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2026-01-03 21:05:18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礼物抬出来了,就是那具十八人抬着的大楠木棺材。
  静因师太这边的百多人,眼见卫魔头口中所说的贺礼竟然是一口棺材,人人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江湖中人都知道,神箫剑客司徒玉自师门出道以来,一直以灭魔卫道为己任,与魔帮邪派结有很深的梁子。
  但是,他们再也想不到卫魔头会在人家司徒玉大喜的日子,以送棺材为贺礼来触霉头。看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势所难免了。
  古人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卫魔头今天敢有此举,那一定是有备而来,确实准备和武林白道来一场生死之战了。
  司徒玉看到对方将棺材抬上来,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这一场决战本来就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气还不如不气,笑谈之下,狂寇灰飞烟灭,这才是本事。
  但是,白道人中司徒玉不气,有人气了,这人就是静因师太。
  刚刚接任峨嵋派掌门之位的静因师太,平日里就以脾气火爆而著称。她目望卫魔头如此嚣张,气得脸暴青筋,按耐不住地骂道:“臭魔头,你如果是男人,就站起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又何必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婆娘们干的事?”
  卫魔头闻言,也不发怒,只回头问道:“这贼是何人?”
  宋一器一旁答道:“禀教主,她乃峨嵋派的静因师太,凌虚的师妹。”
  耿翼又补充道:“据说,刚刚她已经代替凌虚当了峨嵋派的掌门人了。”
  “哦,那好。”卫魔头问向静因师太道,“静因掌门不要性急,今日卫某会给你大战一场的机会,待我把司徒玉的喜礼办完后,你再上。”
  静因师太见卫魔头得意猖狂的模样,当下便要提剑上场和卫魔头斗上一场。但站在她身旁的神箫剑客司徒玉却劝阻道:“师太请勿动气,且耐心看看卫魔头今日还有什么花招可施。”
  静因师太闻言,只好强忍心中怒火,愤愤收剑,但双目仍旧死死地盯住卫魔头那张令人呕吐的丑脸。
  卫魔头内功高不可测。他虽然和司徒玉相距数十丈,但仍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心中不由不暗暗佩服司徒玉处事冷静,竟然对自己如此不恭的挑衅,能做到不怒不气,甚至还静如处子。
  这时,神箫剑客司徒玉望着阴森森、黑漆漆的楠木棺材,朗声说道:“卫教主的这份厚礼和心意,本公子将和‘臭狗屎’千面观音一并收下。不过,臭狗屎本是你的房中屋,留待你自己啃舔,至于这么贵重的楠木棺材,小可尚且年轻,恐怕难享此物,到是你卫魔头,年事已高,说不定今日就会用得着,到时,我一定将你好好放置棺内,并让三姨太陪你同眠,想来物归原主,教主一定不会反对。”
  铁掌擒龙酒丐吕二,一生游戏江湖。这时,他手捧酒葫芦,边饮边说道:“司徒老弟所言极是,我看今日教主印堂发黑,双眼青光直冒,头顶之上凶光闪烁,今天定有灭顶之灾,这口棺材,他是睡定了!”
  卫魔头闻言,面上肌肉微微颤动,又回头问道:“这老疯子是谁?”
