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争风
2026-02-18 17:01:18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玲儿把声音提得更高,道:“你怕人家听见,我可不怕!”说到这里,好似悲从中来,突然起身奔下楼去。
  满冠星连忙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飞步追下楼,但玲儿已夺门而出,满冠星紧跟着追出,不料一脚跨出门口之际,恰好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低头进来,两人几乎撞个满怀。
  那姑娘反应很快,及时一闪身,怒斥道:“走路不长眼睛——”
  满冠星一见之下,惊喜的叫道:“小蝉儿,是你!”
  原来,这少女正是南魔高山雪的幼女小蝉儿。
  小蝉儿身穿一袭红紫薄袄,外表和以前没有两样,只是俏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郁,好像怀着什么心事似的!
  当她一眼认出满冠星时,登时怒气全消,愁容也跟着一扫而空,脸上绽开笑容,又惊又喜道:“是你……满冠星,我正在到处找你呢!”
  满冠星自觉无法同时应付两个女子,忙道:“小蝉儿,你还没吃饭吧?快上楼去等我,我马上回来!”
  语毕,拔步便往街上跑。
  小蝉儿知道他在追那个夺门而出的姑娘,登时疑心大起,立即随后追去,急问道:“满冠星,她是谁?”
  玲儿负气下楼,原不过想跟满冠星耍耍性子而已,跑出数步,回头一看满冠星和另一个姑娘在一起,这下气更大了,立刻转回来,气虎虎地道:“说,这小妖精又是谁?”
  满冠星吃了一惊,赶紧说道:“玲姑娘,这位是小蝉姑娘——”
  玲儿冷笑道:“哼,原来是南魔的女儿!”
  满冠星道:“你别误会,先听我解释……”
  小蝉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听她骂自己是“小妖精”,那里忍耐得住,当即一手推开满冠星,笑道:“冠星哥,你走开,我要问问她谁是小妖精,她不道歉,我要杀人了!”
  满冠星急得连连搓手道:“唉唉唉,你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玲儿毫毫不示弱,戟指着小蝉儿道:“你就是小妖精,你不要脸!”
  小蝉儿大怒道:“你才是小妖精,你才不要脸!”
  玲儿冷笑道:“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看掌!”
  话声出口,抡掌便劈。
  小蝉儿避开来掌,立予反击,两人你来我往,顿时打作一团!
  这两个小姑娘原本天真无邪,今天却打翻了醋盆子,当街大打出手,好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各自施出家学绝技,出手狠辣,着着不离要害,招招都可致命,彼此恨不得把对方致之死地而后快。
  满冠星急得六神无主,喊叫道:“你们快停手,别打了,这是误会,大家有话好说呀!”
  但二女充耳不闻,玲儿使一套“落英掌”,掌影如花,小蝉儿使出南魔得意绝学“七星指”,指风凌厉,变化无穷,一红一绿两条人影,恰如双燕扑击,看得街上之人个个眼花撩乱,鼓掌叫好不已。
  满冠星眼看她们越打越惨烈,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住手!”欺身穿入两女中间,双掌一分,砰砰二响,硬生生把她们架开。
  以他目前的功力,自是比二女高出数倍,这时双臂一分之下,真气如潮涌出,二女如何抵挡得住,只听两声惊呼,两个娇躯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倒地上。
  满冠星登时慌了手脚,忙问道:“你们没事吧?”
  二女翻身跳起,目中满含泪水,怒视满冠星好半晌,忽然同时转身便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飞奔而去。
  满冠星不知该追那一个好,急得跺足大叫道:“玲姑娘,小蝉姑娘,你们快回来……”
  但转眼工夫,二女已越去越远,终于消失不见了!
  满冠星呆立了片刻,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暗忖道:“走了也好,我还有事要办,和她们在一起也实在是累赘,赶快去追吴平才是正经!”
  正待动身离去,忽听身后有人轻咳一声,他掉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在中馆驿酒楼门前卖挂的老者!
