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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红消香断
2025-10-07 17:29:29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陈家麟须着他的手指望去,果见一条人影朝这方向奔来,定睛凝目,他看出来的是吴弘文。

再回头,巳失去了“失心人”的踪影,他竟然悄悄地溜了。

陈家麟有点哭笑不得,如果说行动诡秘,作事诡异,江湖上恐怕再难找到像他姐弟的了。

人影逐渐接近,陈家麟出声招呼道:“三弟,我在这里!”

到了近前,吴弘文第一句话劈头就问:“有‘失心人’的踪迹么?”陈家麟苦着脸道:“人是碰上了,但他说不是他下的手。”

吴弘文激越地道:“他人呢?”

“刚刚走了!”

“二哥,你相信了他的话?”

“他说的很有情理,我不能不相信,看来的确不是他所为。”

吴弘文咬牙切齿地道:“那凶手该是谁?”

陈家麟诚挚地道:“三弟,别难过,不幸的已经不幸了,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追出真凶,急是急不来的。你一向机智沉着,现在该冷静下来,谋追凶之策。”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的内心却平静不下来,像浪花里的一叶扁舟,起伏摇摆。

吴弘文的情绪仍然很激动,近乎抱怨地道:“二哥,你该让我亲自问问他?”

陈家麟苦笑着摇摇头,无言以对,他根本就留不住“失心人”,对方的身法有如鬼魅,太奇太快。

吴弘文又道:“那叫‘失心人’的,究竟是何许人物?”

陈家麟吁了口气道:“他承认是黑谷怪人的门下!”

吴弘文追问道:“黑谷怪人又是什么来历?”

陈家麟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他不肯透露。”

停了停,又道:“令师的后事办妥了?”

吴弘文黯然点了点头。

陈家麟又道:“‘癫翁’他老人家呢?”

吴弘文道:“他还在山中,我们分头搜索!”

蓦在此刻,一声凄厉的惨号遥遥传来,声音尖而锐象是发自女人之口,两人同时感到一震,只这一声,再没声息了。

从声音来源判断离此地并不远,似在左前方的山谷里。

陈家麟眉头一紧,道:“三弟,我们去瞧瞧!”

说着已先弹起身形。

吴弘文随着跟上,两人并肩而驰,顾盼间来到谷中,只见怪石嵯峨,杂树迷离,任什么也没看到。

陈家麟一阵顾盼之后,道:“不会离此太远,三弟,你朝南我朝北,我们分头找找看!”

吴弘文道了声:“好!”

转身朝谷的另一端走去。

陈家麟走的是相反方向,才只走了不到五丈,忽见石隙里露出一片衣角,登时心头一震,一侗箭步弹了过去。

只见一个女子卷屈在石隙里,近身的石头上,溅满了鲜血,在阳光照耀下,十分刺目。

陈家麟呼吸一紧暗忖道:“被杀的是谁?一个女子怎会在这种地方被杀?”

心念未已,那尸体忽地动了动,他的心也跟着一阵跳荡,着来这女的还没断气,不知是否有救。

想着,移步迫近前去,伸手把那女子下俯的脸孔板转过来。

“呀!”惊叫声中,他“咚!”地坐了下去,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发了麻,象是一下子失足掉在冰窖里。

这女的,赫然正是对他一往情深的于艳华。

她怎会被杀?

凶手是谁?

昏乱失措中,他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用手一探,心头微温,摸了满手阶鲜血。

“华妹,华妹……”

他叫唤着,那声调变得象是发自另外一个人的口。痛苦的呼唤,绝望的呼唤,他知道她已无生望了。

殷红的血水,濡湿了她的全身,创口,像一张张小孩的嘴。

血流光了,象征生命的消失,神仙也难挽回。

他还是一声声地呼唤着。

于艳华象是不甘心死去,失了血色的嘴唇,翕动着,抽颤着,陈家麟感到摧肝断肠,他回生乏术。

她的眼皮开始眨动、最后,睁开了,没有半点神,像死鱼的眼睛,呆木无光。

泪水,滚落他的腮边,眼帘是模糊的。

于艳华的脸皮开始抽动,极微,但可以看得出来她在作最后的生之挣扎。

陈家麻呼喊着:“华妹,谁下的手谁?你说话呀!”

苍白而干枯的嘴唇翕动得更厉害了,她是在努力想发出声音来。

“华妹,我是渔郎,渔郎……听得见么?”

无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华妹谁是凶手,说呀!我替你报仇!”

细如蚊蚋的声音,断续地从口唇间挤了出来:“渔……哥……留心……仙姬……”

陈家麟心弦剧烈地一颤,仙姫,指的当然是“武林仙姫”陶玉芬,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杀了她?

微弱的声音又发了出来:“主人……仙姫……我赶来……你……当心……”

主人,怎会提到了母亲?

陈家麟摒住了呼吸,他似乎怕一口大气也会使她的话声中断。

“渔……哥……凶手……是……”

“是谁?凶手是谁?”

“是……断剑……”

断剑,又是断剑?

口唇停止了翕动,再没声息了,双眼仍睁着,一个微笑僵在她的脸上。

“华妹,华妹……”

什么反应也没有了,留下了那一抹断肠的微笑,她笑什么?是慰然于死在所爱的人怀中么?

