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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饮血巨蛟投怒海
2026-07-04 11:33:00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一晚,马小雄躺在“大盈若冲”五层楼地厅那张桃木巨案之上,彻夜难眠。

他轻抚巨案,回忆起当天义父用一把短小匕首,使出“还我山河十八刀”,把这张数百斤重巨案在半空中不断舞动的情景。

他既是钦佩,又是难过。心想:

“义父英雄气概,举世又有谁人能及?但明日一别之后,还有机会可再相逢吗?”思之恻然,却又是无可奈何。

他在巨案上辗转反侧,忽听阿玫清亮的嗓子叫道:“师弟,你睡不着觉吗?”马小雄跳下巨案,掌灯趋前,只见阿玫两眼红肿,显然曾经哭泣。

“你怎么啦?”马小雄瞧着她的脸,道:“我睡不着觉,但还不曾哭过,唉,难道你比我还更不舍得离开吗?”

阿玫细小的嘴唇轻轻颤动,欲言又止。马小雄叹了口气:“要是咱们能够在这里一直住下去,那该多好。”

阿玫眨了眨眼,道:“你不怕闷吗?”

马小雄道:“初时,我真的觉得十分沉闷。偌大一个海岛,来来去去便只有咱们几个人。但渐渐地,我发觉这东鮀岛原来是挺热闹的。”

阿玫道:“怎见得?”

马小雄道:“除了义父和干妈之外,这里有不少雀鸟,天天都在吱吱喳喳。潜入海底,更是另一个多姿多采的神仙境界,早两个月,天气还不太冷,在南方沙滩那边,不时都有雌海龟爬到岸上。”

阿玫道:“你怎知道爬上沙滩的都是雌海龟?”

马小雄道:“是海蛇叔叔说的。”

阿玫道:“他怎么说?”

马小雄道:“他说只有雌海龟才会爬到沙滩上产卵,至于雄性的海龟,就只有刚出生的时候,才会在沙堆里破卵而出,一爬入大海,以后就再也不回到岸上来。”

阿玫叹了口气,道:“这一点,倒是信得过的,雌龟总是比雄龟有情有义。”

马小雄笑道:“请勿含沙射影,我是小雄马可不是一只小雄龟。”

阿玫望了他一眼,没有讪笑,脸上也没有甚么表情。

马小雄道:“你的声音,很是郁闷。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揍我几拳消气。”阿玫望住了他,忽然拳如雨下,搥在他的胸口上。

她这十几拳,居然真的力道不轻。马小雄挨拳之后,躺在桃木巨案上,动也不动。

阿玫见他隔了好一会还没有动静,忍不住叫道:“不要在这时候装死。”但过了片刻,马小雄仍然直挺挺地躺着,全无半点反应。

阿玫走了过去,声音有点颤抖,道:“小雄马,你怎么啦?我……我……是你叫我揍你几拳消气的……虽然多揍了七八拳,但我可不是真的要伤害你……”

伸手推了马小雄一下,见他还是动也不动,不禁愈是吃惊,急急把他抱起,又用手拍着他的脸颊,叫道:“别吓我,我不玩啦……”

蓦地,马小雄反过来把她抱得紧紧的,又在她耳边甜腻腻的说道:“要是你真的把我打死,我这个冤魂以后都会这样子缠着你,一辈子也紧紧抱着不放。”

阿玫给他抱得好紧好紧,登时一张俏脸像是火烧一般,她不住的在摇头,道:“师弟,子曰:‘酒不及乱。’你今晚喝酒喝太多啦。”

马小雄道:“不错,义父灌我喝,干妈也要我陪她喝几杯,回到这里,我自己也给自己灌了一瓶米酒……满以为醉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但脑海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一张又一张舍不得离开的脸孔,相继呈现在眼前……”

阿玫道:“你最不舍得的是谁?”

马小雄道:“我最不舍得的是干妈。”

阿玫道:“怎么不是你义父?”

马小雄道:“干妈干妈,自然比义父婆妈一些,咱们做男人的,总得潇洒一点。”这种道理,似是而非,阿玫听了,也自是似懂非懂。

马小雄接着又道:“你怎么哭得连眼睛也肿了起来?”