  老人今天仍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黑色葛衫,一手推着一幅画有八卦的白布,一手捧一个卦筒,眯着眼睛,一脸谄笑。
  满冠星想起峨嵋监寺大师那天赶到青苔关附近时,曾被一个身穿黑色半截长衫的瘦小个子以一张白纸震退两步,当时一苇子怀疑那投柬示警的就是此人,这时既在此遇上,岂肯当面错过,立即抱拳一礼道:“这位老大请了。”
  卖卦老者豆眼滚动,连连点头笑道:“请了,小哥要测字相面还是算命问卦?”
  满冠星道:“在下有一个疑问要请教老丈。”
  卖卦老者道:“好呀!老汉专门替人解决疑难杂症,断休咎,指迷津,样样皆能,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他好像已好几天没做到生意,此刻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主顾,登时精神抖擞,伸出干瘪手爪一把拖着满冠星走出市街,来到郊外一处林边,一屁股坐下道:“请坐,请坐,小哥有什么疑难只管请说,老汉替你排解排解。”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随手打开,送到满冠星面前,笑嘻嘻道:“这是老汉收费标准,小哥请过目。”
  满冠星注目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测字相面白银十两。文王神课白银一百两。细批终身白银五百两。”
  边上一行小字,注明“相金先惠”。
  满冠星不禁怔住,暗忖道:我的天!这岂非狮子开大口?一个走江湖的混饭吃穷老头,居然定下这么昂贵的相金价钱,他是不是穷疯了?
  卖卦老者见他满面惊愕,哈哈一笑道:“小哥莫惊奇,实不相瞒,老汉替人算命分为上中下三等,小哥气色甚佳,鸿运当头,所以收取上等人的润利。嘿嘿,老汉知道小哥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好了,小哥要测字相面还是演算一卦文王神课?”
  满冠星笑笑道:“抱歉,在下没带那么多钱。”
  卖卦老者眼睛一转,又嘻嘻笑道:“你带了多少钱?”
  满冠星摸出两锭银子,估计约有三两六七钱重,说道:“在下身上只有这些,老丈意下如何?”
  卖卦老者一瞥满冠星的胸怀,笑道:“再加一点儿就差不多了,小哥怀里还留着二三两吧?我看小哥红光焕发,前途必有贵人,何必节省区区几两银子呢?”
  满冠星身上确实还有几两银子,闻言不禁窘笑道:“在下身上确实还有三两银子,只是……”
  卖卦老者打断他的话道:“老汉神机妙算,说什么有什么,要是说得不准,情愿加倍奉还!”
  满冠星心中一动,便掏出仅存的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卖卦老者一把抢过,塞入怀中道:“小哥相金共是六两六钱三分,起个文王神课,价钱差得太远,老汉朋友要交,蚀老本可也不成,所以你还是测个字吧!”
  满冠星这一阵工夫,一直仔细打量着卖卦老者的一举一动,但以他的眼力怎么也瞧不出对方是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之人,但他断定老者此举必有深意,点点头道:“就测字吧!”
  卖卦老者干咳一声道:“好,报个字号来。”
  满冠星也想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便道:“在下测个南字吧。”
  卖卦老者问道:“要问何事?”
  满冠星道:“寻人。”
  卖卦老者道:“这简单,你一路南行便可找到。”
  满冠星道:“根据什么?”
  卖卦老者道:“根据这个南字。”
  满冠星失笑道:“这样的测字,在下也会,何须请教您老?”
  卖卦老者哈哈一笑道:“好吧,老汉仔细替你拆一拆——这个‘南’字去掉上面的‘十’,很像个‘门’,这大门似开非开,似关非关,既不是开门揖客,又不是关在门内,这便暗示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好在南字上面还有个‘十’字,看来也快出头了。”
  满冠星听他拆得有些道理,心中欢喜,忙道:“多承老前辈指点,只不知往南走该到什么地方才能见到四位老人家?”
  卖卦老者摇头道:“老汉只是依字拆字,那里知道你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再说你只化几个小钱,所谓一分钱一分货,你问得太多了,对不起,老汉要吃饭去啦!”
  说到这里,起身拱手,便欲离去。
  满冠星道:“老前辈请留步。”
  卖卦老者拍拍他肩膀,轻笑道:“老汉再免费奉送一相,小哥目前正交桃花运,诸事留意!”
