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山遥水远千里奔波 虎斗龙争两军喋血
2026-01-26 21:20:10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咎天雷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做困兽之斗,向部下的儿郎大声说道:“你们不要畏惧,料这些乡勇又有何用,我们快快用力抵御,三头领在后便至了。”
  众儿郎听了咎天雷的命令,个个奋勇争先,作殊死战,咎天雷也挺枪跃马,找人厮杀。只见对面堡内乡勇队里飞也似的滚出四面红灯,簇拥着一个英俊少年,胯下白马,手横双剑,奔向咎天雷面前喝道:“狂寇敢来侵犯我们郑家堡,管叫你们今天来时有门,去时无路。”
  咎天雷怒问道:“你是何人,这样口出大言。”
  少年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这里的郑一冲,有我们郑家兄弟在此,决不令鼠辈蹂躏我堡的。”说罢,一剑已向咎天雷马头砍下。咎天雷将枪拦住也就还手一枪,觑准郑一冲面门刺去,咎天雷的枪尖刚到一冲面前时,郑一冲左手宝剑已格住了咎天雷的铁枪,二人狠斗起来。背后乡勇掩杀已近,当先一位少年舞枪面前,正是郑一成,大叫“寇盗不要走,吃我一枪!”咎天雷和郑一冲交手已觉有些不敌,现在又加上了郑一成,他自然更难对付。郑氏弟兄两面夹攻,把他困在核心,冲杀不出,部下儿郎们也已伤亡殆半,幸亏背后火把大明,喊杀声声,索国威已率儿郎杀至。郑一成回身去敌索国威时,咎天雷方才乘机向一冲虚晃一枪,把马一拎,跳出圈子,冲出围困,对索国威说道:“今晚形势不佳,我们快快回山去吧。”
  索国威眼瞧着乡勇势盛,自知今夕凶多吉少,咎天雷既欲逃遁,自己亦无心恋战,三十六着走为上着,所以他也就不去和郑一成决斗,掩护着残众,往王屋山退去。
  郑氏弟兄追杀一阵,获得胜利而回。大家佩服郑一冲调度有方,战斗得力,以致寇盗无隙可入,因此更增加了各人的勇气,愿听驱遣,捍卫桑梓,郑一冲也把酒肉犒赏众乡勇。检点死者只有二人,受伤的也不过五六人。天明后把堡内外贼尸掘土埋葬。派出巡逻队,严密保守村庄,以防寇盗再来复仇。
  一冲对他的兄弟一成说道:“这次盗寇中计,是他们太看轻了我们的郑家堡,轻进寡谋,故蹈失败。我虽因探听明白而用了这条小小计策,得胜了他们,然闻他们的大头领索守仁,本是有名的宿将,骁勇绝伦,他们遭了这个败绩未必即肯干休,必然要大举来犯,严重的局势正在后面,不可不防。我们正要聚精会神,悉力以御,免得遭他们的毒手。”
  一成道:“哥哥说得不错,待他们再来时我们却不要出战,只把寨堡守住,以逸待劳。他们攻了数天,其势必然懈怠,然后我们出击,或可以少胜多。”
  一冲道:“这个也好,总之血战还在后面,我们须十二分地兢兢业业,保守这个堡呢。”
  所以郑家堡虽然击败了一次盗寇,却仍是朝夕操练,积极防守。好在这时候田事早毕,收获甚丰,堡中粮草积储甚多,足够一年之食,尽管坐吃也是无妨。军器也还充足,只是弓箭尚少,幸有一部分乡民不会出战的,日夜在那里赶制,有备无患。
  过了好多日子,却不见王屋山的寇盗来攻。郑一冲派遣探子暗暗前往那边去探听消息,见山上群盗没有什么动静,一冲、一成也不免有些狐疑,难道山上寇盗畏惧乡勇的厉害,就此不敢再来,恐怕天下没有这种便宜的事吧。
