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2026-01-03 20:57:48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嵩山,在河南偃师县南登封以北,为中原第一名山,崇封始自上古,祀秩为五岳之首,故名“中岳”,又称“嵩高”。绝顶海拔七千五百尺,登临其上,游目可穷数百余里,北望成皋,黄河如带;西窥关洛,隐隐可见;东则沃野千里,绵亘无际;南瞻伏牛山脉,叠翠浮青,如在眼前。
  端的是名山胜境。
  主峰有三,中称“峻极”,东西并峙,下多洞窟,形如双眉者,曰“太室”,曰“少室”。
  太室峰,雄伟挺秀,连崖横亘,列者如屏,展者如旗,层峦叠障,有铁梁桥避暑寨,金峰玉妇沟,白鹤观,真武庙等名胜。
  少室峰,嶙峋峭拔中分为二,北顶俗名“南寨”,形如九鼎莲花俯环其后者,为“九乳峰”,蜿蜒东接太室,其阴即为“少林寺”,上有二祖庵、珠帘泉、炼丹台诸景。南顶森列戟峙,危崖欹石,洞室如蜂房燕垒。
  并且南北两顶之间,称为“摘星台”。南顶九峰耸立于前,北顶半壁横障其后,其下仅一丝相属,离倚几不可渡,东西深不见底,削壁千仞,云气蒸腾,险峻无比。
  这一日刚刚旭日初升,便见少室峰上,满布人群,而且十分奇怪的,北顶多半是宽袍大袖,光头僧侣,南顶则是许多峨冠高髻,玄装道人。
  双方遥遥列阵相对,在山光风影红霞满天中鸦雀无声。
  约莫过了一盏热茶时光,首先北顶上,一位眉白如银的老和尚身形一纵,宛如一只灰鹤腾空而起,只几个起落,便飞登摘星台上,然后合掌向南一礼,发出宏钟似的巨声道:“昆仑诸道友,不远千里而来,贫僧百衲,谨代表少林长幼三辈,先告失迎之罪,其次,本门素常与世无争,与人无忤,一心拜佛,四大皆空,与贵派从无深仇宿怨,而且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源是一家,同为武林名门正派,渊源极深,论情论理,值兹邪教猖狂,茶毒生灵,武林劫运将临之际,正该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携手卫道,以救天下苍生才是,纵然过去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不应因小而失大,以使亲者痛,而仇者快,为万世罪人哩!今日老衲愿当天下英雄之前,任人指责本门过错,只要有真凭实据,不论我少林何人,决全义江湖,绝不姑息,只敬盼诸位道友,不念旧恶,各忘前隙,以天下众生为重,彼此释嫌修好,共襄除魔卫道之计是幸!”
  原来今日,正是昆仑少林嵩山决斗之期啊!
  但见百衲大师,说完这番仁至义尽的开场白,巨眼精光四射,直视南峰上,静待回音。
  马上昆仑阵内,中立的金霞全真何道全,手拂五柳长须,一阵呵呵大笑,震得峰谷齐鸣,历久不绝,接着朗声高答道:“果然百衲道友能言善辩,不愧一派掌门,贫道实望尘莫及,而且也不愿徒逞这无谓的口舌这争,既是已入宝山,自然不便空手而归,何况还有各路英雄豪杰,远涉风尘前来瞻仰贵派不传的绝技,本门怎好有失众望哩!现在长话短说,我们宾不压主,请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高低好了,多言无益。”
  风火全真沈通玄又接口大笑道:“今日如欲言和,亦无不可,只要少林派从此退出江湖,不再谈武事,本门自然不为己甚。”
  这两位师兄弟,一弹一唱,不但绝无悔意,非一战不可,而且出言狂傲无礼,咄咄逼人,好像胜利已经在握,和日前登封表现大不相同,显然已有什么大援可恃了。
  当时南寨众僧俗耳闻沈道玄言外之音,竟无异直指要少林封门闭派才甘心作罢,此可忍孰不可忍,是以一时全都磨拳擦掌,忿不可遏。
  不过百衲大师究竟是佛门高僧,已极少嗔念,尤其智珠在胸,明知一战必不可免,所以闻言只微微一笑,巨目一扫昆仑四绝道:“二位道友既是一意孤行,不纳忠言,老衲身为地主,自然不便方命,只好勉力奉陪了!至于如何比法,本门并无成见,自来主随客便,一切任由贵派主张好了!”
