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宴聚群英 千手擒拿慑神技 油灯演六合 辽东一叟忆故人
2026-02-04 15:51:18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说到此处辽东一叟突然脸色遽变,怪眼一翻,厉声问道:“这是武林失传已久的六合拳法的第二式:‘风云汇四方’,夏娃儿你是何处学来的?”
  夏逸峰在发掌之前,惟恐六合拳威力太大,怕出手收招不住,灭灯则可,泼油碎钵,一时难免。
  所以小心翼翼,凝神贯注,没想到这六合拳法,竟妙到意动劲发,收发自如,一击而成。心中正自欣喜之际,忽然听到辽东一叟立即指出这是六合拳的第二式:“风云汇四方”,并且喝问自己学自何处。不禁始而一惊,继之一怔。暗想:“中年儒士传授三招六合拳时,曾说这六合拳武林失传已久,无人识得。并且再三告诫,不得任意泄露学自何处。怎么这辽东一叟一上眼便知是六合拳法,并且厉声追问出处,自己如何回答?”
  夏逸峰这一怔的时候,那边千手擒拿许化亮,抢过来嚷道:“人家夏少侠已经把灯给如数扑灭了,这回该论到你了。你管人家武功是学自何处,反正这一招绝技是给你开了眼。”
  辽东一叟没有理会千手擒拿许化亮的插嘴,仍然怪眼暴射着精光,厉声问道:“你这一招风云汇四方是学自何人?夏娃儿!对前辈讲话不许打诳语。老头子虽然身在关外,我可知道,你们黄山白云谷是不能秘传这六合拳招。你快说!”
  夏逸峰一见辽东一叟,讲话时已是下唇微抖,目光不定。不知道这老头子对六合拳会如此引起激动。当下只好抱拳恭谨向上,答道:“这六合拳果然不是黄山白云谷师门传授,乃是一位武林前辈偶然传授晚辈。但不知胡老前辈有何见教?”
  辽东一叟又急忙问道:“这位武林前辈是否一位中年青衫儒士?”
  夏逸峰点头称是。
  辽东一叟闻言,倏然闭目,仰天长叹,说道:“数十年不见其人,我却依然成旧,毫无进益,我又错了。”闭目仰首,半晌无语。
  忽然一静怪眼,精光顿隐,一片慈祥,却隐隐有着泪光,看着夏逸峰,慢慢地说道:“夏娃儿想是孝心可嘉,感动有缘人。这场不必再比,老头认输就是了。三龙帮报仇之事,但愿你少杀无辜,体祭天意。老头子今天与你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说着伸手到腰上摸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瓶,递给夏逸峰,说道:“这瓶墨丹,一共十粒,是我在关外搜集千种乌骨禽鸟的胆汁,熬炼而成的丹药。此药性极凉,任何毒器毒兽所伤,只要敷上一粒,立即化毒生肌。今日赠你十粒,算是我老头子见面之礼,来日有缘再见。”
  夏逸峰一见辽东一叟突改常态,出言诚挚,语意深长,深为感动。又见他赠给名贵墨丹,正要拜谢领受。忽又听他有马上离去之意,连忙喊道:“胡老前辈。”
  辽东一则胡松平,摇手止住夏逸峰,说道:“此次关内之行,深感愧疚。多留一日,则多一日不安,方才我说过,但愿有缘老头子会和你再见的。”转身对筏帮三老道:“扰闹贵帮总坛,幸勿见怪!”
  话犹未了,只见他身形未动,双手微微一按,象是一只冲天灰鹤,嗖”地拔起几丈,半空中一翻身,直落厅房之上,霎时踪迹不见。
  夏逸峰一急,双足微点,正待腾身追去。云中龙海武伸手一拦,说道:“夏贤姪不必追程,辽东一叟为人虽怪,但是,他言出法随,从不诳语支吾。此番遽然而去,定有隐情。好在他方才言道,日后有缘再见时,定能分晓。”
  夏逸峰仔细一想,云中龙所言,倒是事实。这辽东一叟武功奇绝,行径令人难测。此刻一去,慢说难以追及,即使追赶得上,又能如何?只好作罢。
  云中龙海武挥手招呼,重开筵席,大家就座。这大厅自是少不了又是一番议论纷法。
  酒饭用后,千手擒拿许化亮站起身来,先对筏帮三老拾手行过帮礼。转身对厅堂大案拱手说道:“天总坛一会,我千手擒拿总算是开了眼界!夏少侠武功盖世,人中之杰,日后定能为我武林放一异彩。今天趁各路英雄,众家香主都在此地,何妨就此盛会恭送夏少侠一个名号,日后也好响亮江湖?”