  宋一器上前答道:“丐帮吕二,坏透了的东西。”
  “哦哦,你就是丐帮吕二。”卫魔头望着吕二一笑,道,“卫某人久闻吕二先生不但一双铁掌能擒龙降虎,而且能言善辩,今日相见,果然口才了得。不过人命自有上天安排,凭你几句废话,相信还说不死我。”
  铁掌擒龙吕二笑道:“我是说不死你,我当然说不死你。但是,我有办法叫你死。”
  “哦,死活是吹不起来的。”卫魔头笑道,“来来来,用出你的真本领。”
  “我呀,可以用酒淹死你。”铁掌擒龙吕二的话音刚落,突然单手按住酒葫芦底部,一幕酒雨直奔卫魔头的坐位而去。
  卫魔头一见吕二果然拿出真本领,而且还是以内力逼酒成雨,雨洒十数丈,这份功力确实算得上高手了。
  卫魔头当然不知道,酒丐吕二已不是一般的丐帮长老,甚至也不是一般的丐帮帮主可比,他自服了司徒玉所赠的鳖鳖丸以后,又由司徒玉指点过,功力早已猛增了几倍,他今日这手“酒雨散花”更是含愤而发,自然功力又增加了几成。
  但是,卫魔头心中虽然吃惊酒丐吕二的这身功力,可他并没将这“酒雨散花”当回事。他只将长袖淡淡一挥,一股浑天罡气已无声无息地随袖发出。所以,酒雨尚未近见,已化为阵阵酒雾,随秋风袅袅而飘逝。
  铁掌擒龙吕二见卫魔头轻而易举将自己的“酒雨散花”破去,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卫魔头功力深厚,而且远在自己之上数倍。
  站在卫魔头右侧的玉面罗汉耿翼,目睹教主高不可测的功力,抓住时机,拍马屁地说道:“教主真是武功盖世,果不愧为宇内第一人。”
  耿翼虽为魔帮分堂的堂主,但多年来从未见过卫教主一面。就是今日,教主若是不从豪华马车中出来,说实话,他还是只怕当面撞见教主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马夫哩!
  卫魔头回头望了望玉面罗汉耿翼,面色阴沉地问道:“罗堂主,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玉面罗汉耿翼见教主听了自己的马屁之语后,出言不善,好像并不快悦,当下心如小鹿般忐忑不安起来,颤声答道:“回教主的话,属下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卫魔头目视玉面罗汉耿翼,冷声说道:“耿堂主,你大概不知本教主一生最恨的两种人吧。一种,是不忠不义之人,另一种就是乱拍马屁,口若悬河之人。”
  玉面罗汉耿翼闻言,吓得冷汗丝丝直冒,心中暗暗叫苦,责怪宋一器太不够朋友,为何早不讲教主的脾气透露一点。如今,一般人极为受用的马屁功竟失了效,而且还惹了麻烦,真是得不偿失。
  当下,他心惊胆颤地答道:“属下该死,请教主发落。”
  卫魔头淡淡说道:“死罪可免,自打五十记耳光,以治乱言之罪。”
  玉面罗汉耿翼听完教主的发落,心中又怪自己胡说开言。刚才说什么“该死”、“发落”,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如果改成“属下知错了,请教主原谅属下首次之罪”,不是没有“自打五十记耳光”的痛苦事了吗?
  但是,他又反过来想了一下,若是教主不能“原谅”他的“错”,更加激怒,立拿人头,把自己当成三姨太那样的臭狗屎,岂不更加不妙?
  所以,古人有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看来极有道理。于是,他当下恭声说道:“属下谢教主惩罚。”
  说完,他抬起双手,循环用力往自己面颊上一左一右拍下,口中连数不断,直打得巴巴听响,掌掌见血。数到五十以后,他还加码多打了五个。“谢——教——主——惩——罚——”一字一下,真是“色香味”俱全,十分合拍合律。
  武林白道中人物目睹卫魔头未曾与己方交手,已抛弃罗丽萍在先,惩罚耿翼于后,深感卫魔头真是个灭绝人性,残酷无比的暴君,而且还是个心理变态狂。
  神箫剑客待耿翼数到五十以后,突然开口问道:“卫教主,你家法颇严,司徒玉实在佩服。”
  卫魔头不答,只是口中“哼哼”了两声。
  “现在,不知魔教的内部事务可曾处理好。”
  宋一器代答道:“好了,该是解决我们之间纷争的时候了。”
  “且慢。”司徒玉道,“能否请你们也稍候一下,让我们也先把内部事情处理一下。”
  卫魔头一侧脸,问宋一器道:“他说什么?”
