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回 忽生妄想室内戏娇娃 偶作清游山前惊怪客
2026-01-26 21:07:54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玉娇是个小女子,在那时候妇女尚不到社会上去交际,伊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哪有什么客人呢?所以伊听了,心里未免有些狐疑,等到伊走至客堂中间时,方见檐下站着一个美少年,手里还撑着一柄雨伞,见了玉娇便打着鞠躬说道:“李小姐,我舅父叫我送给你两本诗集,所以冒雨而来,李小姐不嫌唐突吗?”
  此人是谁?就是秦老先生的表甥万维馨了。玉娇芳心中正在怀念着他,想不到他竟会做不速之客,自己走上门来了。且惊且喜,不由脸上一红,说道:“原来是万世兄,秦老师叫你来的吗?不敢当,请里面坐吧。”
  伊故意把秦老师叫你来几个字说得响一些,因在这时客堂背后已有一双眼睛在那里偷窥了。玉娇家中的人简单可数,这一双眼睛当然不问而知是陆婶婶的了。玉娇竟有先见之明,究竟是聪明女子,凡事预料得到的。万维馨听玉人嘴里道出一个“请”字,如奉纶音,心里稍觉安定一些,便轻轻放下雨伞,走进客堂来。玉娇便让了到左边书室里去坐。万维馨便送上两本诗集来,乃是渔洋山人的诗话,很柔和地说道:“李小姐喜欢吟诗,诗集固然要多读,但是诗话不可不读。昨日往城中在护龙街书坊里,偶然见到这两册渔洋山人的诗话,版子很好的,是人家卖出的旧书,加上许多按语,乃是一个署名元龙后人所写的,很有独到之语,所以我只费三百文买来,送与李小姐暇时浏览。”
  玉娇接过说道:“多请万世兄雅意。”这样一来,可知万维馨起初所说奉他母舅之命,来此送书的话是假话了,有心人彼此心照不宣,各自会意。小婢送上香茗,玉娇坐在书桌前,陪着维馨闲谈诗词。万维馨胸怀绣虎雕龙之才,所以上下古今滔滔地讲个不休,玉娇更是佩服。谈了好一刻时候,维馨还不想走,忽然外面又有叩门声,小婢出去开门,乃是玉娇的叔父李二麻子来了。维馨连忙告辞而去。
  这时天空阴云阵阵,雨丝飘得很急,时候已近天晚了。李二麻子突然见他侄女家中有这一位斯文公子做入幕之宾,非常奇怪,便向玉娇查问。玉娇答称这是秦老师的外甥万维馨君,秦老师叫他送书来的,又把渔洋诗话给李二麻子看,李二麻子怎懂得什么诗,他是来向侄女借钱的,所以只要开口借钱,有钱到手时,也不管别事了。玉娇只得敷衍他,真可称得竭泽而渔,是一种虐政。玉娇小女子怎有许多钱借给伊叔父去滥用呢?
  李二麻子去后,陆婶婶也向玉娇问起万维馨,玉娇直说了,陆婶婶微微一笑道:“秦老先生有这么一位俊美的甥儿,不知他可曾和人家订婚。否则像这位美郎君,假若我有了女儿时,也情愿嫁给他呢。”陆婶婶说这话当然是试探玉娇的,玉娇桃颜微赪,不能回答什么话,自己低着头走回房中去了。
  万维馨来了这一次,见玉娇对于自己感情很是融洽,并无坚拒之意,所以他竟时常来了。玉娇也时时借着作诗为题,常上秦老先生的门,借此可和维馨晤谈。二人虽然相见之日尚浅,可是已如琥珀拾芥、磁石吸铁一般,两人的衷心已是互相爱慕,不可遏止了。秦老师也觉得维馨很有意于玉娇,而玉娇对于维馨钦佩甚至,这一双可称得珠联璧合,天假良缘,自己很欲代彼二人做撮合山,使成佳偶。可是有一端竟使他不敢开口,因为他夫人屡次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说要把玉娇配与绥之,叫他去向李二麻子求亲。秦老师自知儿子不肖,玉娇的眼里未必看得上眼,此事难以成就的,所以不肯去说,但也不敢为维馨饶舌了。
