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绝处庆逢生 侠女巧施调虎计 忙中失信物 白禾遁走安庆帮
2026-02-04 15:51:56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辣手观音一路笑吟吟地走进来,一见夏逸峰还闭着眼睛在那里,便花枝招展的扑过去,嘴里说道:“哎哟!我的亲弟弟还真的有那么一股子。你瞧姐姐那一点对你不好?总帮那边,我就命人瞒住啦!谁要是走漏一点风声,哼!我要他的命,要是你不喜欢我们三龙帮的话,我们就远走高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上半辈子。弟弟!只要你别装着这么一股勤,要什么,姐姐都依你!”
  说着话,人就像扭股糖似的,粘在夏逸峰身上,气吁吁地,扭着不放,把一个入世未深的夏逸峰,折腾得有口虽言,只有凝神敛气,眼观鼻,鼻观心,任凭辣手观音如何挑逗,充耳不闻,闭眼不视。
  辣手观音这一阵折腾以后,一见夏逸峰依然垂眉合目,状若老僧,而自己却已是浑身燥热,玉腮泛春。不禁暗咬银牙,骂道:“别装蒜,我倒要看看你黄山白云谷的门人,能有多大能耐!”
  呀附把房里酒菜撤去,准备藏春酒,自己一面换去衣裳,只穿着一袭轻纱长服,飘飘拂拂,隐隐约约。这辣手观音虽然年近四十,但驻颜有术,不仅容貌若青春少妇,身材肌肤,无不仍然充满诱惑。
  夏逸峰本来闭眼定神,置生死于度外,忽听辣手观音娇声怒叱撤去酒菜,又叫准备藏春酒。心里悴然一跳,暗想道:“闻听得这藏春酒,是药性极烈的春酒,只要一杯下肚,任何定力浑厚的人,也会丧失本性,引燃欲火。自己此刻被点软穴,手足如棉,动弹不得,一旦被这淫妇灌下一杯藏春酒,必将导致真元丧失,如何是好?”
  心里一急,立刻汗出如流,不觉开眼睛一看,辣手观音正是玉脸似火,星眼斜也,轻纱长服在灯光下,已是纤毫毕现。手里正捧着一杯酒,颠巍巍地站在床前。只羞得夏逸峰闭眼不迭,欲骂无声。
  辣手观音咯咯地荡笑不止,扑在夏逸峰身上,娇声细语地说道:“乖弟弟!姐姐服侍你喝下这杯酒,保管待会就要快乐如仙。”
  说着右手一捏夏逸峰两腮,左手持着酒杯正待要灌,突然窗外“嘶”的一声,一物挟着一道劲风隔窗飞进,对准酒杯而来,只听得“哗啦”一响,酒杯被打粉碎。
  辣手观音正是欲火如焚,只等这杯酒灌下去,就可以如愿以偿,没想到事出意外,禁卫森严的安庆分帮帮主的卧室窗外,竟飞来一块石子,不偏不斜,正中手中的酒杯。辣手观音始而一惊,继之而来大怒。娇躯在床上一翻,落在地上,举手一挥,将灯扑灭,一摘墙上兵器,猛然一声娇叱:“何方鼠辈,敢在安庆帮辣手观音手下讨野火!”
  人随声起,举掌一劈窗户,双足微点,身似夜鸟归林,嗖然直飞窗外。
  辣手观音的一身轻功,端的惊人,身子刚一落窗外,便微一挺腰,平地拔起两丈,直似一头大鸟,飘飘落在屋顶之上。纵目看去,只见东南角,有一条黑影,倏地一闪,快如闪电,瞬息不见。
  辣手观音正在气愤头上,那里顾得许多,柳腰一挫,脚下微一用力,便直扑过去,一口气越过十几幢房屋,那里有半点人影?心里一怔,暗叫:“不妙!”正准备回身返扑房里。忽然又见前面一溜火光,顿时烈火上冲,烧的正是三龙帮神龛所在之地。辣手观音不觉大惊,这神龛之地,不仅供奉着三龙帮的神主,且为开坛立规之处,如果被火焚烧,安庆分帮无异是动摇帮本,辣手观音如何不惊?
