自己了。
  她写好字,闭上了眼睛,似乎等天音响起。
  杨相凝神结想了一会儿,沉声道:“苍天负我!”
  凌村女的身子一颤,杨相猜对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写的字的,这几个字我几乎是用心写的呀?”
  “我也说不清楚,仿佛有什么让我这么说的,大概这就是天意吧,天命不可违呀。”
  只有这么凌村女才会感到心安理得,有什么不对,她完会可以把一切罪过推到“天命”上去。这是中国的打法,独一无二的。懂得了这一点,就懂得了一半的中国人。
  凌村女好久无话,直待一声幽叹之后,才戴上面罩。转眼间,她又变得神秘了。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他们在西边的洞里。”
  杨相点了点头。
  “他们怎么不和你在一起呢?”
  “你师妹说这洞怪,一进来就头疼。文子情只好陪她到别处去了。”
  “你认识白玉龙吗?”杨相小心地问。
  “就是他告诉我们这里有座双影洞的。”
  “他怎么没和你们一同来呢?”
  “他有事要去南方,说过一段来看我们。”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见了他也许会喜欢的,文子情与他挺投缘的。怎么想起问起他了呢?”
  杨相掩饰道:“江湖人把他吹得了不得,我有些不信。”
  凌村女怔了一会儿,说:“也许传言是真的呢,江湖中人谁愿平白无故吹捧别人呢。”
  杨相没有言语,他所关心的是另外的故事。
  两个人又静呆了一会儿,慢慢向外而走。
  布允张口欲开玩笑,杨相连忙示意他不要胡说,弄不好一切全砸。
  甘雨婵瞪了凌村女一眼,有些不快,似乎想弄明白蒙面人对她有什么威胁。
  凌村女自然看在眼里,却没有吱声。她试图让自己相信,一切嫉妒,自己都是能克服的。
  甘太久也有些不乐,不住地咳嗽,似乎在提醒杨相他女儿是不可无视的,她也是一个多情的女孩子呀。
  杨相明白他的用心,很有些过意不去,有选择必有伤害,这是没法子的事。做好人难。
  他感到一种滞重的感情充塞了他的胸怀,眼里的光有些散乱了。涓涓情,款款笑,有情天真了,少女眉头,粉泪飘摇,怎么得了。让一个少女为他柔肠寸断,他真有些受不了。但他也无办法,扔下凌村女,他会更痛苦,也许一生都抬不起头来。他所以对凌村女用情如一,多半出于他对美好生命的怜悯与珍惜。他太善良。
  几个人出了洞口,向西走。
  忽然,有人叫了起来:“杨师弟,我在这里。”
  杨相扭头看去,见郑飞明正向他招手。
  古夕阳看见了杨相,吃了一惊,这小子怎么没死呢?趁他愕然之际,郑飞明弹身向杨相奔去。马梦依随后追上。
  古夕阳干脆不挡了,转身而没。
  郑飞明奔到杨相身旁,笑道:“师弟,我好想念你呀。这些天你在哪里?”
  杨相微微一笑:“在尼姑庵里,你呢?”
  郑飞明叹了一声:“我一直在寻找你和文师弟,不知他是否在这里。”
  杨相说:“师兄找我们有何事呢?”
  郑飞明沉声道:“我们师兄弟自从分手以后,一直没有在一起相处些时日,这是我的责任。师傅死了,我们还在,我是师兄,有责任寻找师弟聚在一起光大本门武功。师弟,我们前些时候有过口角,那是我的过失,请你不要记恨。”
  杨相笑了:“师兄,你言重了,那点小事何必再提呢,我们毕竟有过十几年的友情。”
  郑飞明点了点头:“师弟能谅解愚兄,我就放心了。文师弟在这里吗?”
  “在的,我们进去吧。”他率先入洞。
  他们入洞不远,就看见文子情与朱太长在拼杀。文子情有石镜在身,仍然捉襟见肘,处处被动。朱太长若不忌惮石镜放射而出的怪气,早已制住了文子情了。
  朱太长暴伸右手,正欲孤注一掷,忽见有人来,急忙闪开。等他看清了众人,他不由打了个冷战:“小子,你没死呀?”
  杨相哼了一声:“那种铁笼子只配关你。”
  朱太长嘿嘿一笑:“你可以逃出铁笼子,却逃不出空空谷。这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我们是对手,我想得不可能与你一样。谁是胜利者,待会儿才能知道。”
  “杨相,你敢到雪地里去角斗吗?”
  “你可以这样选择,但无论你占有怎样优势,你都不会是个赢家。”
  朱太长纵身就走,被众人堵在石洞对他是十分不利的。
  他的原则是:聪明人善于化险为夷。这一点他几乎完美地做到了。
  朱太长一走,文子情向他们走过来。
  郑飞明欢快地叫道:“师弟,我们又相见了!”
  文子情十分动情,激动地说:“师兄,师弟,这不是幻觉吧!”
  杨相笑道:“到雪地里去你会另有感觉的。”他看见了朱灵石,心又被刺痛了。
  “师妹,你还好吗?”
  朱灵石冰冷地说:“我能好吗?我成了这个样子,又杀了自己的父亲,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杨相仿佛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十分难过,他忘不了自己有过一个承诺的;可现在自己什么也没做,罪过!他低下了头。
  白玉环这时忽道:“郑少侠,我等着要返还故乡呢,你不要再让我失望哟?”
