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桃楼来万金客

 

2020-12-14 19:25:32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正月初二，桃香园的桃花越开越灿烂了。
　　在长安，人人都知道桃香园的桃花最多最美，但真正为了看桃花而来的人却没几个。
　　因为这里的女人更多更美。
　　桃香园是美人窝，也是个销金窝，正是没有钱的人不敢进来，而有钱的人却不舍得离去。
　　熟悉桃香园的人都知道，这里有前三厅，后五院，但环境最雅致，场面最堂皇的却是千桃楼。
　　能在千桃楼喝酒看花，坐拥美人，这一直是那些纨绔子弟，欢场阔客引以为荣的人生乐事。
　　桃香园本来就是个很花钱的地方，而千桃楼更非一般等闲之辈可以踏足之所。
　　无数大爷、公子之流，就是在这里玩得乐不思蜀，结果弄得床头金尽，由温柔乡堕进了万丈深渊，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老生常谈真是半点也不骗人的。
　　但一鸡死，一鸡鸣，尽管无数人在这里弄得身败名裂，甚至是妻离子散，接踵而来大花金钱的阔客仍然是络绎不绝，
　　以近个把月来说，豪兴钱庄的霍大老板，就几乎天天都在千桃楼里，连钱庄的生意也懒得亲自管理，索性交由妻妾们主持。
　　在长安，人人都知道霍大老板最忌惮的人是沙九公子。
　　沙九公子是金沙钱庄的老板，正是同行如敌国，这两大钱庄早已展开了激烈的明争暗斗。
　　但在两个月前，沙九公子在洛阳豪赌，一夜之内就把金沙钱庄完全输掉了。
　　把金沙钱庄整座赢回来的人，正是霍大老板。
　　这是一场惊人的豪赌，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战。
　　结果，霍大老板胜利，一举挫败了强敌。
　　他很高兴，一连十几天都在千桃楼里摆酒设宴，直至大年夜还舍不得回家。
　　但就在这一天，桃香园来了另一个阔客。
　　鸨母姚婆子自然立刻现身上前迎接，她不看别的，就只看这阔客的随从仆人，就已够她瞧得连眼都直了。
　　她从来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从仆跟随着一个主人，只见左一排三十六，右一排也三十六，竟然有七十二个从仆护着主子来到了这座桃香园。
　　姚婆子一看见这等阵势，她是又惊又喜，唯恐招待不周，几乎把桃香园所有的姑娘全部都请了出来。
　　那阔客大概是三十五六岁年纪，只见他一身衣服华丽无比，令人一望而知是个大有来历的富豪人物。
　　“大爷路上辛苦了，请歇一歇，无论大爷要用甚么茶，要喝甚么酒，都尽管嘱咐下来便定。”姚婆子一上来就陪尽小心，一点也不敢怠慢。
　　那阔客轻轻摆了摆左手，无名指上的汉斑玉戒又把姚婆子瞧得傻住了。
　　这种玉戒指，姚婆子当然不是第一次见过，但像那么巨大而又那么上等的货色，她却还是头一次大开眼界。
　　光是这枚玉戒，恐怕最少就值得上一万两。
　　那阔客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就坐了下来，说道：“这里就是长安最大的妓院吗？”
　　他这句话更不客气，但是姚婆子却丝毫不以为忤，连忙陪笑，说道：“大爷的说话，一点也没有错。”
　　那阔客望了她一眼，道：“这位妈妈怎样称呼？看你这副尊容，倒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不敢当，折煞老身啦。”姚婆子道：“这里人人都称呼老身做姚婆子，老身还没请问大爷尊姓大名哩。”
　　那阔客缓缓地呷了一口茶，道：“我姓白，叫白一芳。”
　　姚婆子“啊”的一声：“原来是白大爷，今晚是团年夜，难得您老人家还有兴致光临，这真是桃香园的光采。”
　　白一芳眉头一皱，道：“是不是这里到了明天大年初一就暂时歇业，等到初十以后才再大开方便之门？”
　　听见“大开方便之门”这几个字，不少娘儿们都在掩嘴失笑。