  那边已经是人声鼎沸,各路香主纷纷扑到。辣手观音低头一看自己这身装束,饶是她淫荡成性,也无颜出现在帮众面前。便立在屋上,高声喊叫,吩咐众人尽力救火,自己转身直奔回屋里。
  当辣手观音从窗口落进房里,不觉大惊,床上那里还有夏逸峰的人影?
  当辣手观音手中酒杯被击破,怒极穿窗而出的时候,夏逸峰知道是有人来相救,心里暗想:“定然是筏帮舒良见自己过时未回,才冒险率众来救,但是筏帮弟兄武功平常,显然不是安帮众人的敌手,如此如何是好?”
  想到此地,不觉心中大急,苦于自己被点软穴,不能动弹,否则此时正是绝好良机。自己武功近来印证是迥非昔比,但是,对于自解穴道一诀,仍然不能。
  夏逸峰正在空自灼急之际,忽然窗外人影一闪,衣袂飘风,床前站定一人,夏逸峰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来人已用极快的手法,拂出一掌,解开夏逸峰的穴道,身法之快,认穴之准,功力之高,都不象是筏帮人物。
  夏逸峰微一提气,已觉百穴通畅,不觉大喜,倏然跃下床来。定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动装,连头都用玄色稠巾包着,背插长剑,两只眼睛闪着光芒。夏逸峰不禁大喜,失声叫道:“刘姑娘!……”
  双帆无影女轻经一𠰷,说声:“快走!随我来。”
  翻身穿窗而出,单足点地,双手微抬,身子早落在屋上,夏逸峰那敢稍慢,急忙展开轻功一路追上。
  双帆无影女对于路径,极为熟悉,一路上躲闪翻腾,恰似蜻蜓点水,蝴蝶穿花,身法快极,而且姿态美妙。夏逸峰跟在后面,不由地暗暗佩服,心中暗自衡量,想道:“这刘姑娘这一身轻功如此了得,自己未遇到那位青衫中年儒士之前,此刻未必能从容追赶得上。洞庭君山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夏逸峰一面紧跟着双帆无影女身后,直奔安庆幕庄院之外,一面对双帆无影女的武功,由衷的佩服。不一会接连几个纵跳,已经到庄院围墙之下,只要一越过围墙,就不怕有人伏截,夏逸峰没等到双帆无影女暗号,已忍不住一拔身形,窜上围墙。
  双帆无影女一见大急,伸手一把没有拉住,只有发低声,叫道:“夏相公!快回来!”
  就在这发话的同时,夏逸峰已觉得情形不对,身形刚向墙头一落,脚下突然一软,那边已是“嚓”一声,触动机关,一股弩箭,劲射而至。夏逸峰毕竟不是弱者,当时一脚跃虚,情知中了机关,也不假思索,借势“金鲤穿波”,反身落回原地,上面那一阵弩箭,早就射得不知去向。
  夏逸峰纵回刘姑娘身旁,低声说道:“方才好险!”
  双帆无影女轻轻“嘘”了一声,一扯夏逸峰向墙脚的阴影处一贴,用手一指上面。
  夏逸峰这才定神一听,从右边来了一阵脚步声,约莫在四五人左右,一路谈话而来,步伐沉稳,行进快速,分明都是身怀武功的人。
  正走着,忽然其中有人惊叫道:“你们看,这边第三号弩箭发了,准是有人从这里逃出去,说不定中了箭,咱们赶快搜。”
  这五个人果一撤手中兵器,分头去搜。正在这时候,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几乎是同时跃出,一落人丛中,运指如飞,一转眼间,五个人连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一个个萎顿于地。夏逸峰更不稍待,连拉带扯,把五个人都拖到墙根阴影处,回头一看双帆无影女,彼此相视一笑!
