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败为胜
2026-02-18 17:02:56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虎姑婆发出一阵嘿嘿怪笑,然后目光转到满冠星身上,厉声道:“小子,你仗着区区易容之冲,当老身认不出来吗?”
  满冠星剑眉一扬道:“不错,在下正是满冠星。”
  虎姑婆怒道:“高山雪可是把女儿许配给你了?”
  满冠星俊脸一热道:“你胡说什么?”
  虎姑婆大笑道:“难道老身说错了?嘿嘿,你若不是被这丫头勾引上了,又怎会投到高山雪门下?”
  满冠星听你越说越不像话,大怒道:“住口,就算满某投到高山雪门下,又与你何干?”
  虎姑婆笑道:“老身把你小子捉回去,让这丫头难遂心愿。”
  她恼怒满冠星不肯入赘梅花派,却做南魔的东床快婿,故有此一言。
  高玉楼不知道满冠星找上梅花山之事,只当虎姑婆有意向爹挑衅,但满冠星自然听得出虎姑婆话中之意,乃微笑道:“只怕没有这般容易。”
  虎姑婆道:“难道你敢和老身动手不成?”
  满冠星道:“别人怕你,满某不怕。”
  他接着冷笑道:“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你这老妖怪男女不分,一会儿是什么老令公,一会儿又是什么虎姑婆,真是荒唐至极!”
  虎姑婆被他一口叫破,微微一怔,突然发出一阵呷呷怪笑道:“好小子,你遇上了老令公,只要不激怒于我,原可无事,但你今天遇上虎姑婆可就没这般便宜了。”
  满冠星冷冷道:“你有何本领只出来便了。”
  虎姑婆腰身一挺,身子陡地高增数寸,厉声道:“老身当日在梅花山曾警告过你,以后再碰到我手里,你小命保不住。”
  满冠星点点头道:“不错,你还说过我再苦练三十年也不是你虎姑婆的对手,对不对?”
  虎姑婆道:“正是如此!”
  满冠星道:“咱们梅花山一别,到现在有多久了?”
  虎姑婆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满冠星朗笑道:“梅花山一别,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吧?在下今天就让你领教领教峨嵋剑法管不管用!”
  虎姑婆没想到他如此狂妄,不禁气得白发飘扬,手上龙头拐重重一顿,桀桀怪笑道:“小子,你找死!”
  满冠星道:“少废话,你发招便是!”
  “好!”
  龙头拐一举,对准满冠星头上猛砸下去!
  满冠星立志要雪师门“封山”之耻,今夜刚学得“辟邪剑法”,正要找个武林高手试试威力,当下一横佛光剑,抱元守一,提聚全身功力,见她一拐砸到,身形轻轻一闪,避开杖势,右腕疾振,佛光剑发出嗡然一声轻响,青光一现,三朵剑花已从剑尖上迸飞出去。
  虎姑婆精擅各派武学,峨嵋派有些什么武功,早已了如指掌,此刻一拐出手,竟被满冠星立还颜色,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满冠星发出的三朵剑花,她见也都没见过,只觉这三朵剑花暗寓无穷变化,心中不禁一懔,暗想这小子在短短三个月工夫,从那里学来的这套精妙剑法?莫非是出于高山雪所传?
  不对,如论剑路,似与四大门派相近,显然不是南魔“天星剑法”的路数,她总算见多识广,经验老到,一眼就瞧出其中有异,口中桀桀厉笑道:“小子,凭你这点能耐,还成不了气候!”
  拐头一挑,迎着三朵剑花横扫过去!
  不料就在她的拐头和剑花即将接触之际,满冠星发出的三朵银花倏然消失——
  虎姑婆是何等样人,对方剑花无故隐没,便知其中必有变化,但她心念才动,突觉眼前一亮,六七朵银花,已如流星般袭到,几乎连收拐都来不及,森森剑气,距她身前已只尺许光景!
  她大吃一惊,赶紧一提真气,倏忽暴退数尺,未等满冠星剑势再变,右腕一振,龙头拐矫若游龙,疾翻而起,向满冠星腰部击去。
  她在恼怒之下出手,招疾力猛,势如疾风劲雨,拐风呼啸,凌厉无比!