  有一次玉娇到秦老师家中来,恰巧秦老师和维馨都不在家,而秦师母也到城中购物去了,学生也没有一个在读书。玉娇走进去时,静悄悄的不见一人,只有一个老妈子在庭中洗衣服,见了玉娇便说先生师母都不在家,须要到晚上回来哩。玉娇听说,自思今天来得不巧,又不好意思问万少爷可在家,但书斋的门关着,当然没有人在里面了。伊点了一下头,正要回身走出,却不防门外跳进一个人,把伊双手拦住,说道:“玉娇世妹,你坐一刻再走。他们都出去了,我可陪你谈谈。”
  玉娇见是绥之,便蛾眉微蹙,冷冷地说一声不坐了。绥之道:“既来之则安之,怎可不坐而走,难道我不能奉陪世妹的吗?”说着话,伸手要来拉扯玉娇的衣袖。
  玉娇发急说道:“秦世兄,你岂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为什么要动手拉扯呢?不走便了。”说话时,梨窝早已红了一半。
  绥之却嬉皮涎脸地说道:“世妹既然答应不走,这是鲰生之幸了,怎敢冒渎,幸恕无礼。”一边说,一边把玉娇让进客堂,又道:“我去开书斋门,可请世妹入内小坐。”
  玉娇立即向旁边椅子里一坐,说道:“这里坐一会儿也好,不必去开书斋门了。”
  绥之见玉娇已坐,遂亲自去倒了一杯茶,双手奉献到玉娇面前,说道:“世妹请用香茗。”玉娇也不去伸手接他的,由他放在茶几上,只慢吞吞地道了一个谢字。这时老妈子到河滩上去捣衣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玉娇觉得自己坐在这里不安,况且像绥之这样面目言语都可憎厌的人,和他对坐着做什么呢?遂喝了一口茶,立起身来道:“我家里尚有些小事,隔日再来拜望老师吧。”
  绥之见伊要走,又张开两臂把伊拦住道:“不要走,不要走,我又不吃人的,你多坐一会儿不好吗?世妹既然家里有事,为什么又要走来呢?明明是托词啊。”
  玉娇听他说话抢白,很不客气,遂又说道:“不坐了,世兄不必强人所不欲。”
  绥之冷笑一声道:“怎说强人所不欲?你既然不愿意,为何又劳驾到我门上来呢?哦,我也知道了,大概你心里要见的人不在这里,所以坐也不肯坐了,是不是?"
  绥之这句话,语中有刺,玉娇如何不懂得,但绥之所以说这话,当然有些意思的。近来玉娇和维馨亲密的样子,绥之也冷眼看在眼里,心中非常妒忌。有一次维馨从玉娇家中回来时,绥之曾瞧他从普济桥边闪出,疑他是从玉娇处来,上前去问他,维馨言语支吾,走路时掉去一张锦笺,即被绥之拾得,乃是玉娇所作的诗,便估料到维馨定是从玉娇家中来,心头痛恨,恨不得立刻把维馨撵走。只因畏惮老父,不敢说什么话。今天见玉娇对自己冷淡,忍不住说出讽刺之言来了。玉娇一听绥之说出这种刺心的话,叫伊怎生忍受得住?脸上不觉涨得通红怔了一怔,说道:“秦世兄,你如何说出这种话来?我瞧在先生脸上,不和你计较,人贵自重,还请三思。”
  玉娇说了这话,遂将身子一侧,想从墙边越过去。绥之跟着将他身子一偏,凑近玉娇身边,伸展双手,已近玉娇纤腰,要来抱伊时,玉娇颜色变了,双手颤了,将小足在地上一顿道:“秦世兄不得无礼!”
  绥之不顾一切方要演出一幕搂其处子的喜剧,忽然门外一声咳嗽,来了一个老者,正是秦老师的同窗老友胡朴斋先生。绥之不防突有这么一位不速之客,只得回身迎候。
  玉娇正在十分窘迫之时,忽有人来解围,连忙一溜烟地走向门外去。绥之又不好当着人面再去拦阻,心里头却把胡朴斋恨得牙痒痒的。胡朴斋以前也见过玉娇的,知道伊是秦老师得意的女弟子,但也不知绥之正在戏弄玉娇,他若无其事地慢慢儿问道:“令尊在家吗?”
  绥之只得垂着双手答道:“家父今天有事进城去了,老伯请坐。”
  胡朴斋又咳了一声嗽,说道:“我本想邀令尊出去酒楼小酌的,但是来得不巧,室迩人遐,改日再来拜访吧。”说毕回身便走,绥之也不再留,亲自送至门外,说声老伯请慢走。胡朴斋道:“世侄不必相送,我去了。”踱着方步回去。
  绥之向街的一头望望玉娇的芳踪早已杳然,返身入内,暗暗骂一声糊涂虫,误了人家的好事,又仰天太息道:“玉娇玉娇,你为何艳如桃李而凛若冰霜,太辜负我秦绥之一片好心了!”