阿玫道:“我天生便爱哭,你少管闲事。”

马小雄道:“你给那个恶毒继父欺侮,也显得十分坚强,但若要和最敬爱的亲人分别,就会伤心成这副样子。嗯,我这个小师弟连肺也给你揍扁了,是否已舒服了一些?”阿玫扁了扁樱桃小嘴,没有回答。

在微弱灯光下,马小雄面对着美丽的小师姊,一颗心噗噗地乱跳,但他却又感觉得到,其实这个小师姊的心比自己还更跳得厉害。

他悄悄的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玫道:“你的秘密,为甚么要告诉我知道?”马小雄道:“不为甚么,只因为我很想你知道,而且也知道你很想知道。”

阿玫摇摇头:“甚么你知道我知道……知道不知道……你快放了我,我甚么都不想知道……”声音细如蚊呐,却更是说不出的动人。

马小雄把她抱得更紧,同时说道:“我从来没干过那种事。”阿玫听了,全身猛然一震。

过了好一会,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也没做过。”

马小雄瞧着她清秀绝俗的脸。然后,两张小脸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马小雄在她唇上用力一吻,然后说道:“我真的很想干一次,但我们是否年纪太小一点?”

阿玫点点头,道:“恐怕是的。”

马小雄长长的叹一口气,终于放开了阿玫,道:“你早晚都会属于我的,但如今不行,我们太年轻了,要是你肚子里有了娃娃……我怎办?你又怎办?”

阿玫道:“还没有十四岁便做父亲,我可没见识过。”

总算马小雄悬崖勒马,真的做到了“酒不及乱”,年纪轻轻有此定力,很不简单。

但他接着又道:“师姊,我想瞧瞧你的身体。”

阿玫使劲地摇头:“不,要是你把我当作低三下四的女子,我永远再也不理睬你。”

马小雄无奈,只得长长叹一口气,瞧着自己两腿中间,道:“真个是——来日方长!”

阿玫“嗤”声一笑,道:“现在还很短小吗?”

马小雄的脸烫热如同火烧,他怔怔地瞧着小师姊,半晌才道:“你真美丽。”







翌日清晨,在寒潭巨石之上,水老妖执着恶婆婆的手,四目交投,两人虽无一语,却已胜却绵绵情话。

这一天,气候虽然寒冷,却没有刮大风。潭面之上,一片平静。

恶婆婆首先说话,她道:“连大大小小的鸟儿都已飞走,但这东鮀岛还是东鮀岛,永不改变。”

水老妖道:“只要咱俩手牵着手,一切都是永恒。”

恶婆婆道:“就像是海禅王夫妇一样。”

这时候,马小雄、阿玫、海蛇、霍椒萍都已赶至。水老妖道:“大船准备好了没有?”

海蛇道:“随时可以启航。”

水老妖道:“如此甚好,你们都登船去吧,但你暂且留下,我有话要跟你说。”把马小雄拉住,神情肃穆。

海蛇忽然向水老妖跪拜,道:“大恩不言谢,今日一别,但愿后会有期。”语声咽哽,闻者心酸。

水老妖向海蛇挥了挥手,道:“你父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当年种种曲折,我已向你说过。以后的江湖岁月,就得看你自己啦。”海蛇连连点头,随即带着霍椒萍、阿玫向海边进发。

巨石之上,就只有水老妖、恶婆婆和马小雄三人。

水老妖仰望天色,又再凝望平静的潭水。这潭水看来仍然和平时没有甚么分别,但水老妖却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旋即盘膝而坐,恶婆婆依样画葫芦,也在他旁边打坐。

马小雄站在二老身边,手里一直捧着木小邪的大刀。

过了片刻,潭面突然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初时还不怎样,但渐渐地,涟漪不断地扩大,甚至有浪花在潭面之上翻腾。

蓦地,一道磷光自湖底迅速冒起,寒潭千年独角巨蛟,宛似飞龙般腾空而起。

巨蛟甫自寒潭之上升起,水老妖倏地把木小邪的大刀,自马小雄怀中抽出。

巨蛟神态狰狞,掀起的巨浪直把三人泼得浑身湿透。水老妖一声暴喝,手起刀落,在巨蛟尾端疾迅无伦地砍了下去。

巨蛟身上有鳞片,每片大如铜钱,木小邪的大刀一砍之下,鳞片纷飞,继而血芒暴溅,尾端部位已给水老妖一刀斩了下来。

巨蛟发出一下尖锐有如哨子般的叫声,猛然回首,似是瞪视了水老妖一眼。但却不停留,直向海边飞窜过去,而且去势如箭,瞬即越过石滩,投奔怒海之中。

巨蛟影踪已杳,但在水老妖手中的一小截尾部,仍在不住晃动,更不断地喷出鲜血。

巨蛟的鲜血,喷在马小雄脸上,他急急躲避,但水老妖却出手如电,点了他身上几个穴道,然后把巨蛟断截之处,悬在马小雄嘴巴之上。

鲜血直灌入马小雄的喉咙,气味极是腥渴,但他无法吐出,只有让巨蛟流出来的血,一口又一口地喝掉。

直至巨蛟尾端流出来的血干透,水老妖才将之抛弃,然后对马小雄道:

“这是你的机缘,这些宝贵的血,能令你功力大增,而且能抗百毒,恐怕几千年以来,也就只有你才有这个福气。”

马小雄急道:“既能抗百毒,怎么义父不服用?”

