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6-01-03 20:39:46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湘江五鬼横行一方,素极狂傲,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不料今日晦星照命,出手未看清敌人,便被成擒,而且现在对素所轻视的裘清,合二人之力都无法招架,实在是既惊且怒!尤其是五鬼韦鳌,心粗气浮,闻九嶷狂生喝叫,不禁眼中冒火,怒气填胸,立即大喝一声:“小子莫卖狂,五太爷来也。”同时抽出身旁分水两刃刀,分心就刺,本来是看准裘清,手眼一致,预料万无不中之理,谁知刀挟一股金风,眼看敌人无法闪躲,心中快意之际,突然二目一花,裘清踪迹不见,一刀反刺进大鬼韦龙左胯,连想收招都来不及。登时大鬼倒地不起,五鬼吓得一身冷汗!喜得九嶷狂生哈哈林道:“二位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打出人命,我可不负责咧!”
  韦氏弟兄自出娘胎,几曾受过这等讥辱,闻言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大家红着眼,各抽兵刃,一齐向裘清攻来。虽然月黑风高,但映着江流,仍刀光闪闪!
  九嶷狂生正待还手,不意祝姑娘宝琴,早已看得眼熟,跃跃欲试,并且观战许久,已心领神会,对新学身法较之九嶷狂生且有更深一层心得,因之娇呼一声:“裘师兄请退,让小妹试试?”随即身形一幌,宛如一阵清风,裘祝二人便位置互易。五鬼忽觉刀剑一齐刺空,各人身后都似乎显出一位俏生生衣香鬓影,身法快得连眼都看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飘忽得神出鬼没,弄得五鬼敌我不分,一出招便自己弟兄刀剑相触,甚至又蹈大鬼五鬼覆辙,自己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并且一旁九嶷狂生不停叫好,祝姑娘银铃似的笑声,舱中司徒玉三位夫人,亦不时赞美与出言纠正祝姑娘缺点。
  五鬼耳闻目睹,见敌人根本视同儿戏,完全是拿自己兄弟操练功夫,一点也没有把五人放在眼底。而且北风转顺,双桅张帆,船缓缓逆流上行,连舟上家人水手都没有把自己弟兄拼命合斗一位姑娘当成一回事。同时大鬼韦龙胯上血越流越多,已不堪支持,心想敌人这种形同鬼魅的招术,如同妖法,别说弟兄五人,就是十人也是白费,再斗下去,不过多饶精力,徒自取辱,反正已经输到家,人已丢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且看他们怎样发落罢!
  想到此处,韦龙大喝一声:“兄弟们停手,我们认栽了!”当下五鬼各收步停身,扔下刀剑并立在船头上,一脸颓丧之色,祝姑娘也香肩一幌,纵入舱中俏站在三位夫人身后。
  司徒玉向五鬼微笑道:“各位总算知机识相,现在请把贵派始而以礼相约,复又中途邀击,是何因由?务据实告之。”
  五鬼弟兄互相对看了一眼,迟疑半晌,还是大鬼韦龙慢吞吞答道:“详情我等亦不深知,仅闻以礼相约乃白云与般若二位师伯之意,我弟兄此次前来,是奉恩师七情居士之命,擒取各位解往南岳候命,其他一概不知。”
  九嶷狂生从旁接口喝道:“五位都是成名人物,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话吞吞吐吐,藏头露尾,却不是江湖人本色!别看我司徒师叔宽宏大量,像你们这种行为,如果不从实招来,那就请恕我裘清不留各位情面咧!”
  五鬼闻言,面容陡变!同声向九嶷狂生喝道:“小辈别狗仗人势,得理不让人,大爷们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杀剐听便!”
  裘清一听大怒,正待上前动手,司徒玉立时止住道:“裘清别难为他们,这回且看白云先生般若禅师之面,饶过他们好了。”一面又向五鬼道:“归告令师,江湖交往,道义为先,如果一味不察是非,逞强好胜,不择手段,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当为智者所不取!此次小生前往赴约,决不愿无理开衅,和战在于他自择!各位可拾起兵刃,让我送你们上岸罢。”随着轻喝一声“再见!”,双手微拱,湘江五鬼只觉被一股极大潜力摄起,像一阵清风吹到十余丈外的岸上轻轻落地。
  本来,适才司徒玉一番寄语,礼义兼备,已引起湘江五鬼愧诈之心,更哪堪眼睁睁地亲见对方这种神奇绝技,各人于惊魂甫定之中,油然心生无限敬仰,登时同声高呼:“敬谢司徒大侠!”司徒玉也在船中报之以“衡山再见”。
  这场纠纷,如此处置,不但九嶷狂生认为太过宽大,尤其是徐璜俞碧霞三位夫人亦不以为然。
  大家刚一坐定,徐璜首先向司徒玉道:“玉弟弟,你这样发落,不嫌太过胆小怕事了吗?古云除恶务尽你又怎样解释呢?”
  司徒玉笑答道:“姐姐教训得是!不过小弟总以为恶人不完全是天生,我们能感化一个坏人,就是增加一分善果。社会上恶人多得是,你能一齐杀尽吗?我本圣人恕己之心恕人,体上天好生之德,除万恶不赦外,皆必尽力渡化使其迁善,我们如杀掉一个坏人,在社会上不过减少一个恶人而已,假如我们感化一个恶人,则社会上不仅减少一个坏人,而且还多了一个善人咧!湘江五鬼,就小弟观察,恶习还不太深,此次受挫,或可改过,至少大减横霸气焰,我们何必一开始就走极端,赶尽杀绝,不令人以改过向善余地呢?小弟管见,三位姐姐以为如何?”
  这篇高论,九嶷狂生一边听一边愧汗如雨!只觉自己适才所想,实在心地太狭,不能容物。师叔这等高怀盛德,才真是圣贤胸襟,菩萨心肠,大仁大智咧!
