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章 前仇未解 衅起毫末再肇祸端
2026-06-13 22:01:36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罗雁秋一顺手中白霜剑,冷笑道:“姓仇的,你不要驱使你这些亡命党徒白白的上来送死,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亲自和罗某人斗上几百个回合。我久闻你仗师父荫庇,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专门欺侮弱小同门,今天该是你恶贯满盈报应临头的忌辰,罗雁秋不取你这条狗命,如何能对得住我的义妹……”

他话未住口,青面狮子仇大鹏突然一声狂吼道:“姓罗的,原来是你,成都青云观一笔血债已记到雪山派总堂账上,前仇未结,今天又加上一笔新债,雪山派已和你罗雁秋誓不两立,仇大太爷今天要看看你扬威成都和大巴山中的罗雁秋究竟狠到什么程度?”

他说完话,猛展双手钩镰刀,连环进抢,左手刀“五丁劈石”,右手刀“鸿雁舒翼”,两招并进,迅如电光石火。罗雁秋错身避过左手刀,白霜剑“金丝缠腕”,反削仇大鹏右小臂。

青面狮子武功得自双飞环郑元甲亲传,在十二连环峰天龙堂中也算是一流好手,而且他经四寇试招后,看雁秋手中是一柄宝刃,遂步步留心,不使双刀碰上宝剑,收招发招全都快速,他尽展所学,双刀如狂风骤雨,滚滚化一团白光猛攻雁秋。罗小侠挥剑迎上,两人打在一处。

群寇见仇大鹏力战雁秋,缠斗到紧处,只看到一团白光飞滚,再看余蛟、樊建尸体横陈,石雄断腿哀号不绝,这情景勾起群匪狂性,他们立时分成两路,一半亮兵刃围着雁秋,准备接应仇大鹏,一半拿出硫磺火折子,准备放火。

群寇这一分头发动,假山山顶立时又冲下来小白猿李福和余姑娘栖霞。李福单刀,姑娘铁琵琶,分冲贼群,群贼只得分出一部分人围战两人。

余栖霞手下绝情,连连挑动铁琵琶机弦,铮铮几声弦音,月光中飞起几道极细的银线,这种琵琶梅花针极细小,又无破空之声,非有特别精深的内功,在夜间目力很难看见,姑娘针发连珠,三个贼人抛了兵刃,两手蒙着脸凄然惨叫。

这时有两个贼人奋不顾身逼近姑娘,余栖霞只得倒转铁琵琶颈身接敌迎战。

这边余姑娘和两个贼人交上手,那边李福也和另外两个贼人拼上了命,雪山匪徒全不讲江湖规矩,对女子也是两个打一个。

定远镖局后园中,刀光剑影,展开一场龙争虎斗,另两个雪山党徒却抽空想放火烧毁镖局。他们刚走近厅房丈余远处,猛然由暗处传出一声打字,两支钢镖挟着弩弓箭雨从窗内屋檐下流星般打出来,箭密镖速,两寇各中一支弩箭。但这两个亡命党徒并不因中箭后退,他们亮兵刃拨打箭雨硬往上冲。猛然箭住风响,暗影中飞出来定远镖局两位镖头,邓中、曹刚两柄刀迎住双寇缠斗在一起,一霎时,一座幽静的花园中,杀气弥漫,兵刃交击。

罗雁秋和仇大鹏这一对打得最狠也最热闹,剑发若游龙戏水,怪蟒翻腾,刀光似翩翩飞舞,蝴蝶穿花。闪闪金风,隐闻风雷,两人交手已有廿余个回合。

罗小侠杀出真火,仰天一声长啸,啸破夜空,剑法疾变,俄而身剑合一,施出悟玄子秘技“太乙五行剑法”,光如打闪,剑摇千点寒芒,蓦然剑化长虹,“春云乍展”,冷风过处,仇大鹏的钩镰刀剩下了半截。雁秋沉腕送剑,招化“云龙抖甲”,仇大鹏藏身缩颈,狠命向旁一闪,任他躲避迅速,也被削下包头青帕和一大片头发。