  玉娇一路走回家去时,心头小鹿乱撞,暗想绥之太轻薄了,方才若没有我老师的友来无意中解去我的重围时,这事怎么办呢?唉,秦老师的为人忠厚诚正,却偏生出这种豚犬来,辱没了秦老师,还有何话可说呢?伊一边代自己危险,一边代秦老师惋惜。回至家中后,心头的跳跃仍未止息。陆婶婶瞧见玉娇的脸色涨得红红的,还未褪去,回到家里,不言不语,便问道:“玉娇小姐,你怎么去了一刻就来,可遇到什么害怕的事,为什么脸上红着呢?”
  玉娇不好意思直告,恐防陆婶婶不信,也许添造出谣言来,反而不好,所以皱着双眉说道:“今天我去得不巧,秦老师恰才进城去了,秦师母也不在家。我遂独自回家,不料在路上遇见一只疯狗,非常可怕,我吓得逃回来,因此心有余悸呢。”
  陆婶婶道:“哎哟,疯狗真是可怕的,若被它咬了一口,腹中一定要产生小狗,性命稳稳送掉,你没有被它咬吗?”
  玉娇道:“还算侥幸,恰有一个大汉走来,把那疯狗赶掉,所以我没有被它咬着呢。”
  陆婶婶又说运气。玉娇这几句话哄骗得陆婶婶深信不疑,伊说了出来也未免暗自发笑。但伊所以编这个虚假的事情,一大半也是恨透了绥之,便把绥之当作疯狗看待,不期而然地这样对答过去。
  从此以后,伊不敢再到秦老师那边去了,只闷闷地守在家中,吃了苦头无处告诉。秦老师多日不见玉娇前去,还不知道什么缘故,心中有些惦念,而最萦绕于心的便是万维馨。他觉得玉娇对他的情感很好,每次玉娇到他母舅家中来时,大家总是坐着清谈不倦,为什么这几天不见伊来呢?自己朝盼夕望,一日三秋,再也忍不住了,因此他又走到玉娇处来访问,遂约定玉娇同游虎阜。在那时候还是惊人的创举,因为男女社交尚未公开,青年男女很少同游,不比今日有影皆双,无侣不并了。
  玉娇既答应了维馨,牢系于心。到了这一天午后,伊临镜梳妆,薄施脂粉,换了新制的夹衣,对陆婶婶说要到秦老师家中去一遭,又说自己多日未往,也许归来稍迟,叮嘱伊不要盼望。陆婶婶道:“你好多天没有出去了,但仔细不要又遇见了疯狗。”
  玉娇听了,暗暗好笑,说一声“婶母勿忧,我自己会留心的”,于是轻移莲步,走出家门,悄悄往虎丘山麓而来。
  一路见游人甚少,正中心怀。不多时已瞧见塔影高峙,山门在望。伊走至山门时,心中却又有些畏缩,因为自己尚是一个黄花闺女,如何私约着人家游山玩景,虽不至于月上柳梢,人约黄昏,然这个嫌疑不可不避。倘然给熟人瞧见了,飞短流长,所谓“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我将何以自解呢?这样一想,双足迟滞着,变得沉重起来,立在山门边,露出踌躇的样子。继思自己业已来此,绝不能走回去。况有约在先,如何不践?恐怕万维馨早在山上等候了,若不上山,不要使他望眼欲穿,责怪我失信吗?自己为了绥之的轻狂行为,已不敢再上老师之门,而维馨是个青年男子,也不能屡屡到我家里来,那么见面的时候很少,今日一会,弥觉珍贵了。于是鼓励着勇气,也不管要被人家瞧见不瞧见,进了山门,拾级而登。
  虎丘虽是姑苏城外的名胜,吴王阖闾埋骨之地,然而是一个小丘,很平坦的,并不险仄,所以玉娇走着,还不觉得十分费力,且喜山上游人也寥寥无几。伊方低着头走到真壤墓旁,早有一个五陵少年,鲜衣华服,斯斯文文地走上前来,叫一声:“玉娇世妹,我在此久候了。”
  玉娇抬头一看,正是万维馨,今天修饰得更是俊秀。不由颊上晕红,轻轻答道:“维馨世兄,你已先我而至,很好,我们走向哪儿去?”