  琼璜碧霞三女,也一齐笑道:“你的道理总是对的!我们以后就全依你就是了。现在夜色已深,大家安歇罢。”
  一宿无话,游艇如前又上航了一日,中午过朱亭时,家人上岸添购食物,回船后发现菜篮中有一短简,家人不敢隐瞒,当即禀告主人。司徒玉拆开一看,信上无头无尾,仅有“夜防火攻”四字,一时大家猜疑不定,这是何人传书示警?惟推测再施暗算,必仍是七情居士所使,当可断言。内中九嶷狂生一再审视来简,发现酷似好友崔楠笔迹,便将心意说出,司徒玉恍然大悟,连说所料不差,并告各人对敌人火攻,切戒恐惧慌乱,务要沉着争取上风,入夜以后,纵然顺风亦勿张帆,江面狭窄处宜多戒备等语。
  游艇仍是缓缓而行,薄暮才过石湾,距衡山县城不过仅二三十里之遥。大家虽然各自暗中戒备,但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谈笑生风不时指点夜景。初更过后,船经一所险滩,江面突转狭窄,整个江幅不过十余丈宽,而且两岸陡峭,树木葱笼。司徒玉独坐舱顶,心想这里倒是一个设伏的好所切在!一双能夜视的神目,略一左右搜索,果然发现林内隐伏有人,当时游艇正越行越近,突然两岸一阵如雨火箭,齐向船上袭来,并且光色碧绿,入水不熄,声势端的猛恶已极!照理距离又近,游艇必定一触即燃,万无不中之理,谁知偏偏就有这种奇事,尽管火箭碧焰腾空,光照满江通明,但距船三丈,便自行落水,舟上人毫不理会,连船夫都若无其事,照常撑篙打桨款款而行,反将岸上暗袭故人惊得呆如木鸡,疑有神助!放完了火箭,还楞在当地,忘了逃走!还是被九嶷狂生高喝:“谢谢七情居士第二次欢迎!”才惊醒拔足鼠窜。
  舱上司徒玉因知暗袭敌人,全为奉命行事,不愿伤人,仅运转天罡浩然正气,护住船身。现见他们狼狈而逃,不由一声长笑。并且一时兴起,嘱令船夫停止操舟,谨慎掌舵,以罡气逼水行舟,宛如一支疾箭,迎着逆水如电飞驰。二十里行程,顷刻便抵达衡山城外。
  那年头,既无飞机,又无动力轮船,平常顺风顺水,几十里路也要个把时辰,现片刻逆水飞航几十里,安得不惊世骇俗,不止船夫家人把司徒玉当作神仙,连十年常聚的琼璜二女,也赞叹玉弟弟果然功力已登峰造极。当然九嶷狂生与祝姑娘宝琴,更是多开一番眼界。
  衡山,又名南岳,位于湘江以西,绵亘湖南中部,有峰七十二,全长二百余里,以祝融峰为最峻极。县治在山之中部东麓。循此而西南行约数十里有南岳庙,寺院宏伟壮大,僧侣甚多,香火亦颇鼎盛,过此上山,沿途有白龙潭瀑布,福严寺虎跑泉,邺侯书院,磨镜台,半山亭,玄都观,押子岩!南天门等名胜。再上即为祝融峰巅,有上封寺与祝融庙位焉,附近并有观日台,可观日出自然景象。足下万山磅礴,天际湘水如带,立峰头几已可摩青天而摘星辰,确实盛名不虚,为三湘第一胜地。
  衡山派即为此胜地中僧道俗所结合。白云先生掌门,隐居邺侯书院。般若禅师为祝融庙方丈,兼领上封寺。大方上人乃玄都观主。七情居士卓锡福严寺,常住南岳庙。此次经魔帮江汉分堂挑拨。前文已说过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大不焉然,力主慎重。并遣爱徒崔楠前往洞庭以礼相邀司徒玉。无如大方上人与七情居士素性偏激,自恃艺术高强。并为玉面人魔无元智所蛊惑,同时对爱徒游远峰被废武功,认为乃衡山派奇耻大辱,此可忍孰不可忍!后经崔楠回禀所见所闻,反责崔楠故意夸大其辞,长敌人威风,灭本门志气,胆小怕事!不顾白云般若苦劝,暗中与大方上人密谋,派遣徒众沿途暗算,成则可报仇雪恨。不成则可藉敌人横施煞手,以激怒白云般若二位师兄,然后同仇御敌。私下并与魔帮五云罗汉耿翼暗通声气,计划不为不密,也不为不毒!同时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素性喜静,不愿多闻俗事,虽经崔楠从旁提醒,请预为防范,但二人总以大方上人与七情居士齿德俱尊,不曾做出逾越江湖道义之事,仅告诫徒众应以礼相待来人。惟崔楠目睹对方无边绝学,恐事态扩大不利师门,且感司徒玉相待之情,不得已只好暗中探察二位师叔行动,准备从中化解。不料得信较迟,各路人马俱已派出,即至亲身赶到朱亭,湘江五鬼已镂羽而归。一见崔楠,不但不如以往出言仇视对方,而且盛称司徒玉功力通神,义薄云天。为当今第一奇人!言谈间仰慕响往不已。并约崔楠暗中示警,以免双方闹僵决裂,无法和解,因此六人志同道合,即于朱亭投书告警,并潜随游艇上行,以备不虞,谁知司徒玉对火攻毫不为意,根本不屑出手还击,而且己方毒辣无比的七情燃火弹,连船身都不能近,并见对方逆水飞舟,恍若神仙,不禁使湘江五鬼与崔楠叹为观止,惊心动魄!
  当时,韦龙喟然向崔楠道:“司徒大侠当系神仙临凡,如果师门定与为敌,徒然自取其辱!而且他们宽宏痴量,处处仁至义尽。尤游二位师弟必所行不端,致遭惩戒,其所言所说决系谎言蒙蔽,我辈如不将亲身经历,所见所闻,详禀恩师,设法化解,则必将为本门罪人!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崔楠答道:“谁说不是!只是二位师叔固执成见,一味相信尤师弟美丽谎言,反以直言为忤,这该如何是好呢?”
