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里洋场 风起云涌
2026-01-22 20:46:55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一处阴暗的街角里,停放着一辆卡车。
  卡车上有一个汉子,正懒洋洋地半躺半坐着。
  这汉子衣衫粗阔,头上戴着一顶很宽阔的笠帽。
  田超群带着陆玫瑰来到这里,然后伸手向那汉子一指,道:“他就是我们的司机。”
  陆玫瑰道:“他是谁?”
  田超群道:“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很靠得住。”他一面说,一面把陆玫瑰带上了卡车。
  卡车里的汉子仍然懒洋洋地半躺半坐着,陆玫瑰忍不住问:“这位兄台怎样称呼?”
  田超群道:“他姓杜。”
  “姓杜?”陆玫瑰的眉毛蹙了一蹙。
  一提起姓杜的人,她就不期然地想起了杜振鄂。
  当然,杜振鄂已经死了,她是亲眼看见杜振鄂把毒酒喝掉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懒洋洋的汉子把阔大的笠帽轻轻推开,露出了一张充满着笑意的脸。
  笑容有很多种,而这个人脸上的笑意,居然是极其残酷的。
  刹那间,陆玫瑰怔住了,她做梦也想不到,坐在这卡车里的汉子,竟然就是杜振鄂!
  杜振鄂在笑,而且越笑越残酷,就像是想把陆玫瑰一口噬掉。
  ——陆玫瑰接近杜振鄂,只有一个目的,就看要把他杀掉!
  ——杜振鄂在上海滩向上爬的时候,伤害了不少人,也杀不少人,而其中一个遇害者,就为陆玫瑰的姨丈严宗祥。
  ——陆玫瑰自幼父母双亡,把她抚养成人的,就是她的姨丈严宗祥。
  +但在六年前,严宗祥从杭州运了一批蚕丝到上海时,结果就给杜振鄂抢走了。
  ——杜振鄂不但抢走了严宗祥的蚕丝,也夺去了严宗祥的性命。而且还是从背后向他开枪暗杀的。
  ——杜振鄂不但杀了严宗祥,连严宗祥的伙计,手下也杀得干干净净,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严宗祥竟然就是陆玫瑰的姨丈。

×      ×      ×

  世事每多意外。
  杜振鄂料不到的事情固然不少,陆玫瑰也不是个通天彻地,任何事情都可以了如指掌的女子。
  她怎会想像想到,杜振鄂竟然会在这辆卡车里。
  杜振鄂眼神残酷,笑意有如正在准备择人而噬的魔鬼。
  陆玫瑰发呆地望着杜振鄂,良久之后又看着田超群的脸。
  田超群的脸已变得木无表情。
  “你是知道的!”陆玫瑰忽然尖叫起来。
  田超群却很平静,绝对没有半点激动:“你认为我知道什么!”
  陆玫瑰咬着牙,道:“你是知道杜振鄂在这里的。”
  田超群淡淡一笑,道:“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
  陆玫瑰的身子一阵抖动。
  “我明白了,你……你早已和杜振鄂有所勾结……”她愤怒地指着田超群的鼻子。
  田超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玫瑰惨笑一声,又说:“毒药是你交给我的,我已把它放进杜振鄂的酒杯里,但是现在看来,那一定不会是什么毒药了?”
  田超群淡淡道:“你一定没有试一试它的味道。”
  陆玫瑰冷冷道:“那包毒药的味道是怎样的?”
  田超群道:“是甜的,材料包括糖、香料粉和一些磨碎了的芝麻。”
  陆玫瑰睨视着杜振鄂,冷笑道:“那杯酒的滋味一定很不错了?”
  杜振鄂哂然一笑,然后说道:“再好的滋味,也比不上和你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
  陆玫瑰的脸立刻胀红,接着一记耳光就向杜振鄂的脸上掴过去。
  杜振鄂没有闪避,任由她这一掌掴在自己的脸上。
  她这一个耳光,甚至把他打得嘴角沁血。
  但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脸上甚至仍然挂着笑容。
  他笑吟吟地望住她的脸,忽然说:“还要不要再打?”
  陆玫瑰的确恨透了这个男人。
  但现在,她更痛恨田超群。
  她忽然急速转身,一脚就向田超群小腹之下狠狠的踢去。
  别以为她看来是个弱质纤纤,这一脚居然也是又快又狠。
  她是曾经练过武功的,教她这一招腿法的人,就是她的姨丈严宗祥。
  严宗祥曾拜师学艺,练的是少林派的拳脚功夫。
  严宗祥向来不主张女孩子练武,但陆玫瑰老是缠着他,所以偶尔也会传授几招武功给她。
  想不到陆玫瑰练武资质颇高,虽然筝脚功夫决不会比得上男子般刚劲,但身手之敏捷俐落,却是连严宗祥也自愧弗如。
  田超群也显然想不到陆玫瑰的腿功如此厉害,一个冷不提防,就给她狠狠的踢个正着,登时闷哼一声,人如滚地葫芦般仆倒在地上,
  陆玫瑰不再犹疑,立刻拔足狂奔,她决不能让自己再落在杜振鄂的手里。
  杜振鄂看见陆玫瑰奔跑,也没有追出去,仍然神态悠闲地坐在卡车里。
  他看来就像个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猫人,而陆玫瑰只不过是罗网下的一头小鹿。
  他并不着急,也毋须着急,只是悠然地望着田超群,微笑着说:“小田,幸亏你不是真的爱上这个小妮子,否则以后还有得你消受!”
  田超群挨了那一脚,疼痛得额上满是汗水,好不容易才勉强站了起来,忿然道:“老板,我去把她追回来!”
  杜振鄂摇摇头,道:“不必啦,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这贱人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田超群只好叹了口气,像只斗败公鸡般站在卡车旁边。
  杜振鄂既然这样说,田超群也相信陆玫瑰是一定跑不掉的。

