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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尺竿头
2025-12-02 10:10:00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看祠老人九公公,替柳杰安排了一间密室,饮食由他照看,以便柳杰安心参修“吊亡罗刹”所赠的武功绝技。

前后耗去了半个月,柳杰顺利地完成了两项神功,“少阳指”洞金裂石,威力惊人,“混元神功”不但能消散对手功力,还可借力反震,的确是奇绝武林之学,只有一样,练这功力的,限于元阳童身,看来“吊亡罗刹”本身是无法习练的。

他第一件想起的时,便是重入大别山,揭开秘塔之迷,现在他已经增加了极大的自信,凭“混元神功”,就不再怕那其强无比的罡气,如果证实了塔里人真是“血手印”,便可快意恩仇,以慰枉死的英灵于地下。

对于“吊亡罗刹”,心里升起了无比感激之情,但只限于感激,没涉及遐想。

当然,他也亟需要找到母亲,看看这有子抛仇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多不幸,有这么样的一个母亲,他的心隐隐作痛,骨肉之情与恨混合在一起,骨肉之情是天性,恨是现实的产物。

可惜,义父柳仕元已经作古,无法查问母亲到底改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湖第一秀”,多美的名字,可惜灵魂并不美。

九公公按时送来了晚餐。

“老丈,多谢您老人家这半个月来的照顾,这是最后一餐了。”

“什么,你已功行圆满?”

“是的!”

“啊!恭喜你!”

“谢谢!”

“这么说,该喝上两盅以表庆贺。”说完,匆匆出门,不久,带来了一小罐酒,两个盅子,还另加了盘烧鸡。

一老一少,开怀畅饮,九公公说了许多武林中的趣事轶闻、江湖禁忌,只是绝口不提他自己的过去,柳杰当然也不便问。

天色昏暗下来,九公公照例不点灯,推开窗子,让月光透入权当照明。

正在怡然自得之际,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道:“就是这屋,那老狗十分邪门,想不出他是什么来路。”

老少二人均为之一震,听声音是那蒙面人,也就是玄天教主的长子褚雄,他果然又来了,这次来,不用说带了得力的帮手。

另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唤他出来,本座见识见识!”

接着是一个粗豪的声音道:“老匹夫,别装聋作哑,快滚出来答话。”

柳杰起身道:“老丈,您不必出面,由在下去对付。”

那苍劲的老人声音道:“少教主,你说棺材在哪里?”

“就在那边厢房。”

“两年时间,尸体业已腐朽,能证明什么?又如何分辨真伪?”

“可以的,看毛发与衾殓的东西便可知道。”

“难道不能用别的女尸替代?”

“这个……看完再说,走,先开棺再找那老狗!”

柳杰气冲冲地就要冲出去。

九公公一把拉住,道:“由他们去,让他死心,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久,厢房里传出了撬棺的声音,柳杰心火股股直冒,但九公公不让他现身,又过了一会,人回到院中。

褚雄的声音道:“女尸,看起来是不错,可是据说不止一次,祠中出现过少女,而且都在夜晚,难道是鬼魂不成?”

苍劲的声音道:“世间哪会有鬼,依本座看来,如果是借尸诈死,那女的该已远走高飞,或是秘密隐藏,不会在此故露破绽。”

褚雄道:“不尽然,姓祝的舍不得家业,也不放心独生女远离,而祠堂是隐藏的好去处,现在的问题是小姐主婢是真死还是假死。”

粗豪的声音道:“何不到祝府去问个明白?”

褚雄道:“问过了,祝云山一口咬定女儿已死!”

苍劲的声音道:“守祠的老匹夫,不是最好的问供对象么?”

褚雄大声道:“有理!”

九公公沉声道:“柳少侠,你呆着,这件事仍由老夫亲自解决,你如果出面,事情就复杂了,老夫自有道理。”

说完匆匆出门而去。

院地传来褚雄的喝花声:“老匹夫,如果你不现身,本人一把火烧了这祠堂。”

柳杰移身到窗前,隔了片短墙,看不到,想了想,穿窗而出,就在短墙连接外厢的檐角暗处,这回可看清楚了,月光下三条人影,褚雄仍蒙着面,另外一个犷悍的中年汉子,再一个是灰衣白发老人,矍铄健朗。

中年汉子粗声暴气地道:“少教主……”

“别如此称呼!”

“是,是,卑属去把人揪出来,如何?”

“好吧,那老家伙十分邪门,我的独门掌法竟制他不住,小心些!”

“遵命!”中年汉子抽出长剑,大踏步走向分隔前后的中门。

柳杰心里想:“你进了中门,就别想再出去。”

就在此刻,一个老态龙钟,手拄杖,衰朽不堪的白发老人,出现在中门边,有气无力地道:“外面什么事?”