  郑飞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抬眼看了一下文子情,吞吞吐吐地说:“师弟……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文子情平静地问。
  郑飞明道:“我……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石镜。”
  布允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石镜是我的,应该还我!杨兄,你答应我的,不要抵赖呀!”
  杨相又碰上了难事。他还没开口,白玉环就大嚷了起来:“郑飞明,你若食言,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郑飞明急了,哀求道:“师弟,看在我们同门的分上,你把石镜借我一用!”
  文子情亦为难了。
  郑飞明又转向杨相:“师弟,师兄是被逼无奈,请你帮我这次吧。”
  “帮你,谁帮他?”布允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已答应把石镜还我的,那本是我的东西。”
  郑飞明不快地瞪了他一眼:“你搅和什么,石镜不是男人的东西,只有女人才能享有它。”
  布允一甩袖子,叫道:“放屁!你想拿我的东西送给你的相好的,没门儿!”
  马梦依被伤害了,扭头就走。她觉得郑飞明太丢人了,为了一块破石头低声下气求人,还不得好脸色,太可恨。她受不了这种侮辱。
  郑飞明的心乱了,大叫一声,冲过去,拉住马梦依道:“依妹,你愿这种时候扔下我吗?”
  他动了真情,连杨相等人都不好受。
  白玉环觉得郑飞明表演得效果不错,心里乐开了花,几乎要笑起来了。
  杨相叹了一声,说:“师兄,你把石镜给大师兄吧,我不想再看到兄弟不和。”
  文子情默默地把石镜掏了出来。
  布允急眼了:“杨相,你怎么言而无信呢?”
  杨相把石镜接过去,细看了一会儿,说:“布允,石镜已经有了问题,男人确 不宜携带它。”
  “你算了吧!我不是小孩子,他带在身上没事,难道一入我手就炸吗?”
  杨相说:“你若不信就拿着。”他扔给了布允。
  郑飞明与白玉环惊呼起来。
  杨相冲郑飞明一摆手:“你别急,这石头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对女人才有益处。”
  郑飞明这才安下心来,他怕白玉环找麻烦。
  布允接过石镜细看了一阵,没感有什么不对,正要往怀里塞,忽觉石头上有股怪异之气十分阴邪,这让他大吃一惊。他正欲问杨相,忽儿肚子疼起来,疼得十分猛烈。他怪叫一声,连忙把石镜拿到身后去,这样肚子霎时好起来。
  他正欲庆幸自己脑子灵,反应快,后背忽地麻木起来,而且还有些胀,这使他魂飞天外,急忙用手托着伸直手臂,让石镜离他远点。
  他这时的心情十分矛盾,扔舍不得,留又身受其害,这可让他左右为难了。他看了一眼杨相,怨恨地说:“你肯定在石镜上做了手脚。”
  杨相摇头道:“是这里的石洞毁了这稀世之宝,使它变得有些妖邪了。”
  布允的手开始发痒了,他再也无法拿住它,猛地把它又扔给了杨相:“你在戏弄我,文子情带着它怎么没事?”
  “因为他是与石镜同时入洞的。石镜变,他也在变,所以能相安无事。”
  布允仍然不信,可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杨相玩了一下石镜,把它扔给了郑飞明。
  玉环霎时眉开眼笑。
  忽然,胡逸等人冲了过来,她们看到了石镜。胡逸叫道:“郑少侠,你答应过给我们的。”
  郑飞明正欲开口,忽觉不妙,他的肚子也疼起来,连忙学布允的样子,伸直手臂拿着。
  “胡仙姑,实在对不起,石镜只有一块,而你们两人都要,我只能给要紧的那人。”
  他一抖手,把石镜扔向白玉环。胡逸欲抢,白玉环犹如天鹅飞起,猛地把石镜抓在手中。
  胡逸大失所望,两眼空空,哀恨之极。
  雷音道:“这个姓郑的说话不算话,我们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得了,那他以后就不会食言了。”
  郑飞明嘿嘿一笑:“仙姑别怒。我是无奈的,你们可以让我做一件别的事吗?”
  胡逸气得浑身发颤,说不出话。一扭头,她看见了杨相,神情十分尴尬,这种时候相遇她觉得说不出的倒霉。稍微静了一下,她挤出一些笑容来:“杨兄弟,上次伤着没有?我好后悔呀。”
  布允道:“我们差点成了废人,今生大难不死,那只好谢你们了。”
  胡逸的神色完全变过来了,仿佛百炼钢成了绕指柔,脸上没有不能表现的神情,甜美醉人,那种高远清丽的轮廓摇人魂魄。她一点也不在意布允的讽刺,微微含笑地望着杨相,轻柔地说:“杨兄弟,我知道上次伤害了你。若是你还恨我,你就打我好了。”
  杨相被她说得啼笑皆非,对她的一点恨意都被她吹光了,无声地摇了摇头。
  胡逸还欲说什么,朱太长在洞外叫了起来,声音尖厉:“洞里的人快滚出来,老夫等得不耐烦了!”
  杨相率先向洞口走去。
  刚到洞口,“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飞箭射了过来。杨相挥手打落飞箭,飘身落到雪地上去,身法美妙而且娴熟。
  雪地上已站了一排人,男女老少皆有,朱太长站在最前面。于灵君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西门雪轻站在他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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