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从容杀盗显身手
2026-01-27 19:29:25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飞琼早已脱去外氅,从背上卸下弹弓,从腰囊里摸出弹子,扣在弦上,瞧着旁边的野鹿山窥探,有什么盗匪到来。一会儿果见尘土起处,约有二十余骑疾驰而至,背后还跟着徒步的儿郎十数人,刀枪耀日,声势沟沟,要来劫取镖车。刁师爷等早唬得瘫了半截身子,动弹不得。镖局伙友也跟着拔出兵刃,准备抵御。等到盗骑相近时,只见当先一骑乌骓马上坐着一个盗魁,身材伟岸,面目狰狞,手里挺着一柄鎏金锐,高声大呼:“前面的镖客为何路过此地,不打招呼,不孝敬礼物?明明瞧我们不起。现在快快交出镖车,方能饶你们一死。”
  飞琼见他手中的鎏金锐,估料去十分沉重,非有膂力的人不能使用这种武器。又听他呼声如雷,料是一个很骁勇的巨盗,必先除去他才能取胜。于是伊就娇声喝道:“狗盗休要口出狂言。你们不生眼珠子的吗?不看看我家是谁。须知天津靖远镖局的镖车,断不容强梁拦截的,不要自讨苦吃!”
  那盗魁见飞琼是个少女,哪里放在心上,哈哈笑道:“我也知道你们是靖远镖局的镖车,可是听说高老头儿早已死掉,不复可畏。你是高老头儿的女儿吗?小小年纪有何本领?吃俺老子一枪。”
  盗魁说罢,跃马向前,抬起蛇矛正要动手。飞琼觑个清楚,嗖的一弹发出去,直奔他的头颅。盗魁不防有这么一下的,急避不及,一弹正中在左额,大叫一声,一个倒栽葱跌下马去。盗众大惊,连忙上前抢救过去。飞琼又发二弹,又击中二盗,受伤退去。盗众的锐气已挫,早有一个瘦长的盗匪跃马舞刀,杀至飞琼马前,一刀向飞琼马头砍下。飞琼连忙放下弓,拔出宝剑,将马一拎,让过了这一刀,还手一剑,看准盗匪胸口刺去。盗匪把刀拦住,和飞琼用力狠斗,又有二盗,一使枪,一舞斧,左右夹攻飞琼。飞琼将手中剑舞成一道白光,和盗众酣斗不已。镖局伙友也和步下的盗党混战一阵。飞琼一剑又刺伤了一盗的右臂膀,退了下去。伊精神抖擞,愈战愈勇。瘦长的盗匪杀得汗流浃背,刀法散乱,遂一声呼哨,和那盗党一齐回马逃走。飞琼喝一声“哪里去?”拍马追上。跑了百十步,飞琼马快,早已追至瘦长盗匪的马后,一剑扫去,正中瘦长盗匪的头颅,削去了半个,倒毙马下。盗党唬得心惊胆战,正想逃到前面林子中去。飞琼追出他的马前,将他拦住。那盗喊声啊呀,再想掉转马首时,早被飞琼舒展玉臂,一伸手将他抓过马去,掷于地上。飞琼自己跳下马鞍,把剑向他脸上虚晃一晃,问道:“你这厮叫什么?你们这伙狗盗是不是在野鹿山上的?盗魁何人?快说快说!”
  那盗答道:“俺叫小鹞子濮四。俺们就是野鹿山上的绿林弟兄。盗魁黑熊钱大超,刚才已被你用弹子击伤。瘦长的是他的兄弟钱大霸,今已死于你的剑下。姑娘你果然厉害,名不虚传啊。”
  飞琼冷笑一声道:“狗盗,现在你方知道我的厉害吗?但已悔之无及了。待我送你和钱大超一起去吧。”
  说着话,把宝剑高高扬起,待往下落时,濮四早嚷道:“飞琼姑娘,你有血海大仇不去报复,也未必见得果然勇敢。杀死俺濮某,也不谓武。”
  飞琼听了这话,不由心里一动,立刻沉着脸说道:“怎么?你说我有血海大仇未报吗?不错,我父亲高山,去年在潼关道上被人暗中放冷箭害死,我父仇未报,含恨在心,不知那仇人是何许人。我本要去找他的。你说此话,可是知情的吗?倘然你能够告诉我父的仇人姓名,那么我非但不杀你,反要谢你呢。但若有半句虚语,我就要把你一剑两段,了却残生。”
  濮四道:“高姑娘,俺哪里敢谎骗你呢?你父亲的仇人是姓薛的,名大武,住在山西大同府薛家堡,难道姑娘竟一些儿不知晓吗?那时候薛大武暗放毒箭,射死姑娘的父亲的当儿,我也在一起亲眼目睹的。”
  飞琼闻言,不由惊奇道:“原来在潼关道上射死我父亲的仇人,就是薛大武父子!怪不道他们要害死我的父亲。我本也有些疑心他们俩的。那么我父亲的死仍是死在仇人手里,并非他人。可怪聂刚太昏聩了,竟会一些儿得不到端倪。直到今天我始知道咧。你快把详情告诉我听我父亲怎会轻易受人的暗算?”