  双帆无影女露齿灿然说道:“这安夏分帮周围围墙,不仅是遍布鸡爪钉、铁蒺藜,而且遍设窝弓毒箭。刚才你竟然冒然跃上墙头,我事先又没告诉你,一把又没拉住,叫人好不躭心!”
  说到此处,姑娘不觉粉脸飞红,顿时缩口,好在夜间阴影之处,双方都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
  夏逸峰顿时满心愧意,说道:“在下一时急于要脱离这险恶之地,大意失察,谢谢姑娘的关注。”
  夏逸峰刚一说完,刘姑娘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夏逸峰不觉一征,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引得姑娘发笑。双帆无影女眼见夏逸峰怔在一旁,半晌没有说话,知刚才自己一笑,引起他的误会,便忍住笑,肃容说道:“逸峰兄!你我武林中人,不必效世俗小儿女态,而拘谨于俗礼。我今大胆称一声逸峰兄,如不见怪,但请今后勿以在下自称,听来迂气。”
  夏逸峰也是不觉满脸通红,谢道:“姑娘豪迈感人,我遵命就是!”
  双帆无影女接着说道、“逸峰兄!能不以我狂放见责,于心甚感!此地不能久留,你我从速越墙而过。
  正待起身时,忽然转身回头,玉掌伸出,骈指如戟,转眼把躺在墙根处的五名大汉,一一点了死穴。回身一扯夏逸峰,双肩晃处,已毫无声息地落在围墙之外。
  双帆无影女忽然低声笑道:“逸峰兄,见我突施辣手,置人于死,心定然有不忍之处。因为,这五个人均已发觉你我行踪,若不下手灭迹,我将无法在三龙帮停留。事非得已,逸峰兄以为然否?”
  夏逸峰本来见姑娘对五个毫无反抗力量,突施辣手,是认为下手过重,有欠光明。
  “经姑娘说明原委,一想所言属实,姑娘本是三龙帮请来助拳的,如今仗义伸手救自己出险,已犯三龙帮大忌,如果让三龙帮知道,不仅姑娘无法在三龙帮,连带为洞庭君山与三龙帮留下过节,想罢便答道:事非得已,姑娘何错之有。”
  双帆无影女伸手一指前面一排垂杨,说道:“护庄河岸种植之垂杨,树与树之间,均设有网,若穿树而过,触网发声,定然引来阻挠。而且河面约三丈余宽,若纵树顶越过,只怕难远对岸,逸峰兄请稍待,等我用剑削断树间绊网,再穿网而过便了!”
  夏逸峰一听,不禁低声叫道:“惭愧!”心里想道:“这安庆分帮明看只是一座普通庄院,实则不啻是天罗地网。今天若不是刘姑娘相助,只怕自己难出此庄,纵然庄内众人武功,并无出奇之处,但是,常言说,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处处机关,稍不留意,便落手被擒。这江湖上凶险,真是令人胆寒,母怪筏帮之诸人,为自己躭心。”
  夏逸峰正好自己暗忖,只见双帆无影女,掣出背上长剑,一道寒光似如一泓秋水,在昏黑的夜里,益发觉得光芒闪烁,寒气迫人。知道姑娘用的是一支削金断玉的宝剑。
  双帆无影女掣剑在手,稍一端详前面的柳树,猛地一点双足,人似飞燕,剑化长虹,沿着两棵树中间,迎风一转,顿时光芒一收,姑娘已稳立在旁边,长剑早已入鞘,身法之快,直如同电光石火,只不过是一瞬间。
  夏逸峰凝神运用目力看去,只见两树之间,钢丝绊网,竟然在毫无声息的一转眼间,削成一个大
  窟窿,不由脱口赞道:“姑娘君山家传绝技,果然惊人!”
  双帆无影女轻笑道:“逸峰兄武功已经震慑当今武林魔头三龙帮,些许小技,何足挂齿。过此树林绊网,前途已无机关埋伏,逸峰兄先请!”
