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热肠
2026-02-18 17:05:31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忽见山下出现一乘小轿,由两个健妇抬着,如飞而来,轿后随着两个宫装少女,只一眨眼工夫,便已登上山顶。
  小轿停下,春梅、春兰打开轿帘,扶着慕容夫人下轿。
  高山雪只得迎上去,含笑道:“三娘几时也到九宫分堂来了?”
  慕容夫人轻哼一声,目光落在满冠星身上,冷冷问道:“这人是谁?”
  高山雪道:“这是老夫一位故人之子,他被人迷失了本性,老夫把他带来此地,帮助他恢复神智。”
  慕容夫人道:“他叫什么名字?”
  高山雪道:“巫天赐。”
  满冠星突然大声道:“不,我不叫巫天赐!”
  慕容夫人道:“孩子,你认识我吗?”
  满冠星摇摇头。
  慕容夫人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缓缓的道:“老爷子,你在武林中的声望和地位,无人能及,为何还要使用那下五门的迷魂药?”
  高山雪脸色微沉,道:“三娘,你这是听谁说的?此子被巫婆子迷失本性,是老夫从巫婆子手中把他救出来的啊。”
  慕容夫人道:“那么,你可知他是谁?”
  满冠星喃喃说道:“他要我练功给他看,他说那是我祖父的武功,叫……叫……龙飞九渊,还有——飞——龙剑诀。”
  慕容夫人白了高山雪一眼,道:“老爷子,你明明知道他是谁,为何要瞒我?咱们何苦去招惹满逸云,尤其此子身上还有吴市老丐的信物,你惹得起这些人吗?”
  高山雪一笑道:“三娘,你把他当作满逸云的儿子?”
  慕容夫人道:“难道不是?”
  高山雪还没有答话,满冠星忽然伸手从高山雪腰上抽出七星剑,道:“老小子,你和她说话,我可要练剑了。”
  高山雪呆了。
  这一刻,他心中震惊万分,因为凭他的身手,竟不能阻止满冠星的抢剑动作,是满冠星手法高明,抑或自己一时失神?
  他见满冠星抢着七星剑转身就跑,心中发慌,忙道:“快回来,此剑十分锋利,使不得!”
  满冠星嘻嘻笑道:“借我用一用,你不是要我教你龙飞九渊的身法吗?”
  高山雪听得一怔,因为满冠星这句话实在不像迷失神智之人?莫非他是故意假装的?
  此念一生,不禁又惊又怒,大喝道:“小子,站住!”
  人随声发,向满冠星猛扑过去!
  满冠星双足一顿,身子平空拔起,如天马行空,向山外飞掠而去!
  “那里逃!”
  高山雪身形掠起直追!
  满冠星身在半空,忽然大笑道:“老小子,你急什么,还你就是啦!”
  一道银虹,脱手飞出,快若掣电,向高山雪疾射而至!
  高山雪武功虽高,终因身在半空,借不得力,眼看宝剑来势奇快,不敢伸手去接,只好翻身落地。
  就在他身形堪堪下落,森森剑锋已从他头顶划过,相差不到三寸,就这一就搁,满冠星已去得不见踪影了。
  高山雪心中又惊又疑,暗忖道:“这小子只学成龙飞九渊的身法,那来这么精纯的内功?”
  慕容夫人目送满冠星消失在山林间,脸上微露笑意道:“老爷子,让他去吧!”

×      ×      ×

  另一边,贺氏兄弟等窦一卦走了后,打开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带他去武陵黑石溪,一月后在岳阳见面。”
  贺老二不解,望望老大道:“他要咱们到武陵黑石溪去做什么,怎不说清楚?”
  贺老大低声道:“此老必是武林奇人,他吩咐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他要老二用木瓢舀了水来,把明矾磨入水中,然后向那相貌奇丑的青年招招手道:“小兄弟,你来洗个脸。”
  这个与满冠星完全相同的青年,正楞楞的坐在石上,听贺老大叫他洗脸,倒也听话,便起身过去洗脸,那知洗过脸之后,依然是那张吊眼塌鼻,满脸疙瘩的脸!
  贺氏兄弟没有见过他本来面目,只当就是如此,贺老大连忙从怀中取出小木盒笑道:“小兄弟,这是窦一卦的易容丸,咱们兄弟已经涂了,你也涂在脸上,咱们就要动身了。”
  青年目光落到小木盒上,突然一把夺过,大声道:“这是我的东西!”
  他很快把一颗姜黄药丸搓均匀,然后涂在脸上。
  贺老大见他动作熟练,心中暗感奇怪。
  青年在这瞬息工夫,已变成另一副模样,他把小木盒塞入楼中,望着两人问道:“我要到那里去?”
  贺老大道:“小兄弟怎么忘了,咱们陪你去找窦一卦呀!”
  青年摇摇头道:“我不要找窦一卦,我要去找西妖。”
  贺氏兄弟根本不知他的身世来历,仅从南魔口中听出他好像是中金龙的儿子,如今他又说要找西妖,从那位死去的青衫老者,以至窦一卦、南魔、中金龙等等,都是当代武林中的顶尖人物,由此可知这青年的来头不小,贺老大为人机智,连忙点头道:“咱们既然答应和你作伴,你要上那里去,咱们自然和你同去。”
  贺老二愕然道:“老大,咱们不是——”
  贺老大向他使了个眼色,接着道:“天快亮了,咱们就上路吧!”
