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还君明珠
 
2021-02-05 13:13:00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胡贯一忿忿地说:“竟有人敢绑架你和我么,我是本地治安当局的首长,而你又是大名鼎鼎的侠盗……”
  “你是说你我是黑白两道的首领。”
  罗平自嘲地笑着说:“居然有人胆敢同时绑架了我们,是不是?”
  “就算是吧!”
  胡贯一勉强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人究竟是谁啊?”
  “可想而知,当然是比我们更厉害的人物!”
  罗平说着,瞥见那个门神一般持枪挺立门口的大汉,突然弯腰闪过一边,温婉正没声息地进了门,于是他手一伸,向胡署长介绍地说:“喏,就是她,美丽的温婉小姐!”
  胡贯一回头望见温婉,微微一怔后,却惊怒地斥问:“温婉,是你……你绑架了我?”
  “谁说我绑架了你啊?”
  温婉斜睨着罗平,薄嗔地说:“罗平,你可不能向署长说我的坏话呀!”
  罗平尴尬地一笑,并未辩白,却见温婉露出了朝霞般地笑容,又向胡贯一说:“署长,我只是诚心诚意地邀请你们来,请你们吃一顿便饭!”
  “请我吃饭?当我下班后,派人到我家里,用手枪押了我来!”
  “这你可得原谅,不这样,阁下怎么肯光临呢!”
  温婉作着手势,却发现自己双手湿漉漉的,于是就在围裙上去擦:“今天我除了亲自下厨,请你们尝几样我的拿手好菜外,饭后还各有赠品!”
  “饭后还有赠品!”胡贯一皱起了浓眉。
  “对了,我敢打赌,等会你一定会自动地向我称谢的!”
  看见了胡署长的眉毛皱紧,温婉不禁“噗哧”一笑,又说:“现在除了几样必须现炒的以外,其余的都已做好啦,两位请先入席吧!”
  胡贯一仍在皱眉,罗平却挽着他就走,一面说:“不管怎样,我们先吃她一顿再说吧!我也真是饿了!
  走至楼梯上,胡署长却又认真地低声问罗平:“说老实话,今天你不是串通了温婉来作我弄的吧?”
  罗平还来不及回答,就已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他听到小余的尖嗓子在嚷叫:“喂,老兄,别老是把那讨厌的玩意抵在我背上好吗?你不看你们老板娘都对我们很客气的?”
  接着,罗平就见到小余那副窝囊的样子,和石律师的蠢像,他们是坐在门边的两张椅子上。
  这客厅的门口和四角,有几条大汉持枪而立,不是垂涎欲滴,而是虎视眈眈地望着中央的一桌酒席。
  主人非常客气地延客入座,客人却各怀心事。
  胡署长见到这种“弦弓拔箭”形势,战战兢兢地入座后,仍提心吊胆,却听罗平放声朗笑,笑着说:“温婉,你不怕糟蹋你的好菜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婉问后,突然忍俊不住地笑起来:“我没有说你们是乌龟吃大麦啊!”
  罗平被她挖苦,不禁皱皱眉,连忙解释:“我是说你用几管枪对着我们,我们一定食不知味……”
  “好,我立刻要他们全部撤退!”
  温婉说着,只一挥手,果然那几名大汉就纷纷收起枪,向外走去。
  石律师和小余身后已没有了枪,就都站起了身,向这边走来。
  “这些菜不错啊!”
  石律师望着桌上的四色冷盆,讪讪地问:“温小姐,有我们的份吗?”
  “当然有!”
  温婉盈盈地笑着,端起了一杯酒:“大律师,敬你一杯,表示我对你的歉意!”
  矮胖子端起酒后,畏惧而惭疚地睨了罗平一眼,见罗平正笑着,很开心的样子,于是他也就哈哈一笑,对温婉说:“你不必道歉,还是让我敬你,表示我对你的钦佩吧!”
  石律师举杯一饮而尽后,又说:“老实说,方才我真是生气,生气的原因是没有见到你,而你的那些部下又像要吃人的样子!”
  温婉干杯后,却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罗平问道:“今午光临敝舍的除石律师和小余外,你还有十一个朋友,是不是?”
  “十一个?”罗平心想:好,全部报销外,还多加一个,想着,他沮丧地说:“连石律师和小余,我的人总共十二个!”