  他话说得不卑不亢,极合武林规矩。充份表现出名门正派的泱泱大度,果然与众不同。
  因此昆仑掌门金霞全真何道全,迅即点点头笑答道:“道友如此通达,足见高明,其实双方印证武功,江湖上早有成规,设或再有所限制,那就不免彼此难展所长了,管见眼前这座摘星台,正是一所天造地设的擂台,宾敌两方,不妨轮流指定比赛项目,选人飞登相较胜者为尊,生死不计,直至任何一方自认技穷无力再接如何?”
  百衲大师闻言口宣一声阿弥陀佛,仰天一阵哈哈长笑,音如巨雷灌耳,万峰齐应,然后一脸严肃之容,高声答道:
  “既然道友不惜以昆仑千秋大业来作一时意气之争的赌注,老衲夫复何言,贵派来者是客,请先派人出场吧!”
  随即一转身形,他纵回本阵。
  马上战云密布,双方调兵遣将,并各派出救护徒众,先上摘星台守候,同时各路闻讯前来观战者,亦纷纷出现在南顶北顶自成一阵,拭目以待。
  不料正于此时,突然南顶峭壁下,一声轻啸,两道青光,横空一二十丈,直射摘星台上,落地现出一对雍容华贵,神彩飞扬的中年男女,并且那位绅士模样的男侠士,神情暇逸,立向南北一抱拳,爽朗地笑道:“愚夫妇人称东海双灵,今日来游嵩岳,何期适逢武林难得一见的两大名派盛会,幸何如之!不过江湖常规,比武例有公证人以判胜负,因此小可夫妇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意欲勉充斯职,以免这大好擂台有一缺憾,但不知双方贤主人,意下如何?”
  自然百灵君夫妇此时此地现身,在少林三老是意中之事,马上就出言承诺,恭请主持江湖公道。
  可是在昆仑方面呢?虽然目睹这一双夫妇适才那种超凡绝俗的轻功,大为震惊!并知不久以前,曾传闻此人在郑州大战神箫剑客之事,不敢有所轻视。
  但他们素以武林领袖自居,自诩昆仑派为天下第一,今日在各路英雄之前,岂肯自贬身价,听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后辈充任公证人,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哩!所以金霞全真一时竟迟疑不好作答。
  当时青灵仙子,眼见他们首尾两端神情,不由暗暗好笑,且凤目一扫昆仑阵营,微笑连声道:“诸位道长想是嫌我夫妇全是无名小卒,不足以当此重任吧?这容易得很嘛!
  只要贵派座上佳客,哪位自忖双方当贤主人之意,前来赐教愚夫妇三招两式,胜者即任斯职,有何难哉?”
  她这几句话,表面轻言俏语,是代对方出主意打开僵局,可是骨子里却无异是向整个昆仑助拳能手叫阵了。
  因此当她语音未落,便陡闻一声:“好狂妄的小辈,老夫来也!”
  同时入目南顶,一位赤红脸,双目深陷,发眉皆白,背插长剑的老人。他腾身一跃,“白鹤冲天”,只在中途稍微一点足,便已飞上了摘星台,而且满面怒色,一指东海双灵喝道:“今日昆仑少林,两大武林名门在此印证绝技,前来一广见闻者,岂乏德高望重之人,即以老夫而论,亦为雪山一派掌门,尚自忖不足以当他们双方公证人,尔等何人门下,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还不与我快快退下?”
  敢情这位就是雪山老人了,他对百灵夫妇公然以前辈自居,大刺刺开口就是一篇训斥,威风十足。
  是以青灵仙子路琼芳立时忍不住,接口一声冷笑道:“是谁不知天高地厚?此时便下断语,尚未免言之过早呢。我索性再说一句你认为是狂妄的话,愚夫妇任何一人,不论是掌是剑,十招以内,赢不了尊驾,就永远不再进中原,你信不信?”
  请想雪山老人,素性何等狂傲,生平除对伏魔尊者有所忌惮外,举世滔滔,他眼中曾有谁来?因此耳闻青灵仙子这句话,只气得赤脸发紫,仰天一阵呵呵狂笑。半晌,才怪目圆瞪,威棱棱逼视东海双灵厉喝道:“老夫也不愿和你们这班无知的小辈斗口,尔等快两人齐上,免得延误别人比武时间!”