×      ×      ×

  陆玫魂跑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但她跑了好一段路之后,就知道背后一直有人紧紧跟随着。
  她不必看,已知道那是杜振鄂,或者是杜振鄂的爪牙。
  在这时候,她已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尽量跑得快一点,希望可以逃出杜振鄂的魔掌。
  但渐渐地,她发觉自己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而背后紧逼而来的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
  她不禁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只是急迅地望了一眼,她已知道追来的是甚么人。
  追来的总共有三个人,一个叫赵单刀,一个叫萧拼命,还有一个就是傅远奇。
  这三个人,也都是杜振鄂最难惹的手下。
  赵单刀人虽矮小,但浑身是劲,曾经一拳就打死了一个俄国大力士。
  当然,那一拳是打在大力士要害之上的。
  而事实上,赵单刀除非不动手,一动手就一定毒辣无比,永不留情。
  萧拼命身材颀长,练的是东瀛空手道功夫,他很少出手,但人人都知道,纵使是赵单刀也怕了他三分,一个这样的人物,自非易与之辈。
  至于傅远奇,更是杜振鄂身边最出色的一个打手,除了阿郭之外,谁都不能与之相比。
  陆玫瑰绝对应付不了这三个人,就算只是其中一人出手,她也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
  她所练的腿功,也许就只能出奇不意地暗算田超群一下而已。
  看来,她再也没法子逃出杜振鄂的魔掌,但不管怎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还是要拼命向前奔跑的。
  忽然间,她撞着了一个人。
  她的脸撞在这个人的胸膛上,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向这人连声道歉,但现在,她却连想也不想,一掌就要把这个人推开去。
  但她推不开这个人,而且还给这人一手拉了过去。
  她大吃一惊,正要反抗,那人的声音已在她耳边响起:“别害怕,我是来救你岀生天的。”
  陆玫瑰抬头一看,立刻就看见了一张清醒的脸。
  但这张看来很清醒的脸,却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司马添!”陆玫瑰惊讶极了。
  司马添淡漠地一笑,道:“田超群那个混蛋是靠不住的。”他一面说,一面搂着陆玫瑰的纤腰!
  陆玫瑰用力挣脱,但却仍站在司马添这一边。
  她对司马添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人最少比赵单刀、萧拼命和傅远奇好一些。
  她并不太相信司马添这个人,自然也不太相信他的话,但这时候,她已陷入孤立之中,而司马添却对她说:“别害怕,我是来救你出生天的。”
  他的说话是不是真的?就算他说的是真心话,但他有这个能力吗?
  陆玫瑰不知道,但到了此时此地,她已别无其他选择余地。
  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司马添已是她唯一的救星。
  司马添是个富家子弟,平时总是和酒色财气这四个字分不开。
  赵单刀向来都瞧不起这种人。
  他冷冷的看着司马添,冷笑着说道:“司马公子,你好厉害!”
  司马添“哦”一声,微笑道:“在下有什么厉害了?”
  赵单刀道:“你能杀得了老郭,又岂会是泛泛之辈。”他嘴里这样说,但语气却充满着揶揄的味道。
  萧拼命冷哼一声,道:“司马公子,你好大的胆子,昨晩竟然杀了老郭,现在还敢插手作梁子。”
  司马添哂然一笑,道:“老郭不是我杀的。”
  萧拼命道:“大丈夫,做了事情为甚么不敢承认?”
  司马添道:“做了的事情,自然是可以直认不讳的,但在下根本没有杀老郭,总不成自己冤枉自己罢?”
  萧拼命冷冷道:“事实俱在,已不容你狡辩,识相一点,马上把陆小姐交出来,咱们也许还可以有点商量的余地。”