  韦虎接口答道:“尤远智师弟一向恃宠胡为,在外为非作歹,除四位师尊外,谁人不知,现为本门引来强敌,如不善处,必将导致衡山派于万劫不复之地,我们为了师门安危和威望,说不得,只有敞开来说,揭穿他的欺骗!除掉他这种害群之马亦在所不惜!我已下定决心,不管恩师如何责罚。也要直说了!”
  崔楠也说:“愚兄亦作如是想,师门不幸出此败类,我们既已同心,就该事不宜迟,恐怕现在司徒大侠早已抵达衡山县,我们赶快回山罢。”
  五鬼同声称是,于是大家一齐展开轻功,如飞而返不提。
  翌日天朗气清,充分表现小阳春季节,衡山城熙熙攘攘,颇形热目。司徒玉一行六人用过早餐,由九嶷狂生前导,迳向祝融峰前进,实行拜山。
  一路上游客甚少,但朝山进香人士,沿途络绎不绝,并且景物清丽,红花满山,不亚江南多景。行近南岳庙,远见巍峨建筑,气象庄丽宏伟,裘清正已按原计先行趁前投帖。
  但见庙门大开,两旁参道鹄立数十位人群,僧俗各排一排,貌相肃穆,颇含敌意,为首乃玉面人魔尤远智,武生打扮,老远就面堆奸笑,高称司徒大侠,并谓家师候教庙内,特奉命迎宾等语。但目光扫视,一见后行祝姑娘宝琴,不由面色陡变,自然狡诈之徒,天赋异常机警,眼珠一转,便有一番打算,立时与司徒玉等客套后,便换上一脸媚笑,亲热非常地低声向祝姑娘道:“宝妹妹你好!我一直想念你,只是恩师不准离山,无法相聚,这一回劳你亲自前来,真太好了!”但宝琴姑娘满腔悲愤,一脸寒霜,毫不理睬,正眼都不看他,只随着三湘女侠俞碧霞身后低头而行。
  玉面人魔见这一手工夫无效,煞像真个地长叹一声道:“宝妹妹想是气恼我久不回家,不践诺言,你哪里知道我的苦衷,现在事忙,待会我们细谈,你就会谅解了。”
  本是与祝姑娘故意走个并肩,匆匆几句甜蜜谎言,他便道了一声再见,飞步越众前导,进入山门,一直将司徒玉等引入大殿后进僧寮客厅,房屋异常宽敞,厅前一片广大空院,花木扶疏,数十株高大梧桐,夹杂着一丛幽竹,摇曳生风,与室外布置互相配合,颇是不俗,厅外肃立士余僧俗,全一色带刀佩剑如临大敌,湘江五鬼亦在其内。
  室内坐着一位身高俗装项挂牟尼珠清瘦老人,双目有神,太阳穴高高隆起,颈骨甚高,眉尖带煞。见客人已将入厅,才缓缓立起,右手捏着念珠,左掌迎着司徒玉打一问讯,面容没有一丝笑意,淡淡地道:“贵宾临门,怒老朽未能远迎,请入内小叙,以便领教。”
  司徒玉深深一揖,还称不必说居士当是七情前辈,小生应约来迟,敬乞恕罪。随着又将三位夫人与裘祝二人一一介见。当时七情居士似乎对随来各人全不重视,仅略,点首,而一味上下打量司徒玉。心想目见不如耳闻,这等一个小后生,除仪容出众外,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绝顶功力出奇之处,瘦脸上现出十分困惑之状!
  大家分宾主坐定,继续客套寒慰,片刻玉面人魔尤远智笑嘻嘻由厅后转出,手托一具青玉盘,上置七双白玉杯,中盛七宝茶,一股异香扑鼻。玉面人魔先敬客人,最后一杯,恭谨地放在七情居士面前。
  司徒玉正待举杯道谢,忽见七情居士身后站立的湘江大鬼韦龙微微摇头,并以目向自己示意。
  请想司徒玉是何等高明,虽然出道不久,但以他聪慧过人,加之在山时就常听师兄们说江湖上有许多利用茶酒害人伎俩立刻会意,微微一笑,俊目向自己人一使眼色,起身向七情居士道:“小生年轻识浅,不敢当老前辈如此隆重茶礼,尤不敢当这第一杯,谨借花献佛,转敬老前辈!”并随手将自己一杯七宝茶,恭敬奉向七情居士面前。
  七情居士尚未答言,旁立玉面人魔尤远智抢着接口道:“司徒大侠何必客气,荒山粗茶都是一样,尊驾是客人,自然先敬,我们武林中人讲究豪爽,再多牝就未免见怪了!”
  顺手又将司徒玉的一杯茶移回处,七情居士也面现笑容道:“司徒小侠不必多礼。”
  司徒玉面含微笑,执杯在手,转面向玉面人魔道:“尤兄确不愧武林中人,连敬茶也含有深意!小弟初到名山,而且又在佛门重地,礼不可废,我这一杯先敬佛好了。”一声和南,一杯茶沥在厅前,登时方砖上冒出一阵轻烟,七情居士与玉面人魔却勃然变色!同时司徒玉一声轻笑道:“宝山宝茶果是不差,小生实在无福消受!”并突然正色向七情居士道:“老前辈德高望重,为武林一派之尊,小生自省,从无不合道义行为,如有所罪,亦请明告?像这等屡次暗算,适足有辱贵派门风,尚请有以教之是幸!”
  七情居士,听信尤远智言计,本打着如意算盘,现在奸谋当场败露,不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小辈恃技凌人,辱及本门,老夫还和你讲什么道义,这回算是你命长,今天自投罗网,就别梦想逃出衡山了。”
  司徒玉见他不可理喻,自甘下流,闻言亦不禁生气,但仍毫不显露,慢条斯理地答道:“上下衡山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费神。如何阻挡,悉听尊意,我也不愿多问,只是眼前有一宗丧天害理之事待了。乃令徒尤远智对祝姑娘始乱终弃,并忘恩负义,诬蔑岳家,亲杀岳父祝老英雄!老前辈如何处理?小生恭聆卓裁。”
  七情居士呵呵大笑道:“这是尤祝二家的事,干你何来?祝天翔不知自量,上山寻衅,受伤而死,只怨他学艺不精,与我何干?只要他祝家人能打败小徒,我决不过问。”
  司徒玉也一声长笑道:“老前辈不讲道义,不察是非,不顾贵派门风,纵徒为恶,哪还有什么话好说,既如此不如让他们祝尤二人当场自行了断好了!”