  但东海双灵仍从容不迫,百灵邓六如更是安详地倒背着手,微微一笑答道:“请稍安毋躁!适才拙荆所言,小可完全同意,只是阁下既以武林前辈自居,设或真有失手,其将何以自处来对愚夫妇交代啊?”
  雪山老人简直就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步步进逼,闻言毫不考虑地接口怒喝道:“老夫如果不敌,这颗白头就是你们的,废话少说,快进招好了!”
  可是百灵君却摇头正色道:“这样颇不公平,也非我们本意,设或果如适才拙荆所言,小可只请尊驾,从此足不出雪山如何?”
  此时雪山老人已气得二目发赤,白眉满含杀气,心想:“好可恶的小辈,今日不让你们识得厉害,也不知老夫的手段?”于是又接口喝道,“就是这样,尔等还有何说?”
  但见百灵君点点头,巨目向四外一扫,续道“与阁下过招是拙荆的事,小可且略展薄技,以为二位助兴。”并且随说,单掌向二十丈外南顶一座纵立的危石一挥。
  立时轰然一声大震,只见危石上突起一枝海碗粗细的柱形尖石,应手而折,接着又见他信手一招,那断石便如同有灵性一般,倒飞摘星台,落在百灵君掌上,这种神奇功力,顿时震惊全场,尤其雪山老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时百灵君邓六如,手托这种重逾百斤断石,若无其事地轻轻放在雪山老人身前笑道:“适才献丑,自然难免贻笑大方,而且惟恐别人疑是法术,故取此断石为证,不知这点薄技,尚能博阁下一哂否?”
  此时雪山老人已气焰全消,一扫轻敌之念,深觉眼前这位中年人实在功力惊人,是生平仅见,劈空掌能于二十丈外断碑裂石,已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虚空摄石,又确然事实俱在不是法术,这简直是一处不可思议的怪事,难道世间真有这等神奇的武功不成?
  因之他满脸惊疑之容,闻言面上一红,定定神,然后才冷冷地答道:“艺业各有专精,这也算不了什么,还是少说废话,先见真章罢!”随即呛啷一声,长剑出匣,并在掌中微微一震,寒光冷气四溢,果然功力不凡。
  当然这也是他一再考虑所决定的行动,因为照他料想:百灵君夫妇必是专精一种神奇怪异掌法,所以有如此的威力,如今他舍掌而用剑,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将太阴神功,融合于几十年浸淫的百胜剑中,自信最少十招以内,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青灵仙子见状毫不在意,也不撤剑,只点点头微笑道:“进招吧,还等待什么,我就凭这双肉掌接你好了。”
  此时两岸千百只眼睛,一齐注视台上行动,虽然他们双方说话并不太高,但南北相距匪遥,一二十丈空间,在场都是武林高手,焉能不听得句句分明?
  大家耳听青灵仙子这样托大,不但明言十招内要胜这武林绝顶高手的一代宗师,而且还是空掌对剑,这谁敢相信哩!尤其当事人雪山老人,只气得须发倒竖,也不再管什么江湖规矩,立时虎吼一声:“贱婢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并且语落剑起,一招“云腾致雨”,化为一片冷焰寒光,宛如怒龙翻江,风雷俱动,势同奔雷骤雨,恶狠狠的,直向对方卷去,威势好不凶猛!
  但见青灵仙子娇喝一声:“来得好!”左手翠袖一拂,立有一股无比的劲气封住剑势,同时捷疾如电,欺身直进,右手化为无数掌影,罩住敌人侧背大要穴,风声飒然,凌厉已极,一招二式,反使雪山老人惊心动魄!慌不迭回剑自救,连演“旋转乾坤”,“倒赶千层浪”两招绝学,后退三四步,才算脱离险境。
  至此,他才认清百灵君夫妇,敢情全有一身神妙不可思议的功力,不由汗流浃背,大感沮丧!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尽管他已失去信心,心胆皆悸。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刚过一招,就认为他要服输认栽,那还是绝不可能的事咧!
  是以当他耳听对方银铃也似地报出这是第一招时,不禁忿火中烧,目眦欲裂,顿时一横心,集十二成太阴神功,剑出镇山连环三绝招,巨喝一声,一蓬剑雨剑山,挟如潮的砭骨寒流,像排山倒海一般,身随剑进,一齐扑向青灵仙子,简直就是拼命了。
  因此路琼芳见状,马上玉肩一幌,足踏凌虚步,手出百灵掌,不退反进,飞身直闯剑光丛中,一时幻成无数倩影,满天玉掌,一任剑气如虹,冷焰四溢,丝毫莫奈她何,而且还听她清脆的语声道:“老怪物休情急,不到十招,我决不下辣手嘛!”