  夏逸峰也不谦让,双肩微一晃动,人似灵蛇出洞,从树林绊网中,穿梭而过。人在半空中,稍一提气缩腹,双腿微收,飘然落在对岸。转眼看时,姑娘恰似黑翅大鹏,凌空落下。
  夏逸峰站在河岸,举手告辞,谢道:“多承姑娘义伸援手,夏逸峰得免于难,大恩不敢言报,谨此铭感于心便了。今日就此告辞,他日了却深仇,夏逸峰当远上洞庭君山,踵门谒见令尊刘老前辈。”
  言罢抱拳一躬,刘姑娘不觉玉脸一红,娇躯微闪,还礼说道:“方才说过,逸峰兄武功盖世,豪气干云,当不以俗套而萦萦于怀。逸峰兄他日如能移驾洞庭,我定然扫径以待。只是临别之前,我有一事相商,不卜逸峰兄能否俯允?”
  夏逸峰连忙答道:“刘姑娘何必如此言重?有何要事,但请示知,夏逸峰汤火不辞。”
  双帆无影女浅浅一笑,一伸皓腕,并掌于前,说道:“逸峰兄,请出掌。”
  夏逸峰始而一怔,突又恍然大悟,姑娘要在临别之前,与自己一较功力。便微笑伸出右掌,轻贴姑娘玉掌之上。
  双方凝神注视,约莫一盏茶工夫,双帆无影女玉脸一红,猛地撤掌收势,笑道:“逸峰兄功力浑厚,潜力惊人,当今武林能出逸峰兄之右者,尚不多见。但是,我有一言忠告,敢凟君听。以逸峰兄目前功力而言,闯荡三龙帮总坛,原非难事。但三龙帮现已懔于逸峰兄迭露神功,遍请各处高手,聚集总坛,单等硬闯总坛时拼斗,况且,血掌吴恒之血掌无敌于江湖,能否专以武功破除,逸峰兄尚待三思!以我之见,双拳不敌四手,逸峰兄不妨暂缓太湖之行,遄返黄山,令师叔定有安排。意气之争事小,为亲报仇事大,况且逸峰兄暂缓太湖之行,并无损于武林令誉。白禾肺腑之言,逸峰兄谅不以交浅言深见弃!”
  双帆无影女这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声,夏逸峰听得心服口服已极,当即抱拳答道:“姑娘金玉之言,夏逸峰如不遵命,是为不智。太湖之行待返黄山之后,再做定夺,此去江阴峭岐稍作勾留,即转道黄山。姑娘不仅武功精绝,且智谋超人,夏逸峰能得识姑娘,此生了无憾事。”
  夏逸峰衷心钦佩姑娘,而又感德于怀,故而真情流露,双帆无影女听来不觉玉脸一臊,红云顿现。
  连忙岔言道:“时已不早,安庆分帮正在纷乱之际,尚须回去应付一番。道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逸峰兄,恕我不远送了。筏帮兄弟定然在寻找你行踪,白禾就此告别,但愿后会……”
  姑娘咽下余言,似是不胜黯然,微一摆手,转身轻盈一跃,一条俏影,已没于隔岸树林之中。
  夏逸峰目送这位女中豪侠身形隐去,也不觉喟然而叹。两天来对这位人才武功称绝于当今的红粉知己,那能毫无依恋之情,伫立良久,仍感依依。
  突然想起双帆无影女临去之时,会言道筏帮兄弟要来寻找,原来姑娘对自己行踪,早就了如指掌,不由更加心折,河边不敢久留,急忙展开轻功,朝江干码头奔去。
  时已深夜,路上行人稀少,夏逸峰急于赶路,虽在城市,亦展开轻功,一路飞腾,转眼已是江干码头在望。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这码头之地通宥灯火,原为常事,夏逸峰毫未在意,一紧脚程,正准备赶过去,路旁人影一闪,出现两名彪形大汉,伸手一拦,低声喝问道:“尊驾何人?夤夜何往?”
  夏逸峰一收身势,打量面前两个大汉,俱是一式劲装打扮,身措铁撑篙,知是筏帮弟兄。连忙抱拳说道:“有劳老大通告贵帮舒舵主,说是夏逸峰特来相见!”