雁秋横剑冷笑道:“雪山总堂主也不过如此而已,姓仇的,生死未分,难道你想逃走么?……”

罗小侠正和仇大鹏讲话,猛见斜刺里飞过来三点寒星,快如电掣,分打雁秋咽喉、前胸、小腹。猝然发难,全出意外,距离既近,来势又狠,错非雁秋,非遭暗算不可。小侠回手旋剑,先打落下盘钢镖,左手疾伸,接住飞来咽喉暗器,身子向左轻闪,中盘镖擦衣服打过。

可是这一下又勾起小侠杀机,突然一声断喝:“雪山党徒,跳梁小丑,只会以多打少暗算谋人……”人随声起,箭一般射向发镖贼人。

这人正是首先断刀的小吊客李龙,他断刀后隐在旁边,看雁秋正和仇大鹏分神讲话时,猝然发镖偷袭。他这镖都经过毒药淬炼,中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必死,他想三镖先后出手,又是出其不意,必能击中雁秋,除了小侠之后,其他不足畏也。

哪知雁秋内功精深,五丈内能辨落叶,更何况镖带劲风,李龙偷袭未着,雁秋人剑齐到,他一声惊叫尚未出口,剑过身首异处。

小侠剑劈李龙,回头挺剑,进袭围战李福两贼,剑闪风起,两个贼人一断臂、一断刀,狼狈败退。

这当儿,仇大鹏已取出两个飞环,他先喝叫未伤党徒迅速撤退。其实群寇早已心无斗志,不过雪山派派规过严,没有仇大鹏的命令不敢撤走罢了,现在他一喝,未伤群贼立时不再恋战,全向正西方围墙边撤去。仇大鹏手扣双环,惨笑一声说道:“姓罗的,我们这笔账,以后哪里见面哪里算,雪山掌门师祖的神威,绝不放过你,姓罗的,三个月之内,仇大爷要眼看着把你万刀碎尸……”

他说话时目露凶光,眼神死盯着雁秋,形如魔鬼,罗小侠暗中戒备,气纳丹田,抱元守一。

仇大鹏又枭鸣似的一声长啸道:“姓罗的自鸣侠义道人物,为什么诱拐雪山派中叛逃女徒……”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下余姑娘,继道:“余栖霞,你竟敢勾引男人与本派作对……”

话到这里,雁秋哪里还听得下去,蓦然挺剑进身发招。

罗小侠身子刚一发动,余姑娘猛然惊叫:“秋哥哥,当心他的飞环……”

姑娘话出口,仇大鹏已双环连着出手,骤然间风起五步,两环大如轮月,卷云飞雪而来,风云色变,金风雷鸣,带着呼呼响声,并取雁秋。

罗小侠自出世以来哪见过这种暗器,威力实在大的吓人。幸得小侠临危不乱,白霜剑舞起一片寒光,“八步回旋”,人跟着飞起半空,剑劈金环,一片虎啸龙吟,借力长身,“嫦娥奔月”,身子又飞高丈余。第一个金环被宝剑劈开,力尽落地,第二个从雁秋身侧飞过,带走小侠左臂上一片衣袖,脱险也够危险,差半寸就要斩断雁秋一条左臂。

环过百步劲力不尽,落下去应声惨叫,把邓中镖头脑袋劈成两半,余姑娘、小白猿全吓的魂飞天外,两个人不顾生死全向前扑。

罗雁秋惊忿填胸,剑身齐落,光如打闪。仇大鹏见双环未中雁秋,心知力穷,转身拔步向外狂奔,小侠一声断喝道:“仇大鹏你还想走!”