  这种情形,胜利属谁,已不难想见,只看得昆仑四绝气夺神摇,悔不该为了一点虚誉,断送雪山老人一世英名,自减己方实力!并且使东海来人不快,万一再偏向少林,那就不堪设想了!
  也就在金霞全真念头一转,正待以主人身份出声和解时,蓦地耳闻一声“回雪山去吧”轻喝,放眼再看,不但雪山老人长剑已被对方夺去,而且一个庞大身躯,被人家横掌一挥,便如抛球一般,送出二十余丈,并且毫无伤损地飞落南顶。
  更是说也奇怪,这位雪山掌门落地便向爱徒玉面金童一招手,一言不发,就双双飞纵下山,大约是无颜在此立足;或者是实践诺言,自回雪山去了。
  走笔至此,也许读者要问,何以百灵君夫妇在昆仑少林双方当事人未开场以前,就挺身而出呢?
  原来他们是有两层用意,第一,今天少室峰头正面会战,在侠义方面与其说是少林派主持,还不如说一切责任全落在百灵君夫妇身上来得恰当,因此他们不得不寻找藉口,充以公证人姿态出现,以便掌握全局了。
  第二,雪山老人之所以与昆仑同流合污,欲向神箫剑客寻仇,主要是闻说伏魔尊者已经仙去,认为中原已无敌手,夜郎自大心理作祟,并且有一种睚眦必报的心性,设或不开始就激出慑服,使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下之大,不止伏魔尊者是他们克星时,如若一但与少林成仇,将来两派又永无宁日。
  基此原因,所以当百灵君夫妇在洛阳时,青莲大师便针对其师兄个性,求告如此迫令回山,以免与奸徒多所接触,隐溺愈深哩!
  闲话不表,言归正传,青灵仙子如言折服了雪山老人之后,马上凤目一扫昆仑阵内,爽朗地一笑道:“哪位愿意角遂公证的美差,愚夫妇仍一如前言!”
  不料她此次出言,反应可较适才大不相同,登时昆仑掌门金霞全真何道全满面春风趋前一步,稽首道:“贤伉俪东海奇人,贫道得接清辉,幸何如之!今日本门这公证人,非二侠莫属,务请勿再谦让是感!”
  百灵君闻言,一面抱拳还礼,一面呵呵大笑道:“既承双方贤主人一致追认,愚夫妇这毛遂自荐的公证人,可就是名正言顺了啊!不过本人素性铁面无私,今日凭空判法,只认武林规章,可不卖人情,希望入场较技的各位英雄,切莫逾矩呢!现在比赛开始,请昆仑派先选人出场。”这样一来,昆仑派无异头上多了一位太上皇,眼睁睁无可奈何,说不得只好暂时忍气吞声,一切按江湖规矩而行了。
  他们第一位出场的,是掌玉皇殿大弟子,人称通天掌法清,生得仪容甚是不俗,已过中年,颇有些道气,闻命也不张狂作势炫耀功力,竟规规矩矩地,大踏步走上摘星台,并先向公证人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面向少林阵营朗声道:“贫道法清,敬请少林道友赐教掌法。”
  只见少林派应声而出的,是五戒行者,这位短小精干,知客兼掌达摩院的僧人,在少林是有数的高手之一,为人十分谨慎机智,眼见对方沉而不露,也就健步走到场中,合掌向南立在下首,以示礼数。
  当时百灵君夫妇眼看这僧道二人全都不俗,尤其昆仑法清道人,似乎满脸正气并非奸诈一流,因此不由相视点点头,暗中颇为赞许。
  顷刻,场中二人同时喝声:“请!”首先五戒行者双掌一合,少林神拳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一股劲风,向法清当胸推去,并且不待招式用老,立又进步趋身,两掌“开天辟地”,左上右上,紧迫对方上中下三盘,力道雄浑。招式稳健,不愧高手。
  法清道人亦然,一上场也就亮出昆仑看家掌法,十二金刚散手,头一招“推窗迎月”,封消来势,马上变为“回龙升天”,右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撩,一招二式,有守有攻,干净俐落,毫不逊色。
  双方一搭上手,立时各展所长,打得难分难解,一时这僧道二人,大袖双飞,如走马灯一般的,在场中纵跳盘旋,掌风呼呼,草木纷飞,与岚光山色交汇为一团灰影,更是越斗越疾,使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端的是一场好厮杀!