  七情居士答一声:“好!不管谁胜谁败,绝不容有第三人插手。”随向玉面人魔道:“智儿还不快向祝姑娘领教。”
  尤远智自从见祝姑娘随司徒玉前来,便知大事不好,心怀鬼胎,惟恐七情居士受不住敌人申说大义,责罚自己,暗中打好腹稿,希图以软工夫磨化宝琴姑娘,一等进入自己掌握,便杀以除患,现见事情如此发展,正合孤意,心想凭自己艺业,只要她无人助拳,这丫头还不是三招两式就结果了事,后面的事,自有师父承担,这简直太如意了。闻言便兴冲冲地冲到院内,掣出七情棒,向祝姑娘点手道:“宝琴过来,再陪我玩玩吧。”
  祝宝琴姑娘早已目眦欲裂,悲愤填膺!向司徒玉及三位夫人一福,转身空拳赤手就欲向院中纵去,忽听三湘女侠俞碧霞满面怒容,从背上抽出五行剑道:“宝琴接剑,不准替我丢人!”
  祝姑娘一见大喜,一个童子拜观音,玉手一把接住剑柄,剑尖微一抖动,香肩一幌,挟着一道五彩毫光,直飞院中。杏眼圆睁,娇喝一声:“恶贼受死!”立时剑走轻灵分心就刺。玉面人魔原是识货之人,一见剑光,便知异宝,顿时收起轻敌之念,七情棒横扫五岳,化去姑娘剑招。并棒起一团寒光,迎风呼呼作响。招招疾,式式快,棒棒不离祝姑娘全身大穴的所在,端的毒辣已极,谁知尽管他尽展胸中所学,而祝姑娘开始几招武当身法剑法,他尚可应付裕如,站在上风,不料越打,祝姑娘身法剑招愈怪异,简直周围都是姑娘身影剑锋!耀眼生花,神出鬼没,不可捉摸!不由心中大骇!尽展七情棒绝技,以求自保。谁料仍不济事,祝姑娘越发如影附形,剑剑逼近!自己未满三十招,便险象环生。这时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暗骂一声:“狗贼人叫你好死!”棒上卡簧一按,一蓬迷香喷出。纵身一耀,立等收功。岂知师徒赖以成名,百发百中之物,这回对祝宝琴竟毫无效果,不禁满腹狐疑,心胆俱裂!就在他这微一疏神之际,一片剑山罩到,连一声不好都未叫出,便剑尖穿心而过,血溅满院,尸横就地。同时只听祝姑娘也一声惨呼:“爹爹在天有灵,女儿已手刃仇人,为你雪恨了!”音如猿啼,凄楚已极!并又见她突转身就地向厅内一拜,哭喊,“谢谢恩师成全之德,徒儿来生再报了!”随着横剑就刎。
  眼见一个可邻姑娘就要香消玉殒之际,但见司徒玉隔空信手一招,喝声:“尚有老母在堂,宝琴不可行此拙志!”说也奇怪,祝姑娘手中五行剑,便自行脱手飞回司徒玉掌中。
  此等出乎预料的玉面人魔丧命,和祝姑娘悲壮自戕,已足使厅内外衡山徒众目瞪口呆!更哪堪司徒玉这种神奇手法,对远隔数丈外的祝姑娘手中宝剑招之即来,一时除三位司徒夫人,纵身院落劝止宝琴姑娘外,厅中一片静穆,鸦雀无声。
  斯时主人七情居士,既眼见爱徒伤命剑下,未能即时挽救,心痛不已,又震于对方招剑神技,更由于适才话已说满,谁胜谁败,绝不过问,不便当场自食其言,只气得满身发抖,须发翕张!又听三湘女侠劝祝姑娘道:“血仇已报,你总算已尽孝思,至于以往自身被欺受辱,又非自己之过,譬喻人为蛇蝎狐狗所辱,难道你还和畜生一般见识不成?”
  这些话,七情居士听来句句刺心,心想你这贱婢,也来讽刺老夫,不由怒极反笑,目射凶光,一阵惨厉笑声,如午夜狼嗥,历久不息,震得厅摇地动,院外梧桐霜叶飞飘,但来客除裘祝二人神色大变外,其余均笑容自若,毫不为意。
  有顷,七情居士见自己内功所化摄魂长笑敌人不为所动,暗暗心惊!但对三湘女侠冷言讽语,实无法忍耐,倏然起立,单指俞碧霞喝道:“洞庭贱婢,老夫为念与你父俞颢有数面之缘,所以按礼相待,谁知你不知自耻,身为别人妾媵,还仗势讥辱老夫。”随又转面向两廊徒众叱道:“还不与我擒下!”
  三湘女侠与琼璜二女都满面气得铁青,正待出言,但见司徒玉喝声且慢,然后面对七情居士道:“小生已一让再让,岂料尊驾竟倒行逆施如此,诚属遗憾!老前辈不必学三家村人态度,一切尽管明说,我们全接着就是了。”
  七情居士闻言狞笑道:“很好,我正要试试你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如此狂妄,并请尝尝你所说的下五门七情棒滋味。”说完便一纵身飞出厅外,真个身如落叶,尘土不沾,众手中接过兵刃,鹤立在上首待敌。当时所有宾主全离厅走到空院,两方分东西立定。
  司徒玉正要出场,一旁三湘女俞碧霞道:“玉弟弟,让我先接第一场。”更不待回言,就五行剑出鞘,一阵香风,纵入场中,一领剑诀,娇喝一声:“请!”