  千手擒拿许化亮此言一出,立即赢得全场彩声轰动。于是案见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夏少侠掌法绝伦,应该称之为双掌定乾坤。”有人说:“夏少侠轻功惊人,应该称之为飞天一鹤。”有人说:夏少侠剑法虽未露一手,但是黄山独门剑术,震慑武林,应该称之白云剑侠。”
  众人意见不一而足,大家都觉得不好,不是过于匪气,就是过于俗气。
  议论半天,毫无所获。最后还是云中龙海武举杯发话。
  “许香主立意为夏贤侄一名号,为他日后闯荡江湖,名留四海,用心至善。方才众家英雄也各抒高见,但无一切当之词。以老朽之意,这送号之举,暂待日后,夏贤侄了却心愿,正式行道江湖,我筏帮但愿能有此荣,遍邀三山五岳武林高人,为夏贤侄荣冕外号,也不为迟。”
  云中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众人自是无话可说。这一场盛况惊人筏帮海宴,就此尽欢而散。
  筏帮三老陪伴夏逸峰,进入总坛禁地。
  云中鹤梁煌说道:“夏贤侄去意甚急,老朽等也不便多留。今日得见贤侄真正功力,老朽放心不少。以贤侄一身武功,踩探三龙帮,倒非难事。只是三龙帮藏龙卧虎,不少武林高手,被网罗其间,方才辽东一叟就是一例。贤侄经验不够,更须小心。我以信物一件,贤侄可持往江阴峭岐,去访江阴剑客战乃光。战大侠武功了得,为人义气,江湖经验更是老到,若得战大侠相助,贤侄太湖之行,可保无碍。”
  夏逸峰听完云中鹤梁煌一席话,知道这是句句实情。自己武功尚可信恃,只是江湖诡诈难防,若有战乃光相助一臂之力,确是省去不少顾虑。
  云中鹤梁煌伸手从身上取出一面紫铜牌,形式古朴,上雕一只仙鹤振翅欲飞,栩栩如生。云中鹤将铜牌交与夏逸峰,叮咛道:“此去江阴峭岐迎水庄,见到战大侠时,交出此物,就说老朽向他致候,战大侠定然一应贤侄所求。只是此牌为老朽三人当年行道江湖的信物,贤侄应小心保管,以免引起无谓的麻烦。”
  夏逸峰对筏帮三老股殷盛情,深深感动。一再叩别后,束装就道。
  临行之时,云中龙海武传令朱大钊备筏直送安庆府。
  这石牌到安庆府之间的水道,尽是筏帮天下,一路无事安抵安庆府,自是免不了与朱大钊一番话别。
  安庆是沿江重镇,市廛热闹,车马如云。夏逸峰相别朱大钊以后,找了一家江滨客店住下。稍作歇憇,用过晚饭。心里不禁暗想道:“记得灵空师叔会经提到,十五年前路过安庆时,会经巧遇武林神医六指扁鹊罗公泰,夜战三龙帮安庆分帮主胡茵一事。事隔十余年,这三龙帮势力又必然不同于往昔,我何不暗探一番。
  心里一决定,当下换了儒生青衫,走出店门,到热闹市区去闲逛。
  离开江干不到数百步,正是大街。迎面一座大酒楼,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夜市繁华。街上行人挨肩接踵,熙熙攘攘。这座酒楼里,灯光如画,锅勺叮当不绝,人声酒味溢于门外。
  夏逸峰暗想:“酒楼之地,龙蛇混杂,先在此地小坐一回,间或听到一些消息。”
  迈步进门,店伙早就笑脸迎上来,说道:“少爷是饮酒用饭,小店楼上有雅座。”
  夏逸峰随着店伙上得楼来,要了一间面临大街的雅座。呀咐炒两样小菜,一壶酒。
  这座酒楼果然生意不凡。不到一会,店伙送来两样精致的炒菜,一壶酒,笑嘻嘻地说道:“这酒是小店蓬莱阁名酿竹叶青,味醉而不醉人。您老独自小酌,不妨多饮几杯。若有什么吩附,您只管招呼一声就是。”
  夏逸峰点点头打发走了这位口齿俐的店伙,斟了一杯酒,只见色带淡黄,香味四溢。夏逸峰本来刚用过晚饭,那里吃得下?只不过到酒楼上坐坐,企求听听一些三龙帮的消息。可是,酒香一引,倒真的想饮两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只觉得味甘而烈,果然名不虚传。