  满冠星对“辟邪剑法”这门绝学,毕竟是初学乍练,还不能熟稔运用,眼看虎姑婆千钧拐势猛击而至,心头一慌,一时不知用那一式剑招破解才好,百忙中只好使出最熟练的“千佛手剑法”,以一招“佛法无边”迎击过去。
  峨嵋派这招剑法,正是针对敌人左右前后交击之用,剑势如万柳飘丝,漫天飞洒,确也八面顾到,守中有攻,但虎姑婆精擅各派武功,他这招“佛法无边”岂能抵挡,剑招才发,便觉对方沉重的拐势如山压至!
  这下,不仅逼得他无法施展,几乎连长剑都把握不住,心中大为惊骇,正待运功硬拚,忽然耳边传来一缕极细的声音:“右脚左跨,身形侧进三步,剑发‘疏影斜横’,取‘头维’、‘气舍’、‘魄户’三处。”
  是南魔的传音!
  满冠星无暇细思,右脚依言往左跨去,身形一侧,趁势滑进,果然一下子就从笼罩全身的拐影中脱出,反欺到虎姑婆的右侧。
  他剑随身发,右腕一振,一招“疏影斜横”斜斜划出,三朵剑花同时分袭虎姑婆的“头维”、“气舍”、“魄户”三处大穴。
  虎姑婆眼看满冠星侧身滑进,居然发剑还攻,不禁大吃一惊,厉声道:“好小子,果然是高山雪的天星身法,今晚若让你逃出手去,我就不叫虎姑婆!”
  拐影一紧,横劈直捣,连绵出手,恨不得一拐就把满冠星砸个稀烂!
  她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中已是罕有对手,这时盛怒出手,相挟风雷,势如波涛,锐不可挡!
  满冠星不论武功修为或对敌经验都比她差得很多,顿特就陷入危境。
  这情形,看得高玉楼芳心鹿撞,连忙探手入怀,取出“搜魂针筒”,同时右手一挺长剑,便要加入和虎姑婆一拼——
  这时,南魔的“传音入密”进入她耳中:“楼儿不准妄动,有为父在此,虎姑婆岂能得逞,你放心好了。”
  高玉楼一听,喜出望外,但等了一会,不见父亲现身,心中又急了,暗暗抱怨道:“爹,您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出手,难道存心让满兄弟毁在虎姑婆的拐下不成?”
  但定睛一看,发现战场上的形势已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恶劣,虎姑婆一支龙头拐虽然使得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但满冠星手中佛光剑也使得匹练缭绕,银花缤纷,和虎姑婆平分秋色,竟无丝毫败象。
  她这才放心了。
  原来满冠星陷入虎姑婆凌厉的拐势之际,耳边适时响起南魔的传音,要他脚下反踩七星以及如何发招,他此时身在极端劣势之下,纵然很不愿意听他指挥,但形势如此,确实也只有照南魔的指点才能脱险反攻,说也奇怪,他照南魔的指点,果然进退或攻击均能恰到好处,不但能化险为夷,且能反守为攻。
  南魔的声音不断的传入他耳中,他也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指挥出手攻击,渐渐的便由劣势转为优势,一套“辟邪剑法”也由生疏艰涩,而渐趋纯熟,到了这时候,南魔的传音就不再来了。
  满冠星愈打愈有信心,“辟邪剑法”反复使用,朵朵银花应手而出,使得有声有色,精妙绝伦!
  虎姑婆那里想到南魔在暗中指点,越战越心惊,也越打越火,心想这小子纵然投到南魔门下,也不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练成如此神速剑法。
  她一怒之下,突然拐法一变,展开一轮猛打,招式较前更为怪异,拐拐狠辣,从拐上涌出的暗劲,使人如置身在狂飙之中。
  满冠星的功力毕竟不如她,硬接了几招之后,已感应付困难,刚才扳回的均势,又渐渐消失,再度陷入劣境。
  高手过招,尺寸之失,就曾影响全局,满冠星连封两剑之后,已被震得血气浮动,心知如果继续硬接下去,非要当场受创不可,想起方才高山雪暗中指点的步法,于是再一次依样葫芦施展起来。
  但方才南魔在暗中指点,乃是以步法配合剑法,此时情况不同,威力便大打折扣,虎姑婆经验丰富,被她看出空门,她一声狞笑,龙头拐振腕一抖,直击过去。
  这一击,乃是她全身功力所聚,迅若奔雷,威力奇强!