  原来那晚咎天雷和索国威二人遭受着乡勇的袭击以后,败至山上,报告给索守仁听,咎天雷更是惶恐惭愧,自言罪过。索守仁听了,有些惊骇,便说道:“郑家堡乡勇如此厉害吗?郑氏弟兄果非庸才,未可轻视。但我们须要维持自己的威信,一定要把这郑家堡踏为平地,才可使人知道王屋山终究是不可侮的。所以过了明天,待老夫自己出马去,一雪这个败北的羞辱吧。”遂叫他儿子和咎天雷都去休息。
  谁知到了次日,索守仁忽然害起寒热病来,一连数天,不能痊愈,偃息在床,因此进攻郑家堡的事也在无形耽搁下来了。这一天索国威正坐在外边堂上和咎天雷闲谈。他因父病未愈,不免心里有些烦闷。忽然山下喽啰上来报告说,有一位关外来的大汉要见大头领,索国威不知是谁,便命儿郎请上山头,他和咎天雷坐着守候客人到临。
  一会儿来宾已到,索国威下阶相迎,见是一位四旬左右的关东大汉,相貌十分雄伟,却不认识他是何人。那大汉也不认得索国威,长揖后,开口便问索老英雄在哪里。索国威遂答道:“家父现方卧病在床,请问足下尊姓大名,从何方而来,有什么事见教,不妨对我说便了。”
  大汉忙道:“啊呀,原来你就是索老英雄的公郎,咱很失敬了。”又向索国威深深一揖,先请教索国威的雅篆,索国威告诉了他,又代咎天雷介绍过。
  彼此坐定,大汉说道:“咱姓濮,名忠润,本是关东人氏,幼习武艺,曾隶索老英雄麾下为裨将。索老英雄待咱很好,咱一辈子感激他老人家知遇之恩,在他职解之时,咱也跟着一同丢职不干。索老英雄回乡,咱也返乡去省亲。但咱时时刻刻要思念旧主,屡欲到阳城来拜访。今番咱特地从关外到此,且有一件要事要奉告索老英雄,所以不远千里而来。谁知跑到阳城,访问索老英雄时,大家都有些奇讶之色,后来有一个商人告诉咱说索老英雄因受贪官污吏压迫,已在王屋山上落草了。这是多么令人扼腕之事啊。咱遂又跑到山上来拜见索老英雄,怎么又恰逢病魔缠绕呢?”
  索国威听说这位濮忠润就是他父亲昔日的部将,遂说道:“小有违和,尚可见客,待我来引你进去一见也好。你请稍坐,我先去告禀一声。”于是索国威叫咎天雷陪坐,自己跑至里边去禀知他的父亲。
  索守仁听说是濮忠润前来,记得是以前很垂青的部下,自己告休多时,难得他眷怀故主,从数千里外跑来,不可多得,自己虽然有病,也不可不容他一见,遂点点头道:“原来是他来了,很好,你去引他进来见我吧。”索国威答应一声,立即跑至外面,和濮忠润说了,便与咎天雷一同引导他进去。
  濮忠润恭恭敬敬地走至病榻之前,说道:“参将大人在上,末将濮忠润拜见。”一边说,一边屈膝行礼。
  索守仁瞧着濮忠润,一摆手说道:“不必多礼,忠润,你且请坐,你在关外怎样到了此的?”
  濮忠润谢了一声,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只沾着半个屁股坐下,叉手说道:“启禀大人……”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时,索守仁早向他摇摇手说道:“忠润,你当知道现在的索守仁已是绿林中的人物,并非当时朝廷命吏,你又何必做这种称呼,令人怪刺耳的。我们当此都是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只称我一声大头领便得了何必还要称呼大人?”
  濮忠润也是十分爽快的人,他听了这几句话,便改口说道:“大头领听禀,末将……”他说出了“末将”两字,忙又缩转去说道:“咱和大头领分别已久,今天到此,一则请安,二则还有一件事奉告。”
  索守仁道:“很好,什么事?”