  夏逸峰正在低头浅酌之际,忽然听到楼梯上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一路上来好几个人。
  这楼上雅座本来有八九个小房间,可是面临大街的,只有三间。夏逸峰占的是中间的一间。上来的人脚步声一直走到前段。
  只听见店伙陪笑说道:“这中间的已经有了客人,二位爷就请这边吧!”
  来人坐下以后,就大声吩咐店伙。
  “捡你们店里好吃的,尽管来,外来竹叶青五斤。”
  夏逸峰一听,来人说话声音好生耳熟。心里一动,忍不住要窥视一下。原来这里雅座,也只是用雕木屏风隔成房间。夏逸峰就利用屏风中间的夹缝,眇眼瞧过去,不觉心头一惊,急忙退回原来的坐位上。
  夏逸峰一眼瞧去,坐在隔壁雅座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在白水滩拦截竹筏,滥施毒弹的索魂判官周三有。他那削瘦的脸,竹竿似的身材,落眼就会认出来。
  夏逸峰心想:“这倒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贵工夫。正要打听他们三龙帮的消息,他倒送上来了。”
  夏逸峰侧过身去,借着酒壶遮着脸,仔细地听着隔壁人语。
  店伙送酒送菜忙了一阵子下楼去了。只听见那索魂判官周三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不懂帮主这次为何为了一个区区无名小辈,这样大事调兵遣将。就算这小子武功不弱,也不能瞻大包天真的敢到三龙帮的总坛去,何必要这样千里迢迢的大批人马南下追踪呢?”
  另一个粗独嗓声答道:“谁也不明白这件事的底细,有人说帮主和这年青的小子有仇。你想,帮主今年已望七的人了,这小子充其量才不过二十靠边,这仇从那儿结起?”
  周三有压低了嗓门,说道:“老兄弟!据说大帮主坛下的刘香主与这事有关。要不他比帮主还急干嘛?”
  另一个答道:“管他呢!反正咱们从太湖赶到这儿,得乐乐,就找点乐子。唉!听说你跟那个年青小子过了招,手底下到底怎么样?”
  周三有嘿嘿地笑了一阵,说道:“这小子手底下是有两下,在白水滩的筏上,我们换了三四十招,落得个平手。后来筏帮的人上来帮忙。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临走的时候,给他来了个满天星,用火弹烧得他们焦头烂额。”
  夏逸峰听得暗地冷笑,想道:“要不是打听消息要紧,非给你索魂判官一点苦头吃吃不可。”
  隔壁另外一个人又接着说道:“辽东一叟胡老前辈听说在筏帮总坛,没有跟别人交手就走了,这不是透着点奇怪吗?这辽东一叟据说与咱们帮主的师父还有些儿关连呢!这次帮主亲自万水千山把他给请来了,没想到一溜了事。”
  周三有又压低嗓门说道:“奇怪的是咱们帮主对这件事,气得要死,可就是不敢讲话。所以,这次派来南下的几批人,都是咱们帮里的自己人。外面请来的,究竟靠不住。”
  夏逸峰一听,心里一则是惊,一则是喜。惊的是这三龙帮为了对付自己一个人,竟然劳师动众,派大批人南下来追踪,同时,三龙帮的消息之快,也的确惊人。喜的是三龙帮派来南下的人,都是三龙帮里的爪牙,谅来无甚高手。夏逸峰听到此地,料来无甚重要消息可听了,正准备先走,以免被周三有发现。忽然周三有又说道:“这里的分帮主又来了一个新帮手,也是一个女的。不但是年青,而且人也长得貌美如花。据说是洞庭君山刘老庄主的女公子,名叫什么双帆无影女刘白禾。这次南来的许多人当中,就是她一个是外边邀请来的!”