  维馨道:“我们先去凭吊剑池吧。”
  于是他让玉娇前走,自己偎傍着伊,缓缓而行。走过千人石二仙亭,来到剑池旁边。在这里的山石,略有些雄壮的气势,春水高涨,剑池水满,越显得阴森如有剑气。玉娇是难得出外的,凭吊了一回,又走上五十三参去。维馨傍着伊且行且谈,指点着远近景物。走上五十三参时,玉娇究竟为了三寸小足的关系,已走得娇喘吁吁,恨不得要维馨来扶持一下。维馨也知道玉娇力乏了,走进山寺,恰好里面有一小轩,可以饮茗小坐的。维馨道:“世妹谅走得足酸了,我们不妨在此息坐一回。”
  玉娇点点头,二人遂至轩窗下一张大理石面的方桌前,移开椅子,对面坐下。早有香司务托着果盘和两盏茶来,放在桌子上。维馨端起茶杯,说声“世妹请饮茗解渴”,玉娇果觉口渴力乏,遂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有一个寺中的老和尚跑来敷衍了一番。维馨谁高兴和僧人多谈,态度冷淡,只顾和玉娇谈笑,老和尚也就踅开去了。
  二人起初谈些诗学,后来又讲到了绥之。玉娇已将绥之唐突自己的经过约略告诉过维馨,所以今日维馨又安慰伊数语,说绥之虽是个妄人,但傻头傻脑,胡言胡语,没有什么胆魄,也不必过分见他害怕。自己若不是一则为了避嫌之故,二则为了舅母宠爱的关系,早要告知他母舅,让秦老先生训斥一番了。玉娇道:“此事不可吐露,免得老师家庭不睦,还是让我自己抱些委屈的好。"
  维馨道:“世妹真是蔼然仁者之言,能为他人着想。我此次到苏州来,本是暂作勾留的,无意遇到世妹,深觉高山流水,得一知音,可称无憾,因此恋恋于苏城,不想回去了。”
  玉娇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我是庸愚无学,蒲柳之姿,却很钦佩维馨世兄的高才雄雅。幸蒙世兄不弃,不以我为外人,常常赐教,中慰岑寂。”玉娇说到“外人”这一句,脸上又泛起红云。
  维馨却听得甚是得意,自己能邀美人青睐,很不容易。像绥之却如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可怜亦复可笑,倘然他知道自己正在山上和玉娇相会,不知他要如何嫉恨呢?他又喝了一口茶说道:“我恨不能天天和世妹相聚,只是事实上不能够这样,而我又不便常常上门拜访。今天故约世妹出游,倾吐衷怀。世妹是聪明人,必能鉴谅我心的。多少心头事,尽在不言中,只望世妹能和我常常相聚,我就感激不忘了。”
  玉娇如何不懂维馨言外之意,只是不便回答,低头只说一声:“我也是这样想啊!”维馨也已猜知玉娇之心,喜悦无限。二人又细语缠绵了多时,见斜阳西坠,天色渐瞑,玉娇便要告辞回去。
  维馨因山上冷静,也不敢多留,遂说:“隔一天我再到府上来拜访吧,其实世妹不妨仍到我母舅家中来,只要有约在先,不至于再累世妹受惊了。”
  玉娇摇摇头道:“我不知怎样的,见了秦家大门便害怕,你在秦老师面前也不必提起我,反使他们猜疑。我们隔数日一会也好,舍间很少他人,陆婶婶也不必防伊的。”
  维馨道:“陆婶婶虽然对我很客气,但我见伊时时把两只眼睛向我偷瞧,使我很觉不安的。还有世妹的二叔,无巧不巧的,我和他遇见了两次,此人我见他有些害怕,老实说了,世妹不要见怪。”
  玉娇叹口气道:"二叔确乎状态欠佳,在你眼中是看不惯的,他对于我这可怜的弱女不加抚慰,反要时时来需索,我见他也很头痛了。”遂又将李二麻子的劣迹告诉一二给维馨听。维馨深表同情,颇代玉娇扼腕,更觉得玉娇可爱复可怜了。
  此时寺中晚钟铛铛地响起来,维馨遂付去茶资,伴着玉娇走出了寺门,打从五十三参下去。玉娇脚底下不知踏着了什么水果皮,滑了一滑,娇躯仰后直倒,幸亏维馨随伊的身后,双手将伊扶住,说道:“世妹小心些,不要倾跌。”
  玉娇经这一滑,心中跳个不住,身子软绵绵地倚在维馨怀中,说道:“哎哟,险些跌了一跤,幸有维馨兄将我扶住。”
  伊说着话,定了一下神,刚才移动莲步,走下五十三参时,山下忽然人喊马嘶地来了一伙人。有些人穿着短衣,佩着刀剑,有些人穿着猎人的服装,掮着火枪。扛的、挑的、提的、携的都是些野猪麋兔之类。在千人石前散开。其中有一个年约三十开外,全身猎装,腰里悬着宝剑,身躯十分伟硕,面貌狰狞,走上前来,一眼恰见玉娇和维馨从他们面前走过,他凑上去对着玉娇仔细凝视一下。在这个时候,玉娇不明白这伙人的来历,心里不免有些惊慌,低了蜂首径向前走,耳畔忽听那人大声喝道:“好一位小姑娘,从哪里来的?我以前倒没有瞧见过啊,乖乖了不得!”其声洪亮,山谷传声,连林间小鸟也都闻声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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