  两个大汉一听是夏逸峰,赶忙一撤身,恭立道旁,举手为礼,说道:“舵主正召集筏帮弟兄,夏少侠可径自前往,前面有人接待。”
  说罢一打胡哨,顷刻前面哨声彼此起落,相互响应。其中一个大汉,陪笑道:“前面已知道了!少侠请吧!”
  夏逸峰举手谢过,便朝码头走去,只见沿路黑影不断移动,知道都是筏帮放出来的暗桩,真是三步一卡,五步一哨,个个如临大敌,人人杀气腾腾。夏逸峰不知道筏帮发生何等重大事故,如此剑拔弩张。
  一路通行无阻,将到码头之际,忽然船上一阵火光晃动,一簇人蜂拥而来。舒良领头当先,一见夏逸峰,喜形于色拱手说道:夏少快安庆分帮之行如何?舒良见约定时间已过,未知凶吉,除以通讯鸽告知石牌总帮外,正聚集安庆筏帮弟兄封锁水陆要道,惟恐三龙帮黑夜走人。
  夏逸峰见舒良以一见之交,能急己之难,甚为难得,连忙拱手谢道:“舵主关切之情,夏逸峰在此领谢。安庆分帮之行,一言难尽,容一一相告,舵主如无别故,可否将水陆卡哨弟兄撤回,夤夜辛苦,夏逸峰深为不安!”
  舒良笑道:“在下明知集筏帮安庆分舵全力,也难斗三龙帮。但少侠过时不回,在下情急,故有截路之举。今少侠安然而归,此举诚属多余,若不及早撤去,反而易引物议!”
  正挥手传人撤去所有水陆两路所有暗桩,忽然,向夏逸峰说道:“舒良此次传动筏帮人手,除安庆分舵弟兄之外,安庆分舵以外附近地区,均由舒良假长老令,信鸽传书火速集中安庆分舵。虽属擅专,亦为权宜之计,如今少侠可以总舵鱼皮令,代谫各地弟兄,并饬令返回原地,以免舒良冒擅专之嫌。”
  夏逸峰对舒良能为自己安危,作紧急机智之处置,既感又佩,当下对舒良所言代传鱼皮令一节,至为称善。伸手怀中,欲取筏帮信物鱼皮令,顿时大惊,半晌作声不得。舒良是何等精细之人,马上料想到,定是在安庆分帮遗失。立即挥手吩附下去:“撤回所有水陆暗桩,各地分舵弟日,夏少侠代传总坛鱼皮令,请返回各地,并传达谢意。
  只在这一挥手之间,只见人影纷纷移动,水面桨声起落,顿时归于沉寂。
  舒良遣走身旁所有的人,低声沉重的问道:“这鱼皮令想是少侠在安庆分帮动手过招时遣失,能否找回?关系敝帮声誉至重。少侠如有用着在下之处,舒良虽死不辞。”
  夏逸峰一伸手发觉怀中所藏的筏帮鱼皮令,以及辽东一叟所赠灵药墨丹,统统不见,不觉心头一沉。灵药墨丹是武林难得一见的疗伤去毒的至宝,遗失固然可惜,这筏帮鱼皮令关系筏帮在江湖上的声誉地位,一旦还失,自己何颜对筏帮三老,尤其如何对朱大钊?因此,一时出手不得,怔在一旁。
  幸亏舒良机警,立即下令遣走众人,遗失鱼皮令一事,尚未泄露。
  夏逸峰稍一盘算,料定是遗失在辣手观音床上,决定立即再回安庆广分帮,无论明访暗探,务必要寻回筏帮鱼皮令。想罢!遽然对舒良说道:“好叫舵主知道,在下拜访安庆分帮时,辣手观音施诡计,用机关暗器将在下陷住,多蒙一位侠士仗义救援。这鱼皮令,想是被机关削器陷住时,不慎遣失,夏逸峰内愧于心,遗失贵帮信物,当尽全力追回,以续前愆,舵主盛情,夏逸峰在此心领。”