声出口,施展轻功绝技“飞燕掠波”,身剑一合,一道白光如影随形,仇大鹏刚刚一脚踏上围墙,罗雁秋已追到身后,剑化“红霞贯日”,闪闪冷芒由背透穿仇大鹏前胸,抽剑喷血,青面狮子尸体由围墙上倒摔下来。

雁秋脚落实地,血溅半身,看左臂衣袖破处,被飞环划破了一道二寸多长的血口,鲜血隐见,汩汩流出。

余姑娘追过来,妙目蕴泪,两手抱住了雁秋左臂,低声咽着说:“哥哥,你受了伤……”

罗小侠看她惊慌神色,微笑道:“不要紧,哥哥总算杀了狮子,泄了妹妹满腔积忿。”

姑娘摇头应道:“我宁可让狮子逃命,不愿哥哥受伤……”

话到这儿,李福和曹镖头也赶到雁秋跟前,姑娘只得咽下去没有说完的话。曹镖头生死好友邓中虽然丧命仇大鹏飞环之下,但这时也不得不强忍悲痛,对雁秋拱手说道:“罗公子勇绝尘寰,不是公子一支剑独战群寇,定远镖局今晚上定要闹个房毁人亡。”

雁秋摇头笑道:“自己人何须说这种客气话,恨雁秋技不高明,使镖局中镖头伙计们死伤不少。”

这时栖霞已替罗雁秋裹好伤口,这一战群寇铩羽,樊建、余蛟、李龙、仇大鹏等全送命雁秋剑下,十五个雪山党徒逃走的不过三个,余姑娘琵琶梅花针打中了三贼,虽然也被逃走,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针随血走,自会流入心脏,必死无疑。镖局中也死了个邓中镖头和八名弩箭手,另外还有五名伙计受伤,死伤相抵,两方面都算惨重。

收拾残躯,清扫血污,自然有曹刚派人办理,余姑娘和李福送雁秋进入静室,姑娘哭,雁秋笑,李福站一边发愣。罗小侠口虽不讲,心里却也对雪山派中人武功暗暗钦佩,仇大鹏在十二连环峰上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双环飞掷竟有这样大的威力,今后再遇上雪山人物可得要当心。闹了一阵,余姑娘和李福告辞退出,雁秋和衣倒卧,竟沉沉睡去。

罗雁在定远镖局中又住了半月,雷振天伤势已大部复元,他已全部知道半月前发生的大事。邓中丧命使老镖头非常伤心,也使他心灰意冷,伤势初愈,他立刻拿出历年大部积蓄遣散镖局,凡是那夜死伤的伙计,家属特别多给银子。不过三天时间,定远镖局已经人去室空,只余下雷振天、曹刚和雁秋、余姑娘、李福等几人。

雷振天受伤后,早派人把猫眼夜眼珠送回江苏都督府,这次镖局既然停业,当然不用再管这笔闲账。罗小侠眼看舅父诸事办好,立催舅父连夜离开徐州。五骑马在徐州郊外分手,雷振天和曹刚轻骑远走,隐居安徽舒城青凤集,埋名田园。罗雁秋拜别舅父时说:“秋儿寻着姊姊,报了父母大仇后,定当随侍身侧,养老尽孝。”

老镖头挥泪如雨说:“不管如何,三年内望你能到青凤集一行,免我想念……”

话到这里他已说不下去,偏偏他勉强说句:“最好能和余姑娘联骑并来。”

雁秋看姑娘,姑娘带羞含泪,罗小侠心中一机伶,滚下马鞍拜伏荒郊,对舅父说道:“余姑娘是秋儿义妹,她可怜身世,薄命红颜,舅父年高无子,何不收姑娘作个义女?……”

老镖头带着泪,笑起来道:“余姑娘花枝人样,我怎么能有这样好福气。”

姑娘呜咽出声,跳下马,盈盈下拜道:“栖霞幼丧父母,长失亲兄,不是秋哥仗义援救,我早作了九泉冤魂,老镖头如肯收我薄命弱女,霞儿自当侍奉终身,尽半子孝心。”

姑娘在荒郊拜了三拜,雷振天跳下马,扶起姑娘呵呵大笑,一幕收女认义父的大礼就在荒野中匆匆完成,大家都是武林人物,一诺千金,从今后余姑娘有了义父,雷振天多一个美貌义女,后来余栖霞果然极尽孝道,奉养老镖头后半辈子。

罗雁秋见事已办成,起身又对舅父说道:“余姑娘一时不便随舅父同隐青凤集去,秋儿和她已答允赴约武当山朝拜武当派掌门松溪真人张慧龙,俟事完后自会和姑娘同去尽孝膝前。”