  宋一器低头耳语了一下。看来卫魔头耳朵有点毛病,好多次转头向宋一器询问。
  听了一会,他点头向司徒玉道:“司徒玉,我们可以稍待一会。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双方之战,再等一下完全可以。”
  “那好,”司徒玉道,“我们想先把峨嵋派内部的事作一了断。”
  卫魔头道:“好好,你们处理,卫某人当做一壁上观。”
  司徒玉道:“凌虚道长背叛师门,投身邪道,峨嵋派今日要清理门户,请卫教主将凌虚道长交出。”
  “哦?凌虚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卫魔头反问道。
  说实话,不但卫魔头有此一问,连静因师太们也是大吃一惊。对方数百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凌虚道长的影子。
  但是,司徒玉却眼尖异常,他用手一指,道:“喂,那边打扮成樵夫的人,请你上前一步,你们教主要见见你。”
  那人一愣,不进反退,闹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话。
  只听宋一器向那人吼道:“凌虚,过来,怕什么,有教主为你作主,你还要怕谁来哉?!”
  凌虚战战惊惊走上前来,手中无剑,也无道袍,只抓了根树棍,好像樵夫的挑柴扁担。
  卫魔头看了看“樵夫”,问道:“你是峨嵋掌门凌虚道长?”
  “属下是。”
  “好。”卫魔头望着司徒玉道,“对不起,凌虚道长既然已投于本帮,卫某人就有权保护他的生命。所以,你们不能治他。”
  凌虚道长听卫教主肯出面保护自己,心怀感激地说道:“多谢教主仁慈之心,属下感激不尽!”
  卫魔头见凌虚道长已失去峨嵋掌门人之位,此刻又如一条丧家犬一般跪在自己面前,当下说道:“凌虚道长,你要听清楚,我是不让峨嵋派杀你,并没有说我不能用本帮帮规处罚你、杀你!”
  凌虚道长闻言,一颗刚刚落于胸口的心,猛然间又高悬起来,神情呆痴地望着卫魔头,前有耿翼之鉴,吓得他此刻不知道该是求饶还是装出不怕死的样子才能合教主的心意。
  这时,卫魔头又说道:“你入教多年,在峨嵋一直熬到当上掌门人,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你辜负了本教对你的重托,一网打尽各大门派的计划全毁于你手,而且没有将我的爱妾千面观音保护好。数罪集于一身,你说你该不该死?!”
  凌虚道长抗言辩白道:“教主,贫道一切均是按教主指令而行,你的罗丽萍未能换得五行剑以致暴露身份,让司徒玉识破,这一切怎能全归罪于我一人?我虽愿意承担我该负的一份责任,但当此决战关头,教主总不能不以激励我等舍命应敌,而是一再惩我内部,打嘴巴、臭狗屎,能把司徒玉除掉吗?”
  卫魔头平日专横已成习惯,心中最恨狡辩之人,当下大发雷霆,吼道:“凌虚,你既自认有过错,那就不得狡辩。不成功,就成仁,你难道不知道本教的帮训吗?”
  说时,他还坐在凳上,连身体也没动一下,只是单掌一挥,一股无形罡气犹如铁罩一般扑向凌虚道长。
  凌虚道长虽然参加魔帮多年,但今天第一次见到教主,从言行之中,已对其失去大半信心,对其残忍成性已是亲见,故而虽跪跌在地,却时刻凝神戒备。当下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未等掌力及身,自己的身形已如脱兔一般向左跃开三丈。
  “轰——”一声巨响,卫魔头的掌力狠狠地击在了土地上,顿时间,平整的土地被击起了一个方圆八尺有余,深约二尺的大洞。试想,如果这一掌招呼在了凌虚道长瘦小干瘪的身体上,那还不是尸骨无存?
