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虚实实
2026-02-18 16:52:32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满冠星在少林寺住过一年,知道寺中“百”字辈的大师武功全非弱手,那知到了商德手里,竟然不堪一击心中不禁大感骇异。
  四大门派的“联合剑阵”,原是互为策应,一人动手,其余的人就得侧击进攻,犹如一人身兼数人武功一般,此时的阵式,因武当一瓢子和百善、百行两位大师武功较高,阵势的变化全以三人为主,八个门人站在外围,只是随阵移动而三人之中,又以一瓢子身份较高,是以阵式变化全仗他领导指挥。
  一瓢子虽已看出商德在师侄腿上留下的“夜魔掌”和赵家庄许多人尸体上的掌印不同,知此事定有蹊跷,不料,商德的怪僻执拗竟与当年老东怪如出一辙,竟然不顾一切一口“承认”杀了人,眼下少林两位大师已动上了手,自己身为全阵之主,再不出手就说不过去了,因之他突然一振长剑,喝道:“两位大师,请速退回原阵!”
  少林寺五个僧侣,眼看两位师傅连遭折辱,个个怒目切齿,恨不得立时冲上拚命,只因今日这一仗非同寻常,是由武当掌门人的师弟一瓢子亲自主持,他没有发出剑令,谁也不敢妄动,此刻听到一瓢子的喝声,五柄禅杖立即泼风般连绵扑上,三个武当门人,也抖动长剑联手击出!
  一瓢子的喝声出口,身形立即转到天位之上,挥剑发招。
  他练剑数十年,剑上功力已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但见一道矫矫匹练,宛如天河倒挂,凌空卷出。
  商德倒也不敢大意,凝神拍出一掌。
  百善、百行两位大师乘隙退下,各自占定方位。
  这联合剑阵一经布成,情势立变,一瓢子一柄长剑展开武当“两仪剑法”左一圈右一圈,剑光流动,势如澎湃怒涛。
  两旁的百善、百行两位大师也立即施展少林“伏虎杖法”侧面助威。
  后面的少林、武当八个门人亦剑杖齐施,同时围了上来。
  商德身形疾转,双掌交错拍出,强烈的掌风登时将袭上身来的剑杖震开,仰天大笑道:“难怪你们敢向商某寻衅,果然有点门道!”
  原来,他劈出的掌风虽将众人的剑杖震开,但掌风接触到一瓢子和百善、百行三人的剑杖时,只觉三人劲气如山,每一招均具极大威力,远超过他们平时所具有的本身功力之上。
  是故,他更不敢大意轻敌,双掌开阖之间,招招倾全力而出,同时人在“联合剑阵”中滴溜溜乱转,身形飘忽,掌影翻飞,掌风所至,必然有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但“联合剑阵”变化灵活异常,这边被攻退,那边立刻补上。
  玲儿见父亲陷入围攻,颇为焦急,跺脚道:“哼,倚多为胜算什么英雄好汉?真要惹怒了我爹,管叫你们一个个立毙掌下。”
  满冠星只是目不转瞬的瞧着场中诸人的进退激战,他本身武功虽然算不得高明,但他心中却熟记着一部少林镇山之宝“达摩易筋真经”,后来又学会了在赵家庄柴房中那位瘦小老人送给自己的“千佛指法”和公孙大娘传授的六式截脉手法。
  此时瞧着这一场激战,顿觉双方所使的招式有些和自己所学的颇相接近,不由越看越喜,悠然神往!
  尤其“达摩真经”上许多不知其意的词句,这时在看了百善、百行两位大师的出招和进退之间的身法,顿时心窍大开,而有融会贯通之感。
  要知少林寺的武艺乃天下武学正宗,此刻百善、百行二位大师所使的“伏虎杖法”正是少林七十二艺之一,而一瓢子使的武当派“两仪剑法”和商德的掌法虽自成一家,但他们的武功路数也没有脱出正统的武功范畴,故这一场大战,对满冠星来说,当真是大有进益。
  就在他凝神观战如醉如痴之际,玲儿已在他耳边道:“满大哥,我爹使的是‘金蝉十八变’,你瞧那些和尚和道士都被我爹逼得步步后退,这身法我也会哩!”
  满冠星点了点头。
  玲儿道:“奇怪,我爹干么不发出‘夜魔掌’?和这些臭和尚道士有什么好客气的?”