  另一个问道:“洞庭君山刘老庄主,人家跟咱们三龙帮毫无瓜葛,怎么会派女儿来帮咱们呢?”
  周三有得挺神秘的说道:“据说咱们三帮主当年对洞庭君山刘老庄主大少爷有恩,所以人家才肯伸这次手。唉!管他这些。咱们吃咱们的!听说那小子已经到了安府,今天夜里,还要小心才是说罢两人又闲扯到别的事情。夏逸峰连忙招呼过店伙算帐,悄悄地离去。
  夏逸峰出得酒楼以后,心里仔细盘算着:“听周三有刚才之言,三龙帮太湖总坛,已经对自己北上寻仇之事,已深具戒心,不断派人南来拦截。想来这三龙帮总坛,已作万全的准备,自己只身独闯,难得讨好。既然不断有人南来,何不就在这安庆分帮,稍挫他们的锐气?”
  雄心一动,倏然复回蓬莱阁。正举步进门之际,楼上一阵乱响,周三有和另外一个虬须大汉,一前一后下楼来,夏逸峰一闪身,掩在门旁。
  周三有酒足饭饱之余,做梦也没有想到门外有个对头星在等他。
  索魂判官周三有刚出大门,没有两步,夏逸峰迈步上前伸手一拍周三有肩头,笑声说道:“周大香主!借光说两句话。”
  周三有正在与虬须大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淡,不晓得身后突然来人,不觉猛然一惊。回过头来一看,顿时脱口“咦”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周三有身为三龙帮总坛香主,总算是一条汉子。
  虽然当时一见夏逸峰出现在身边,虽免一惊。但是,这安庆府不比白水滩,正是三龙帮势力范围,把这畏惧的心理,就减去几分。
  转过身来,阴阴地一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夏朋友也到了安庆,这真是巧哇!夏朋友莫不是要拜见我们三龙分帮的帮主,周三有这就前往引见。”
  听周三有拿话挤他,不觉失笑起来。想到刚才在酒楼上背地狂言,有心戏要他一番。马上笑道:“拜见贵帮帮主,夏逸峰自然要去,只是不敢劳动你周大香主的驾。方才听到周大香主在白水滩前,曾与在下过招三四十回合,又因人多不会打得痛快。今日在下单身在此,陪周大香主走两招,比划个痛快如何?”
  周三有一听,不由臊得青白惨惨的瘦脸,也泛起猪肝色。敢情方才酒楼里所说的话,都叫人家听去了。自忖绝不是人家对手,可是大话说在前面,实在无法收场。
  周三有正在万分的时候,那边虬须大汉早就不耐烦,暴声大喝:“姓夏的小子,休得卖弄猖狂,这安府只怕不比石牌,管教你来时有路,去时无门,先让你嗜嗜霹雳金刚铁猛的拳头。”
  人随声进,双拳一举,“阎王送帖”直擂前胸。
  夏逸峰微微一笑,略略一偏身,拳风挨胸而过。脚下移步换位,早就转到周三有的身后。笑道:“周大香主怎么不动手,倒劳动这位金刚生气。想是周大香主没有宽衣,不便动手。待在下与你代劳如何?”