  此言甫毕,猛见夏逸峰身形一长,双手微拾,象是一头灰鹤,冲天而起约四五丈高。此时夏逸峰正是情急之际,全力施展轻功,一转眼间,已经二三十丈开外,人影不见。舒良那里追赶得上,只好满心快怏,等候夏逸峰归来。
  夏逸峰满心愤愧,心急如焚,一路上疾行如风,直奔安庆分帮,刚出城市不久,突然眼前七八丈远处,有人影一闪。夏逸峰此刻一心要找辣手观音取回鱼皮令,心无旁骛,仍然一路“八步赶蟾”,闪电前奔。
  没没想到衣袂飘风,来人在一晃之间,欺身到眼前。夏逸峰毫不思索,身形略一偏斜,去势不停。
  左手从胁下翻出一招“惊祷逐岸”,一连拍出三掌。
  这三掌虽然动道不大,因为夏逸峰去心火急,无意伤人,故而扣劲未发。但是,攻势凌厉,掌出如风,三掌连续政出,躲闪也颇不易。
  来人身手颇为不弱,刚一停顿身形,就接连被夏逸峰攻来之掌,显然大出意外,不禁“咦”了一声。就在这“咦”一声的瞬间,身似垂柳随风,飘飘滑步顿足,闪开三掌,紧接着一撑腰,人似飞燕掠水,声像黄鹂啼枝,赶上夏逸峰身后叫道:“逸峰兄请转!”
  夏逸峰不暇他顾的攻出三掌之后,早就撤招收式,一味前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微微一怔。
  音甫毕,人影一闪,竟自立在面前。
  夏逸峰不禁猛地一沉浊气,卸劲收势,稳住身形,微一定神,脱口叫道:“原来是刘姑娘!”
  想到刚才鲁莽地出掌攻招,不觉顿生愧意,说道:“因为急于赶路,心情急躁,未能看到是刘姑娘,莽然出手,姑娘幸勿介意。”
  双帆无影女微笑着摇摇头,说道:“逸峰兄去而复返,而且神色匆忙,想是有甚重要物件遗失在安庆分帮五龙坛内。”
  夏逸峰轻喟了一声,说道:“正是不慎将筏帮鱼皮令遣失在安庆帮内,此物若遣失,关系筏帮声誉甚大,小弟更无颜对筏帮长老。故而再度赶回安庆帮坛内,准备向辣手观音追回鱼皮令。没想在路上碰到姑娘,姑娘莫非亦有何要事?”
  双帆无影女一听夏逸峰自称小弟,玉脸不觉又是微微一红,说道:“我特意前来告知此事,此处不宜久留,前面找一僻静处容再详告。”
  夏逸峰听说鱼皮令有了下落,心里才稍为一宽,只要有了下落,便好追寻。当下未作稍停,便和双帆无影女双双展开身形,那有几个纵跳,已经到达一个树林的边沿,两人停下。夏逸峰首先拱手为礼,谢道:“姑娘为小弟之事,深夜两处奔波,小弟至感不安,但不知姑娘返回庄内以后,庄内是否有人动疑?这鱼皮令姑娘又如何探得?”
  双帆无影女微倚在一棵树干上,纤手正理着悬在肩头的剑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回去以后,庄内火已救灭,辣手观音正愤怒如雷,在大厅上追查失火的原因。我迟迟地出现,当然引起辣手观音的怀疑,不过,辣手观音向以客位之礼待我,自不便有所询问,我也随意的上前敷衍几句,就回到后房里。”
  夏逸峰不禁急着问道:“那鱼皮令姑娘如何得到了消息?”