　　姚婆子却不敢失礼，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桃香园自开设以来，已十几年了，但从来也没有休息过一天。”
　　白一芳微微笑道；“这么说，我大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的过新年了？”
　　姚婆子眉花眼笑地说：“这还用提吗，只要白大爷肯赏光，老身保证您老人家可以得到妙不可言的最佳享受。”
　　白一芳“唔”的一声，说道：“那很好，从今晚开始，我就要在这里天天设宴，一直到年初十为止。”
　　姚婆子更加高兴不迭；“原来白大爷要请客，那不成问题，咱们这里的紫霞厅最够气派，而且地方宽敞，用来摆宴招待贵宾最是合适。”
　　白一芳却摇摇头，道：“我不要紫霞厅。”
　　姚婆子一怔，继而陪笑道：“那么金萼轩也不错。”
　　白一芳仍摇头：“金萼轩也不好。”
　　姚婆子道：“那么不如——”
　　“不如千桃楼罢，”白一芳不等她说完，已截口说道：“我虽然是初到桃香园，但却早已听人说过，这里环境最雅致的就是千桃楼。”
　　姚婆子暗暗叫苦，面上却还是堆满了笑容，道：“原来白大爷对这里早就了如指掌，您老人家说的不错，千桃楼的确是个好地方，但正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紫霞厅和金萼轩也各有它的独到之处……”
　　“不要再噜苏了，”白一芳忽然脸色一沉，冷冷道：“我知道在千桃楼吃喝住玩都特别昂贵，你是不是认为白某花费不起？”
　　姚婆子又是吃了一惊，忙道：“白大爷千万不要误会，老身长的虽然是对狗眼，但怎么说也不敢小觑了白大爷分毫，不瞒您老人家说，千桃楼早已有人包了下来，只怕不到年初七八，他也不会离去。”
　　白一芳冷冷一笑：“这倒容易，给他两倍银子，叫他马上离开这里。”
　　姚婆子一听见这句话，吓得连脸都白了：“这怎么可以？”
　　白一芳道：“若嫌两倍太少，再加两倍也不妨，总之，今晚我要在千桃楼上设宴。”
　　姚婆子“唉”的一声：“白大爷，这倒叫老身为难了……”
　　白一芳也不再说甚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手掌，立刻就有四个从仆抬着一口大铁箱走了进来。
　　这口箱子十分之大，最少可以用来藏着一个彪型大汉。
　　但是这口箱子里装着的一定不会是个彪型大汉，因为它太沉重，居然要用上四个人才能够抬得动，而且显然还抬得相当吃力。
　　姚婆子怔住了，一时之间实在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口大铁箱很快就抬到了白一芳的面前。
　　“打开它。”白一芳命令着说。
　　箱子马上被打开，里面赫然全是黄澄澄的金子！
　　箱子一打开，姚婆子差点就没有当场昏倒过去。
　　她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但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居然真的抬着整箱金子来到桃香园里。
　　白一芳俯身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放在姚婆子的手里：“这是十足真金，只要你把霍正熊请走，这箱金子就是你的。”
　　姚婆子捧着那块金砖，连手也在颤抖：“你……说整箱金子都送给老身？”
　　白一芳道：“一点不假。”
　　有了这箱金子照着眼睛，姚婆子还有甚么事情干不出来？
　　她连忙送声说道：“老身照办，老身一定会请霍大老板让一让，叫他改天才再来。”
　　说完，立刻就带着四个红衣汉子直往千桃楼。
　　这四个红衣汉子，既是她的干儿子，也是她的保镖。
　　他们当然都有一身武功，否则也不配在桃香园里混这口饭吃。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时光，姚婆子回来了。
　　但那四个杠衣汉子却没有回来。