雷振天点点头挥手告别,和曹刚两骑马风驰电掣绝尘而去。雁秋看舅父两人两骑消失荒野,才和余姑娘、李福翻身跳上马背,趁春风季节,三马联辔并驰往武当山而去。

罗雁秋和舅父雷振天分手之后,和余姑娘、小白猿等三人骑转奔鄂西官道。他们轻骑疾进,不过两天工夫已入河南永城县境。

罗小侠深知仇大鹏授首定远镖局,雪山党徒绝不甘心,必然一面向十二连环峰总堂飞鸽报警,一面派人追寻他们行踪,所以他坚劝舅父早日离开徐州,想趁他们铩羽后不及重整旗鼓之前迅速脱离苏北,以避追踪敌骑。

这一着果被雁秋料中,就在他们离开定远镖局次日,雪山江南总分堂已接得十二连环峰飞鸽令谕,着江南分堂方面倾全力对付定远镖局,务必活捉剑毙仇大鹏的罗雁秋和雷振天等解押总堂,并动员江南总分堂全部党徒弟子夺取猫眼夜明珠,总堂方面也派了掌门师祖大弟子黑神君吴兆麟率内三堂好手多人兼程赶来相助等等。

雪山派江南总分堂设在淮阴县境紧靠洪泽湖滨一座孤立的豪华别堡里,主持人是廿年前名满大江南北绿林道上的一位大盗,这人姓徐双名子真,他中年横行江湖,发了几笔大财,老年洗手归隐洪泽湖滨,出资购了一大块土地,建筑一座豪华的庄院,题名为“龙湖别堡”,自号龙湖居士,附庸风雅,竟自做起隐士来了。

这个徐子真昔年和另一个假披玄门羽士外衣的大盗神火真人邵文风,臭气相投,交情不错,后来神火真人邵文风被雪山派掌门师祖紫虚道人罗致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掌了外三堂中的地虎堂。徐子真已经退出江湖洗手归隐,近年来雪山派为了扩大实力地盘,到处专设分堂,邵文风猛然忆及昔年老友徐子真一身绝技,闲住洪泽湖“龙湖别堡”,随亲自晋谒掌门师祖紫虚上人,一力保荐徐子真才堪重任,并愿亲往游说,使他投入雪山门下。紫虚上人虽没有见过徐子真的面,但却听到他的名头,再加上邵文风一力保举,料想不会太差,随答允他出掌雪山派江南总分堂,南七省各地雪山派的分堂均划归管辖,直接听命于十二连环峰。邵文风衔命下山,找到徐子真一谈,徐子真立即一口答应下来,从此他重入江湖,出掌江南总分堂。

这次雪山派夺猫眼夜明珠,因为是总堂直接派人主其事,徐子真自不便再出面过问,而且江南总分堂成立不久,事务异常繁忙,总堂既未指定由他出面负责办理,他也就落得不闻不问,只用信鸽传了江南总分堂一道令谕,责成各地分堂随时听命总堂派来主持人的调遣,并先命湘、苏一部分党徒集中徐州,监视猫眼夜明珠的落处。在徐子真想,既是总堂派来的人,当然不错,绝不会有什么疏失。

哪知偏巧遇上了小煞星罗雁秋,群寇几乎闹个全军覆没,连总堂派的主持人也战死在定远镖局。几个漏网党徒见事情闹得太大,随用仇大鹏带来与总堂连络的信鸽,一下子飞鸽函报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总堂方面。郑元甲接获飞鸽带来噩音,知弟子丧命徐州,悲恸之余,亲赴逍遥山庄请命下山替徒弟报仇。