  满冠星道:“令尊好像在潜心研究他们的阵法。”
  玲儿色喜道:“你真聪明,我爹平日就是喜欢这些奇门五行之学,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这时场中形势已变,商德双掌连扬,只听呼呼风响,满场尽是掌影,“联合剑阵”威力虽大,却也攻不进身去。
  若论一瓢子利百善、百行三人的功力,一经联手,原不是商德凭一双肉掌所能抗拒的,但内“联合剑阵”外圈八个门人武功较弱,剑阵既是联手合击,互相策应为功,八个门下弟子被人家强猛掌风逼开,位在中枢的三人,也只好随着后撤。
  但剑阵尽管被商德的掌风撑开,依然把商德困在中间,阵势布防严密,未让商德占得多大便宜去。
  不过,商德似乎尚未打出真功夫,他的心思被满冠星一语道破,平时性喜五行奇门之学,经常钻研各种阵法,故在野狼湖山因地制宜,利用树木布成阵势,使人不得其门而入。
  今天首次见识联合剑阵,自是见猎心喜,故一边研究他们的阵法,一边展开他独门绝技“大风掌法”与斗。
  双方激战约莫一刻时,仍然未分胜负,商德欲罢不能,一瓢子等人欲胜亦不能,彼此都在暗暗吃惊,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瓢子口发一声长啸,联合剑阵立刻缩小范围,剑杖密集出击。
  商德哈哈一笑,身形连续翻转,竟从一瓢子和百善、百行三件兵器合击之下溜了出去,紧接着右腿猛抬,向扑到身后的四个武当门人扫去。
  这一着快逾闪电,四个蓝袍道人刺出去的剑锋不但全落了空,而且几乎刺到自己人身上,四人急忙收剑,但下盘已被商德的“旋风腿”扫中,只听“哎哟”连声惊叫,四人同时被踢得滚出一丈开外。
  一瓢子睹状大惊,急忙挺剑相救。
  商德乘机欺到百行大师身左,刷刷连劈两掌。
  他的掌法何等凌厉,百行大师来不及抵挡,眼看掌风呼啸而至,只得一拖禅杖顿足跃开。
  商德敢情已观破“联合剑阵”互相策应之道,两掌逼开百行大师之后,随即飘然闪开,再一个转身,双腿连环,踢向百善大师。
  他身形飘忽如风,奇快无比,“联合剑阵”虽是以互相攻守为策应,但吃亏在剑阵中枢只有三个高手,其余全属门下弟子,这些少林、武当门下,平素虽然操练纯熟,可是遇上了像商德这等厉害高手,一时也慌了手脚,剑阵顿呈混乱。
  商德一看剑阵已被自己扰乱,一声长笑,青影闪动,避重就轻,舍过一瓢子,反向另外四个紧守阵位的少林门人扑去。
  “撤手!”他一把夺下一个灰衣和尚的禅杖,再一脚把他踢了个觔斗,手中禅杖立时猛向两个和尚的下盘横扫过去。
  那两个和尚见他神威凛凛锐不可当,不禁心怯,赶紧仰身跃退。
  商德哈哈大笑,正待闯出阵外,幕觉一条人影疾如鹰隼从树梢泻落,劲风飒然,朝自己扑至!
  他破乱了阵法,正想把少林、武当的人打个落花流水,不想凭空来了个援手,而且来人身手极高,人还未到,一股强劲掌风,已当头直拂而下——一时连来人面目都无暇去瞧,扬手一记劈空掌,迎着来人拍出!
  但听“砰!”一声轻震,双方掌力接实,商德身不由自主的斜退半步,而来人双脚落到地上,居然也只后退了一步。
  商德大吃一惊,暗忖道:“武林中能接住我一掌的已是不多,此人是谁?”
  抬目一瞧,只见自己面前,竟是一个身穿青布衫裤的老婆子,此媪脸长如驴,满含戾色,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模样甚是吓人。
  “姓商的,你再接我一掌试试!”
  这老婆子正是公孙大娘!
  她喝声出口,又一掌向商德胸口劈出,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将商德立毙掌下之态。
  “大娘快请住手!”
  “爹……”
  随着这两声呼叫,两条人影从经塔楼上窗口飞出,朝场上赶了过来!
  正是满冠星和玲儿。
  商德一见玲儿,神色一呆道:“玲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哈哈,来得正好!”
  公孙大娘一声厉笑,一个箭步迎上玲儿,掌出如电,又一把扣住玲儿的手腕脉门!
  “哎呀!你又来了?”
  商德见她抓住自己女儿,面色大变,怒吼道:“你……疯了!这干什么?快放下我女儿!”