  卫魔头没料到凌虚道长会离身出逃,面露惊色,随即口中烟赤炭黑般的老黄牙一张,一束寒光直向凌虚道长面门射去。
  凌虚道长虽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但他再也没料到卫魔头口中还有暗器,而且来势极快,风不闻声,加上他心怀胆怯,发现暗器近身时机已晚,只闻得他惨呼一声,身形已就地倒下。
  只见凌虚道长面门正中间血肉模糊,头盖骨上已然落下一个大空洞,洞口四周涂有一圈浓浓的痰迹。
  以口中之浓痰杀人,这手法在江湖上还是少有所闻,更何况卫魔头能将口中之痰贯于极强内力击穿凌虚道长的头骨,如果没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恐怕是做不到的。
  卫魔头露出这一手武功,自然是为了杀鸡给猴看。果然,司徒玉和白道众人都暗暗惊讶,收起轻视之心,不再小觑此人。
  卫魔头指着凌虚道长气绝身亡的尸体,对神箫剑客司徒玉说道:“司徒玉、静因掌门,我杀了本教叛逆,也算替峨嵋清理了门户,不知你们可否满意。”
  “事已如此,多说无益。”司徒玉道,“好在峨嵋派已将凌虚逐出门墙,新任掌门已经选出。峨嵋弃人死于谁手皆是一样。”
  “我们不承你的情。”静因师太大声插言道。
  卫魔头道:“那也好,司徒玉,下面该轮到你我了清旧账的时候了。”
  “这样最好。”司徒玉答道,“咱们就废话少说,你只要划出道儿来,本公子一概接下就是。”
  卫魔头望着司徒玉气宇轩昂的样子,点头赞许地说道:“司徒公子果然艺高胆大,卫某今日的确给司徒公子的婚礼带来三件宝贝,就请你见识一下吧。”
  神箫剑客司徒玉自然知道卫魔头今日是有备而来,所以对他口中所说的“三件宝贝”也不觉奇怪,只是以目相视,等待下文。
  卫魔头见司徒玉不为己甚,便伸手向后一挥,喊道:“拿第一件宝贝出来!”
  卫魔头话音刚落,只见豪华马车之后,并排走出十位两眼发直、目光呆滞、神态失常的疯人。
  这十名疯人均年约三十岁上下,每人皆穿一套花花绿绿的孩童服装,而且每个人的头上都梳有两根如孩子向上翘的大辫子,让人看上去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众人都没有料到卫魔头亮出的第一件宝贝,竟然会是这样十个疯疯傻傻呆呆痴痴的痴呆人。
  神箫剑客司徒玉当然不能不仔细观察这十名“礼物”,光是看热闹,那是闲暇无事时的事,此刻,可不能麻痹大意啊!他发现他们每人的太阳穴都是高高隆起,而且每人的手臂都比常人略长寸许,手掌之上都暗暗发黑。不用问,他们分明都练有一手毒掌功。
  这十名傻人互相张望,疯疯癫癫地逛到了场地中央,依照梅花形状,坐成一圈,旁若无人地互相嘻耍起来。
  卫魔头见这十名疯汉子已做好迎战准备,开口说道:“司徒公子,这十名痴呆儿,乃是我用重金从北疆沙漠中寻找到的宝贝。今日做为礼物转赠于你,希望他们的疯人阵法能令公子大开眼界。”
  北疆沙漠离中原甚远,江湖中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十名疯子的来历,也更不知道他们的疯人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魔尊者沉思片刻,忽有醒悟,他走到司徒玉跟前道:“小师弟,我曾听师父说过,昔日北疆沙漠中有一位狂魔散人,是和师父同时出道的黑道人物,曾在七十年前约师父在华山之顶较技,结果二人相斗三天三夜,师父才用本门掌法胜他一招。以后,狂魔散人退回北疆,不再出山。我想,这十名疯汉子一定是狂魔散人的传人。”
  卫魔头听完伏魔尊者的猜测,拍手赞道:“不错,伏魔老兄果然不愧天一老人的首徒,见识阅历果非凡人。这十名疯汉正是狂魔散人的徒弟。他们这次能远道来到中原,不仅仅是因为卫某人许给了重金,而且还是奉师父之命,来中原寻找天一老人的门徒比武的。我想二位天一高徒,当不会……”
  坐于场中的十名疯汉你说他们疯痴,但也不竟然,一听到卫魔头说面前三人是天一老人的门徒,都极其清醒地说道:“天一门徒缩头乌龟,天一门徒缩头乌龟……”
  再听下去,哟,不正常了,因为他们重复同样一句话,连喊十数遍,声调没有抑扬,单调平淡,果然是疯子语言。
  过了一会,疯子语言又发生变化,他们个个瞪圆了颓唐无神的眼睛,口流唾液地望着伏魔尊者,齐声说道:“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一连又数了十数遍。