谈笑书生诸葛胆细阅飞鸽函报,见又是大闹成都青云观分堂和同武当派几个后进弟子进战大巴山,巴东击败李英白的罗雁秋,这个人似乎处处专在和雪山派作对,而且每次都被他占了上风,当然他定有一身出奇的本领武功,只是找不出他的根底来路,究竟出身何人门下,年纪不大却怀一身绝技,机智绝伦。诸葛胆他却没有想到这个专和雪山派做对的罗雁秋算起来却是同门师弟,他本想亲自下山一趟,想看看罗雁秋是何许人物,不过他正在策划并吞各派独霸武林的谋略,忙得使他没法子离开总堂一步,郑元甲掌着外三堂中的天龙堂,自然也没有时间让他下山追寻罗雁秋给徒弟报仇。

诸葛胆想了一阵,才决定改派掌门师祖大弟子黑神君吴兆麟,带了玉皇堂下三位高手,兼程下山赶往江南,会同江南总分堂堂主龙湖居士徐子真,务求寻着罗雁秋,把他擒获押来总堂,最不济也要查出他的出身来历师承门派,好找他的师父算账要人。

诸葛胆一方面由总堂派人下山,一方面先用飞鸽指示江南总分堂,立时派人监视定远镖局雷振天、罗雁秋等的行动,俟总堂派人到达后,再合力下手。

徐子真在龙湖别堡接到了十二连环峰飞鸽指示之后,立时在江南总分堂中选了四个武功最好的堂主,他亲自率头,五骑疾发直扑徐州,龙湖别堡中留下了分堂主毒火龙铁三畏代为主持。

徐子真自掌江南分堂之后,从没机会一显身手,这次为劫猫眼夜明珠一事,弄得大败铩羽。虽然这次由总堂直接派人主持其事,并非自己造成,但究竟是在江南总分堂划辖地区之内,而且伤亡党徒除青面狮子仇大鹏一个人是雪山十二连环峰派来的以外,其余又都是江南总分堂所属各地分堂的堂主,这面子丢的不能算小。当夜几个漏网党徒一见总堂派来的人也战死镖局,知道这个乱子闹的不小,几个人一商量,把仇大鹏带来和总堂连络用的信鸽一下子报上十二连环峰去,这中间越过江南总分堂。等到十二连环峰飞鸽令谕到了龙湖别堡,徐子真才知道这件事情,他羞忿交加暴跳如雷,一怒之下离开他归隐近廿年的龙湖别堡,亲率江南分堂中一流好手四人,五匹快马日夜兼程,不过三天工夫已抵徐州。可是他们晚到了一步,雷振天、罗雁秋等已离苏北两日矣。

徐子真到达徐州之后,定远镖局只余下一座空屋,不要说雷振天等人不见,连镖局中的伙计、趟子手也走的一个不留,巍巍一座空厦屹立于晓风景色中。徐子真见定远镖局歇业星散,只得暂时寻了个客栈住下,暗中派人探听雷、罗等的去向,并派飞马传令各地分堂注意雷振天、罗雁秋这一行人的行踪。徐子真则坐镇徐州,等候总堂派人到达之后,再合力追寻。

按下徐子真等侦骑四出,单说罗雁秋、余栖霞和小白猿等三人三骑到永城县境之后,天色已入掌灯时分,三个人寻了个客栈住下,栈名合盛号,在永城县中是几十年的老字号,雁秋等住的是第二进院中三间上房。

三人刚要了酒饭,尚未及动筷,蓦然闻外面一阵喧哗,接着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喊道:“瞎眼的东西,走路不看人,横冲直闯,你找死!”

罗雁秋闻声离座,打起软帘向外一看,见二进院站了五六个短打扮的中年汉子,一个个歪带帽子高卷衣袖,围着一个全身青装的少女,那少女昂然而立,柳眉怒挑,离少女三四步远站着一个身穿蓝缎子长衫的少年。少年呆如木鸡,一动也不动,手里还拿着一把折金扇子,半举半扬,样子很可笑。

罗雁秋目光如电,暮色中仍能看出那少年獐头鼠目,一身纨袴子弟气派,那少女却异常娇美,六个跟班模样的汉子腰中似乎都带有铁尺匕首一类的家伙,围着少女横眉竖目,像是要动手,但又好像有什么顾忌似的趑趄不前。

这当儿,一个店伙计匆匆的走到那少女跟前,深深一揖道:“姑娘请息怒,这位爷是县太爷的大公子,姑娘出门人,何苦多惹麻烦,再说如果真闹出事,小店也担待不起。”

