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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园寺静楼夜变
2022-10-06 16:57:44   作者:孙玉鑫   来源:孙玉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笑声中突然传出一声呻吟,原来那断去一臂的高大夜行客,醒了过来。

驼子笑声立止,回首冷冷地看着这个人。

这人挣扎坐起,瞥了自己的断臂一眼,略以沉思,恍悟适才之变,脸上现出了感愧羞怍的神色。

“深谢大先生救命恩德。”

驼子霍地转回头来,根本不理睬他。

“那恶毒阴狠的丫头走了?”

还是没人理他,苦儿气他侮辱那位绝色女子,正要出言讽刺他几句,驼子瞪了他一眼,苦儿只得闭口不言。

“啊!这丫头抱去了一个孩子?”

这人刚刚注意到两个娃儿变成了一个,不由出声追问。

“冷嫱虽然极端狠毒,对圣心的遗孤却会善抚爱养,比你抱走强得多了。”

独孤占这次却很快的回答,但是他却没说实话。

“唉!大先生只知其一……”

“萧飒,少管我的闲事,你觉得伤势如何?”

“虽失一臂,侥幸不死,此皆大先生恩赐,萧……”

“你能走吗?”

“纵跃虽然不甚方便,萧飒自信已可勉强支持。”

“以你的性格,体力恢复之后必然要去索仇,冷墙的功力高出你多多,独孤占救你一命,自然不愿你再寻死,明白吗?”

“萧飒当死而不死,天留残生,对大先生救命之恩,故当有报,冷贱婢之仇也不容不了,恕我难遵所命。”

“天下尽多‘扑火飞蛾’,独孤占怎能管得这许多,随你吧。”

“大先生可能再赐我一丸‘七神’灵药?”

独孤占皱着眉头又取出一丸灵药,递给萧飒,萧飒立即吞服下肚。

“萧飒,此处不能留你,我要逐客了。”

“萧飒也将告别,临行深感大先生重恩……”

独孤占转身挥手,阻止萧飒再说下去。

“噫!吁!前尘若梦,愧羞怎忍忆思,今蒙重恩,此身已然非我,空言何益,期能再会,并祝珍重,萧飒告辞。”

萧飒感慨之下,说出这番话来,随即俯身拾起断臂,悄然离开静楼而去。

独孤占似有所感,木立一旁并未相送,他霍然想起了一件事来,立刻扬声呼唤萧飒,可惜萧飒早已去远,因之惹出后文中的一段奇冤惨变,如今暂且按下不提。

这时梆敲四更,梆声惊醒了独孤占,他吩咐苦儿傻儿,点亮烛火,然后接过了乳娃儿,立令两个门下就地卧伏装死。

苦儿暗皱眉头,但却不敢抗命,随即伏卧青砖地上。

傻儿却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卧在苦儿的身旁。

独孤缓缓伸手,拍点了乳娃儿的穴道,搂着这个孩子睡在云床之上。

楼门未关,不知是一时疏忽,还是另有原故。

时隔顿饭光景,楼内师徒等人,悄无声响,不知是否已经睡熟。

一条黑影,似幽灵鬼魅,不闻丝毫风声,飘到楼门口外。

这人探首向楼中窥视了刹那,嘿嘿地冷笑了起来。

“大哥,小弟又赶回来了。”

原来这人竟是独孤占那个狠毒的胞弟独孤令。

卧地佯死的苦儿和傻师弟,如今方始明白恩师的用意。

“大哥,你这点玄虚怎能瞒得过我。”

楼中师徒,无人答话,动也不动。,

独孤令立于楼门口外,却也不敢踏进楼中。

又过了顿饭光景,远处已有报晓之声传来,天色却依然深沉黑漫。

“九迥草毒无人能解,老大师徒大概是真……”