  濮忠润又说道:“咱这几年在关外三省以及蒙古一带地方东奔西走,很遇见几个草莽豪侠,他们很有志向要起来推翻满清,重兴汉族,在那热河的东北隅,那边有一座朱古岛山,险峻异常,山上有一伙人聚义而居,其中有一位英雄,复姓东方的,武艺十分了得,他们立志要驱逐异族,建起革命旗帜,暗中打发弟兄到关内各省去征求同志,厚植势力,以兴汉灭满为口号。咱前次到那边去,经人介绍和他相见,一谈数日,果然是位敢作敢为的大侠。他也待咱很好,问咱可有朋友同道志合的可以介绍相识,彼此一同组织革命的军队,以便在他日揭竿起义,共图大业。咱遂说起参将的为人,他们也十分羡慕,遂叫咱来报告一声,最好要请参将到那边去一会。”濮忠润连说两声参将,不由又笑起来了。
  索守仁点点头道:“天下有这种人,真合我的意思,我倒很想去见见。”
  濮忠润见索守仁表示赞成,格外兴奋地说道:“咱素知大头领虽然曾事清廷,然而和满人意气很不投合,以前挂冠辞职,退隐田园,也是为了这个关系,所以咱很高兴把这消息奉禀。倘然大头领肯到那边去走走,这是最好的事了。”
  索守仁道:“我是由衷之言,很愿前往,且待我病愈后,把此间的事料理清楚,然后一同动身。”遂叫索国威好好款待,留在山寨里畅叙数天。
  濮忠润因索守仁尚在病中,未敢喋喋多言,劳渎精神,便告退出去。自有索国威和咎天雷相伴,设宴洗尘,颇不寂寞。
  过了数日,索守仁病体已是痊愈,出室相见。他就对濮忠润说道:“此间我还有一件事必须了去,方可相随同往一游。恰逢你到此,正可助我一臂之力。”
  濮忠润叩询何事。索守仁便将山上和郑家堡的纠纷告诉他听,且说无论如何,为自己声威计,不得不和郑家两个小子去厮拼一下。濮忠润道:“很好,咱也愿供驱策,破了郑家堡再说。”
  于是索守仁决定后天去攻郑家堡,这次他要和乡勇明枪交战,并不夜袭。他自率儿子索国威和濮忠润,领儿郎四百名为前队,而咎天雷率领百人为后队,在后策应。大队人马杀奔郑家堡而来。
  早有人报知郑氏昆仲。一冲忙和一成督领众乡勇,登堡守御。只见平原上一彪人马翻翻滚滚地冲至堡前,旌旗影里有三匹马冲出阵来,直至堡墙下,大呼“郑家小子快来纳命”。一冲往下看时,见正中一头马上坐着一个虬髯老者,手横九狮大刀,精神抖擞,老当益壮,左边乃是索国威,右边又是一个关东大汉,坐下黄骠马,倒提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料他们此次前来,一定要报前番败衄之辱。
  一成遂对他哥哥说道:“你看王屋山小寇盗之势甚盛,锐气难当,不如以静制动,坚守不出,休去理睬他们。”
  郑一冲道:“你的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我素闻索守仁武艺高强,可惜沦为寇盗,待我先去和他交手一下,试试他的本领。倘果骁勇,不妨听从弟言,深沟高垒,勿与之战。若然徒有虚名,我们何不爽爽快快地把他们驱走呢?”
  一成听他哥哥如此说,也只好从命,遂又说道:“那么你出战时我代你压阵,一切须要小心。”
  一冲道:“我自懂得。”
  他遂率二百乡勇,披挂了,当先一马冲出堡门,一成在后压阵。索守仁见乡勇出战,在前的正是一个英俊少年,手握双剑,料知是郑氏弟兄,便把马一拍,迎上来说道:“你是谁?料你等小小村庄有何实力,胆敢和我山上弟兄对抗!今日我特来问罪,有何话说?”