  伏魔尊者为维护师门荣誉,挺身对司徒玉说道:“小师弟,我身为天一门下大弟子,这一仗还是由为兄替师傅接下吧。”
  神箫剑客司徒玉知道师兄为人耿直,一生将师门声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本来,大师兄过去伏魔卫道,因杀戮过重,曾被师父谴责过,从自己离山出道江湖一年并小有成就后,大师兄便立志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今日,人家找上门来挑战天一门派,师兄挺身而出,实属必然,劝说也是无用。
  当下,司徒玉关切地对伏魔尊者说道:“师兄小心,师弟为你掠阵。”
  伏魔尊者刚要上场,勿闻敌阵身后有人大叫道:“大师兄,大师兄,请等我一下!”只见从上山小道上匆匆行来一人,穿过人丛,来到己方阵前。司徒玉和伏魔尊者一看,原来是二师兄(二师弟)钱璧钱先生来了。
  此次峨嵋山为司徒玉举办婚典,天一老人自然不会离开黄山,这才派了伏魔尊者前来主婚。伏魔尊者便让二师弟钱璧留下服侍恩师,不知今日他怎么会出现在峨嵋山上。
  司徒玉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二师兄,心中虽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此刻面临大战,只好留待以后,只互相点点头,算是做为招呼。
  钱璧先生来到神箫剑客司徒玉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说道:“小师弟,这是师父三日前刚刚练成的九天中和灵丹。师父早在半年前就有预见,暗中掐算出八月十五师弟会在峨嵋山有一场生死决战。而且,此战中小师弟非要有此灵丹方可彻底灭妖除魔。所以,师父丹炉一开,就命我火速赶来峨嵋,好在我不辱师命,及时赶到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望着二师兄满脸疲惫的神情,心中一阵酸痛,这份感激之情自不言表。当下,他接过锦盒,启盖一看,只见盒内存有一粒朱红色的丹丸。
  司徒玉望着盒中的九天中和灵丹,联想到恩师年岁已高,还在为自己开炉炼丹,不由眼望东边,向着黄山方向道:“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你老人家的期望,担负起除魔卫道之责。”
  说完,他将九天中和灵丹取在手中,吸于口内,酒丐吕二早将酒葫芦递上,让酒和着丹丸一道进入腹中。
  九天中和灵丹一落司徒玉腹中,他立时感觉到肚中有一阵火辣,体内真气四处乱窜,全身上下却有一种不适之感。
  司徒玉一身机缘巧合,曾服食过数种灵丹妙药,每次吸食的感受均与这次不同。就在司徒玉大感奇怪之时,他忽然感到体内不适悄然消失,猛提一口真气,只觉体内有一股阴寒真气产生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以前服食的人参异果,都是帮助他增长阳刚真气,想不到九天中和灵丹的妙用是起中和作用,使他的体内能产生阴寒真气,保证阴阳调和。
  阴乃水,阳乃火,天地间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世界,因而也就存有两种本不相容的真气。不是水克火,就是火克水。
  而如今,司徒玉体内火水中和平衡,可以说,普天之下能有这份机缘的,唯有司徒玉一人而已。
  钱璧先生见小师弟神彩飞扬,知道他体内又增加了无数年功力,完成了恩师所嘱,当下又对伏魔尊者说道:“大师兄,维护师门之荣誉,也该有我一份。”
  说时,他望了望场中央坐着的十个痴呆汉。
  伏魔尊者点头说道:“也好,就让你我联手,一道去教训一下这十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汉。”
  江湖中人都知道伏魔尊者和钱先生都是司徒玉的师兄,而且二人都已尊恩师天一老人之嘱,远离了红尘。今日,他们要重开杀戒,立即令众人瞪大了眼睛,想目睹天一门久不泄漏的正宗绝技。
  这时,伏魔尊者和钱璧已在众人的注目下,阔步来到战场中央。狂魔散人的十位疯痴弟子,呆呆地望着二人,其中一人问道:“你们是天一门下的伏魔尊者和司徒玉吗?”