  “啊,那可糟啦!”温婉突兀地叫,接着却秀眉微颦,稚气地说:“我把一个真的自来水收费员也扣押了!”
  “自来水收费员?”
  “是啊,大概是石律师动的脑筋吧,你那些部下都化装成邮差,修理电灯的工人,花匠,还有什么查户口的警察等等,用尽一切办法想混进来!”
  温婉不好意思地一笑,继续说:“偏巧碰到我今天火气特别大,早就吩咐下人,无论军民人等,一律准进不准出!所以我把他们全部留下啦!想不到其中两名自来水收费员中,竟有一名是真的!本来我还想你们怎会那样笨,同时派出两名自来水收费员来……”
  她诂未说完,罗平就忍不住大笑,胡署长也笑出声来,石律师本来爱笑,此刻似受了传染,也自哈哈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温婉却站起来说:“我真是差点忘了,还有一位客人,还没有请来呢!”
  望见温婉向里边走,胡贯一不禁问:“她今天究竟弄什么玄虚,还有什么客人啊?”
  “我想一定是萧志清!”石律师抢着回答。
  这句话似刺了胡署长的肚子一下,但见他突然地捧着肚皮,跳了起来道:“什么?会是萧志清?”
  他叫声未已,却见萧志清已跟在温婉身后缓缓走来,衣冠不整而神情萎顿。
  走到圆桌前,萧志清抬起了头,看见官服辉煌的胡署长,不觉一惊,但随后他却露出冷漠的笑容,在温婉的招呼下,坐到了小余的身旁。
  “各位佳宾,非常对不起,我还得下厨一下!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希望大家不要客气,请随便用!”
  望着温婉窈窕的身影,罗平正不禁心里叫:“啊,真是行一步,可人怜——”
  却听胡署长一声叹息后,说:“我这警察署长也真是可怜,竟让这样一个小女孩玩弄于股掌之上!”
  “别闹情绪啦!”
  罗平这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署长,还是重视现实吧!来,为了你将建立大功,我们且干一杯!”
  罗平始终未望萧志清一眼,但萧志清当然知道罗平所谓的“建功”是指他,因此,他狠狠地瞪着罗平,又复冷冷一笑。
  这冷笑闪进胡贯一的眼里,他正冒火,却见罗平幌着空杯,催他喝酒。
  胡署长干杯后,那贪杯好酒的石律师又用各种的借口,向他频频敬酒。
  他们喝的是浓烈的“威士忌”,胡贯一几杯下肚后,怒火又告上升,终于愤怒地责怪罗平道:“这种局面都全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把温婉移送法院,加以判刑,关进监里去了!……”
  “温婉关进了监牢,与你并没有好处啊!”罗平说着,瞟了萧志清一眼。
  胡贯一却未注意,仍瞪着罗平说:“我只是为国家执法,管它于我个人有没有好处!”
  “这就是你迂腐的地方!”
  “什么迂腐?”
  胡署长举杯喝了一口,这口酒却使头脑冷静了下来,于是他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咀嚼着又说:“罗平,你必须了解法律……”
  “我当然了解!”罗平也夹起了一根芦笋:“否则你也不会说我是玩法能手!”
  “法律,原是人所指定来公平衡量,并处置人底行为的条文,虽然人的境遇各有不同,人的某一项行为,并不能绝对地表现其人的善恶,但复杂的社会却必须仰仗它的执行,而不致崩溃!”
  胡署长态度严肃而声音沉郁地这样说,罗平听了也点点头,但点头后,正想开口为自己分辩,却见胡贯一又声色俱厉地说:“侠盗罗平,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存在,而严重的损害了法律,也间接地损害了社会的安宁!”
  “我绝对否认,因为我非但守法,而且护法!”
  “护法?”
  罗平喝尽了一杯酒,仗着酒气说:“我所做的,就是为了弥补那些漏洞了!”
  “你明明是在钻漏洞,还说是在弥补的!”
  胡贯一愠怒地说:“其实你连漏洞都不能完全钻过,经常还犯点小法!”
  “这就是所谓:大义不苟,小节不拘了!”