  幌眼就是一百多个回合,尽管他们仍然是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可是双方都已心气渐浮,不如初时沉着了。
  本来嘛!这是一场大决斗的开始,彼此各为师门荣誉,不愿先挫己方锐气,只许胜不许败,宁死也不能失这种颜面,何况他们都是两派的首徒哩!
  因此之故,顿时这僧道二人,慢慢便各出奇招,各走险式,并不惜互以真力相拼了。
  请看五戒行者,分明眼见对方一招“流星赶月”,劲风如潮,十分凌厉,可是他毫不闪让,竟然开声吐气,大喝一声,猛提真力,以“双撞掌”,硬接硬架,完全是一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
  自然这一招结果,是不难想像,只听砰然一声,土石纷飞,劲风四溢,两人全被对方震得倒退四五步,满脸变色,摇摇欲倒,显然都各有严重的内伤了。
  于是公证人立时喝止再斗,宣布这头一场,是个平手,双方伤者,各由自己人扶送回阵,。
  第二场,按规轮到少林寺选人出阵了,只见百衲大师缓步趋前数步,巨目向南阵一扫,大声道:“擂台捉对儿较艺,本是极合江湖常规,不过贵我双方,来宾和徒众无虑数百,假如一一相比,恐非数日所能终了,是以管见拟欲稍变方式,每次可使较多人出场,以节省时间,不知昆仑道友,意下如何?”
  但见金霞全真闻言立时出列呵呵大笑答道:“百衲道友,有主意请直接提出,何必大做文章哩,只要是贵派划出道儿,本门是无有不接的啊。”是以百衲大师寿眉一扬,接口笑道:“如此说来,道友是赞成变更方式了,那么现在本门在北顶上,摆了一个不登大雅之堂的小阵,请贵派任意选人来攻好了。”
  他返身大袖一挥,众僧侣一阵光头攒动,顿时便秩序井然,形成一座森严肃穆的阵势了。
  此时昆仑四绝一齐注目打量,从表面看,只不过约有百多个僧徒,围成三道重叠的圆圈而已,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可是他们都是玄门道术之士,对八卦五行,奇门遁甲诸学,全有极高造诣,深知阵法之妙,主在变化,而且对方也非泛泛之辈,即公然以此炫耀而求制胜,那就必有其过人之处,一丝轻敌不得。
  当时惟有风火全真沈道玄略一入目,便向他掌门师兄笑道:“闻说少林派有一种罗汉阵,这大概就是了,依我看来,顶多其中暗藏一些五行八卦分合变化,骗骗外行人而已,我们怕他则甚?小弟不才,愿率三清与沈奎四弟子,以合五行之数,前往乘机给他们一个厉害,师兄以为如何?”
  金霞全真闻言略作沉吟道:“也只好这样,贤弟可要多加小心?”
  于是风火全真沈道玄亲率四弟子,兴高采烈,满怀自信,袍袖一展,喝声:“起!”五人立时各展昆仑独门轻功和身法,宛如星跳丸抛,一纵五六丈,眨眼就经过摘星台,直登此顶。
  沈道玄也不再与少林三老答话,旁若无人,一迳便领先飞越三层人圈,落入阵心,随后四门徒亦鱼贯而进,居中卓立,暗合五行法度。
  风火全真,居中卓立,手拂长须,一脸骄横之色,二目略一四下睥睨,眼见全阵一百另余位僧人,静如止水,好像个个皆在垂帘入定,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而且阵势仍如前状,一毫未变,简直莫测高深。
  因此他,登时忍不住沉声喝道:“本真人已经入内,尔等还不发动阵势,难道是等死不成?”
  谁知他喝叫尽管喝叫,人家依然是充耳不闻,不起一丝反应。
  是以沈道玄不由怒火上升,立刻向四徒低喝一声:“攻!”
  马上早已跃跃欲试的三清和沈奎,陡然同时一声大喝,挥掌便向近身的僧人猛劈过去,招式凌厉,力道雄浑,四股狂飚,如奔雷闪电,直扑四方内线僧侣,威势好不猛恶,眼看必有人死伤了!