水老妖摇摇头,笑道:“你义父身上的伤患,又岂仅只有蜀中唐门的剧毒了?便是把整条巨蛟的血给我喝掉,也不济事。”

恶婆婆飞身入潭,舀了一些潭水,为马小雄洗抹脸上的血渍,马小雄叫道:“潭水怎么有点烫热?”

恶婆婆道:“天下之事,物极必反。这座水潭,千千万万年以来,都是潭水奇寒彻骨,但到了今天,就连千年巨蛟也抵受不了,只好逃往汪洋大海,另寻天地。”

水老妖向马小雄挥了挥手,道:“义父干妈要跟你讲的话,早已交待得一清二楚,海蛇、阿玫正在等你,速去!速去!”

把木小邪的大刀交回到马小雄的手上,然后执着恶婆婆之手,双双纵身飘过寒潭,瞬即在石丛中一闪而没。

马小雄兀自在巨石上怔呆,倏然之间,一人把他挟在肋下,同时说道:“我跟随岛主三十年,比你还更不舍得!”语声咽哽,正是海蛇。

海蛇轻功造诣极高,挟着马小雄脚步如飞,七八个纵跃,已来到了海边,三艘大船,已把巨帆高高扬起,随时启航。

这三艘大船,其中两艘都是幽冥宫包奈何雇用的,还有一艘,自然是属于东鮀岛的巨帆,回想初到此岛之际,水老妖尚自潜入海中捕鱼,岂料事隔数月,形势已然大变。

马小雄甫踏足大船甲板,忽听得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回头望去,整个东鮀岛竟已陷入浓浓黑烟之中。

一道烈焰,自东鮀岛中央之处,冲天升起,正是寒潭附近石崖所在。三艘巨帆在吃饱了风之下,距离东鮀岛渐远,蓦地火光冲天,烟硝有如飞蝗般四射而出,整座岛屿,便似是在顷俄之间,化作人间炼狱。

马小雄心中悲怆,在甲板上缓缓地跪倒,虽不流泪,一双眼睛却似在喷血。

忽听柳生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这一场火山爆发,也许便是东鮀岛最后一场浩劫。”

三艘巨帆,离开东鮀岛越来越远,到后来,整座东鮀岛,便只剩下了细小有如一点,但可怖的浓烟,却仍是范围极大,触目惊心。







一连三昼三夜,马小雄粒米不进,只吃少许干粮,脸色很不好看。

阿玫比他更差几分,两只眼睛一直红红肿肿,但谁也没亲眼见她哭过。

到了第四天,另一艘巨帆上的包奈何忽然发出了一声清啸,叫道:

“前面有两艘贼船!”

马小雄走到船首,放眼望去,只见果然有两艘巨船,正向这一边疾驶过来。

包奈何指对方是“贼船”,但马小雄却瞧见这两艘巨船之上,密麻麻地站满了官兵。

柳生衙道:“这年头,官兵就是贼,而且往往比汪洋大盗还更可怕。”

乔在野走了过来,笑道:“要是这两艘官船要打咱们的主意,恐怕会是天下间最笨的笨贼。”

却听见包奈何叫道:“大伙儿要留神了,这些贼兵,里头有聚英堂的兔崽子。”

听见“聚英堂”这三个字,乔在野脸色陡变,对柳生衙道:“三弟,要是真的有聚英堂中人,可不能粗心大意。”

话犹未了,已有一艘幽冥宫的大船,给官船施放火箭袭击。只见火箭有如飞蝗般射至,船身上迅速起火。

包奈何在另一艘船上,空自着急。但距离太远,无法赶过去相助。

未几,十数官兵,和几个汉子纵上那一艘起火的大船,见人便杀,幽冥宫高手奋力顽抗,但那几个汉子武功厉害,不到片刻,竟把那一艘船上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包奈何又惊又怒,不住催促船夫把大船驶过去。船夫见官兵势凶,又是放火又是杀人,嘴里应着,却暗地里悄悄地把船舵扭向东北,一阵大风吹来,风高浪急,越驶越远。

包奈何大怒,一掌把船夫毙了,亲自掌舵,但如此一来,更是乱七八糟手忙脚乱,巨帆越漂越远,再也难以回师救驾。

反而海蛇这一艘船,由海蛇亲自掌舵,后来居上,跟前面的两艘船越来越是接近。

但还有另一艘官船,也从中间方位,直撞而至。海蛇悍然不惧,不避不闪,终于“轰”一声响,两艘船碰在一起。

官船上数十官兵挥刀挺枪,冲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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