  伸手一抓,早到周三有的肩上。
  霹雳金刚铁猛原来一见夏逸峰现身,知道这就是震动整个三龙帮的夏逸峰,大出意外的竟是一个文质彬彬相公。等到周三有一答话,他就暗中运劲,突然发难,双拳尽全力击出,准备一击而成。没想到人家微一晃动,早就不知去向。霹雳金刚铁猛正在一楞之际。那边只听得“嘶啦”一声,周三有一件青布上装,沿着脊骨,撕成两片。露出半身干瘦排骨,那样子好不狼狈。
  蓬莱阁正是位当通衢要道,行人众多。霹雳金刚大声一喝,早就围上许多看热闹的人。一看索魂判官周三有那付怪样,立刻哄然大笑!
  周三有那里受过这种戏弄?一时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什么利害,厉声叫道:“此地人多,姓夏的,有种随你家香主来。”
  说着一扯霹雳金刚,分开人群,也不管有人无人,展开轻功,一路狂奔而去。
  夏逸峰随在后面笑道:“周大香主你慢慢走啊!要是到城外风大,你得回去加件衣,别让着了凉。”
  周三有拉着铁猛,头也不回,直奔城外。夏逸峰倒不好施展轻功,沿着去路慢慢走去。
  一直走到东门郊外,天有微月,夏逸峰借着微亮运目光看去。只见前面是黑越越的一片丘陵。料定周三有定在前面相候。立即一提真气,展开轻功,一连几个起落,到了丘陵地带,远远地看到一群黑影晃动。
  夏逸峰刚一收住身形。那边一个虎扑,窜过来一个人,双手一拦,说道:“姓夏的,天堂有路你不走,这七星岩今天就是你葬身之地。”
  夏逸峰停步凝神一瞧,周三有气势凌人,手握一对判官笔,站在面前。霹雳金刚铁猛扛着一根铁棍,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身后一字排开七八个彪形大汉,手里各捧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夏逸峰不觉一阵大笑,说道:“周大香主!你这一趟路跑得好快。不但换了衣,还邀来一班助拳的。好吧!天色不早,在下还要回店休息。你们一齐上,免得个别交易,躭误时间。”
  说罢双手一背,神情自若,态度悠闲,站在那里,简直就没有把周三有这一伙人放在眼里。
  周三有气得嘿嘿冷笑,右手判官笔一点,说道:“姓夏的!你好一张利嘴!”
  人随声起,判官笔一分,上点睛、下撩阴,一招两式,直扑上来。那边霹雳金刚也暴吼一声,铁棍一旋,玉带围腰”横扫而进。这两个人的功力都不是弱者,尤其霹雳金刚的棍沉力猛,霍霍生风。两人合击上中下三路,来势惊人。夏逸峰一声冷笑,说道:“后面还有,一齐上!”
  口中说话,脚下不知是什么步法,只见人影一晃,早就闪出圈外。
  周三有一招走空,滑步进身,右手判官笔上面一晃,左手判官笔直点章门。铁猛也迈步进招,铁棍迎头盖顶,“独砸华山”,直劈百汇。
  夏逸峰左肩一挫,右手疾出,顺势一捞铁棍向下一撇,左手出掌如风,“分花拂柳”、“樵子指路”,一连攻出两招。这一闪一捞,左手拍出两掌,都是快如电光石火。只听呛一声,铁棍碰上判官笔,周三有几乎握笔不牢,震得虎口发热,急忙一撤身形,倒退两尺。霹雳金刚铁猛可就惨了,铁棍被夏逸峰一带,身形向前一栽,右边又拍来两掌。这雷雳金刚还算机灵。双手一松铁棍,左腿一屈“卧看巧云”,接着“路“懒驴打”,才险险躲开两掌。
  夏逸峰攻出两掌后,也不追赶,仍然负手伫立,说道:“说过两人不行,要上一齐上。”
  霹雳金刚铁猛想是出道以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不出两招,铁棍出手,还赖以“懒驴打滚”救命一招。气得眼角眦裂,更不答话,躁脚进身,双拳如雨点,拳拳不离夏逸峰要害。夏逸峰却衣袂飘拂,在铁猛的拳风中,飘忽自然,口中却在说道:“再不一齐上,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
  周三有一看,知道今天是栽定了。也就顾不得什么颜面,右手一挥。站在一旁的七八个大汉一拥而上。周三有双笔一错,进身猛扑,把夏逸峰团团围住。
  只声得夏逸峰一声长笑,大喝一声:“来得好!”