  满冠星被他说得脸上一热,正要再问,卖卦老者已大笑一声,如飞飘然而去。
  他呆立目送老人远去,暗忖道:“这倒好,自己罄其所有,听到的却只是‘一路南行’一句话,自己若依他指点一路南行,可是吴平呢?颜老前辈认定他有奸细之嫌,要自己和陆剑英盯住他,如今追了半天,依然不见吴平的影子,究竟他是不是打这条路来的,还有疑闸。万一吴平不是走这条路,自己听了卖卦老者之言一路南下,陆剑英若照自己所留记号寻来,岂非两人都扑了空?”
  他心中一阵迟疑,想到身上已无银两,不觉伸手入怀掏摸,不摸也罢,这一摸之下登时大吃一惊,因为他竟然摸到了银子,那是方才付给卖卦老者的三锭银子!
  卖卦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把银子还给他,银子中间还夹着一个纸团——“今日入夜,可去横车桥附近打尖,若见一紫衣小伙,盯住他就没错。”
  竟是吴市老丐的笔迹!
  敢情卖卦老者竟是吴市老丐乔装的,但他为何不以真面目和自己相见呢?
  他要自己去横车桥附近找一个紫衣小伙,那人是谁?横车桥又在什么地方?
  他想了想,便把字条撕碎,丢入草丛,抬头看看天色,向路人一问,原来此地离横车桥还有五十来里光景,当下不敢怠慢,迈开大步,往南疾行。
  这天上灯时分,已赶到横车桥,此处是个小镇,他先入一家饭馆填饱了肚子,随即步出镇外,果见江上有一座拱形石桥,此刻夜幕四垂,一钩新月,斜挂树梢,乡人习惯早睡,路上早已不见行人。
  他在一片小树林边上负手踱步,耐性等待。
  但等了好一阵,不见有人出现,心中渐生怀疑,暗想吴市老丐要自己在这里等候一个紫衣人,一定不是开玩笑,莫非自己来迟了一步,那紫衣小伙已经过去了不成?
  正当他心念转动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微弱呻吟从远处边边传来。
  他吃了一惊,再拟神侧耳谛听,才听出呻吟来自林中,连忙入林循声寻去。
  这片树林占地不广,后面紧接一座小土山,他走了不到二十步,看见那坡下不远有一团黑影,全身蜷曲,一动不动,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出那人穿着一袭紫色长衫!
  满冠星心弦一震,脚下轻轻一点,快如飘风一下掠近土坡,俯身一瞧,只见此人年纪不大,一身书生打扮,腰间挂着一口长剑,想系猝然中人暗算,连拔剑都来不及,此时已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满冠星看不出他伤在那,当即运气贯注于右掌,按在那人背心之上,真气源源渡入。
  紫衣书生原已气若游丝,经满冠星输入真气催动心脉,全身气血立畅,紧闭的双目慢慢睁了开来。
  满冠星低声道:“兄台如若能够提聚真气,快和在下贯输的真气配合运行。”
  紫衣书生吐出虚弱的声音道:“是三妹吗?我中了‘搜魂针’,伤在左股,怀中磁石……”
  又是“搜魂针”!
  “三妹”?
  他把自己当作三妹?
  满冠星道:“兄台伤势不轻,不可说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不料触手竟是一对软绵绵鼓腾腾的肉球,敢情是个姑娘!
  满冠星心头大骇,忙不迭缩手,但一想“搜魂针”针心中空,中人立断,如不及时用磁石吸出,针毒循血攻心,便无法救治,而她人已陷入昏迷状态,命危旦夕,此时此地除了自己再无别人,想到这里,再也顾不得许多,再次伸手入紫衣书生怀中,取出一块磁石,但正要动手替她吸取断针,忽然想起她伤在左股,如要吸针,必得除去内衣,但对方是个女儿家,那等所在岂容外人窥视触碰?