  满冠星正感不知如何应付之际,南魔的传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小子,快向右转出半步,剑使‘寒萼破春’,斜削对方后肩……”
  声音入耳,虎姑婆的龙头拐距离他后心已只寻尺光景,从龙头上透出的劲力,几乎已撞上他背后!
  此时,他除了再接受南魔的指点,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说时迟,那时快,他右脚快速的横跨出半步,身形疾转半圈,看都不看,右腕一振,一招“寒萼破春”便向对方后肩削去。
  “铮!”然一声巨响,他只觉手上一震,急忙回头瞧去,真使他不敢相信,虎姑婆拐上那颗龙头居然被自己这一剑糊里糊涂的削了下来!
  这一剑,不仅满冠星深感意外,就是旁观的高玉楼和那位南方教主也大感意外,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虎姑婆当然更不用说了,她一张脸登时变得铁青,双目充满愤怒和惊骇狠狠紧盯着满冠星,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是成名多年的大人物,此刻拐上的龙头被人砍下,实比砍下她的头还使她难过,但她终究顾及身份,没有继续出手,而恨恨道:“好小子,果然有你的,这笔帐老身会找高山雪去算!”
  话声一落,愤然扔下拐杖,钻入那顶软轿,喝声道:“走!”
  那些轿夫赶紧抬轿便走,那南方教主也不敢停留,双脚一顿,腾空而去。
  满冠星突然大喝道:“虎姑婆,我是峨嵋门下,咱们今夜这一仗不算,异日我自会再上梅花山讨教!”
  虎姑婆的声音遥遥传来:“老婆子欢迎你来……”
  满冠星自知这一战之所以能够反败为胜,全系南魔指点之功,自己虽与他没有什么仇恨,却也不想再和他见面,因此返剑入匣,立即朝高玉楼拱手道:“高姐姐保重,小弟告辞了。”
  高玉楼见他奋勇一战,居然打赢虎姑婆,正在高兴,闻言不禁一呆道:“你要到那里去?”
  满冠星道:“小弟有事终南。”
  高玉楼苦笑道:“满兄弟,我爹平日言出如山,我担心十日之后,我爹会对你不利。”
  满冠星道:“姐姐放心,令尊也是一派宗师,收徒之事,岂能强人所难?今后即使再遇上,小弟只要不和他顶撞,谅他也不致自失身份,向一个后生晚辈动手吧?”
  他明知南魔正隐身于附近,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高玉楼见他态度坚决,无可奈何,点点头道:“好吧,你遇上我爹时,就请看在我这个姐姐的份上,多多忍让为是。”
  满冠星道:“小弟自当谨记,姐姐保重。”
  说完,躬身一鞠,便向山下奔去。
  高玉楼呆呆的望着满冠星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道:“爹啊,你老人家真要对满兄弟不利,女儿也不想活了……”
  随后,她也纵身走了。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从树林中缓缓踱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紫袍老人,此老正是南魔高山雪,他一手负背,一手捻须,仰望天空,沉吟道:“终南山?唔!他们夫妇反目之后,不是就住在终南山中?那吴市老丐要这小子到终南山去,莫非……”
  他突然若有所悟,浑身一震道:“对了,这小子也姓满——”
  他的脸上登时浮现不安之色,回头喝道:“平儿过来!”
  “是!”
  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应声飞落一个二十出头的劲装青年,疾步趋近紫袍老人身前,恭声道:“师父可有吩咐?”
  高山雪沉声道:“为师有件事要派你去做,不知你能不能胜任?”
  劲装青年即是吴平,他恭声道:“师父交代之事,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山雪脸上微有笑意,道:“为师知你机智过人,此事也并不多大困难,你只须随机应变可达成任务……”
  吴平唯唯喏喏。
  高山雪瞧了他一眼,又沉声道:“为师一向言出如山,如有违拗,决不宽贷。”
  吴平跪倒地上,惶恐的道:“弟子不敢。”
  高山雪道:“好,仔细看看。”
  然后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说明他的任务,以及指示机宜。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好,你去吧!”