  突然身形一变,脚下展开飞絮步法,双掌一分一云雀九式”绵绵施出。只见他身似败案,随风飞舞。掌风凌厉,左劈右点,十几个人竟连人家衣裳都没沾上。时而却听到“哎哟”一声,“噗咚”倒了一个。不到一会,已经倒下了四五个。
  周三有不禁肝胆俱裂,因为这些人都是安庆分帮帮主坛下几个有头脸的人物,被周三有暗地约来。如今竟被夏逸峰伤了好几个,自己如何回去向帮主交待。心里一急,不觉把牙一咬,这条命算豁出去了。手中双笔一紧,舍命进招。自己不封不闭,专向夏逸峰要害点去。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迭走险招,却也使夏逸峰顾忌三分,一方面要与霹雳金刚铁猛这几个人接招还手,一方面又要处处封闭躲闪周三有这种亡命招式。也就不敢大意,凝神一志,把“云雀九式”的掌法,使得风雨不透,霍霍生风。
  一转眼又拼斗了三四十招,双方竟落个平手,周三有一见自己这种拼命的打法,果然生效,越发精神抖擞,一面不断的递招,一面招呼霹雳金刚铁猛,说道:“老兄弟!走险招!”
  铁猛一听果然双拳一抡,竟踏中宫,欺身直进。夏逸峰不觉勃然大怒,恨声单道:好不要脸的东西,竟敢无耻以命与小爷相拼,小爷不下辣手,你不知道小爷厉害。
  说罢突然身形微,左掌“翅扑浮云”,封开铁猛来袭的双拳,右掌“回缘理翅”逼走周三有双笔,脚下单腿柱地,扑地大旋风,扫开其他的兵器。这接连两掌“云雀九式”,脚下扑地旋风,威力顿见,各人都逼开三尺。夏逸峰猛然气走丹田,双臂向内一圈,功行劲达。
  就在这一瞬间,周三有一声厉号,滑步进身,那边铁猛也暴喝如雷,抡拳便打。夏逸峰双臂猛然左右一摊“六合拳”中的第二式“风云汇四方”,正待发出。忽然身后一声娇叱:“大家都给我住手!”
  语音未落,只见人影一见,衣袂飒然,周三有和铁猛不觉手中一慢,一阵劲风逼得他们蹬蹬退后两步。
  夏逸峰正准备以“风云汇四方”的招式,扫击众人。突然一声娇叱,人影一闪,接着一股潜力,直逼而来。夏逸峰不觉一惊,心中闪雷一转:“来的这女子,内功竟如此深厚!”
  夏逸峰原来是蓄势待发,此时原式不动,右臂圈掌当胸微微一推。两股劲道一接,来人“咦”了一声,立即收势停身。夏逸峰未分来人是敌是友,而且功力又远在周三有等人之上,不敢松懈,长身岸立,双掌交错胸前,定神看去。微月蒙蒙之下,悄然而立着一个姑娘。浑身玄色劲装,连头上都包着一块黑色的头巾,身背长剑。在一身玄装之下,那一张假脸,更显得白嫩如雪。虽然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是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在月光里闪着慑人心弦的光芒,使人觉得她不怒而威。此时,她正以明澈如寒潭秋水的眼睛,盯在夏逸峰身上,上下打量。
  夏逸峰被她这一打量,不觉脸上一臊,暗中散去真气,双掌互握,正待拱手为礼,发声间话之际。
  姑娘忽然转身一看周三有,问道:“周香主,夜深人静,在这荒野之地,围斗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为了何事?”
  姑娘这几句话虽清脆悦耳,但是,听在周三有耳朵里,简直比刀还尖刻。明明是说,十几个大汉,围着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还打人家不过,还不惭愧欲死!