柳杰按吃一惊,怎么会钻出这么个老头子来?

中年汉子先是一愣,继而狞声道:“老匹夫,大爷以为你龟缩着不敢现身呢,出来到院子里说话。”

老人颤巍巍地道:“什么话,没老没小的?”

中年汉子嘿地一笑道:“少装蒜,走!”

老人顿了顿拐杖,颤声道:“怎么,要打劫,欺老凌弱,鬼神不容的。”

中年汉子一挥手中剑,大喝一声道:“快走!”

老人打了一个哆嗦,道:“走就走,看你能把我老人家怎么样!”

说着一步一步走入院中。褚雄大声道:“不是他!”

老人抬起昏花的眼睛连连翻动,道:“不是谁?”

褚雄上前两步,大声喝问道:“我问你,那原来守祠的呢?”

老人“啊!”了一声道:“他呀?离开快半个月了,他们……是你的亲人?”

中年汉子怪叫道:“老小子,你再装模作样,我拆了你的老骨头。”

老人全身一震,晃了晃,栗声道:“你们……这么凶干吗?要钱……老汉席子底下压了些大青钱,还有些散碎银子,此外,就是老命一条。”褚雄突地一挥手,老人惨哼了一声,仰面栽倒。

中年汉子道:“他不会武功?”

褚雄阴阴一笑道:“别被他蒙了,把头给砍下来!”

中年汉子,好不犹豫,举剑就劈……

老人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柳杰身形一动,张口……

“嘘!别动!”声音发自耳边。

褚雄一抬手,止住了中年汉子下劈的剑,上前用手一探,道:“死了,这老家伙的命真脆,连半掌都承受不住。”

柳杰惊疑地转头望去,却不见人影,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低声道:“是谁?”

“是我!”

女人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但却不见人。

“你是谁?”

“吊亡罗刹!”

柳杰大为激动,自己正要找,她却来了,不知她为什么见死不救,让那白发老人平白送命。

可是,怪,九公公呢?他说他自有道理……

院子里,褚雄一挥手,道:“真是窝囊,我们走吧!”

三人弹身疾纵而去,白发老人仍直挺挺地躺在院中,柳杰唤了一声:“姑娘!”

“吊亡罗刹”的声音道:“噤声!”

柳杰不由一怔,但已闭上了口,静静伏着不动,片刻之后,见有人影掠入后院,正是褚雄他们三个去而复返,逐屋搜索,盏茶工夫之后,才真正离开。

柳杰又唤了一声:“姑娘!”

但没有回应,老人突地站了起来,把柳杰吓了一大跳,他突地明白过来了,果然,老人抓去面具假发,回复本相正是那九公公。

九公公吁了口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发他们走算了,想不到兔崽子会带了那老猢狲来。”

柳杰惊声道:“老猢狲!谁?”

“就是那老不死的,如果不是小老儿来上这一着,准被他认出来。”

“那老人何许人物?”

“出了精的老怪‘三手猿公’司马端!”

“三手……他是贼?”

“哈哈,不是贼,的确比别人多了一只手。”

“有这样的奇事?”

突地,一个声音接口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罕见罕闻罢了!”

柳杰目光一转,一条娇俏人影,站在丈外,一身素服,发髻白花,正是那神秘的“吊亡罗刹”。

月光下看来,她似乎比上次初逢时更美,似水的眸光,能与月光互相媲美,柳杰下意识地心头一荡,但她随即收慑心神,心里有很多话,但不知从何说起。

“吊亡罗刹”幽幽地道:“我知道你急着要找我!”

柳杰点点头,道:“是的,在下心里有许多结,必须要解开,不过,先谢谢姑娘所赠的武功。”

“吊亡罗刹”似笑非笑地道:“现在没时间谈这些了!”

柳杰皱眉道:“为什么?”

“吊亡罗刹”道:“你不是有个小要饭的结拜兄弟么?”

柳杰矍然而震,栗声道:“是的,在下那结拜兄弟怎么样?”

“吊亡罗刹”道:“他那小命可能保不住了!”

柳杰听“吊亡罗刹”这么一说,不由心头剧震,宇文冬与自己誓共生死,那还了得,半月前他与自己分手,去找他的记名师父“疯丐”常乐天,解决丐帮叛逆风波,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

当下急问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吊亡罗刹”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很精灵,但有人比他更精灵!……”

柳杰发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已经落入‘五通丐’的掌握之中,落了个谋害长老,冒充特使的罪名,照丐帮的规矩,一百条命也活不了,早晚便将开法堂处决。”

“那他人在丐帮?”

“不知道,我是无意中听丐门中人说的。”

“什么谋害长老?”