  一念及此,他不禁剑眉深锁,手中拿着磁石,却迟迟犹疑不决,不敢动手。
  踌躇者再,最后才下了决心,动手脱去她的内衣,见那雪白细腻的左股上有几个小红点,知是“搜魂针”的伤口,便把磁石按在那上面,慢慢移动。
  过了一会,紫衣书生全身一震,满冠星注目一看,磁石上面已粘着七八段比头发略粗的断针,伤口正在流血,心中大喜,连忙用拇指揉摩伤口,待毒血流尽,才取出手帕,撕成两条,替她包扎。
  不久,紫衣书生清醒过来了,发出虚弱的声音道:“三妹,你把毒针取出来了?”
  满冠星轻声道:“姑娘刚吸出毒针,真元大伤,在下先帮你运气,等会再说话。”
  不待紫衣书生回答,伸手把她扶起,右掌抵住她后心,默运功力,把本身真气源源透入对方体内。
  他的功力已可列入当今武林一流高手,此刻默运内功,替紫衣书生疗伤,何消片刻,紫衣书生已能提聚元气,和他涌入的真气配合,导行十二重楼,全身血气,登时畅通无阻。
  紫衣书生睁开眼睛吃惊的望着他,问道:“你不是三妹?”
  满冠星和她目光一接,不觉脸上一熟,忙道:“在下满冠星……”
  “满冠星?”
  紫衣姑娘神色一震,道:“你是峨嵋门下?”
  说话之时,用手摸了摸左股伤口,发觉已包扎好了,不禁满面通红,羞涩地道:“是你替我吸出断针包扎伤口的?”
  满冠星点点头道:“在下因见姑娘命危,救人要紧,事急从权,希望姑娘不介意才好。”
  紫衣姑娘泪水盈眶,幽幽一叹,忽然伸手一揭,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低声道:“你替我吸出断针,不惜耗损元气,救我于危,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她揭下面具,露出一张秀丽绝俗,宜嗔宜喜的少女娇靥,竟是个绝色小美人。
  满冠星忙道:“姑娘快不要这样说,江湖上患难相助乃理所当然之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告辞。”
  他并未忘记吴市老丐要自己盯住紫衣人的话,但此时此地实在不得不走,话声一落,便欲转身离去。
  紫衣少女急道:“满公子请留步!”
  满冠星停步问道:“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紫衣少女摘下头巾,理理鬓发,神色略带幽怨道:“公子正人君子,义侠可风,只是今夜之事和普通救伤不同,因为我是女儿之身……”
  满冠星自然明白她所言是实,也知道她的心意,一张俊脸登时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望着她呐呐道:“这个……”
  紫衣少女忽然噗哧一声,破涕为笑道:“你不用说了,我不会使你为难,我丁兰此生此世永远不会忘记你相救之情,咱们彼此珍重,后会有期!”
  突然一跃而起,人如乳燕,穿林踏月如飞而去!
  松林之下,只剩下满冠星一个人怔怔而立!
  他对着一钩新月,回味这位自称丁兰的奇女子的一颦一笑,不觉为之着迷。
  出了一会神,想起吴市老丐指点自己来此寻找一个紫衣人,不料结果却救了她一命,如今“紫衣人”已去,自己也不便追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时间已近三更,他回到镇上,投入一家小客栈,翌日一早,刚刚起床下地,店中伙计已推门而入,递给他一封书信道:“相公,这是你的信。”
  满冠星伸手接过见信封上写着:“满公子亲拆”几个大字,心中暗暗纳闷,自己在这里并无熟人,这是谁写的信呢?
  等伙计退出,他急忙拆开封套,但见一张素笺上这样写着:“书奉满公子英鉴:
  匆促言别,情非得已,止水之心,未尝不依依于左右,窃思公子此行,或系为四派掌门而来,据妾连日所得消息,四位掌门极可能为人诱迫,当在衡岳之间,妾即因追踪贼人,险罹不测。至于幕后之人究竟为何等人物?劫持四派掌门企图何在?目前毫无所悉,亦无所获,惟彼辈党羽似不在少数,公子孤身一人,切勿冒险,以免为其所乘,归途一念及此,深为君危,故折返留字,盼珍重。”
  下面具名,是一个“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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