  周三有看来对这位姑娘相当畏惧,虽然姑娘出语尖刻,却不敢有丝毫不满的表现。慌忙双笔一并左手,哈腰陪笑说道:“好叫姑娘知道,这小子正是咱们总帮主派人南来追寻的夏逸峰。他正要到分帮坛前寻衅,被我和铁香主碰上。姑娘来得正好,拿他到帮主那里,咱们兄弟就可以交差了。”
  姑娘一听,不觉大眼又朝夏逸峰身上溜了两下。又对周三有说道:“周香主!不是我这局外人讲你两句。你们贵帮在江湖上也是名声响亮的帮会,人家既然敢到安庆来,自然会登门拜访。你们这样暗中邀众拦截别人,不怕有失贵帮的体面?”
  周三有敢情是急了,连忙说道:“刘姑娘,你弄错了……”
  姑娘一摆纤手,说道:“我错了?你们可以回你们帮主知道。此地没你们的事,可以走了。”
  姑娘说话时,玉脸含威,两只大眼光芒顿射。周三有那里还敢讲话,姑娘又环视一周,纤手连拂带拍,将夏逸峰点倒几人,解开穴道,喝声快走!周三有闷声不响,带着霹雳金刚铁猛一行,仓忙遁去。
  夏逸峰开始一听周三有跟姑娘一答话,知道是三龙帮一伙的。顿时心存诧异,暗想道:“此女眼光正而不邪,如何混在三龙帮这干人一伙?闻听得安庆分帮帮主是位女的,淫荡无耻,而且年龄也在四十左右,绝对不是此人。此女又是何人?”
  继而听到周三有称她为刘姑娘,才想起周三有在酒楼上所讲的洞庭君山刘老庄主的女儿。又见她赶走周三有等一行,分明对自己尚无敌意,不知她用意如何?
  夏逸峰正在纳闷间,那边姑娘已自轻移莲步,上前说话:“尊驾想是三龙帮朝夕得之而甘心的夏相公了!”
  夏逸峰一见姑娘上前,不自觉地退后一步,答道:“在下正是夏逸峰。不敢请问姑娘是否就是洞庭君山刘老前辈女公子刘白禾刘女侠?”
  刘白禾一怔,继而轻轻露齿一笑,说道:夏相公能使三龙帮为之不安,果然名不虚传。我正是刘白禾。”
  夏逸峰一想自己果然料得不错。此时双方隔得很近,夏逸峰才看清楚了刘姑娘的面貌。生得琼鼻凤眼,柳眉斜挑,樱桃嘴,微露着一排雪白的贝齿,左脸腮上,还浅浅地印着一个酒涡。眉眼之间略带英气,嘴角上又浅挂着一丝甜意。真是使人观之忘俗,美得有清新之感。
  双帆无影女见夏逸峰盯着自己半晌无话,不觉玉脸飞红略带羞意的问道:“夏相公明天是远离安庆?还是真的要到安庆分帮去投帖登门?”
  夏逸峰发觉自己失态,不由地脸上一臊,答道:“在下正要北上姑苏太湖拜访三龙帮总帮主,这安庆既设有分坛,焉有过门不入之理?只是在下有一言,不识姑娘是否愿听?”
  双帆无影女,微微地一笑,说道:“夏相公你我都是武林中人,不必拘于俗套。夏相公有话尽管说在当面。”
  夏逸峰听罢一拱手赞道:“姑娘豪爽过人,在下敬佩之至。不过在下若有言之不当之处,尚望姑娘不必在意。”
  双帆无影女大眼睛一转,笑道:“右边有块大石,夏相公不妨坐下来谈。”
  夏逸峰道好,便让双帆无影女先行。原来夏逸峰一见姑娘出现,并又知道她是洞庭君山之女。洞庭君山虽然在江湖上未立门派,但是武功一项,极具盛名。尤其洞庭君山的洪门一字剑,是揉合武当峨嵋两大派别剑术之精华,而别创一路洪门一字剑。剑法八十一手,震慑江湖黑白两道。当年灵空大师会经告诉夏逸峰,“天山大罗,洞庭洪门”为近卅年来剑术之大宗。只是天山门人不在江湖走动,洞庭君山子弟,更是不涉足江湖。所以,这两家剑术虽闻名天下,其奥妙究在何处,尚无法为武林中所知道。
  今天姑娘一露面,夏逸峰便觉得她功力深厚,若助三龙帮与自己为敌,倒是相当碍手。后来又见姑娘为人正直爽朗,对自己尚无敌意,因而想劝姑娘不必操身三龙帮之间,有损洞庭君山在江湖武林中之清誉。
  姑娘盈盈在前,走过不到十几步,突然一声娇叱:“何人胆大,在此窥听?”