  三人一路西行,第三天中午,来到一处叫羊楼司的镇集,正好路旁松棚下挑着酒帘,那是专做过往行人生意的野店,三人刚在棚下坐下,蓦闻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两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两个大汉,身上都带着兵刃,经过棚前时,有意无意的向他们三人望了一眼,即匆匆驰过。
  贺老大脸色微微一变,贺老二也似看出苗头,低声问道:“是黑龙旗的人吗?”
  贺老大点点头。
  不久,伙计端来酒饭,三人匆匆吃毕,付过饭钱,走出小镇。
  贺老大四顾无人,这才低声回头道:“老二,看方才的情形,咱们行踪已经败露,此去武陵山,正是黑龙旗的势力范围,咱们只怕要自投罗网了。”
  贺老二道:“你是说,咱们不去的好?”
  贺老大冷笑道:“谁说不去,但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应该——”
  一语未毕,前面路上又有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迎面奔来!
  倏忽之间,又从他们三人身边驰过。
  马上是个浓眉粗眼的小个子,骑术极精,当其擦身而过时,目光似乎只投向青年,对贺氏兄弟则看都不看。
  贺老二一哼道:“这家伙也是?”
  贺老大久闯江湖,自然看得出此人也是冲着青年而来的,但他心中奇怪,黑龙旗手下一律穿褐衣,而此人却是一身墨绿长衫,似非黑龙旗之人,故沉吟未语。
  贺老二道:“老大,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应该怎样?”
  贺老大又四望一眼,低声道:“为了掩蔽行藏,最好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天黑了再上路。”
  贺老二一拍巴掌,笑道:“这个主意不错,那些家伙骑着马赶在前面,就让他们在前面等,咱们就在这小镇上找一户人家借宿。”
  贺老大摇摇头道:“不,咱们到茶庵岭去。”
  贺考二怔道:“茶庵岭在北边,咱们不是越走越远了?”
  贺老大道:“你别多问,跟着走就是了。”
  于是,三人拔步往北赶路。
  一路上,再没发现可疑人马出现,这天未牌时光,便已赶到茶庵岭下,此处远离城市,只有几十户人家,自成一个村落,贺老大游目四顾,道:“我记得那右边山脚下有一座破庙,咱们过去看看。”
  转过山脚,远远望去,果然山场间有一间小庙。
  三人加快脚步走去,快到小庙时,忽听一阵鸽翼扑拍之声,从树林间响起!
  贺老大抬头一望,正见两只灰白健鸽打三人头顶掠过,不禁脸色一变道:“好家伙,咱们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他们的耳目!”
  贺老二恨恨的一顿脚道:“距离太远,否则把它们打下来,活剥生烤,填进五脏庙,看他们还去那里追踪!”
  三人来到小庙口,只见两扇庙门并没关闭,一个三四丈方圆的天井上长满了青草,庙殿上神龛中,塑着一个王者神像,虽然年代久远,已呈剥落,但大致还算完整。
  贺老大略一打量,见那神龛上面悬挂着许多神幡,由承尘垂直而下,正好把神龛上面遮住,如果躲到神龛上去,不易被人发现。
  他想万一黑龙旗的人跟踪到此,眼前这青年武功虽高,却是丧失神智之人,自己总不能叫他去对付敌人,但凭自己兄弟二人,又远非黑龙旗之敌,到时只好躲一躲了。
  贺老二拉着青年入庙坐下,然后问道:“老大,那两只鸽子,若是追踪咱们的人放出去的,对方几时会到?”
  贺老大道:“可能——”
  不料话声未落,庙外又响起了一阵鸽子飞掠之声!
  贺老二飞步窜了出去,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大喝一声,抖手打去,但那两只鸽子已飞出甚远,那想打得到它们?
  山下出现两点黑影,朝小庙这边飞奔而来!
  贺老大急忙低声道:“老二,咱们快躲到神龛上去!”
  贺老二冷笑道:“只来了两个人,咱们把他们收拾了就是,怕他怎的?”
  贺老大急道:“不可,说不定不只两个人,别忘了这是黑龙旗的势力范围之内,咱们能躲则躲,避免和他们动手。”
  语至此,转对青年道:“小兄弟,咱们到神龛上去。”
  说完,纵身跃起,登上神龛。
  那青年很听话,立刻跟着贺老大跳上去。
  三人刚刚躲入匾后藏好身形,两条人影已然映入庙殿,贺氏兄弟偷眼下望,来的竟是两个身材瘦小的黑衣汉子,脸色黝黑,年纪不大——
  “咱们香主在羊楼司发现的点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说不定他们认出香主,才回头往这边逃。”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竟然甚是清脆。
  贺老大阅历甚丰,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女子改扮的,心中惊异已极。
  这时,二黑衣人已进入庙中,他们一边打量一边交谈——
  一个道:“香主说点子是个白痴,拐带那白痴的两个人武功不见得怎么高强,可能是黑龙旗的小喽啰。”
  另一个道:“真是怪事,为了一个白痴,还要劳动两位教主亲自赶来,不知那白痴到底是什么特殊人物?”