  伏魔尊者沉言答道:“是也不全是。是,我二人的确是天一老人的门下;不全是,是因为他不是小师弟司徒玉。”
  一名疯痴汉子道:“那不行,我们要司徒玉那小子……”
  钱璧哈哈笑道:“司徒玉留着要对付你们的教主。你们这十个蠢货,有我二人,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
  “好啦!那就请二位进阵。”这时,十人又恢复先前的痴呆样,同声喊道:“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二十双呆痴无神的目光全都射向了伏魔尊者和钱先生二人的面孔。随即,十个沙漠狂人各踩方位,身形迅速敏捷地围成一朵梅花状,将二人包围起来。
  由于沙漠狂人的十件衣服皆是花花绿绿的颜色,眼下十人拼成一朵梅花,无论从形状和颜色上看,皆是十分协调,犹如一朵盛开着腊梅花的树木一般,非常耀人眼目。
  身着黄衣,点缀梅花阵法花心之人,正是刚才向伏魔尊者问话的狂人,很显然,他必是组织发动梅花阵法的关键人物。
  现在阵中,伏魔尊者望着这十名狂人,从他们各自所站的方位上看,并不能看出此阵的精妙之处,它和江湖上普通的梅花阵法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伏魔尊者当然不能相信沙漠狂人远道从北疆巴巴地赶来,就拿这不起眼的东西来献丑,因为梅花阵法太普通太普通了。因此,其中必有奥妙未曾显现,可不能大意了。
  但钱先生却没有伏魔尊者那样思维缜密,他入天一门墙较晚,对于各种阵法的参研虽然在黄山上也很用功,但纸上谈兵太多,没有实战的经验。
  此刻,他一见狂人们组成的梅花阵不过尔尔,心里求功心切,双掌疾挥,人影飞跃,拿出天一门绝学玄音掌法,向他身边最近的一名疯人攻去。
  钱璧服食过本门的碧灵丹,还吃过一枚参果,加上鳌鳖丸的功效,功力已非一般,他双掌挥出,卷起浓浓尘土,掌风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雄浑。
  伏魔尊者料不到二师弟会心急出手,欲要阻止已是不及。他只有身形跟上,玄功运足,和二师弟并肩破阵。
  沙漠狂人组成的十人梅花阵,在钱先生出掌的一刹那,阵法已经运转起来,迅速分成三人一组,在伏魔尊者和钱先生左右前后,组成了三朵小梅花。
  三朵梅花用去九人,余下的,便是那黄衣狂人。现在,只有他一人迎向钱先生和伏魔尊者的。但是,你如果只专心对付黄衣狂人,那就大错而特错了。因为那三朵小梅花虽然像木偶一样在各做游戏,但常有一些“小动作”捣向二人。你要不注意,就能被他们点中某个穴位失去功力。
  所以,伏魔尊者二人全得小心应付,既要注意黄衣狂人的大开大阖,又要注意三朵小梅花的半路偷袭。这,大概就是此阵法异于普通梅花阵法之处吧。
  黄衣狂人能够坐阵中央,指挥调动梅花奇阵,武功根底自然比别人深厚。所以他能在伏魔尊者和钱璧先生二人的夹击之下,挥舞着比常人要长一倍的手臂,双掌演化着精妙的掌法,游斗穿梳于两大高手之间。
  其实,像这些阵法,即使再玄妙十分,单是伏魔尊者一人来对付,绰绰有余。但是,钱璧也在阵中,他就不能不分心照顾一下二师弟。不然,钱璧有所闪失,也还是会堕了黄山天一老人的名头。
  由于有了这个顾虑,所以才让这十个痴汉能嚣张于一时。特别是那三组小梅花,一人拍掌攻击,另二人则全力收掌掩护,形成了三对一攻二守,死活不吃亏的局面。
  伏魔尊者见三朵梅花小阵时时不离己身,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三道凌厉的掌力攻向自己和二师弟,便决定先给他们小施薄惩,以孤立黄衣狂人。
  他默运玄功至十二层,双掌齐推,使出劈空掌力,掌力挟着秋风,艳阳,和砂石,犹如三团火球,直奔三组梅花小阵轰去。