  七情居士早就恨她入骨,一见她上场,正合心意,暗忖小贼人胆量不小,竟敢与我过招,正好杀她先立威势,再对付司徒玉,闻言轻蔑地一笑,也喝道:“小贼人找死,拿下你,我再找俞颢算帐!”随着钢杖一起,恶狠地力贯杖端,泰山压顶,向三湘女侠当头盖下,并且他杖头有铃,杖尾有孔,一股劲风,挟着密如贯珠铃音与轻啸,端的猛恶诡异已极。
  不过三湘女侠俞碧霞,对他这种外门古怪兵器,早听老父洞庭君常说,虽不能全部通晓奥秘,但亦略知大概,而且早服碧灵丹,迷魂香已无所惧,这些铃声啸声,似毫不放在心下,五行剑一招负山填海,轻轻化去对方一招,并立展开潜踪迷影身法和伏龙剑诀,五行剑经成一遍光华,将七情居士裹了一个风雨不透。
  究竟七情居士非同小可,盛名绝非幸致,一看俞碧霞身剑绝妙,似含无限玄机,并且快速已极,分明一招三式闪电般的快疾,宛如同时袭来,同时看不清她的身法,进招拿不定目标,不由立收轻敌之念,功行全杖,也顿将平生绝学使了出来,杖影翻成千层黑浪,身步如行云流水,两人都运足功力,出手千斤,四围十丈以内,皆劲风如潮,挡之则伤!
  三湘女侠自服毒龙丸,学会伏龙剑诀,并经司徒玉朝夕指点,功力何止陡增数倍,较之小试牛刀会斗庐山七怪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心恨七情居士出言相辱,狂悖轻视,存心施以惩治,越发一丝不让,绝招频施。后来更身剑合一,尽发五行剑妙用。
  七情居士哪会想到,今日俞碧霞已非往日三湘女侠可比,用尽一身功力,仍落下风,并且屡见险招,袍角长须都似被对方剑光所带起长芒略损,胸中气恼,须发根根竖起,决心尽发七情杖上恶毒机关一试。
  想到就做,他机簧连按,杖端一蓬香濡喷出,随着轰然一声,一团碧绿焰光同时双双向三湘女侠袭到,声势恶毒猛烈,无与伦比!
  平常人一闻迷魂香,便当之立倒,何况七情燃火弹接踵而来,照理距离又近,三湘女侠俞碧霞功力再高,也不死必伤,万无逃脱之望。但事实大谬不然!三湘女侠根本不惧迷魂弹,虽对七情磷火不免大惊!正拟逃避之际,忽五行剑尖奇光暴涨,一道红霞迎着磷火一声大震,反将七情居士吓得倒纵五六丈,呆若木鸡。
  看官一定以为三湘女侠亦会法术,其实不然!原来她所持五行剑,乃火龙磷甲与寒铁精英所练,本是伏龙尊者以水济火,克制其本性而成,现七情居士以烈火一引,剑气通灵,本性突现,区区燃火弹,如何挡得?设非七情居士素性托大,杖内仅藏火弹一颗,则今日必被全部引发,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在场衡山徒众,心惊恶战,胆烈魂飞,眼看其师落于下风,危亡顷刻,欲助无力,均慌恐万状!同时湘江五鬼韦氏弟兄,自昨夜直陈利害,实说玉面人魔尤远智素日恶行,苦谏乃师不应与司徒玉为敌,备受七情居士罚责,谓彼等“吃里扒外,排斥同门”。因之今日各愁容满面,虽见玉面人魔自食恶果,心快衡山少一祸根外,而对其师越发倒行逆施,简直如同疯狂,痛心已极!但究竟份属师徒,情感甚深,安危息息相关,一见叠出险招时,都不禁心悸神驰!不时向司徒玉现出乞求之色。
  司徒玉微笑点头,他们才心怀落定,料想对方绝不会有过份举动,必适可而止。
  现双方已拼斗暂停,虽然实际上七情居士早已应认输,但表面看来,仍不分胜负,确实是最好收场机会,并且司徒玉已步入斗场,亮声为双方和解,并代三湘女侠擅与尊长过招致歉!确谦冲礼让,给对方面子十足。
  而七情居士心痛爱徒惨死,对司徒玉一番盛意,毫不领情,并且反怒向司徒玉道:“老夫与一黄毛丫头过招,实是不值!现在你上场最好,我不在乎车轮战法,小辈亮兵刃吧。”
  司徒玉仍微笑答道:“老前辈盛气凌人,一再相逼,假如小生继续推辞,反为不敬,不过兵器过招,适已比过,而且万一失手,双方不免种上恶因,愚见以为不如请出一雅致而不伤和气题目,彼此试一试如何?”
  七情居士浓眉一皱,沉思半晌,答道:“哪么,我们先比内功再试轻功提跳术怎样?”
  司徒玉答道:“一切如命,请示如何比法?”
  七情居士倏转身躯,指着梧桐树下一对高约二尺,重有千斤,弈棋石桌两旁的石凳道:“我们立在石凳五步以外,用劈空掌遥击,三掌以内碎则为赢如何?”
  司徒玉微笑点头,并说老前辈先请!
  七情居士于是放下钢杖,越步向前,气纳丹田,功行双臂,长须倒竖,一声大喝!左右掌齐挥,果然名不虚传,一声轰然巨声,石凳裂为数块,并且碎屑横飞,声势惊人!同时他瘦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颇为自得,徒众更轰然一声叫好。
  司徒玉一面满口盛赞老前辈内功高强,一面自语道:“该我献丑了!”但见他也不运劲,也不作势,身形仍立原地,眼觑右方石凳,单掌凭空以罡气阴劲遥遥向目标一按,便收掌笑道:“见笑!见笑!”
  一时七情居士与衡山徒众全大为困惑,百十双眼,一齐检查石凳,分明完好如初,丝毫未动!难道他无此功力,虚应故事,自行服输?或者是有意相让?大家都喁喁的私语,断定二十岁少年,决无此隔空碎石功力,何况立足距离远隔七八丈嘛!