店伙计话未完,少女冷笑一声接道:“无怪他敢这样胡作非为,原来仗着他父亲那点势力,小小一个知县,有什么了不起……”

少女话至此处,站在离少女较近的一个大汉,蓦然一声虎吼,抽出铁尺猛向青衣姑娘打去。罗雁秋心中一惊,正想飞身相救,忽见那青衣少女玉腕轻扬,一下子扣住大汉右手脉门,莲足飞处,娇叱一声:“你找死。”大汉身躯应声飞起,直跌出一丈开外。

少女收拾那个大汉不过是眨眼工夫,这一瞬间另五个汉子的匕首铁尺同时向姑娘打去,青衣少女不避不闪,疾挫柳腰,右腿“旋风扫雪”,噗噗通通几声连响,五个大汉全都摔倒地上。少女似乎是动了真火,翻手一掌,向那位呆站着的少年打去,这一掌力大势猛,那少年又吃姑娘点了麻穴,再加上这一掌,八成要送命。

正在万分危急的当儿,猛闻一声:“使不得。”

声起人至,飒飒一阵风响,破空落下一个长须碧眼道人,他道袍轻拂,按住了青衣少女手掌,口中却笑对那少女道:“你怎么这样大的火气,忘记了师父告诫你的话吗?这种人略施薄惩即可,你何苦要他的命。”

少女吃道人一挡之势,整个娇躯一连向后退了几步才拿桩站稳,她妙目蕴泪,望着道人嗔喊道:“大师兄,你不知道他们多坏多狠,我……”

那道人不等少女说完,接口笑道:“我知你受了委屈,不过这地方无论如何下不得辣手,死了一个知县劣子不算什么,可是人家合盛客栈是否能再开下去?你这一掌不知要株连多少人填命受罪,小师妹,你何苦呢?”

道人说着话,替那位县大爷的公子活了血脉穴道,并扶起六个跟班恶奴,厉声叱道:“你们这般狗仗人势的奴才,到处胡作胡为,贫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略施薄惩,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仍怙恶不悛,需知报应当头,悔之晚矣!”

道人说完话挥挥手,几个带伤恶奴扶着半死的大少爷狼狈逃去。

这一阵吵闹,二进院子中客人大部都出来看热闹,碧眼道人又对那青衣少女笑道:“好啦,回房休息去吧,你如怨气难平,大师兄甘愿受罪如何?”

少女被道人拿话一逗,绷得紧紧的脸蛋渐渐透出笑客,扭转娇躯,回自己住的房中去了,看热闹的人见事情已完,也都各回屋去。

朗星暮色中却站着一个人在发呆出神,那碧眼道人的音容笑貌,勾引起他潜藏在胸中的复仇怒火,七年前抢走姊姊寒瑛,又把他打下断崖的道人,不是和今日所见这道人的形貌一样吗?蓦然,他眼前幻生出父母战死衡山雁鸣峰下的悲惨景象,峨嵋山摩云峰上六度寒暑,随恩师悟玄子苦习剑术,最大的心愿无非是想报杀死父母的血海深仇。

今天无意中在旅邸发现仇踪,如何不勾起他满腔悲忿,他恨不得立时仗剑动手,迫道人说出姊姊罗寒瑛的下落。不过他已看出那道人确有极好的武功,那青衣少女亦非弱手,何况事隔七年,他只是看人家面貌行态相像而已,是否就是昔年仇人还拿不准,万一弄错了人,事非小可,他一时定不下主意,呆在屋外暗影处发怔……

门上软帘轻启,走出来栖霞姑娘,她轻着步走到雁秋身边说:“哥哥,客栈中人多混杂,什么样人物都有,打架斗口事属平常,我们急着赶路,不便招惹意外麻烦,你是不是又动了侠义心肠,想伸手管人家闲事?回房去吃饭吧!酒都快冷了。”