  于是濮四就将去年自己如何与薛大武在关中相遇同行,如何在途中遇见高山的镖车,薛大武志欲复仇,预伏林中,施放毒箭后,立刻溜跑,直至洛阳分手的事一一告诉。飞琼听了,完全明白,方知自己以前错怪了聂刚,遂放起濮四,对他说道:“很好,你能告诉我这消息,使我知道仇人的姓名,我很感谢你,你可好好地去吧。盗匪生涯,千万再干不得,男儿何事不可为,何以必要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呢?”
  濮四听了,面上不由一红,毅然说道:“高姑娘,我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你的本领使我十分钦佩,你劝我的话我也非常感动的。此后我也不再回山,决定别处去找出路了。姑娘,再会吧。”
  濮四说了这话,跳上他的马鞍,加上一鞭,跑向东南而去了。飞琼今天无意中闻得亡父仇人的消息,如获至宝,比较任何东西都欢喜,仰天笑了一笑,好似感谢彼苍者特地透露一点消息与伊。此番只要把黄家所保的财物送至襄阳以后,便可北上复仇了。于是伊把剑插入鞘中,返身上马,跑回镖车停下的地方来。见镖伙们也已将盗党击退,地下横着七八个盗尸和数匹受伤的马,和许多遗弃的军器。镖伙们见飞琼杀盗回来,一齐大喜。刁师爷探头探脑地迎上前来说道:“恭喜高小姐,盗众已被你杀退么?高小姐真勇敢啊!方才野鹿山杀来的盗匪,多么凶猛,却给高小姐不费吹灰之力,悉数逐走,弹伤了他们的盗魁,高小姐真是女中豪杰,我们佩服得很。我们有了高小姐,到处去不用忧虑畏惧了。”
  大家听着,益发欢呼起来。飞琼微笑道:“这算什么?杀退区区狗盗,何足道哉!像我先父高山,以前到远地大战红胡子,那才使人惊心动魄呢。好!盗匪已去,我们可以赶路了。”
  刁师爷向四下一望,忽然大声惊呼道:“哎哟!不好了!我们的黄寿人公子在哪里呢?怎么不见他的影踪?莫非他被狗强盗乘隙掳了去吗?这……这……如何是好呢?”
  飞琼听了刁师爷的惊呼,也不由惊愕,众人连忙去寻找黄寿人。寻来寻去,不见他的影踪。飞琼也跳下马,帮他们去寻找。到底飞琼眼尖,伊一眼瞧见在末一辆镖车底下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一闪地探出半个头来。飞琼把手一指道:“这不是黄寿人公子吗?”
  刁师爷和众人闻声赶至。此时黄寿人也已从车下钻将出来。只见他面色灰白,股傈不已。飞琼生平没有见过这种胆怯的少年,不由扑哧一声笑。寿人颤声问道:“强盗已去了吗?我们的镖车可被劫去?”
  刁师爷也笑起来道:“公子,你别害怕。强盗已被这位高家姑娘击走了。我们的镖车毫无损失,若被他们劫去时,怎得安然呢?”
  黄寿人闻言,向飞琼望了一眼,又向四下一看,遂对飞琼拱拱手道:“谢谢飞琼姑娘,使我们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姑娘真是勇武不可及了,佩服之至。”
  飞琼并不答话,笑了笑。刁师爷道:“公子请你拍掉身上的灰尘,上车坐吧!”
  说时,他自己和两个下人,过来代黄寿人拂拭身上的泥灰。寿人道:“方才盗匪来时声势十分厉害,我唬得无处躲避,没奈何下了镖车逃至后面末一辆镖车边,钻在车底下,以为这么一来即使盗匪行劫镖车,也挨不到末一辆的,也许可以侥幸获免呢。现在真是运气,靠托高姑娘的本领高强,杀退群盗。我听得没有厮杀之声,方敢从车下钻出来呢。”
  众镖友听了,都在背地里嗤之以鼻。刁师爷遂扶着黄寿人返登骡车。高飞琼对众人说道:“盗匪已败去,你们各人也可镇定心神,好好推着镖车上道吧。”
  众人答应一声,便去推送镖车。飞琼也跨上坐骑,押着镖车前进。黄寿人坐在骡车里,和刁师爷谈起适才飞琼杀盗的情形。黄寿人是没有眼见,请刁师爷讲给他听。刁师爷自然口讲手画地说得高飞琼本领通天,神出鬼没。黄寿人叹道:“人美于花,技高如天,比之古时聂隐、红线,有过之无不及了。我们男子汉真是惭愧得很。”
  刁师爷也说这样的好女子生平从没有瞧见过,恐怕说给人听,人们也难相信的。黄寿人闭目冥想,静静的不说什么,唯听车辆辘辘的声音。飞琼在马上,心里却很欢喜。伊倒并不是为了杀退群盗而快活,是因巧遇濮四,无意中得知自己父亲的仇人就是山西大同府薛家堡的薛大武父子,这事就好办了。但等自己护送镖车到了襄阳,卸下仔肩,便可只身远行,去找薛大武了。至于薛大武父子的本领也不过尔尔,自己以前已见过,现在绝不会如何精进的,否则他为什么见了我父亲,不敢出头来明枪交战,而竟用卑劣的手段,暗放冷箭害人性命呢?而对聂刚他们尚且要逃匿,可知他们父子自知技劣,不堪与人交手呢。凭着我这一身本领,要对付他们二人也非难事。但愿亡父阴灵护佑,马到功成,这才心愿得偿,使我父亲地下瞑目了。飞琼这样想着,恨不得一口气就赶到襄阳。过了野鹿山这个险要之地,一路很是平安,又行了十七八天,方抵襄阳,到得黄家大门,镖车一齐停住。黄寿人回到故乡,自然备觉快慰,跳下骡车,和刁师爷以及随从步入墙门。下人见公子回来,出而欢迎。黄公子便指挥家人近观镖车上的箱箧行李,一件一件地搬下,运入内厅,进去拜见他的萱亲。母子相见,喜悦无限。他母亲絮絮地问起黄侍郎在京近况。黄寿人一一回答,讲了半天的话,方才脱身走出。一见刁师爷,便问高姑娘在哪里。刁师爷答道:“我已留伊在客室中憩坐,此番伊护送公子回里,杀退强寇,没有损及一丝一毫,其功不小。公子可要一尽地主之谊吗?”