  内中有一七情居士高徒南岳庙知客性空,飞步跑向石凳,一面口中笑说:“这一场司徒施主输了!”一面伸手抚按石凳以示完整。不料他袍角带风,石凳应手化为一堆石粉,随风飞散,不禁瞪大两眼,楞若木鸡!连七情居士也心胆俱裂,恍悟湘江五鬼所报果全属实,敌人这种阴柔内力,堪称绝世,岂止独步江湖,任何身肉之躯,安能经得起一掌?而且无声无息,表皮不伤,防不胜防,只闻传言魔帮有一种阴风掌绝技,伤人与此效果相仿!不禁心中打鼓,怔怔不语。
  忽听司徒玉又亮声笑道:“这一场两座石凳全碎,不过方法各有不同,大家没有胜负,请老前辈见示下一场比法吧。”
  七情居士闻言涨红着脸答道:“果然高明,后生可畏!院中这一丛修篁,我们作个枝头黄莺如何?”
  这时他指着竹丛,狂傲已减,语气也和缓得多。随着猛提真气,双足一点,白鹤冲天,拔起三丈多高,单足一点竹枝,借竹干弹起之力,连窜带飞,并且宽袍大袖,如鸟之双翼,御风留身。但见修竹仅上端起伏不停,如一片翠潮招展,确实身轻似燕,功力精深!如此来回飞纵三匝,然后飘然下降,点土不扬。如非登萍渡水、蹈雪无痕轻功已臻化境,登峰造极,实难梦想有此境界!七情居士素性狂傲,眼高于顶,也确有所恃,决非偶然。
  司徒玉一边鼓掌赞美,一边向七情居士道:“请借老前辈宝杖一用,让小生藉机练演一番,以博一笑。”
  七情居士颔首应允,韦龙慌忙送上七情杖,司徒玉接杖在手,也不作势,只见他肩头微一幌动,白衣带动,像一枝疾箭冲天而起,一下子就是二十余丈高,然后头上脚下,风点落花,宛如一只大白蝴蝶落在竹巅上,身躯分文不动,竹枝幌都不幌,毫无托力异状,简直就是凌空而立!
  少顷,又见他七情杖使了一个解数,最初一招一式,颇为缓慢。刚刚七情居士在惊绝颓丧中,认出是自己杖法,注目谛视,突然由慢而快,杖影横空,化为一团光影,招招老到,式式精湛,一百零八手七情杖,丝毫无遗,似乎比自己还远见高明!这种奇事,使整个衡山派在场人士都大惑不解?尤其七情居士张大着嘴,都合不拢来,俄而杖端杖尾,金铃风孔传出异声,一遍柔和清音,入耳使人甜酣无比。
  七情居士原是行家,本拟仗此取胜,现闻对方施为,慌忙收摄心神,用功抗拒,忽然韵调骤转,如高山流水,如玉振金声,转化为梵音,字字送入心头,全身功力,顿时失效,但觉脑际一片恬静!胸怀异常豁达,四大皆空,一尘不染,什么贪嗔痴爱等七情六欲,皆化为乌有,回溯前尘,愧汗如雨!尤其近日所作所为,实大悖天理人情,倒行逆施已极!一想便如刺在背,心惊肉跳!所幸对方岳负海涵,如同菩萨化身,多方引渡接引,不便失堕。感何如之!心念即此,立即趺坐当地,合掌口宣佛号。
  不料音声突止,并隐闻司徒玉向院外发言道:“何方高人,请入内一叙?”随着他飘落地之时,又听哈哈大笑,一声阿弥陀佛,从墙外飞进两个人来!
  七情居士睁目一看,原来是本派掌门白云先生,与二师兄般若禅师同时莅至。慌忙起立,且不与师兄叙话,先合掌向司徒玉一礼道:“老衲久为心魔所蔽,蒙恩当头棒喝,点化引渡,五衷铭感,虽以言宣,敬请赐恕过去恶行,与今朝失礼是幸!”
  司徒玉赶忙还礼答道:“老前辈本具大智慧,一时魔侵,现已明净,再说就不免着相了!现在请为我引见这两位高人罢!”
  未待七情居士答言,一旁白云先生又呵呵大笑道:“老朽道号白云。忝为敝派掌门,迎驾来迟,敬乞恕罪!”随又指着身后一位清瘦老僧道,“这是本门二师弟般若禅师。”
  司徒玉一一长揖为礼。般若禅师合掌当胸道:“司徒施主,果是仙佛中人,适聆梵音仙韵,对老僧修为获益匪浅,不止今日七情师弟与在场敝派徒弟被化去魔障咧!”
  司徒玉笑答道:“此是禅师谬奖,此后尚请多多指示迷津。”
  一旁七情居士接口道:“此地不是叙话之所,且请入内领教。”随着揖客入厅,并特别向四位女客致歉!前倨后恭,判若两人,徒众也全现出彬彬有礼,诚形于色!
  九嶷狂生裘清心中无限赞叹,师叔精神伟大,岂止技绝天人而已!
  这时最快乐的是湘江五鬼韦氏弟兄,一脸欢容,愁绪全消,招待客人特别起劲。尤对裘清与祝姑娘尽力表现友善,而且这次茶点齐来,气氛和谐,一反适才剑拔弩张模样。
  七情居士肃客进用茶点后,喟然一声长叹道:“老衲修练半生,白活了这大岁数,今日才觉心地光明,一扫俗念。以前种种,实无地自容!尤愧对二位师兄,以及对祝姑娘深深歉疚!司徒小侠今日点化,实恩同再造!”说着又起立重新向司徒玉致谢,并转面对白云先生道,“大方师兄现仍迷途未返,准备与小侠一较长短,还望掌门师兄加以劝导晓谕才好哩!”
  白云先生也长叹一声道:“总之愚兄德薄能鲜,不能服众!大方师兄性情偏激,不到黄河不死心,劝说无用,恐怕还要劳司徒小侠一番棒喝咧!”