独孤令自言自语,听他的话锋语气,疑惑之念已去不少。

他喃喃自语的话句未完,却倏地箭疾般飞纵楼中,直落在云床边沿之上。

但他并不妄自下手,双足微沾云床,却又疾射退回原处。

独孤令果然狡狯至极,他故意自言自语,使人不防另有企图,在飞临云床之后,却又出人意外的迅捷退回。

楼中睡卧之人,依然无觉,狡猾的狐狸,遇上了善猎的高手,独孤令此时已经步入陷阱,即将自投。

果然,他这次似乎放下悬心,轻轻地又飞纵到了云床旁边。

独孤占侧身而卧,因此独孤令无法看清乳娃儿已少了一个。

他毫不犹豫,出指点了独孤占的“脊心”重穴。

虽然此时他已经深信胞兄是中毒昏死,却仍然狠心下手,防备万一。

然后才伸手将胞兄拉成仰卧,意欲择取乳儿。

自然,这时他已经发现乳娃儿只剩了一个,不必多想,他已知道落入算中,迅疾无伦地暴集全身真力,双掌直向胞兄砸下。

他的聪慧和狡智,的确怕人,当他发觉少了一个孩子的时候,已然料到逃已无及,但他却必须逃走,虽然只有刹那时候,他已经索得善策。

只惜上苍公道,怎容恶者如愿?独孤占蓦地一声冷笑,迅捷无伦的手脚齐出,独孤令连被击中五处大穴,木呆在了那里,但他那种狰狞下扑的姿态,和面目间显示出来的暴戾狂横和阴狠,却并未消失。

独孤占在擒获劣弟之后,全身猛地一拧,骨节暴响连声,方始挺身站起。

“老二,咱弟兄的帐等会儿再算。”

说着独孤占伸手抓起来独孤令,把他安置在云床旁的椅子上。

独孤令不能言动,双目却射出了无比凶猛的煞火。

“起来吧!”

地上伏卧佯死的苦傻二儿,闻声起立。

“把床下的丫头拉出来。”

苦儿早有此心,闻声抢先,飞步床旁,伏身弯腰拖着那床褥子,极端小心的把那个昏死的绝色女子拉了出来。

他并且不待师父吩咐,就把这个女子抱扶到床上。

独孤占眉间一皱,冷哼了一声,苦儿方退向一旁。

独孤令目睹斯情,心中一动,他在自身生死祸福难以预测之时,却已起下了设能侥幸不死之后的恶毒心肠。

独孤令对这绝色的女子,熟悉已极,进而明白了“九迥草”毒失效无功的原由,不禁恨煞这个女人。

但他奇怪对方既将解毒奇药赐胞兄,却又怎地会被胞兄所擒?

独孤令内心还有一件惑疑之事,萧飒奉令前来,却为什么断无消息?

“老二,你还想活吗?”

这一句惊凛人胆的话,打断了独孤令的思路。

独孤占指微点,独孤令已能出声,他闭目呻吟来遮掩羞愧。

“我已身中九迥草毒,你却仍然点伤我‘脊心‘重穴,真是狐狼之心。”

“说这些有什么用,冷嫱这个残婢出卖了我。”

“真是无耻至极,九迥草乃是冷嫱之物,你还有脸说出她出卖了你?”

独孤令没有回答,只冷哼了一声。

“乳娃儿何罪何咎?你竟然也对他下手?”

“我必须攻你所必护……”

“然后就可以置我于死地?”

“不!我要趁此刹那时间,逃出楼去。”

噢!独孤占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你怎样发落我?”

“按你的一切恶行,老二,你自己说应该怎么样处置你才对呢?”

“我并不要求你施予什么恩惠,不必来讽刺我。”

“你也懂‘恩惠’这两个字?”

哼!独孤令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胞兄这句问话。

“你那些狐朋狗党呢?”

“大哥,就错也只我有错,少侮辱我的朋友!”

“你所交的那班东西,也配称为朋友?”

“他们个个是我的好朋友,情谊至少胜过你这个必欲置我于死地的哥哥多多。”

“好话,迟早有一天,我会一个个找到他们。”

独孤令轻蔑的瞥了他胞兄一眼,冷笑数声,“我有两件事情要问你。”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深为惑疑的事件,开口询问独孤占。

“说吧,是那两件事?”

“我曾点中你的‘脊心’重穴,为什么你仍……”

“老二,我早有防备。”

“别想骗我,固然你早有预防,不过你却无法断定我将下手何处。”

“人身主穴共三十六处,背面十二,前身二十四穴。

我侧卧面右,‘对口’要处你下手不便,‘凤眼’‘凤凰入洞’两地,你怕未必能令我束手就缚,‘笑腰’一穴,因我曲膝之故,而地位稍变,故此我断定你势将向“脊心’下手。”

“万一我下手‘脊梁’一穴呢?”