余姑娘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她睁大眼盯住秋哥哥,罗小侠回头看义妹关怀神情,仰天叹口气,和姑娘一块儿走回房中。一餐饭匆匆用罢,罗雁秋心有所思,一语不发,余姑娘和李福也闹个六神无主,他们猜不透他为什么骤然间变得那样沉默冷峻。余姑娘想问他,可是几次话到口边又咽下肚去,她悲惨身世磨练成一种持重性格,看雁秋不愿说,也就强忍着没有追问。余姑娘不问,李福是不敢问,小主人今天异样神色是他自追随雁秋以来从未见过,当然必有什么特殊事故。可是什么事呢?余姑娘和李福全如坠五里云雾中,弄得糊糊涂涂。

第二天早晨,永城县发生一件大事,县太爷的儿子昨夜中在府上丢了人头,县太爷也被人割去一只耳朵,这在永城县是破天荒的事,事情闹的太大,全城鼎沸。大家猜测纷纭,有人说是菩萨显灵为民除害,县太爷大公子平时仗势欺人,奸淫好人家妻女遭了天报,稍有头脑的人则说是县太爷平日纵子扰民,被过路的江湖豪客访着恶迹下手,替被害平民们雪恨。

聪明的读者们看到此处一定能猜想到,是昨晚宿在合盛客栈的那个青衣少女所为,她投宿客栈,那被位嗜色如命的县太爷公子发现了行踪,带了六名恶奴追入客栈,藉机调戏,谁知碰上了要命的女阎王,举手投足,当场制住七人,幸得那位碧眼道人现身解围,劝那少女放了几人逃走。

但那青衣少女是山东崂山灵水崖六指仙翁白元化的掌上明珠,白元化夫妇均是武林中杰出奇人,武功自成一派,以五鬼阴风掌独步江湖,霸居崂山四十年未逢敌手。不过,他们夫妇抱定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除了性格孤僻略显刚愎自用以外并无恶迹,收徒非常谨严,除了他们夫妇及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外,就只收有三个徒弟,另外就是他们家中的佣人仆女,每人都练了一身功夫。但白元化对这班人的约束极严,平时没有他的命令根本不准离山一步,所以江湖中很少白家门人行踪,他们也不与别人来往,一家人悠游林泉,深居崂山灵水崖下风景绝佳之区,过着无忧无虑的隐士生活。

那青衣少女芳名素棠,家学渊源,自然练成了一身超凡拔俗的武功,她尤受母亲龙拐婆婆宠爱,遂得了母亲赖以成名的不传之秘,十二式连环飞拐和追魂燕子镖暗器。她从小在灵水崖下长大,十九年可以说没有出山一步,这次白元化派大弟子碧眼神雕胡天衢到岭南去看望一个昔年老友,白素棠静极思动,哭闹着要和大师兄一块儿到岭南一行,白元化夫妇禁不住爱女一阵缠闹,也就答应她出山一次,不过凡事均得听命大师兄胡天衢的吩咐,否则回山后必然受责。

胡天衢少年时情场失意,一气之下只身天涯访求名师,心想练成超人绝技,再找情敌一决生死,夺回恋人。他心痴情深,自立重誓,入身玄门,在没有夺回情人前绝不还俗,后来他听闻传言崂山灵水崖六指仙翁白元化五鬼阴风掌技压江湖,随不避艰苦,在崂山万峰千山中到处寻找灵水崖,费时半年,终被他寻到了灵水崖下。可是白元化却拒绝收他为徒,胡天衢一念至诚,竟在灵水崖沉鹅潭三合飞瀑下面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诚心感动了六指仙翁,才把他收到门下,那时白元化尚未收过弟子。

白元化看他资质不坏,又肯用心学习,随把独门秘技五鬼阴风掌也传授了他,以后白无化又一连收了两个徒弟,但都未能学到五鬼阴风掌法。

胡天衢在灵水崖一住廿年,不但成就一身绝技,连五鬼阴风掌也能运用自如,伤人于两丈之内,这廿年中他只偷跑下山一次,那就是寻找昔年自己苦恋的情人雷湘兰。他年余苦找,终于被他找到衡山雁鸣峰下罗九峰隐居的地方。