  不料事情往往出乎意外,就在他们招式用实,劲力堪堪要接近内线人圈时,猝然梵唱四起,内圈十八位僧人蓦地同时大袖一挥。
  顿时四周涌起无与伦比的潜力,而且天崩地裂似地一声轰然巨响,只见昆仑四徒,立被震得臂断骨折,倒退横飞,尤其是恶徒沈奎,当场就落地无力再起。
  这原是一霎眼间的事,风火全真沈道玄事先又托大轻敌,做梦也不会料到,敌人这种毫不起眼的阵法,竟有这等威力,及至警觉,四门人已身受重伤,想救也来不及了。
  他就不曾想到,少林“罗汉阵”,乃该派镇山绝学,今日两派相争,是彼此千年基业存亡绝续之战,若无几成自信,具备极大威力,岂会展出叫阵吗!
  并且这种罗汉阵,外观简易,正是诱敌产生轻视之心理,其实内容极为玄妙,请看它,内圈十八人,中圈三十六人,外圈五十四人,恰合一周天之数,同时不明个中妙用者,只能意识到三重入圈,不过是准备前扑后继,纵深配置而已。
  但它真正道理,却并非如此,而是三线为一整体,每六人构成一环形或三角形细胞。共为一十八组,合十八罗汉之数,且每一细胞小组六人,内功真力,可任意集于一人,环环相结,可分可合,备极变化,浑为一体,无异一百零八人功力合而为一,这种威势,安能不大?
  尤其眼前这全阵一百零八位僧侣,全是少林派百中选一之高手。个个内功精纯,长于神拳,般若掌,罗汉阵法诸绝艺者,岂是等闲人可以力敌?
  再加他们以三个月前,风火全真师徒火焚达摩院,窃易筋经,认为是少林百年来奇耻大辱,切齿之恨。所以今日沈道玄逞能前来,恰好仇人相见,是故他们特意蓄势诱敌,冷出不意,一举而将昆仑四徒击倒。
  当时风火全真沈道玄又惊又怒,慌不迭,一招“野战八方”,推出一道极强的劲气,阻住来袭潜力,同时身旁掏出灵药,分塞四徒口中,暂作急救,然后一长身,厉喝一声道:“贼秃们敢尔,真人也叫你们尝尝厉害!”随即恶狠狠的,掌起一股排山倒海似的薰风狂飚,直直攻去。
  可是众少林僧人,又是一声不响,静立相待,只所攻方向内线僧侣微微挥手相迎,而且力道竟大得出奇,招招与风火全真不相上下,只气得沈道玄目突须张,立时人转四方,双掌翻飞,如狂风骤雨似地一阵猛攻。
  饶是如此,人家仍然静如泰山,连阵脚都不曾稍有动荡,伤人破阵,自是休想了。
  不过沈道玄素工心计,并非一勇之夫,眼见现状,马上憬悟此阵大大非比寻常,只宜智取,不可以力敌,而且如今孤掌难鸣,好汉经不起人多,心气愈浮躁,欲求近功,只有更糟。
  因之他念头一转,顿时沉气息躁,改变战法,身如行云流水,绕场游走,细查阵势妙用,以谋对策。
  谁知这样又僵持了许久,无如对方始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你不出手,他也不动,阵势半点未变,一如初见,依然三重人圈,四周相同,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五行方位或八卦门户,任他用尽智慧,也莫测高深,尤其使他困惑的是,何以这些僧侣,个个功力火候如此精湛?
  同时五人前来,已伤其四,爱徒沈奎,不但右臂已折,而且内腑伤势极重,已势成骑虎,欲罢不能,若然阵不破去,就此全身而退,纵然今日另有奇谋,可胜少林,自己也将终生遗憾了!
  是以这位枭獠成性的恶道,越想越觉不破此阵,无以为人,立时恶念陡生,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马上探手风火囊,双掌满扣毒辣暗器子母毒磷烈火蛇焰弹。
  不料他这种心机,阵外身为公证人的百灵君夫妇却神目如电,看得一清二楚,正在他动念即将大下杀手之际,突然高声警告道:“本人再申前议,比赛双方,请以武林规矩自重!”
  并且突闻禅唱大起,罗汉阵内圈十八位僧人,猝然同时采取攻势,主动向内发掌。
  一时满阵劲气如潮,风雷皆动,并且聚为一股旋流,向中央激荡,力逾千钧,威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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