“可惜你并没能。”

唉!独孤令吁叹一声。

“老二,你有些懊悔没向‘脊梁’要穴下手了是不?”

独孤令瞟了胞兄一眼,意似不肖。

“怎么?难道我猜错了?”

“我叹息是你自命武林中人,却欺骗一个视为不齿的人物。”

“激我无用,老二,你就抱个闷葫芦吧。”

“看来你练成‘易穴分经’的功夫了?”

“也许,你最好现在问那第二件事。”

“萧飒来过没有?”

“来过了。”

“好匹夫,他竟然没有……

“你恨他竟然没有给你送个消息是吗?”

独孤令闻言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自己的喜怒被别人看到。

“萧飒很够朋友,他已为你断去了一条右臂。”

“啊!大哥,是你下得毒手?”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我说嘛,大哥对他恨之入骨,怎会只断其一臂纵之逃脱,原来是……”

“是我亲手斩断他那条右臂的。”

“大哥没有骗我?”

“独孤占向不以言欺人。”

“冷嫱这个贱婢,大哥准备怎样对她?”

“你那两件说完了?”独孤占不去回答,反而追问一言。

“嗯,说完啦。”

“冷嫱的事情我自有方略。”

“冷嫱一身无物不毒,心肠更是极端歹毒,绝不……”

“难道冷嫱还要比你的心肠毒些?”

“我是你的胞弟,冷嫱却是……”

“老二,你我同胞兄弟,但你却能向我连施毒手,冷嫱仇人之女,今朝竟肯赐留解药,看来狠毒的并不是她。”

“狡兔虽有三穴,猎者却能豢犬四头。”

“老二,你竟把我比作狡兔?”

“你还不够狡兔的资格,冷嫱却是个聪明的猎者。”

“好个‘下井投石’的计策,可惜我不上你的当。”

独孤令为着要试探一下他所判断的一件事,不惜绕个圈子。

独孤占没有弟弟那般诡诈,但他却能分出是非。

“老大,冷嫱已经在你宝贝徒弟身上,施了手脚。”

此言一出,独孤占竟中鬼谋,他不由立即注目两个弟子。

“冷嫱看中的是聪明伶俐的小伙子,大哥今后要当心些才好。”

独孤令用意深渊,企图难测,使人悌惧,他这句话居心恶极。

“苦儿,这个女子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话?”

独孤占严厉的追问下,无形中落入独孤令的圈套之中。

“弟子已向洞主禀告过了,傻师弟可以为证。”

“量你也不敢骗我……”

独孤占说到此处,突然记起一事,他霎了霎眼,面色倏转苍煞,望之令人畏惧。

“我和大哥对人不同之处,就在这里,我是任谁都不信,必须目睹,大哥是信任所有的人,然后再去体会。”

“老二,两者之间有何不同之处?”

“我永远不会受欺,并能交下生死之友,你却必须要亲自尝过苦痛,才能分别出谁是朋友。”

“你用不着暗示我这两个门下不忠,他们放个屁,也比你好话说尽要忠实些。”

“自古‘忠言逆耳’,大哥岂能超然?”

独孤占虽然已经中计,但因独孤令向来诡诈歹毒,故而在判断是非上面,仍能本着自己的见解,并借机训叱了独孤令几句。

“傻儿,你来到静楼之时,这女子是否已经到了?”

“师父,我不喜欢这个和您模样长得差不多的人,他心术不正。”

“怎敢不答为师所问,乱说闲话?”

独孤占虽然是在喝叱傻儿,但内心却喜欢这个徒弟的真诚坦言。

“傻儿不敢乱说,师父您没有看见,在您跟苦师兄说话的时候,他那两只眼睛,一闪又一闪,阴睛不定,诡诈到了家,师父曾经训示过,说‘眼为心之神’,心坦则神宁,神宁则目明,明目之人,其光浩然,所以傻儿敢说,这个人绝对心术不正,并且正在想用诡计害人。”

独孤占闻言倏地转身注视胞弟,独孤令迅即的闭上了眼睛,独孤占蓦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声震云苍,久久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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