  郑一冲冷笑一声道:“我姓郑名一冲,为此村之主,你们盘踞王屋山,打家劫舍,盗跖之流,为地方之害,官军没有能力,任你等猖獗,我村已有供给你们,而你们又百般需索,因此我们不能忍受你们的压迫了。你就是索守仁吗?我想你本来是一位干城之选的良将,为什么甘心为盗,没落至于如此?”
  郑一冲的话未说完,索守仁触动了心事,长叹一声道:“你懂得什么,我岂是甘为绿林之徒,你先得怪一班贪官污吏,莫太轻视人家。今日我到此间是要和你决一雌雄,不必喋喋多言。”说罢,将手中大刀迅速地向郑一冲头上砍下。一冲舞剑迎住,刀光剑影,两人狠斗起来。索守仁果然猛勇,一柄刀使得变化倏忽,矫如游龙。幸亏郑一冲本领毕竟不弱,两把剑尽够对付得住。但是郑一成在后边眼瞧着敌人厉害,恐防他哥哥有失,自己想要上前助战,又恐他哥哥不快,正在踌躇之际,对面阵上濮忠润早挺戟跃马,前来助索守仁双战郑一冲。一冲并无惧怯,挥剑力敌。听得自己那边鸣金声,他遂双剑向外一扫,回马退走。索守仁和濮忠润并马追赶,郑一成待到了哥哥入城时,率众放箭,因此索守仁等只得略略后退。郑氏昆仲乘机退入堡内。
  一会儿寇盗已来攻堡,一冲指挥乡民,放下矢石,极力守御。索守仁攻了一会儿,不得便宜,遂叫儿郎们暂行休息,在堡外扎起二十多个营寨来,预备作长围久困之计,把运粮搬械之事全交给咎天雷任其职责。
  郑氏兄弟明知索守仁等必要踏破郑家堡,方才回山,所以也用全堡精神紧守此堡。索守仁天天来攻打,无奈堡上守得严密如铁桶一般,无隙可乘,一连数天,徒然损折些人马。于是他想出一个计策来,引诱堡中人出战,就是假作撤退,而令索国威濮忠润二人伏兵在后面林子里,等到乡勇出追时,半途截击,务要覆灭乡勇,方快其意。
  那天郑氏弟兄正在城堡守御,见今日寇盗攻城的很少,似乎很有懊意,到下午,盗众忽然拔寨后退,一成遂对一冲说道:“今日果然寇盗撤远了,也许他们有后顾之虞,或是久战气懈了。”
  一冲道:“莫非有诈?”
  一成道:“哥哥不观这几天盗寇猛攻我堡,除了死战而外,有什么妙计良谋吗?哥哥,不要太看重他们,倘然不追,岂非坐失机会吗?”
  一冲被一成这么一说,决定追杀了。他就把五百乡勇分为两队出道,一成自告奋勇,愿领前队,一冲在后领后队,扑通扑通放起三声号炮,开了堡门,向前紧追。郑一成在前面遥望王屋山的寇盗正在前面不远处缓缓撤退,他就奋勇追去。看看将近那里,怎料林子里左右杀出两队儿郎,把他和后面隔开了。索守仁此时回马来战,一成和他酣战多时,力气不敌,只得落荒而走,幸亏怪侠送玉娇到来,遂把他救了,而又援助一冲出险。此次追杀,郑氏弟兄不免鲁莽一些,以致险些儿遭逢覆败。所以二人深感怪侠援助之恩,设宴洗尘,把郑家堡和王屋山如何挑衅的经过告诉老人家知道,且要求他在此相助,务要前去将王屋山的寇盗铲除,以安闾阎。怪侠自然一口答应,和他们商议如何进攻王屋山,扑灭索守仁等一干人,少不得又有一场剧烈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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