  罗平一阵狂笑,然后又收敛笑容说:“说真的,我总以为,人的善恶原是天生的!好人总是好人,坏人总是坏人,好人做了坏事,不是为了环境所逼,也只是偶而失慎,是值得原谅,值得援救的!坏人就是偶而做下好事,也一定有不良之企图,以掩蔽他的恶行,今天我所从事的,就是专门对付这种恶人,发掘这种不易为人所发现的罪恶,然后加以公平的制裁!你说我这样做,又何曾破坏了社会的安宁了呢。”
  罗平的这番话,胡贯一虽然觉得道理很牵强,但一时他却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于是一气之下,他只好喝酒。
  当石律师替他斟酒时,却听罗平说:“胡署长,一切空话不谈,我们先顾到目前事实吧!我说温婉如进监牢,对你毫无好处,这话是相对的,现在,她既然未进监牢,当然对你有好处啦!”
  “什么好处了?”胡贯一抬起头来,茫然地问。
  “你我都抓不到萧志清,但是她却抓到手后交给你!你破了那十多件轰动社会的血案,对上司对社会都有了交待,这还不是莫大的好处吗?”
  胡署长望了萧志清一眼,又急急问:“你怎么相信温婉会把萧志清交给我呢?”
  “她不是说,饭后要送你一样东西吗?我想那东西一定就是萧志清!”
  萧志清似乎很饿,一直在狼吞虎咽,听到这种刺耳的话,才停着狠狠地瞪着罗平。
  这时,温婉却翩然而至。
  “失陪太久,真是抱歉!”
  她微笑地说着,坐到罗平的身边,又低声说:“罗平,我做了几样你对我说过你最喜欢吃的菜,待会尝尝是否比你从前吃过的差!”
  “凡你亲手所做,我都会喜欢吃!”罗平虔诚地说:“只是让你忙累,我心有些不安!”
  温婉正微带羞涩地一笑,那菲露已端菜上来了。
  菜一道道地上,石律师,小余,罗平和胡贯一都大口地吃着,而且赞不绝口,温婉仍在一旁频频劝酒。
  知道大家都已酒醉菜饱时,温婉却看看腕表,站起身来说:“各位请再多饮一杯!我这做主人的,却要先走一步了——”
  “先走一步?”胡署长擦着嘴问道。
  “嗯,我已订了飞机票!飞机是两点二十分起飞,现在已两点正了!”
  温婉缓锾站起身来,又说:“请你们在这儿再逗留一会吧,等我飞机起飞后才准离去!这客厅的周围有十多枝枪杆守着,我关照他们,在二十分钟内,如有人出去,一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你真凶!”罗平微笑着说。
  温婉娇俏地瞄了他一眼,却侧着又对胡贯一说:“署长,过去我给你添的麻烦也真不少,但最后我总算替你办了一件事!”
  她伸手指指萧志清,又接道:“我总算替你把萧志清弄来了!他罪恶滔天,交给你依法处理吧!怎么样?你还不该谢谢我吗?”
  胡署长正不自禁地称谢着,却听到萧志清一声冷嗤。
  “萧志清,难道你事到如今,还不肯俯首认罪吗?”温婉冷冷地问。
  “但我又没有犯罪!你要我认什么罪啊!”
  萧志清这样说,非常出人意料,胡署长微微一怔后,望见他那倔傲的样子,心里就生气,终于跳了起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问:“你杀死了你的伯父,还有十三个无辜的人,还有——”
  “我一个也没有杀!”萧志清蛮横地叫:“胡署长,无凭无据的,你不能信口雌黄啊!”
  被萧志清这一阵喝斥,胡贯一竟瞪目结舌,还是罗平在旁插嘴道:“萧志清,别忘了你最后在圆顶酒店枪杀洪飞,可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啊?先是他要杀我,我开枪反击只是为了自卫,这一点我相信酒店中的那个仆欧可以作证!”
  萧志清鼻孔哼了一声,又道:“这场官司我倒是愿意打的!”
  正说着,那个菲露提着旅行袋和手提包,匆匆下楼来了。
  温婉打开手提包,从中取出一个方方的纸盒递给胡署长,笑盈盈地道:“我不是说过,饭后要赠你一件礼物吗?”
  “这是什么啊?”
  “录音带!萧志清亲口承认他曾经谋杀过十多人的录音!”