  黄寿人道:“当然要的,今晚我就设一丰盛筵席,宴请高姑娘,且把大碗酒大块肉,分赏与众镖伙,大家快乐快乐。然后我再如约致酬,请你就去告诉一声吧。”
  刁师爷遂奉命走到客室中去。其时天色垂暮,飞琼正支颐静坐,仍是想着濮四之言。刁师爷见过飞琼,把黄寿人的意思转达。飞琼是最伉爽的,自己代人家出力保镖,既然平安抵达,自然扰他一餐,也不为过,一口答应。刁师爷去复知黄寿人。黄寿人好不欢喜,酒席摆在花厅上,张起明灯,极尽富丽。又着刁师爷去请出飞琼,让伊坐在上首,二人左右相陪。黄寿人斟满了一杯酒敬与飞琼说道:“此番回乡,幸赖姑娘大力,平安无恙,野鹿山一役虽遇险而卒无恙,感佩异常。今夕聊备水酒,请姑娘畅饮数杯。”
  飞琼喝了一口,说道:“敬谢美意,这是我辈分内之事,何足言功?我们靖远镖局所保的镖,可说没有一次失去的。区区野鹿山鼠辈,焉能螳臂当车?现在教他们识得厉害也够了。明天我们因另有他项要事,亟须回津,请公子将护送费付给了,以便动身。他日有便,再当趋访。”
  黄寿人听了这话,不由一怔,便道:“鄙意欲留姑娘在此多住数天,使我可以一尽东道,报答姑娘之德。姑娘怎说要去呢?”
  刁师爷也在旁说道:“我们此番蒙姑娘慨许护送,非常感激。姑娘难得到此的,怎样立刻便要回去?况襄阳也有几处名胜,作客于此,不可不一寓目,故请姑娘在此宽住数日,容我家公子相伴出游,稍尽地主之谊。千乞姑娘不要坚辞。”
  飞琼急于要报父仇,凭二人说得怎样恳切,伊总是不能应许,决定明日便要告辞。二人挽留不住,只得面面相觑。刁师爷道:“且待明日再说吧,无论如何,多住一二日总可以的。”
  飞琼也没说是与不是,喝了两杯酒,举箸用菜。二人也不便多说,且各敬酒敬菜。飞琼不肯多饮,恐要醉倒,所以只顾吃菜,众镖友都在外边大嚼大喝。席散后,飞琼谢了,告辞回客房安寝。
  次日早晨,刁师爷走至书房里来见黄寿人,瞧见黄寿人独自坐在书室中发呆,一见刁师爷进来,便说:“高姑娘要走了,我实在不舍得和伊离开。你可有法儿留伊在此盘桓多时吗?伊美丽极了,本领又好,若得……”
  黄寿人说到这里,刁师爷带笑问道:“高姑娘果然可爱可敬,公子如此爱伊,莫非公子有意钟情于伊吗?”
  黄公子微笑道:“被你猜着了。你可能代我做媒吗?倘能事成,我必重重谢你。”刁师爷谄笑道:“这媒人的职司我一定要做成的。听说高姑娘尚在待字之年呢,以公子的家世和宝贵,说上去自然容易。”
  黄寿人道:“那么你快去代我撮合一下吧。”
  刁师爷欣然道:“公子稍待,容我去见高姑娘,回来报知佳音。公子娶得这位姑娘,艳福不浅。我老刁也是乐观厥成的。”
  黄寿人拍着手道:“快去快去!”
  刁师爷笑了一笑,马上回身走出书房,径至客室中来见高飞琼,做氤氲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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