“说是他杀害首座长老‘疯丐’常乐天……”

“这……这……”

“当然这是圈套,是他自己往里钻的,听说事实的经过是这样,他在应山被支舵主‘独眼丐’找上,尊他为小长老,请他寻获常长老之前,主持大计,共谋对付叛逆‘五通丐’,还有几位总舵高级弟子,也甘心听令,这一捧使他乐昏了头,其实那些都是‘五通丐’的心腹死党,在盛宴招待中,他被毒倒……”

“毒倒?”

“不错,结果,他反而成了饵,钓上了‘疯丐’常乐天。”

“这么说‘疯丐’也受制了?”

“受制?恐怕已被害了,结果如何,我没听到。”

柳杰激动万分地道:“在下立刻赶去!”

“吊亡罗刹”娥眉一蹙,道:“你要去哪里?”

“救人!”

“到哪里去救?”

“丐帮总舵问‘五通丐’朱立要人。”

“恐怕没这么顺当吧?”

“必要时不惜流血。”

“你这一去正好赶上褚雄他们……”

“救人如救火,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说完,就待转身离开。

“吊亡罗刹”素手一抬,道:“且慢,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柳杰显得有些急躁地道:“请讲?”

“吊亡罗刹”微微一笑,道:“你愿意时常来看看祝姑娘么?”

柳杰不遑去深想这句话,顺口应道:“如果时机许可的话,在下会来的。”

说完,拱手一揖,向“吊亡罗刹”与九公公作别,匆匆出祠而去。

他心急拜弟的生死,恨不能插翅飞到关帝庙,但事情发生在数百里外的应山支舵,会不会被押回总舵来处置,大成问题,如果就地处置的话,现在赶去已经太晚了。

拜弟并非丐帮弟子,未免太冤枉也,他没有详细说过身世,要通知他的亲属都不可能。

还有首席长老“疯丐”常乐天,不知道遭了什么惨害,这种事要打听也十分困难。

不到十里的路程,在全速飞驰的情况下,没多久便到了。

关帝庙前静悄悄地不见人影,只有个蓬头垢面的灰发老丐正蜷曲在门边,身上遮了张破草席。柳杰停身在阶沿边,干咳了一声道:“喂!要饭的起来答话。”

老丐翻了个身,抬头望了柳杰几眼,有气无力地道:“什么事!济贫的么?”

柳杰大声道:“在下要见你们朱长老!”

老丐掀开草席,坐了起来,瞪着白眼道:“朋友要见敝帮朱长老?”

“不错!”

“请问有何贵干?”

“这你不用管!”

“至少朋友得报个来路……”

“说,朱立在不在?”

口气相当不善,老丐站起身来,再次欠身打量了柳杰几眼,道:“朋友是寻仇来的。”

柳杰寒着脸道:“说寻仇亦无不可!”

“庙里现在没人!”

“人呢?”

“挨千家走百户的化子,总不能坐着等饮食送上口。”

“那在下只好自己进去看。”

“请吧!”

柳杰心意一转,手按剑柄,星目中杀机毕露,凶霸霸地道:“听好,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先宰了你,半月前曾来过总舵的那位首席长老特使,是不是被你们逮住了?”

老丐脸色一变,栗声道:“朋友……认识我们常长老么?”

柳杰灵机一动,道:“在下与那位当特使的是生死之交。”

老丐的神色又起变化,久久才道:“是真的?”

柳杰道:“假不了,他目前生死如何?”

老丐左右一阵顾盼,用手朝远处的林子一指,道:“朋友先请到那边林子里,要饭的随后就来,此地说话不便。”

柳杰知道内中必有蹊跷,想了想,依言转身奔向远处的林子。不久,那老丐也奔了来,柳杰迫不及待地道:“什么事,快说!”

老丐略做沉吟,道:“事很复杂,从何说起呢?对了,要饭的叫庆三,是名香主,朋友上下?”

“在下姓柳单名杰!”

“哦!柳少侠,要饭的早就知道风声,但不敢声张,朱长老与舵中得力弟子,一大早奔向洛阳,不知为了什么事,看来不会是好事,那位特使被囚在庙里的黑房里,这早晚便要开堂处治,罪名是欺师灭祖,现由朱长老的心腹看守……”

柳杰心里大是振奋,只要人还活着便有办法,急声道:“黑房在什么位置?”

“在大殿后面靠东的小院厢房!”

“好,在下这就去救人,对了,贵帮上下知道朱长老的阴谋么?”

“只极少数的高级弟子知道,但无法应付,除非常长老出头,但看来……嗨!真是本门的大不幸!”

“看守的都是朱长老的心腹?”

“是的!”

“不得已时,可能发生流血的事……”

老丐摇头道:“只有求祖师爷慈悲了!”

叹了口气,又道:“祈望祖师爷显灵,庇佑常长老逢凶化吉,不然,后果无法想像了。”

柳杰转身出林,直扑关帝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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