恰巧赶上追命阎罗马百武纠集了川湘黔滇四省绿林和苗疆三魔向罗九峰寻仇,苦战不下,胡天衢现身动手,想劫走青衣女侠雷湘兰以了心愿。哪知女侠性情贞烈,用匕首断咽喉溅血而死。他又用五鬼阴风掌打伤了神梭罗九峰,使一代名镖师丧命马百武生死判下。又用点穴法抢救走罗寒瑛,运用气功罡风把罗雁秋打下悬崖,这才又回崂山灵水崖去。

白元化并不知道胡天衢做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对师父说,六指仙翁对他偷下山一回事,轻轻斥责一顿也就了事,但对寒瑛的来历却追查甚严。

胡天衢伪称路过衡山,无意教得一个遇难镖师的女儿,可怜寒瑛哪里会知道其中的原委,反而对胡天衢感激异常。

小姑娘又美丽又聪明,感人家相救大恩,就认胡天衢作了义父,他问义父秋弟弟生死下落,胡天衢内心愧疚,含糊答应说:“他可能已遭人毒手……”

寒瑛听完话,认定了弟弟已死,哭了个死去活来,胡天衢百般劝慰,罗寒瑛勉止哭声。从此她跟着胡天衢苦习武技,碧眼神雕却也把对湘兰的一片痴情化成慈爱,对寒瑛照顾无微不至,义父女间的感情年久日渐加深。

在胡天衢的想法,罗九峰夫妇已双双死去,罗雁秋葬身百丈悬崖中,罗家一门除寒瑛外无一生还,这个秘密自然是永无揭穿之日,寒瑛又生得酷似乃母,碧眼神雕除了把寒瑛当作女儿爱护之外,他另外又潜在着一种心愿,就是他对湘兰的一点痴念想从寒瑛身上获得精神上的补偿,这并不是说他对罗寒瑛存了什么邪念,而是寒瑛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能填补他心灵上的空虚。

寒瑛在胡天衢百般爱护之下逐渐长大,秀眉瑶鼻,星目朱唇,美得像一朵出水莲花。她和白元化爱女白素棠相处极好,二女年龄相当,一般儿婀娜美艳,性投意合,连楼而居,罗寒瑛除了和义父胡天衢学技以外,总是和白素棠一块儿游戏玩耍,论辈份寒瑛比白姑娘低了一辈,但事实上,她们却是和姊妹一样。

这次碧眼神雕奉命到岭南一行,白素棠和大师兄一起偕往,他们岭南归来,在永城县旅邸中,遇上寻死的知县公子仗势调戏姑娘。白姑娘哪肯受这个屈辱,夜入县衙中,剑斩狗子和几个恶奴,割耳留柬警告县太爷,不准他追查这件案子,否则要诛灭全家,鸡犬不留。

县太爷怕死,真的不敢认真追查,底下事无非是官样文章。像白素棠那样的武功,一般捕快们根本没法子找到她的影儿,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胡天衢和白素棠已离城远走,这件事自然永远变成悬案了。

正当永城县为县太爷大公子被杀血案传言沸腾的时候,合盛号客栈中小白猿李福和余姑娘栖霞也急得如热锅蚂蚁一样,他们并不是为这件血案所惊震,而是他们起床后,不见了罗小侠雁秋,姑娘心急如焚,遍查义兄卧室,桌旁角一颗银莲子压着一张白色便笺,笺上大意说:他发现了昔年劫走寒瑛姊姊的仇踪,自己决心匹马一剑追踪天涯寻访姊姊下落,嘱余姑娘和李福应快马兼程赶赴武当山去。雪山派党徒遍布江湖,两人实在不宜旅途多留,仇踪无定,劝两人不必盲目追寻,一年内他自会寻上武当山去,并让余姑娘代向几位盟兄致意……

两个人看完了罗雁秋留下的信,小白猿忍不住对姑娘说道:“我主人既已追寻仇踪,小的身为人仆,自应随主人赴汤蹈火。姑娘可照我主人信上所嘱,飞马武当山去找主人盟兄铁书生萧相公,小的此行见不到我主人的面,我们只有来生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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