“二哥,二哥。”

吴弘文奔了近前大声叫唤。

陈家鳞没有反应,木然望着于艳华的脸,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冷僵的脸上。

吴弘文坐在他身旁的石上,接着手道:“二哥,你是怎么了,回答我呀?”

陈家麟抬起了头,望了吴弘文—眼,摇摇头,叹叹气,又把头低下去,他什么也不想,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吴弘文皱着眉,苦着脸,静坐着不再开口,他知道一个人在真正悲伤的时候,任何劝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事实上,陈家麟除了死去的妻子陶玉芳,他真正爱的是于艳华,但迫于现实,他没有对她认真地吐露过心意。

虽然,他对“武林仙姬”也曾动过情,但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吴弘文忍不住了,开口道:“二哥,你是武士啊!”

一句话,把陈家麟从昏乱中唤醒,他笑了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极度哀伤的表现,有时,哭不能发泄痛苦时便只有笑。

吴弘文当然能体会他的这一笑,深表同情地道:“二哥,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该做另外的事!”

陈家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暗声道:“是的,另外的事,杀人……”

吴弘文深深吐了口气,道:“二哥,凶手是谁知道么?”

陈家麟咬着牙道:“她“说了两个字断剑!”

吴弘文脸色一变,道:“会不会与杀家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陈家麟摇摇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这得要静静地想!”

吴弘文仔细地察看了一遍尸体,激动地道:“伤口与家师完全一样,这下手的到底是谁?”

陈家麟怆声道:“我会找到他的,我照样用断剑慢慢的切割他,三弟,你去会合‘癫翁’老前辈,说不定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吴弘文道:“二哥,我帮你……”

陈家麟道:“不用,我需要静一静,一个人慢慢地想上一想,你去吧!”

吴弘文虽有些不大情愿,但看陈家麟那付神情,只好勉强点头答应默然离开。

陈家麟呆滞地望着于艳华冷僵的脸孔,她的眼没都上,是死不瞑目么?

虽然她是“夭香门”的弟子,但她的本性是善良的,荳蔻芳华,惨遭横死,实在是件伤心扼腕的事,是谁辣手摧花?

死人,活人,只差了一口气,这口气否定了一切。

她是个慧黠美艳又痴情的女子,现在幻灭了。

她爱他,爱得那么深,那么切,然而他对她没有正面的说过一“爱”字。

她是个不幸的女子,一切受人控制,连爱的权利都没有,那该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她等于是为人而活。

现在她已经摆脱了桎梏,自由了,永远抱恨的自由。

陈家麟的眼帘又模糊了。

他用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皮,口里喃喃地道:“华妹,安息吧!我欠你的太多,现在我能替做的,是追凶报仇!”

他把她抱了起来,麻木地举动脚步,横过山谷,爬上了一座峰头,拣了个向阳的地方,掘穴,把她埋葬。

一切的恩怨情仇,青春美貌,也被黄±掩盖了。

他斜倚在用大块山石砌就的坟头,开始想,碎心地想……

首先,她说留心仙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陶玉芬会对自己有所图谋?临死的人决不会说谎,但却令人想不透。

她第二句说:“主人……仙姫……我赶来……你……当心……”

这句话牵扯到了母亲,为什么要自己当心,难道母亲与陶玉芬都将对自己不利,怎么可能呢?

我赶来三个字,是说她为了某一件事,专程赶来通知自己,这一点当无疑义。

如果她不来,便不会被杀,这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了。

如果她能多一口气,便不会留下这难解的谜底。

最后,说到凶手,她只吐露了“断剑”两个字。

使用断剑的,只“失心人”师徒二人,难道凶手是他师徒之一?但,他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呢?

杀死“血神”东方宇的,当属同一凶手,该是谁?

“失心人”不承认他是凶手,但在山中出没的只有他,他是唯一使用断剑的人,也只有他的功力,才能致一等一的高手于死命。

是了,于艳华也是“天香门”的弟子,为了炸谷之恨,“失心人”可能见一个杀一个,这是很合情理的事。

还有一个可能,“失心人”姐弟无缘无故要促成自己与陶玉芬的好事,曾以死威胁过古红莲,于艳华来山中找自己,他更有理由杀她。

想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寒噤,又接下去想……

母亲促成这桩婚事,理所当然,他姐弟为的是什么呢?

极可能,这是一个恶毒的阴谋。

主人,仙姬,断剑,这三件事能连在一起么?

“武林仙姫”陶玉芬对自己态度暧昧,若即若离,“失心人”姐弟却一力要促成,而于艳华警告自己当心仙姫,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陶玉芬与“失心人”是一路,共同进行一项阴谋?

想着想着,心情又紊乱了,这错综复杂的问题,他无法理出头绪来。

事情,只有一步一步去证明。

他笑了笑,带煞的笑,他想:“事实多么显明,凶手便是‘失心人’,而自己却接受他那不着边际的解释,自己也未免太过容易被欺瞒了!”

他站起身来,抚着墓头道:“华妹,我要走了,去找凶手,你若死而有知,你会看到凶手伏诛的。华妹,别了,这里很清静,没有世俗的干扰,你安息吧!”

泪水,又挂下了他的面颊。

他对坟墓作了最后的凭吊,含悲忍泪,奔下峰去。

基于潜意识的心理,他不自觉地奔向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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