  情急之下,左手一掌,对准公孙大娘肩头拍去!
  公孙大娘右手一格,卸开来势,厉笑道:“老婆子一点也不疯,这小丫头是我从野狼湖山带出来的,老婆子正要和你好好谈一谈呢!”
  商德吃惊道:“你去了野狼湖山?”
  公孙大娘道:“不错,就是找你姓商的去的。”
  商德愕然道:“商某和你素昧平生,你找我作甚?”
  满冠星赶到三人跟前,忙道:“公孙大娘,赵家庄那个老庄主不是这人。”
  公孙大娘一哼道:“小子,你和他女儿好了,自然帮他说话。”
  她左手一松,放开玲儿,右手却一把往满冠星手腕抓去。
  满冠星立着不动,任她抓住手腕,一面正容道:“大娘当日要小可同上野狼湖山,原是为了要小可辨认这位商德老前辈是不是杀害百里老爷子之人,如今当着商老前辈,小可凭良心说话,大娘又不予置信,岂不矛盾?”
  公孙大娘尖声道:“老婆子不相信你,怎会带你上野狼湖山去?又怎肯传你老婆子的独门手法?只是你小子胆敢和小丫头私自逃去,叫老婆子对你失去信心。”
  商德搂着女儿问道:“玲儿,这小子是谁?”
  玲儿偎依在父亲怀中,仰脸道:“爹,满大哥是峨嵋门下……”
  说到这里,忽然“咭”的一笑,转对公孙大娘道:“老婆子,谁说我们逃走了?昨天晚上,我们只是躲在梁上和你玩捉迷藏游戏,谁知你匆匆的走了。当时你还说过:‘嘿,我要是让你们逃出十里之外,就不叫公孙大娘了。’你现在是不是不叫公孙大娘了?”
  公孙大娘一想不错,难怪自己追了一个晚上,依然找不到他们二人,原来他们就躲在梁上,心中甚是气恼,而恨恨的瞪视着满冠星,几欲给他一记耳光。
  满冠星道:“大娘不信,小可也没有辨法,只是小可证明赵家庄老庄主决不是这位商老前辈。”
  商德向女儿问道:“他说的什么?”
  玲儿道:“满大哥曾见过赵家庄那位老庄主,也听过他的说话声音,证明爹不是杀人凶手。”
  商德微微一笑道:“胡说,商某敢作敢当,赵家庄上那些人,当真是我杀的!”
  公孙大娘凶睛一瞪,道:“你说什么?”
  玲儿忙道:“爹,您分明不是杀人凶手,干么要揽到自己头上?”
  商德哈哈大笑道:“不要紧,为父不惧任何人寻仇!”
  玲儿不以为然道:“爹,有人冒充您去杀人,目的是要我们野狼湖山和天下武林结下梁子,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得利,爹这样做,岂不正中了他的阴谋?”
  公孙大娘听了他们父女的对答,突然反手把满冠星摔出一丈开外,跌了一个觔斗,厉笑道:“商老儿,你们父女俩别一搭一唱的假撇清,老婆子不管你‘夜魔掌’真假,今天既然遇上了,不妨手底下见个真章!”
  商德点点头,一手推开玲儿,大笑道:“正合商某之意。”
  “无量寿佛!”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一瓢子低诵一声道号,缓步走近两人身前,稽首道:“两位施主请勿动手。”
  商德笑道:“联合剑阵,商某已经领教过了,你们不妨再来一次联手合击。”
  公孙大娘怒叱道:“老婆子向来独来独往,还用不着别人助拳。”
  满冠星已从地上爬起,走了过去。
  一瓢子一指满冠星道:“这位小施主说得不错,假冒‘夜魔掌’杀害百里老施主和少林百空大师等人者,确实另有其人,并非商施主所为……”
  商德冷笑道:“你倒想通了?”
  一瓢子道:“令嫒兰心蕙质,所言确是有理,此人假冒商施主独门掌法,杀害多人性命,正是想洗起商施主和江湖为敌,商施主凭空把事情揽了过去,岂非正好中他的诡计,商施主还请三思。”
  商德听他夸赞自己女儿,心中大为受用,笑道:“商某岂会受人利用?只是气不过你们无端寻衅罢了!”
  公孙大娘因一瓢子乃是武当掌门人的师弟,在江湖上声望极高,闻言不禁动摇起来,问道:“道长一派名宿,说的自然可信,只不过道长此言何所据?”