  一个道:“谁知道?听香主的口气,这是老令公要的人,说不定老令公还会亲自赶来呢!”
  贺老大听到这里,始知他们不是黑龙旗之人,但仍弄不清他们口中的“老令公”和两位教主是谁,当下屏息静气听下去——
  另一个道:“这里就只有这间小庙,那里有什么人?”
  一个道:“管他,等香主来了,咱们听他的就是了。”
  说到这里,两人就在庙门上并肩坐了下来。
  未几,山下响起一阵铃鸾之声,两人慌忙起身迎了出去,一会工夫,来骑已至门前停住,从马上跳下一个身穿墨绿长衫的瘦小汉子,这人年约二十五六,紫膛脸,浓眉粗眼,贺老大一眼认出正是羊楼司见过的那个人!
  二黑衣人一齐躬身道:“属下参见香主。”
  那人沉声道:“有没有发现点子的踪影?”
  此人说话虽然低沉,但“粗”中有“细”,分明也是个女人!
  二黑衣人恭声道:“没有。”
  绿衣人目光朝四周一瞥,又道:“方才临湘方面传来消息,黑龙旗已经派出高手赶来接应,从这一点推测,那点子极可能已落到他们手上,好在两位教主已兼程赶来,咱们就在这里等候就是了。”
  “敢问香主,咱们为什么要追截一个白痴?”
  绿衣人道:“你们问我没用,这件事连我也不明白。”
  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变,冷笑道:“哼,来得好快!”
  原来,他在说话之际,山下有三点黑影朝山上飞奔而来,这三点黑影身手似乎很高,飞掠如矢,转眼已到庙前!
  一个身高八尺,生得又瘦又长,穿着一件青绸长衫,望去有如竹竿一般!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戴文士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像个死人。
  第三个身穿古铜长衫,正是黑龙旗总堂总管沈三郎。
  绿衣人面无惧色,一手按剑柄,卓然立于阶前,二黑衣人一左一右侍立其后,正好挡住庙门。
  那个状如竹竿的怪人冷冷瞥了绿衣人一眼,回对身后的沈三郎问道:“这些人是谁?”
  沈三郎便向绿衣人问道:“阁下何人?”
  绿衣人仰首望天,冷冷答道:“要知我是什么人,你们先报上名来。”
  沈三郎冷笑道:“你大概听到过‘黑龙旗’这个字吧?”
  绿衣人淡淡地道:“听过。”
  沈三郎一指后面两人道:“这两位是本帮四帮主和七帮主,我是总堂总管沈三郎……”
  敢情那两人是南天七怪中的老四“翻天印”单光斗、老七“冷面秀士”秦紫贵!
  绿衣人道:“我叫任宗秀。”
  沈三郎面露疑惑,因为“任宗秀”这个姓名实在太陌生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时,冷面秀士秦紫贵突然开口道:“原来,你是通天教四位护法香主之一,难怪敢在本帮主面前这般放肆!”
  右手一扬,向任宗秀肩头抓去,口中厉叱道:“这里没有你们通天教的事,还不快滚!”
  任宗秀向后面跃退五尺,右腕抬处,一道剑虹激射而出!
  冷面秀士秦紫贵冷哼一声,跨前一步,左手原式不变,仍向任宗秀抓去,竟无视于对方手上之精钢利剑!
  这一瞬间,宗秀也发觉自己发出的一剑不但未能将对方逼退,相反的对方的一抓竟挟着一股强大潜力,逼得自己剑势无法施展,心中大骇,暗想:这人难道不畏刀剑?
  他长剑倏收再发,一招“顺风送帆”,银芒暴射,势如推出一阵狂飙。
  不料剑光甫现,对方的手掌竟从剑影中伸来,看去毫无章法,却将任宗秀的绝招破去,继之五指搭上了任宗秀的剑身——
  任宗秀欲再度变招已来不及,只觉手腕一震,长剑已被冷面秀士的三个指头挟住,他奋力一抽,长剑竟似已在对方手指上生了根,心中更惊,但他还是不大服气,骈指疾出,向对方眉心点去,欲迫使对方松手。冷面秀士冷冷一笑道:“哼,你居然还学会了北鬼的‘归元指’?”
  右手轻轻一放,喝道:“去吧!”
  任宗秀正在运力抽剑,未料他会突然松手,一时那里还站得住,脚下一个踉跄,向后连退了三四步,几乎摔倒地上。
  就在这时,蓦听一声银铃娇笑从山门外传来:“任香主还不快退,人家要不是手下留情,你那条臂膀早就废啦!”
  声音又娇又脆,荡人心魂!
  次瞬间,一个身材苗条的丽人出现了!
  这丽人眉目之间流露出万种风情,笑靥如花,一身绿色长衫,乍看似仙女下凡。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银袍的汉子,年约四旬以上,脸色灰白,双目含煞,背负一口奇形阔剑,神态甚是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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