  萧志清脸色大变,突然起身,似欲扑过去抢夺,但是却被身边的石胖子伸手抱住后,按回椅子上。
  在椅子上,萧志清仍挣扎着,咬牙切齿地叫:“好,温婉,你真毒辣!想不到昨天我和你的谈话,你……你录了音……”
  “当然,要不是为了这段录音,一进门,我就把你关起来算了,又何必和你费上那么多唇舌!”
  温婉俏佻地一笑,又道:“再告诉你一件事,让你多添点遗憾,方才罗平进来时,那段时期我是完全不设防的,当时只要你制服了我,想要逃出去,并非没有可能,可笑你已被我吓破了胆……”
  温婉得意地笑着,笑得萧志清脸色发青,那菲露却在催她该动身了。
  她微微颦眉,又从手提包内掏出个粉盒,打开后,拣了一颗龙眼珠,过去交给罗平。
  “这颗珠了也曾经一度是你的,现在还给你吧!”
  她幽幽地说:“虽然没有什么用……”
  “嗯,但至少可以当作纪念。”
  罗平捡过珠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放进衣袋,等他抬起头来,却接触到温婉脉脉的目光,于是他也不禁深深地望着她,但见她眼波如流,似有泪水满盈。
  温婉走后,罗平仍在咀嚼着那句古老的发霉发酸的句子: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
  半晌,胡署长却把罗平拉到门口,低声商量:“怎么样?我们,不打算冲出去试试吗?”
  “我可不愿意冒那种险!”
  “那么,我们就困在此地,任温婉远走高飞?”
  “又有什么办法!老实说,我比你更不愿她离去呢。”
  罗平看了看表,又懒懒地道:“现在还有十分钟了,我想只要温婉所乘的这班飞机一起飞,包围着我们的那些人就会全部散去的!”
  胡贯一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却又担心地问:“我们手中都没有武器,等会怎么制服萧志清呢?”
  “不必用什么武器的,现在我们有四个人,必要时可以把他打昏了,才抬到警署!”
  罗平说着望了望石律师和小余,见他们正一个一边地侍候着萧志清。
  这十分钟过得很慢,但终于过去了,胡贯一正站起身来,却见萧志清突然推开了石律师和小余,向里面狂奔。
  于是,他大叫一声,就和罗平慌忙追去,追进厨房,萧志清已打开窗子,爬上了窗沿。
  正打得盘盏乱飞,激烈非常时,突闻萧志清一声暴喝:“谁要是靠近我,我就杀死他!”
  萧志清手中居然执着一柄亮晃晃的厨刀!
  原来他挨了罗平一记勾拳,身子往后倒时,撞上厨柜后,却瞥见有菜刀一把,因此立刻顺手拿起。
  当罗平拿起了一个油瓶,击碎瓶底,仍准备与萧志清决战时,突然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看见潘帮办出现于门口了。
  潘帮办手里只捧着两架无线电话器,但他身后的两名警察却执着手枪。
  原躲在厨房角的胡署长,接受了部下的敬礼后,立刻命令两名警察道:“叫他把刀子放下来,再替他戴上手铐!如果他打算反抗拒捕,就打他几枪好了!”
  萧志清原来是想挣扎,经胡署长这一阵怒吼,才沮丧地放下厨刀,束手就擒。
  大家走出厨房,又回到客厅后,胡贯一向潘帮办问:“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因为听说署长遇险,我带来了一百名员警,把这前后左右都包围了。”
  “没有遇到人吗?”
  “没有!只是我们越墙进来时,在花园中找出了十个人,都被捆绑着,口里还塞了东西!”
  胡贯一知道那是罗平的人,就道:“立刻把他们释放。”
  胡贯一肯定地点点头,望着潘帮办手中传话器,却道:“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怎么会用得到这个玩意!”
  “是的!”潘帮办松了口气,那两架传话器是他在大门口拾到的,上面还附着温婉谢函。
  “你们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胡贯一又问。
  “有人打电话道警署,说署长被歹徙绑架……”
  “胡说!我怎会被人绑架!”
  胡署长低斥后,又急急地问:“电话是温婉打来的吗?”
  “是女人的声音,只不知道是不是温婉!”
  “啊,一定是温婉在临上飞机时打的电话!那时候你要是立刻通知机场把她扣押起来,就好了!”
  胡署长一声叹息,石律师像是受了感染,也一声叹息,只有罗平却正微笑着,颇为自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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