  只见她两脚微点,娇躯箭似的直射前面大石背后。接着一声闷,“咕咚”有人倒地。
  夏逸峰因为心里正在思索如何措词才较受当,一时倒没有察觉有人。双帆无影女这一声娇叱,夏逸峰不觉心有愧意,连忙纵身赶过去。只见姑娘脚尖点着一人,笑着对夏逸峰说道:“周三有真是狡诈的小人,竟敢留人窥听。”
  夏逸峰低头看去,正是方才交手的几个大汉当中手使双钩的一个。此刻已口鼻流着紫血,死在地上。夏逸峰不禁悚然为姑娘躭忧,说道:“刘姑娘现为三龙帮贵客,如今用重手法点死三龙帮的坛前弟子,对姑娘处境极为不利。”
  双帆无影女嫣然一笑,说道:“夏相公关切之意,我这里谢过。只是刘白禾在三龙帮一日,尚无人敢对我不利。”说罢轻移莲步,走到大石旁边,用罗巾一拂灰尘,笑道:“夏相公有何高见指教?不妨坐下来谈。”
  夏逸峰拱手道谢,便正容说道:“三龙帮廿年以来,为恶江湖,同道不齿,武林蒙羞,此为像目之所共见。怎奈武林各大派,上一辈高人,均分别归隐遁迹,无人伸手来为武林清除败类。夏逸峰为黄山白云谷弟子,论武功名望,均不足以言动撼三龙帮。只是夏逸峰与三龙帮有不世深仇,不手刃仇人,则于心不甘,故而兼程北来,与三龙帮为敌。非不自量力,实因仇不共戴天。姑娘神仙中人,令尊在武林之清誉,如日之中天,洞庭君山实不应涉足三龙帮。即就夏逸峰而言,也断然不愿与姑娘为敌。姑娘冰雪聪明,夏逸峰由衷之言,定能洞察。若有不当,尚望姑娘不吝教我。”
  夏逸峰这一番话说得利害俱陈,铿锵有力。双帆无影女仔细聆听完毕,臻首低垂,轻喟一声。继而抬起头来,大眼睛似是充满幽幽之情,对夏逸峰深深的一瞥,轻轻地说道:“夏相公所言,句句金玉,我刘白禾并非不能领悟,只是目前刘白禾必须暂留三龙帮。武林之中,最重信义,洞庭君山昔日会偶蒙三龙帮主之情,言定报之今日。不过,我虽身留三龙帮,力戒自己要出于汚泥而不染。夏相公武林正宗传人,侠义之名已着。如今远道而来,立志快意恩仇,刘白禾纵使不智,也不敢与夏相公为敌,而致令家门蒙羞。”
  夏逸峰一听连忙起身,连声说道:“刘姑娘太言重了!夏逸峰直言之处,尚望姑娘勿介意。”双帆无影女露齿一笑,说道:“夏相公时间已不早,我要赶回三龙帮。明天如果真要登门投帖,我有一言奉告,安庆分帮自辣手观音胡茵以下,武功均属平平,连太湖总增派来好手,也虽敌相公。只是胡茵为人淫荡毒辣,诡计多端。夏相公应谨防暗计伤人,明日坛前再见。”
  姑娘说罢,起身举步正待离去,忽又欲行还止,竟有依依之意。夏逸峰对姑娘绝代容华,侠义风尚,也不觉有依恋之情。如此相对良久,姑娘轻道:“珍重!”
  只见双肩略一晃动,人似一溜黑烟,霎时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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