×      ×      ×

  第二天,满冠星从衡山向西,取道宁乡、常德,再由石门折入湖北长乐,这是前往终南的一条近路,但是在他身后半里之处,一个劲装青年,正远远跟踪着他,同时又有一位青衣书生骑着一匹骏马,也向这条路上疾驰过来。
  不久,南魔高山雪也在这条路上出现,他也跟踪满冠星来了,但他刚在一处松林边现身之际,突然一阵暗器破空生啸,疾袭而至。
  他袍袖一挥,倏然横开一步,目光落到左侧一棵树身上,脸色为之一变!
  敢情袭来的“暗器”,竟是十来根松针,经他衣袖一拂,居然会没被震飞,仅仅歪开尺许光景,全钉在那大树身上。
  松针竟能钉树,这份功力,已可测知来人武功之高强了。
  他根据适才松针袭来的方向,转身喝道:“何方鼠辈竟敢偷袭老夫?”
  树林中,寂然无声。
  高山雪功力何等深厚,十丈之内飞花落叶都瞒不过他的耳朵,何况对方分明隐藏在三数丈之内的树丛之中,他凝神谛听,立刻听出一个轻微的粗浊气息,心中不禁暗笑道:“原来是个脓包,那几根松针敢情是被自己的衣袖一卷之力才针入树身的,可笑自己却把他当作劲敌看待……”
  他不觉哈哈大笑道:“无知鼠辈,赶快滚出来向老夫高山雪磕几个头,老夫饶你不死便了!”
  他报出名号后,果然听到林中有人低呼道:“乖乖不得了,今天碰上天杀星,我命休矣!”
  只听树丛后起了一阵悉悉窣窣的碎响,敢情那人真的怕了他,已向林内深处逃去了。
  高山雪大怒,双足顿处,身若怒矢飞扑过去。
  “不好,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那人武功似乎不高,在奔跑中撞得树枝簌簌作响。
  但高山雪一连几次追扑,居然没能追上他,对方好像对地形极熟,又好像有意跟南魔捉迷藏,惹得南魔怒火中烧,一声长啸,身形冲起五丈,再从空中飞泻而下。
  这回总算截住了对方,但林中一片漆黑,仅能看出他是个生相猥琐的瘦小老头,南魔盛怒之下,右手疾探,五指箕张,以老鹰抓小鸡之势,向他肩头抓落。
  “哎呀!”
  瘦小老头一声惊叫,手脚乱舞,南魔的一抓好像抓中,一看却是一段树枝,瘦小老头已趁机一溜烟躲到树后去了。
  这下,气得南魔七窍生烟,厉喝一声,右手猛扬,一掌劈了过去。
  掌风如排山倒海,丛林间顿时地动山摇,但听“哗啦啦”的连声巨响,一排四五株高大的松树,全被他掌风扫得拦腰折断,倒了下去。
  他认为瘦小老头已被巨树压毙,正拟返身出林,却又听见一阵踢踢蹋蹋的脚步声,分明老头没死,正在发足狂奔。
  “吓死人啦,吓死人啦!”
  老头一边跑一边叫嚷。
  南魔疑心大起,立即循声追去,待得追出树林,他才发觉瘦小老头轻功极高,绝非寻常之人。
  一个逃一个追,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十来丈,这使得南魔更加心惊,他自认武林中除了西妖梅花夫人之外,东怪商德和北鬼叶胜天二人的功力也比自己逊上一筹,而轻功一道,全仗内力修为,那瘦小老头居然跑得和自己一样快,这份内力真是非同小可,江湖上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此来目的何在?
  不过,南魔已看出对方有意引诱自己追赶,虽不知对方是何居心,但他艺高胆大,自是无惧,当下紧追不舍,决心弄个明白。
  这样一逃一追,疾如流星赶月,跑了足有一个更次,估计已跑出百来里,前面忽现一座树林,瘦小老头突然脚步加快,向那树林中冲过去。
  南魔岂肯罢休,身起如矢,转眼追近林前,一眼瞥见迎面一棵大树上刻着一些字迹!
  他目光锐利,一望之下,便已看清上面写的是:“朋友,今夜玩够了,咱们也该休息休息,如有兴趣,明日一早请西行百里,我在奇峰关前候驾便了。”
  不用说,这是瘦小老头的留字,有浓厚的挑战意味。
  南魔心中又惊又怒,却纵声大笑道:“朋友,高山雪准时赴约,希望朋友明日勿再藏头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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