  炽热的掌风,骇人的劲力,普天下能有伏魔尊者这种掌力之人,已是不多。
  这十名沙漠狂人跟狂魔散人习艺数十载,对中原各路掌法和掌力的研究也算精通,自然知道伏魔尊者这三招劈空掌力的厉害。在这时,如果还用一攻二守的办法应接,那必然是茅厕打灯笼——找死(屎)。
  只见三朵梅花小阵迅速地由分散变为集中,每三人一组,连成三条直线,后人双掌抵住前人后背“心俞”穴,从前到后,立传功力至第一人。
  只闻得“砰、砰、砰”三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观战的数百人众鼻中仿佛都闻到了空气爆炸的焦糊味。
  伏魔尊者发完三掌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他魁梧的身材,似乎隐隐矮了一截。低头一望,才发现伏魔尊者的双脚已都陷入坚硬的泥土之中。
  再看那九名疯痴汉子连成的三道防线,此刻也都矮了一截,他们所陷入泥土的深度似乎要比伏魔尊者还要深两寸。
  只从这一对掌后双方身陷泥土的深度,不难看出伏魔尊者以一抵九,在掌力上仍旧占有不小的优势。
  伏魔尊者虽然在掌力上占有优势,但是,他心中明白,如果再硬拼下去,吃亏的无疑还是自己。因为,对方有九人之多,可以互相换气调息。
  伏魔尊者从不做吃亏的买卖。所以他内力暗提,施展天一门上乘摄空虚度之轻功绝技,从泥土中将身体拔起。
  伏魔尊者在这一拔之中,耍了点小聪明,在离开地面的一刹那间,鞋上由泥土中吸取了数十粒泥丸,随即喊了声:“照打!”数十粒毫不起眼的泥丸,夹风疾飞,呼啸着朝九名疯人飞去。
  九名疯人从“暗器”的呼啸声中,早已听出伏魔尊者是含真气而发。先前,他们都已领教过伏魔尊者的内力,谁也不敢轻易接飞来的“暗器”。九条人影只有见机左右闪躲,于是,三朵小梅花阵自然就分开了。
  机会,这就是取胜的机会。
  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只要找到对方给的一次机会,哪怕是稍纵即逝的一点点机会,便可以取胜。
  伏魔尊者就抓住阵法散开的一瞬,运足功力,展开玄音掌法中最精妙、最厉害的招势,采用各个击破的策略,左掌是“矫龙入海”,右掌是“虎入平川”,左脚踢出“袍风十八腿”,右脚踢出“连环节节跳”,把九个痴汉都揽在了手脚之下。
  当然,伏魔尊者之所以能做这一节,且未曾受到黄衣狂人的阻挠,全亏二师弟钱璧独人支撑了他的攻击。按照当年他投靠司徒老先生时的武功,他当然和黄衣狂人交不上一招一式。但是,近十几年来,他在黄山拜天一老人为师,又由伏魔大师兄代师传艺,所以他的武功本领已有了很大的长进,特别是和伏魔大师兄的配合,已达到一眼神、一叹息便默契相知的地步。
  刚才,当伏魔尊者功运十二层,使出劈空掌,幻出秋风、艳阳、砂石三大火球时,钱璧已知师兄心意,便以全力缠住黄衣狂人,让大师兄尽使武力。
  这一招果然见效,只见伏魔尊者接着又施展出摄空虚渡轻功术,以极快的身法出掌踢腿,将九名疯人痴汉终于分开,使其难于合成阵式。
  三朵梅花小阵一破,九名沙漠狂人的眼中,到处都是伏魔尊者的身影。他们本来就是眼神无光的痴人,现在满眼人影晃得他们眼神不仅无光还加上无主,不知往何处使力才好。
  所以,说他们是痴汉也在于此,因为他们不知往何处发力,却仍打斗不止,出手越来越重,不管有无目标,不管有无所获,哪怕是打在同伴身上,手仍不停。
  伏魔尊者见时机已经成熟,身形突然一个旱地拔葱,身轻如燕地飞离九人,已然脱出梅花阵。
  但是,九名疯汉痴人却没有因为伏魔尊者的离开而停下手来,九人仍旧频频有味地施展拳掌功夫,围着一个空场继续战斗,而在圈外,左边是正在互斗的钱璧和黄衣狂人,右边是好整以暇的伏魔尊者。当真九名痴汉疯了吗?不,他们的眼前并不是没有目标,而是视觉形象很明确——他们的敌人,天一门徒伏魔尊者!