  “商量?”司马添眨眨眼,道:“我看不出,在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商量的。”
  赵单刀怒道:“他妈的,这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咱们也用不着与这种人客气。”
  司马添道:“三位来势汹汹,本来就和客气这两个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赵单刀“呸”一声,迅步标前,一拳就向司马添的脸上撞去。
  他出拳奇快,兼且力道凶猛,任何人的脸庞也受不住他这一拳。
  司马添的脸庞并不比任何人的脸庞更加坚硬,当然也是受不住这一拳的。
  但他根本没有让这一拳打中自己。
  倒是赵单刀一拳落空之后,司马添已反手一掌就切在他的鼻梁上。
  赵单刀立刻捂着鼻子倒退三步,才一松手,鲜血已经如泉水般从他的鼻孔里流出。
  萧拼命脸色一寒,冷笑道:“原来司马公子也是有两下子的。”
  “飒”的一声,他从小腿袜管里抽丄了一把半尺长的尖刀,只见尖刀寒光闪闪,显然锋利之极。
  司马添淡淡道:“这只是小孩子的玩意,怎么也搬出来了?”
  萧拼命却很沉着,既不动怒也不急于冒进,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司马添。
  司马添眉头一皱,道:“嗯,怎么还不动手?你怕甚么?我又不是一只吃人的狮子。”
  萧拼命冷冷道:“姓司马的,你少用诡计,我不会上你的当!”
  赵单刀挨了司马添一掌,初时只觉得天昏地暗,身子摇晃不定,他这时候又已稍为定神,见萧拼命迟迟没有出手,忍不住又再鼓其余勇,狠狠的向司马添怒扑过去。
  司马添叹息一声,道:“明知斤两不足,还想死缠烂拼,真是不自量力。”
  不出三几下起落,又把赵单刀打得头歪脸肿,仆倒在地上。
  这一次,赵单刀想再站起来也很困难了。
  萧拼命就在赵单刀仆跌在地上的时候同时发招,他的刀虽然并不长,但却招式狠辣,令人防不胜防。
  赵单刀之败,使萧拼命更加不敢小觑司马添,但他一岀手,还是信心十足的。
  傅远奇站在一旁,脸上木无表情,他有时候看看司马添,有时候看看陆玫瑰,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司马添虽然赤手空掌,但对萧拼命的尖刀,简直就是视若无睹。
  他的动作很优美,看来并不像是正在动武,而是正在舞台上表演舞蹈。
  萧拼命不由冷哼一声,嘲讽着说道:“花拳绣腿!”其实,他只是外表轻松,心里半点也不敢大意。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右腕忽然一阵麻痹。
  司马添已捏住了他的右腕,而且在瞬息之间就把他的尖刀抢了过来。
  萧拼命曾经在刀法上下过不少苦功,他从来没有给人赤手空拳就把手中利刃抢走过。
  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
  但现在,这种令他难以想像的事已发生了,他甚至看不见司马添是用什么招式抢走自己的武器的。
  司马添夺刀手法极快,他彷佛已在刹那间,由一个舞蹈家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杀手。
  萧拼命利刃被夺后,接着就左臂一阵剧痛。
  他的左臂已给扭曲,而且脖子间还架着一把寒浸浸的锋刀。
  这刀本来是他的武器,但现在却给司马添用来架住他的脖子。
  萧拼命的脸色顿时一片灰白。
  对他来说,这是奇耻大辱,但既已败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司马添制服着萧拼命,目光却凝注在傅远奇的脸上,说道:“这位朋友,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相信阁下一定会很明白罢?”

相关热词搜索:霹雳佳人

上一篇:第一页
下一篇:第二章 贪图富贵 见利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