  一瓢子稽首道:“不敢当得老施主过奖,贫道相信这位满小施主说的全是事实。半月之前,贫道得到敝师侄青鹤的报告,说出百空大师等人被害之日,赵家庄已剩下一座空宅,只发现一个自称峨嵋门下的满小施主在庄上做工,这位小施主据说曾在少林寺住过一年,还是新从少林寺下山的,贫道因此事关系重大,满小施主既是赵家庄唯一留下之人,自然也是唯一可资追究的线索,但峨嵋封山已有一年,无从探听出他的来历,才特地亲上少林,面谒百忍上人。”
  他顿了一顿,又道:“贫道远上少林,无非只想知道满小施主自称峨嵋门人,又在少林寺住过一年的话是否属实?如果查证属实,那么他自称只在赵家庄做了几天工等情,就可采信,否则必是赵家庄故意留下此人,捏造情节,以图混淆视听……”
  公孙大娘听得不住点头,商德却仰首向天,微露不耐。
  一瓢子继续道:“那知少林百忍上人一口承认,不但声明满小施主乃是峨嵋大观禅师重托寄住少林寺,而且还说在峨嵋封山期中,满小施主的一切行为,愿以少林寺方丈的身份完全担当。”
  他最后这句“完全担当”,当真份量不小!
  公孙大娘听得满面诧异,要知道少林方丈在武林的地位无人可比,他既敢对满冠星打此包票,可知他对满冠星有足够了解,对峨嵋大观禅师也有坚强的信心,才敢说出“在峨嵋封山期中,他的一切行为由少林寺完全担当”的话来。
  她不禁转望满冠星,尖笑道:“好小子,你来头倒是不小,少林方丈百忍上人既肯替你担待一切,老婆子自然信得过你!”
  话声一落,转身欲走!
  商德这一阵工夫,已由玲儿口中得知公孙大娘找上野狼湖山的事,这时见她要走,冷哼一声道:“且慢,你就这样要走了?”
  公孙大娘心切夫仇,那肯多留,道:“别人怕你商德,我老婆子可不怕你,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等我老婆子找到真正凶手,定曾把他送上野狼湖山,当着你商德面前,挖心剖腹,算是我老婆子给你一个公道就是了。”
  商德原想“教训”她一下,但听她恩怨分明,话说得漂亮,乃打消了心意,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公孙大娘走后,商德拉着玲儿的手道:“玲儿,咱们也走吧!”
  玲儿瞧满冠星一眼,道:“爹,满大哥……”
  商德脸色一沉,道:“别理他,姓满的都不是好人!”
  话声一落,拉着玲儿,纵身而去了。
  满冠星怔怔的呆立着,倒不是为玲儿的离去而感伤,而是为了一瓢子刚才那一席话感动不已,敢情少林方丈百忍上人对自己的负气离寺不但无责怪之意,而且还承诺在峨嵋山封闭期中,自己一切行为都由他完全担当……
  他想起自己下山以来受尽一切煎熬,也尝尽了世态炎凉的滋味,别人都因峨嵋封山而瞧不起自己,只有百忍上人与众不同,暗中传授自己“易筋真经”此恩此德,可谓没齿难忘。
  一时只觉心头激动,眼中一阵模糊,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公孙大娘和商德父女说些什么,以及何时离去都茫然不觉了。
  一瓢子目送三人走后,才含笑道:“小施主……”
  满冠星如梦初醒,惊哦一声,连忙拱手道:“道长有何指教?”
  一瓢子蔼然道:“小施主年少气盛,负气下山,此事百忍上人已和贫道说过,目前峨嵋尚在封山期中,小施主不宜在江湖走动,上人要贫道转告,仍望小施主回转少林寺去。”
  满冠星虽然对百忍上人感激万分,却不打算再回少林寺,闻言摇头道:“小可不想再回去了。”
  百善大师开口道:“贫衲临行之时,方丈曾有交代,务望小施主再去少林一趟。”
  满冠星忽然想起赵家庄柴房中那位瘦小老人,他曾经向自己说过少林方丈也许对自己另有交代的话,乃躬身答道:“大师吩咐极是,弟子有暇,自当专程叩谒方丈全安。”
  百善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但愿小施主早日前去才好。”
  于是,少林、武当门下弟子扶起青鹤道人和明性和尚,首先退出。
  一瓢子向满冠星颔首为礼,说了句:“小施主前途保重!”也偕同百善、百行两位大师,飘然而去。
  精舍前面一片草地上,只剩下满冠星一人木然而立,他心头好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因为自己总算消弭了武林中一场因误会而引起的血腥残杀,但这刹那之间,他心头又同时升起一丝寂寞之感。
  夕阳斜照在芳草如茵的草地上,只有自己一条斜斜的人影伴着自己,不禁使他想起蝉儿和玲儿。
  小蝉儿是被她父亲逼着走的,现在不知去了那里?玲儿也是如此,可能随她父亲回转野狼湖山去了。
  还有那位高兄高玉楼,他和自己萍水相逢,却为了搭救自己,而跟踪跋涉两百余里路,后来被公孙大娘擒住,始知他竟是女扮男装,那天早晨,自己和公孙大娘走了,他还被点着睡穴,不知后来如何了?