  双帆无影女见夏逸峰如此迫不及待,不觉露齿一笑。夏逸峰也觉得自己如此失态,而满脸飞红。
  双帆无影女接着说道:“当我正要进入后厅之际,忽然听到前堂有人提到鱼皮令三字,不觉心里一动,当时暗想:这鱼皮令久闻是筏帮信物,筏帮视若连城之宝,如何突然在安庆分帮火烧之后,提到此物?定然是你遗失在安庆分帮。我当时一面好奇,想看看这威镇筏帮的鱼皮令,究竟是什么样子;一面要探听一下,这鱼皮令是否为你遗失之物。意念一动,我便蹑足回到前厅,藏身在屏风后面。一听之下,才知道你不仅遗失了筏帮鱼皮令,而且还把辽东一叟所赠的墨丹一并遣失在辣手观音房里。”
  夏逸峰一听,实时想起自己被擒后,被辣手观音放在床上那一阵摆布,鱼皮令想是那时候所失,不觉羞愤交并,垂首不语。
  双帆无影女注视着夏逸峰那种愤然作色的表情,也不禁轻轻地叹喟一声,接着说道:“辣手观音不止能认出筏帮鱼皮令,而且能认出辽东一叟的墨丹,这两样东西的主人,都是辣手观音招惹不起的人物。所以,辣手观音命人明天一早,改装上道,兼程赶到太湖总坛,无非是想挑起三龙帮与筏帮的是非,以及打击辽东一叟的信誉。我一听才晓得无论是鱼皮令,是墨丹,对你都非常重要,便决定通知你明天中途拦截,又怕你突然发觉鱼皮令失踪,连夜再来安帮庄内,引起意外,特自庄内赶来,没料到中途遇见!”
  双帆无影女这一番话娓娓说来,直把夏逸峰感激得情感沸腾。不觉脱口说道:“刘姑娘待小弟恩重如山,而且心细如发,令小弟感佩无已,小弟有一言,不敢冒凟姑娘。”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怔,轻锁眉,问道:“逸峰兄,豪气干云,如何做此俗态,有何教言,可说之当面。”
  夏逸峰说道:“明日安庆分帮派人携鱼皮令北上太湖,尚望姑娘能助一臂之力。因为安庆帮诸人,小弟本就面生,若经巧装改扮,必然更难认出,姑娘在安庆帮时日较长,帮内诸人谅来难逃姑娘慧眼。不卜姑娘能否惠尤?此其一。”
  双帆无影女展眉笑道:“此事亦系我粗心所致,何能置身事外?”
  夏逸峰说道:“姑娘义气凌云,小弟先在这里谢过。其二,姑娘对小弟有救命之恩,大德不敢言谢,但愿能高攀云谊,容小弟以姐姐相称,不卜姑娘能否折节论交?”
  双帆无影女闻言娇躯轻轻一顿,半晌答话不得。姑娘乍见夏逸峰时,便深深为他这种高深莫测的武功,正直忠厚的品格,豪迈绝伦的胆气,临风玉树的仪表所吸引。姑娘洞庭君山名门之女,自幼仗剑江湖,阅人多焉,皆能心如古井不波,不料一见夏逸峰,竟然一缕情丝,暗暗已先自缚。所以,先后不顾一切,施以援手,今日一听夏逸峰在感激之余,情不自禁,要以姐姐相称,芳心一甜,反而半响说不上话来。
  夏逸峰一见姑娘低头半晌无言,不觉大起惶恐,连忙说道:“小弟心存日月,言出肺腑,并非蓄意冒凟,尚望姑娘勿见怪小弟。”
  双帆无影女抬起螓首,亮晶晶的大眼,闪着兴奋的光芒,一展笑容,梨窝微现,低低的说道:“弟弟武功盖世,豪迈干云,不以姐姐能高攀于你,焉有不允之理。”
  夏逸峰大喜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姑娘织纤柔荑,激动地说道:“姐姐,你答应小弟了?”