  原来昨夜七情大方二人密计邀击司徒玉,各自准备,南岳庙第一关由七情师徒负责。大方上人于白龙潭及玄都观设伏,双方互通声息,适才玉面人魔尤远智身亡,大方上人立即得报,认为正是激怒掌门最好时机,除准备迎敌外,立即派人加盐添油禀报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二人一听确为所动,认为来客心狠手辣,形同示威挑战,便联袂赶到南岳庙,不料入内之后,即闻仙音梵唱,入耳不能自己,全身一片清凉,般若禅师首先面现喜容,合掌和南,向白云先生道:“此九天仙乐,西方圣唱之音,我辈福缘不浅!”当即就地趺坐,闭目宁神,意与音会,白云先生亦立惊觉。
  二人正心领神会,如醍醐灌顶,得大自在时,突音韵中辍,有人传音招唤,不由敌意全消,油然生出一股钦敬之心,急欲一见发音之人,也顾不得循门而入,就双双越墙而过。
  及至发现司徒玉,立为他那仙骨珊珊,飘逸出尘仪容所慑,他二人本较大方七情功深,也深具慧眼,一见就认出对方虽然年轻,实有大来历大智慧!同时于厅内一经接谈,并由七情居士忏悔报告中,得悉本门前此已经屡次不择手段毒计暗谋,均为对方海量包涵,而且尤远智丧尽天良,欺师灭祖,作恶多端,为衡山派丧尽门风,实死有余辜!因之亦起身代表衡山派,向司徒玉道谢致谢!并面慰祝姑娘宝琴,谓衡山派为赎前衍,自今而后,不管姑娘任何需要,定必尽一份责任。
  大家欢叙到中午,白云先生坚邀来客,移玉邺候书院宁静小筑,一则多领教益,再则稍尽地主之谊,并趁便请求点化大方上人,释嫌修好。司徒玉亦欣然应允。于是宾主一同就道,七情居士与湘江五鬼全都随行不提。
  且说大方上人自闻掌门盛怒赶往南岳庙后,便回玄都亲率徒众准备接应。不料未到一个时辰,又连接报告谓:不但白云般若与敌方异常融洽,连七情居士师徒,都一反前议,向对方极端亲近。这使大方上人百般不解,困惑万分!心想白云般若本是怕事,七情师弟或另有奇谋。既是敌人前来邺侯书院,干脆正大光明,约斗祝融峰,让敌人看看我玄都观艺业,于是立书一柬,大意是:“明晨观日台候教!”派门徒即送邺侯书院来客。
  司徒玉等宾主一行,中午登山,白云先生就便导游沿途名胜,白龙潭留宫,虎跑泉赏玩,尤其三位夫人兴致特高,指点青山,徘徊古迹,听松风,而戏流泉,望苍茫并瞻带水,身寄名山,回忆洞庭又是一番景色,虽然路程不过十余里,一阵赏玩,不觉走了大半天,抵邺侯书院,已过申刻。
  邺侯书院,相传为唐代宰相李泌读书处,即至今流传人间的懒残分芋佳话中的邺侯。该院古朴宏敞,幽雅别致,飞瀑流泉映带左右,苍枪翠柏环绕其间。俯瞰则视界远阔,仰观则祝融峰巍峙头顶,既能煮茗听松涛,又可开窗迎明月,确是读书最好所在。
  宁静小筑,乃院侧一座小楼,负山临溪,建筑特别富丽,为衡山派招待贵宾之地,而且今日主人准备周到,宾至如归,稍事休息,即酒筵肆开,除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素席相陪外,余均不忌荤酒,大家开怀畅饮,主客尽欢,席间白云先生与司徒玉越谈越觉投缘,一时上穷古今学说,下至国计民生,所见略同,相逢恨晚,白云先生倾倒备至,赞声不绝。
  席散后,门徒呈上玄都观大方上人挑战书柬,白云先生传示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后,喟然向司徒玉道:“敝师弟大方上人,性情偏激,成见太深,老朽本可以掌门身份出头制止,但却难望其立即口服心服,捐除成见,大彻大悟!小侠既具海量,更具棒喝神通,敬乞一发赐予渡化是幸。”
  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亦同时力求,并说:“明知此非待客之道,但化人于善,我辈实无此功力,为求衡山派精诚团结,实非小侠鼎力不可!”
  司徒玉情不可却,答允明日会战祝融峰时,勉力一试!
  一宿无话,翌日丑刻大家便攀登祝融峰顶,为观日出奇景,四位女客更特别兴奋!今日因观日台是大方上人约战地点,故白云、般若、七情三人,不便先行随客前来,向导仅是崔楠一人,但到的恰是时候。
  遥见东方天际,首先万道金霞,继之缓缓簇拥着一双巨大红轮,冉冉上升,一时星月无光,黑暗齐消,大地山河全呈金色。映着遥遥如带湘水闪放银光,点点乡村城镇,尽笼紫气,片刻又长天一色,齐放光明,仅存祝融峰下,围绕一带白云,映日生辉,蔚为奇观!大自然景象,的确不可思议,叹为观止!
  大家正心旷神怡之际,突听一声长啸,由南天门方向,飞奔而来一队宽衣博带道人,为首一人,五柳长须,羽衣星观,背插黄穗宝剑,目射精光,面含煞气,步履特别从容,但较之其余飞奔人众,仍快速甚多。
  那人幌眼到达峰顶,司徒玉迎前一揖道:“来者当是大方道长,小生司徒玉敬谨迎候。”
  大方上人一副狂傲之色,且不答礼,先怒视了一旁肃立的崔楠一眼,然后巨目从上到下,将司徒玉打量个够,突然仰天哈哈狂笑道:“我只当江南司徒玉是什么三头六臂,却原来不过是一个黄口孺子!”随又指着司徒玉说道,“小子听着,我不像本门其他师兄心慈面软,听信你甜言蜜语,随你猖狂,今天如果不乖乖接受惩处,要想下我衡山,那就梦想了!”