  他思潮起伏,怔怔的望着天空出神!
  忽然,他发现自己身后的草地上,另有一条高大人影,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这人是谁?
  怎么不声不响就到了自己身后?
  他最近经历了不少事故,也略微有点江湖经验,深觉此人形迹可疑来得古怪,立即转身举目瞧去,目光和那人一接触,登时心头大震,背脊骨上一阵发麻,身不由己地往后连退!
  原来出现在他身后之人,是一位身穿紫红团花长袍的老者,年约五十六七,身材高大,神态威猛,颏下留着一部花白山羊胡子,两道凌厉深沉的目光,宛如两柄利剑,脸上带着阴森森狞笑,正一言不发望着他。
  这人,正是赵家庄的老庄主!
  天哪!他怎会在这里出现!
  满冠星虽想力持镇定,却仍掩不住内心的惊慌,后退了两步,硬着头皮,抱拳施礼,口中说道:“原来是老庄主……”
  那赵老庄主微微一哼,阴恻恻道:“小子,你眼光不错,还认得出老夫,也听得出老夫的声音。”
  满冠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期期艾艾地道:“小可见过老庄主一面,自然认得出来。”
  赵老庄主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他阴毒的目光一眼不瞬的盯在满冠星脸上,口中发出桀桀怪笑,又道:“老夫当日留下你一人,原想假你之口传出江湖,赵家庄全庄之人已神秘失踪,使江湖上人再也找不到老夫,不想你小子却坏了老夫大事……”
  满冠星心怯怯地道:“这么说,庄外那些人果是你杀死的了?”
  赵老庄主微哂道:“嘿嘿,也可以这么说,这是他们自己送死,江湖上凡是见过老夫之人,还能够活着的,只怕就是你小子一个!”
  满冠星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赵老庄主阴哼一声,缓缓跨上一步,道:“为什么?嘿嘿,就是因为不让人认出老夫的面目——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吧?”
  满冠星不觉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暗暗运功戒备,口中说道:“老庄主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
  赵老庄主眼中陡然射出两道森森寒光,冷冷道:“老夫杀死他们与你何关?嘿,老夫留你一个活口,却让商德脱却干系,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死?”
  满冠星道:“老庄主此来,是想杀我灭口?”
  赵老庄主点点头道:“可以这样说,不过老夫若要杀你,你小子那里还有命在?”
  满冠星问道:“那还在等待什么?”
  赵老庄主阴恻恻一笑道;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生死之分,存乎一念,你眼前放着一生一死的两条路,由你自己抉择吧!”
  满冠星道:“生如何?死又如何?”
  赵老庄主道:“老夫方才说过,凡是见过老夫之人,照例无一能生,但老夫却有意成全你……”
  说到这里,突然住口,静静的注视着满冠星,似乎在等候他的反应。
  满冠星面对着这位魔头,也大感莫测高深,是以并未开口,默默的等他说下去。
  赵老庄主脸上渐渐流露出和蔼之容,温声道:“数十年来,武林中能与老夫为敌的已是寥寥可数,而今后不出三年,普天之下,再无一人能胜过老夫了!”
  他说到这里,发现满冠星似有动容之色,不由捋须一笑,又道:“如果老夫老眼不花,你小子精气内敛,天赋奇佳,乃是练武上上之选,下一代称尊武林的人物,非你莫属!”
  满冠星道:“这和小可生死之事何关?”
  赵老庄主呵呵笑道:“当然有关,老夫行年六十,武功虽高,但人寿几何?老夫当然希望有个青出于蓝的传人……哈哈,不但是传人,而且还是未来的……”
  话到一半,又是一阵呵呵大笑。
  满冠星这才明白,原来他拐弯抹角说了半天,竟是想收自己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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