  双帆无影女已沉静依然,抽出纤手,拍着夏逸峰的臂膀轻轻地笑道:“姐姐还能骗你么?夜已深了,弟弟先回筏帮暂歇,明天一早在东门城郊等我。”
  鹂音一落,人已拔起两丈五六尺高,转眼已人影不见。夏逸峰目送双帆无影女去后,决定暂回旅店,等到夺回鱼皮令以后,再返筏帮。
  一夜容易,又是东方泛白。夏逸峰在旅店稍作潄洗后,便出店朝东门走去。
  此时天色灰暗,晓风迎面薄寒,街上行人稀少。夏逸峰唯恐双帆无影女比自己早到,在独自等候。便自一紧脚程,看去虽然仍是态度从容,步履不迫。但是,每一起步之间,都在五六尺开外,但见青衫飘拂,流水行云般的贴地飞行。
  出得东门之后,郊区寂静,晓雾迷蒙,路上行人绝迹。夏逸峰便全力展开轻功,恰似蜻蜓点水,快如脱弓之矢,转眼已十余里过去。此时天已大亮,晓雾潮退,东边晨光熹微,路上已有三两村人,往城区赶早市。可是双帆无影女依然不见芳踪。
  夏逸峰此时已收住身势,进退不定,深悔昨夜没有约定确实地点。稍一思考之后,决定返回原路,边等边迎。
  回去约二三里处,为丘陵地带,丛生矮树,墓碑遍立,虽在官塘大道旁边,却极荒凉。路旁两匹骏马,一黄一黑,状极神骏,正散放在那里,低头吃草,使人奇怪的,两匹都是鞍缰俱全,鞍都梢着油布包裹,看样子是准备长途奔驰的。
  夏逸峰记得刚才经过此地,并未看到这两匹马,不觉心头一震,急忙一提真气,双手前抬,长身起处,苍龙入海”疾扑丘陵,身形刚一落矮树丛顶端,脚步微一借力,立即反弹而出。这种登萍渡水”的功夫,以夏逸峰今日的功力而言,已是轻而易举,接连两三个起落,已经远离官道廿丈开外。
  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叱喝,夏逸峰在空中留神一瞥,但见十丈以外,有一块丛林空地,略约可见两三个人影见动。夏逸峰更不稍停,猛地蹑空一蹬,双掌劈空借力,两臂一收,人似灵蛇出洞,贴着矮树顶梢,嗖然游行数丈。忽又一缩丹田,散尽体内浊气,秋叶随风,轻落在矮树丛中,凝神逼气,细听前面动静。
  首先听到鹂音清脆,响似银铪,夏逸峰不禁心头一跳,那正是双帆无影女刘姑娘。刘姑娘先轻笑了声,说道:“牛护法!这鱼皮令本为筏帮信物,帮主命你携往总帮,无非掀起两帮之间一场腥风血雨,三龙帮与筏帮之间,素无过节,何苦为此区区一物,结下深仇大恨?护法武林前辈,定能料到此节,无如将此物交我还给筏帮,一场冤仇,消弥于无形,护法积德不浅!”
  双帆无影女一番话说得委婉得体,词句恳切。夏逸峰听来颇觉诧异,心想:“安庆分帮连辣手观音都敬让姑娘三分,这是何人,刘姑娘言语之中,对他颇为尊敬?”
  正思索间,那边已响起一阵震天价的大笑,直如众钟齐鸣,震人耳膜。在如此空旷郊野,竟能震撼如此,这人功力,极为可观。夏逸峰忍不住微拾起头,从树丛中看过去,在空旷地上,双帆无影女背面而立,对面站定一老一少均极面生。老的约莫五十上下,须下疏落落的几给白须,面色红润,双眼烱有神,身裁长得极为魁伟。
  这老者一阵狂笑以后,声如洪钟,朗朗说道:“刘姑娘专程赶来,拦在这乱葬岗,说了半天由衷之言,无非为这面小小的鱼皮令旗,我牛洪山若不为肝动,是无此理,可是,刘姑娘……”
  老头说着把脸一沉,重声说道:“姑娘虽然年青,但是出自武林名门,且自幼闯荡江湖,对江湖情理道义是非恩怨,定能分得清楚。牛洪山若以姑娘一面之词,竟将帮主托付的鱼皮今旗,交与姑娘,我这赤面双钩在情在理,都无法立定。姑娘能为我设想否?今尊当年会与我有一招之谊,我赤面双钩对故人情谊,素极看重。姑娘若能就情理中所言,我无不尽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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