  伏魔尊者明明人在圈外,场中的幻影为什么仍然存在?原来,因为伏魔尊者的身法太快,使他们本来就呆痴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个固定的身影。所以,他们仍旧毫不手软的出手,企图一掌把伏魔尊者击毙。
  再说钱璧先生和黄衣狂人的单打独斗,此刻也打得热火朝天。三十招以后,钱先生已经占有绝对的上风,逼得黄衣狂人出招间守多攻少,经常是舞着长臂紧护全身,难得有机会攻出一掌。
  黄衣狂人除了穷于应付外,此刻他还十分焦急,因为他们的疯人梅花阵法已乱,如果再想组阵已是困难,自己又被钱先生迫得手忙脚乱。如果继续这般相持下去,看来已毫无便宜可占。当下,他舍去钱璧——当然,他之所以能摆脱钱璧的纠缠,不是因为他能摆脱得掉,而是因为钱璧不想再纠缠他。伏魔大师兄早已示意钱璧可以撤下了。
  黄衣狂人来到九名同门身边,见他们没有目标的乱打一气,果然是产生了幻觉,显然是内力不止,非用出掌来泄掉不可。他面露愧色,仰头长啸一声,其声响彻云霄,显然是用内力发出的狮子吼一般的长啸。
  九名沙漠狂人失常的神情,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清醒剂一般,乱打的手脚顿时停了下来。九人目光呆滞地站在场中,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黄衣狂人缓步走到了伏魔尊者和钱璧先生的身旁,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道:“狂魔散人门下沙漠九狂人已领教天一门下的绝技,自叹相差甚远。我们将即刻返回北疆,从此苦练绝技,绝不干预中原江湖事。十年后,如果有幸,我们欢迎你们到北疆沙漠一游。若是黄山门人愿意与我们切磋武功,我们希望能再给我们一次验证的机会。特别是年轻有为的司徒玉少侠,我们欢迎他。”
  伏魔尊者回礼答道:“习武之道乃是为了强身健体,卫道除魔,如果你们十年后,已悟出武学精髓,到那时,我们完全可以让小师弟去北疆与你们切磋验证。至于我们,已退出江湖,不涉红尘了——就此告之,望你们和令师能谅解一二。”
  黄衣狂人抱拳相谢,领着九名同门师弟,满怀难言滋味退出峨嵋山。转眼间,十人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卫魔头皮也真厚,望着用重金聘来的沙漠狂人离去,毫无一败再败的羞耻之心,仍笑着对司徒玉师兄弟道:“不错,黄山天一门下均是好样的,老夫佩服,佩服呀!”
  继而,他脸容一肃,厉声对司徒玉道:“司徒玉,你可别得意得太早,我的第一件宝贝虽然给你们收去了,但是,我还有第二件宝贝未曾拿出,肯见识吗?”
  伏魔尊者与钱璧已经退回到静因师太阵中,场上只留下司徒玉一人。只见司徒玉笑答道:“咱们老祖宗有一句老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懂吗?”
  卫魔头当然懂这句古话,所以笑着道:“只怕拉出来,你小子是骡子是马还是驴子,一样也认不清。”
  “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下。”
  卫魔头冷哼一声,向身旁的赤面阎罗宋一器说道:“拿出本教主给司徒玉准备的第二件宝贝来。”
  赤面阎罗宋一器闻言后不敢怠慢,飞身跑到大队人马的后面。
  白道中人齐都望着卫魔头和宋一器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他的第二件宝贝是什么,全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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