　　这时候，姚婆子已想到了两点：“这位白大爷有点古怪，他分明是从远道而来的，但却怎么对桃香园的一切如此熟悉？还有，他原来早就知道在千桃楼的人是霍大老板，而且还知霍大老板的名字叫霍正熊……”
　　但她也只能想到这些而已，若再想下去，一定又是想着那一箱令人为之发狂的金子。
　　白一芳瞧着姚婆子面无人色的走回来，立刻沉着脸说：“怎么说？霍正熊不肯走吗？”
　　姚婆子苦着脸说：“老身带着四个干儿子上千桃楼去，但不到一忽儿他们就给霍大老板的保镖打得七荤八素……”
　　白一芳冷冷道：“我只是问霍正熊走了没有？”
　　姚婆子摇摇头：“照老身看，霍大老关很生气，他是怎么也不肯离开千桃楼的了。”
　　“谁说我不肯离去？”话犹未了，在厅外的长廊已经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姚婆子的宝贝干儿子，霍某还得罪得起，但是白堡主来了，霍某又岂敢不退避三舍呢？”
　　原来是霍大老板来了。
　　姚婆子一看见霍正熊，真有左右为难之感。
　　她想上前说两句好话，但霍正熊已冷冷道：“不必向我请罪，若有人送我整箱金子，我也会不择手段，甚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霍正熊也是个气派十足的人物，他年纪比白一芳大，但却两眼精芒电射，看来一点也不像个只会花天酒地的老淫虫。
　　白一芳干笑着，道：“真是万二分的对不住，你是长安人，随时都可以在千桃楼享受个够，但白某却从远道而来，这几天若不能在千桃楼喝酒赏花，那就未免是太遗憾了。”
　　霍正熊道：“这也没有甚么，霍某这厢告辞了。”
　　白一芳拱了拱手，说道：“不送！不送！”
　　霍正熊嘿嘿一笑，立刻带着十一个随身保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姚婆子暗抹了一把冷汗，刚才她真怕霍正熊会跟白一芳打了起来。
　　但经过这一闹，总算是不欢而散，霍大老板将来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但姚婆子并未忘掉那箱金子。
　　只要那箱金子真的可以弄到手，那么就算以后少了霍大老板这个阔客，也是值得的。
　　她希望这位白大爷不会食言。
　　霍正熊离去后，厅子里沉默了很久。
　　在这风月场所，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姚婆子暗中计算一下，发觉白一芳的从仆，比桃香园里的姑娘们还要多。
　　过了很久，白一芳才问姚婆子：“他们伤得怎样？”
　　姚婆子勉强地一笑：“好像……还不怎么严重。”
　　白一芳却叹了口气，道：“不错，只要还没有咽气，就不算伤得太严重了。”
　　姚婆子“嗳”的一声：“白大爷真会说笑。”
　　白一芳说：“你还有几个干儿子？”
　　姚婆子一怔，半晌才说：“老身总共有十二个干儿子，但有四个不在这儿，他们都是在衙里做公人的。”
　　白一芳道：“四个做公人，四个挂了彩，还有四个呢？”
　　姚婆子道：“白大爷有甚么事情用得着他们吗？”
　　白一芳道：“不是我用得着，而是你非要找他们来搬动这口铁箱子不可。”
　　姚婆子忽然觉得一颗心已快将从口腔里跳了出来，她怔住了很久，才颤声说：“把这口铁箱子搬到甚么地方？”
　　白一芳哈哈一笑，道：“这口箱子里的黄金，现在已全属于你的了，你喜欢把它搬到哪里便搬到哪里去，这又何必来问我？”
　　姚婆子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是的！是的！白大爷真是天下间最慷慨的大财主！”
　　白一芳淡笑挥手：“这点小小意思，姚妈妈休要放在心上，我现在大概可以登上千桃楼了？”
　　姚婆子忙应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就是这样，原本在千桃楼里享尽人间艳福的霍正熊就给这位白大爷赶跑了。
　　这种事很快就不胫而走，瞬即传遍了整个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