  司徒玉闻言,毫不气恼,仍心平气和,微微一笑道:“衡山既非道长私地,自然人人可以赏玩。小生又非贵派门下,道长何由必须惩处?凡事说不过一个理字,如果阁下理直,自然在下心服,尚祈有以教我是幸!”
  这几句话,表面谦恭已极,内容不卑不亢。但大方上人却听来愤火中烧,大喝道:“小辈住口,彭泽、洞庭屡伤本派门人,擅闯本山,目中无人,该当何罪!”
  司徒玉又秀眉一扬道:“小生应约拜山,恕未及先期趋谒,甚感遗憾!至于令徒在外采花作恶,勾结魔帮,卖国害民,是否值得道长如此维护咧!愚见实为阁下深致惋惜哩!”
  大方上人长眉一竖,又大喝一声道:“小子利口欺人,叫你难逃公道!且先尝尝我玄天剑滋味!”随着长剑出匣,挽了一个剑花,寒气森森,确有先声夺人之概。
  司徒玉尚未有所动作,早恼了一旁夫人徐璜,越众上前,娇喝一声道:“不识好歹,不察是非的牛鼻子,你那淫徒是我徐璜所伤,有什么帐算,我全接着。不过话先说好,如果你这枝破铁剑不争气,又该当如何?”
  大方上人气如山涌,满面铁青,喝声狗丫头亮剑,道爷先收拾你再说!
  徐璜双手叉腰,俏立轻笑道:“不忙嘛!你的绝技我决定领教,我们输了也任凭处置,只是你输了又当怎样?必须先有个说法才好。否则又和你那贼徒弟一样,要我多费手脚,才不值得咧!”
  大方上人目射凶光,面现狞笑,恨声道:“狗丫头好狂的口气,道爷如果输在你手,这颗白头当场奉送!”随着喝声接招,左手捏剑诀,右手剑走偏锋,冲云破月,剑尖闪动着一股寒光,声势凌厉已极,向徐璜左胁刺来。
  徐璜,秀目注定对方动作,毫不惊谎,一直待剑尖距左胁不过寸许,才娇躯一扭,活像一条水蛇,闪电般地一旋,不但大方上人一剑走空,失去人影,而且双目一花,但见一片三色奇光迎头罩下,这种避招掣剑还招一气呵成,快疾得无法看清,确实使大方上人心中一凛,立收轻敌之念,顿时收慑心神,行功双臂,力透剑锋,将玄天剑法绝艺,一招接一招,绵绵使出。登时风雷俱动,沙石纷飞,大方上人剑化一团寒光,在晨曦中翻翻滚滚,果然剑法高超,功力精湛,非等闲可比。
  但是对手更不寻常。徐璜起手时,原用家传万花剑法,三才剑拖着青白红三色芒尾,宛如花雨缤纷,映日生辉,瑰丽已极!而且人又生得美丽,身法又快得出奇,在大方上人周围,简直就像有无数仙女纷纷散花,耀目不可逼视。
  如此酣斗了百余回合,功力悉敌,不分胜负。大方上人临敌老练,气纳丹田,准备以鳌战功夫取势。但徐璜显已不耐,突然剑法一变,左三剑,右三剑,前三剑,后三剑,总是一招三式,缓缓削出,乍看平淡无奇,毫不起眼。
  大方上人,始而心中偷笑,狗丫头闹什么把戏?岂知待出剑破招时,才发现敌人招式奥妙无穷,三式相连,成为一招,三招相连,又如一式,式式招招表面似甚缓慢,而实际剑尖颤动,宛如一蓬花雨,根本无法判清虚实,犹如各式各招同时袭来,不由大惊,登时奋力,连使玄天剑绝招,同时左手发出劈空掌配合。初时尚颇有守有攻,渐渐骤感上下左右,似被一层无形压力包围,并且热得难耐,出剑用力愈大则反应力愈强。不禁心惊欲裂!
  正转念苦思善策之际,忽听观战徒众一阵哗叫,远见玄都观烟火冲天,峰侧并突现出五男六女。男的文面巨口,腰系虎皮战裙,身背黝黑葫芦,精赤双脚,手捧雪亮苗刀,形容猛勇狞恶可怖已极!其中五女,全是一色翠绿云披,火红短裙,精赤天足,脚踝与腕上均戴金圈,叮当作响,年龄皆不过二十上下,姿色秀丽健美可人,皆插短剑。另外一位老婆婆,白发如银,面容特别红润,目射精光,身披黑色斗蓬,手扶鸠杖。
  这十一位男女怪人,全是纵跳如飞,轻功奇妙已极,尤其那位老婆婆一幌身便飞近斗场,并向徐璜高喊道:“红衣女娃,请把上方贼道让与老身雪恨!”同时十名青年男女怪人,亦跟随纵到,团团将玄都观道士统统围定。
  这时,峰下亦人声如潮,首先是白云先生,般若禅师,七情居士飞纵而来,继之是数百门人手持兵刃纷纷奔到。
  徐璜本不愿对大方上人压迫过份,仅拟杀杀他的傲气,现突然见这种场面产生,便趁机罢手,收剑纵到一旁,轻笑道:“玄天剑领教了,不过尔尔,我不愿破坏别人买卖,待会再说罢。”
  大方上人初见玄都观火起,还以为是司徒玉等伙伴所为,虽然被困剑下,惊魂欲飞,但满腔愤火,怒得须发倒立,目眦欲裂,正拟已一死相拼之际,忽瞥见十余男女怪人突然出现,一入目便料定是苗疆对头寻仇上门,五衷立即如焚,心头一震!及见徐璜纵身引退,毫不趁机折辱,虽然出语尖刻,但毕竟相让是事实,自己心中有数。因之不但不怀恨,而且颇生愧悔之心!当时口中虽不便说出谢字,脸上却涨得通红。

相关热词搜索:神箫剑客传

上一篇:第六章
下一篇:第八章

栏目总排行
栏目月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