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月照松影 寒山深夜来怪客
2026-06-13 18:59:0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我国衡山,位于湘南,素称南岳,山势雄巍,连绵千里,山中奇峰林立,高插云霄,甚多人迹罕至之处,故传言仙迹颇多。

且说由长沙南行二百余里即入衡山,再走三百里崎岖山路,有一高峰,名叫雁鸣峰。传说每至北雁南飞之时,群雁飞越此峰,均引颈长鸣。峰腰满生苍松古柏,峰顶更是云雾缭绕,从无人至。

峰下有一盆地,名叫翠竹村,方圆约有五里大小,倒是野花遍地,小溪纵横,翠竹丛生,三面浅峰环抱,风景清幽秀丽,附近樵夫猎人,多集居此处,也有近百户人家,民风纯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行垦地耕作,显得与世无争,不啻一世外桃源。

四年前忽来一老者,和一风姿绰约的中年妇人,带来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及一个少年,一行五人在村西大兴土木筑室而居。当时顿为村人侧目,议论纷纷,有猜测为告老隐居的达官贵人,亦有疑为巨富名绅避仇隐此,众言纷纷,莫衷一是。

岁月悠悠,老者居此转眼近年,因无事故发生,村人对此亦渐渐淡忘。老者家资豪富,村人多受其资助,但老者和家人均很少外出,每月中都难见其一次,且其独居村西,跟人家最近者亦达里许,又很少和村人往来,故其家世底细鲜为人知。晃眼四年,翠竹村仍平静如昔。

一个深秋之夜,雁鸣峰下月如洗,翠竹村中冷风徐来,溪水湍流被山石阻击,月光中溅飞起一片片银珠,好一个宜人夜景。村人习惯早睡,真辜负这秋夜良宵。

突然——

正南方入山口处,跃出一条黑影,疾若流星,片刻工夫已入村内,略一张望,随即一长身形,由竹影山石上拔起,一个“苍鹰掠云”跃起两丈多高,若陨星飞泻向村西飞去,一连几个起落,到一所宅院不远处停下。

此时那夜行人忽趑趄不前,面现犹豫之色,片刻之后始恢复常态,右脚微向停身山石一蹬,立即转过身形四下一看,然后两臂一伸一长身形,“一鹤冲天”全身拔起两丈多高,未待身形下落,左脚一点右脚面“八步登空”,全身成一直线向不远一颗百年巨松上飞去。手握松枝,身子向上一翻即登树顶,借秋夜月光向对面一所住宅中望去。此时已是二更过后,深山空寂,只有冷风阵阵吹打松叶,发出极微的沙沙之声,对面住宅是一所三环对立的建筑,四周竹篱高可及人,但灯火全熄,屋中主人似早已入梦乡。夜行人摸出一块问路石子,向下一投,跟着身形跃起由树上纵下,及近竹篱,一挺身子“鲤鱼打挺”,站身在竹篱之上,略一换气,随即飘身落入院中。脚尚未稳,右侧一声清叱:“何方朋友昏夜来此?”

语未毕,一点寒星破窗打出,夜行者一伏身,一支袖箭贴头顶飞过,接着门声一响,一白面青年,手握单刀穿出室外。此时两人相距不过数尺远近,夜行人一望来者年约十八九岁,浓眉大眼,玉面大耳,一身黑色短装,手握单刀,一派少年英气,立即后退一步,抱拳行礼,说道:“在下夜入贵府,惊动朋友,深感不安,但我周某单人只身,夜入这雁鸣峰,亦非无因而来,借问朋友一声,有一位圣手神梭罗九峰,罗老英雄是否隐居此地?”

白面少年闻言后,突然一怔,亦抱手还礼说道:“恕小弟眼拙,不知你这位朋友高姓大名,夜访罗老英雄有何见教?如蒙见告,小弟倒可指明你一条去路。”

夜行人闻后,两条浓眉一竖,一声冷笑道:“听你这一说,分明是罗老英雄不在此地,那算我周某月来奔走自费心机,满腔热血尽付东流。不错,我周某确有一肚子话,要找罗老英雄一谈,不过你这位朋友和周某还没有这份交情,别说我不说给朋友听,就是说出之后,也无非是多费一番唇舌,我这就叫做背着儿媳进香,卖老命受闲气,既然罗老英雄见弃不愿相见,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就请朋友费神转告罗老英雄一声,说我飞天鸽子周冲来报十五年前湘江岸畔一梭救命之恩,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日有缘再见吧!”

周冲说完,一扭身形拔步就走。白面少年突然进前一步说道:“朋友请暂留贵步听某一言,小弟常听家师言及兄台大名,掌中亮银软鞭,十二口柳叶飞刀,纵横江北,今得见庐山真面目实平生大幸,不错,家师确隐居此地,适才携师娘及师弟师妹等赴外赏月,料即将归来,兄台可暂请入寒舍一坐如何?”

周冲察言观色,料非虚语,心中甚喜,月来奔走总算得偿报答旧恩之愿。少年见周冲半晌不语,立即抱拳含笑说道:“夜寒风冷,何不请入屋内坐,待小弟备酒接风。”

此时周冲亦不再拒,乃拱手移步,随少年进入客室。少年燃起烛光,长揖让客就坐后说:“兄台稍坐,待小弟取酒。”不多一时,少年携酒肴入室,一大盘鹿肉和一盘咸蛋,两付杯筷,笑道:“深夜荒山,无美味以敬佳宾。”

边说连斟酒杯,二人对坐畅饮,此时少年借室内烛光,打量这位江北侠盗:高约六尺,两条浓眉,一双豹眼,高颧阔口,颚下留有半寸短须,两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内功已达火候。少年正自庆幸刚才未有卤莽行动,突感微风一阵烛光一晃,当门出现一老者,长眉入鬓花白胡须,随夜风轻飘,正是恩师圣手神梭罗九峰。

正想起身行礼,对面周冲早捷若飘风一按桌面,直抢到老者面前,抱拳一礼道:“老英雄!湘江一别,转眼十五寒暑,尚记得十五年前湘江岸畔,承一梭救之命之飞贼周冲吧!”说毕,就要行大礼。

老者急忙扶住,紧握周冲之手哈哈大笑道:“周老弟何须行此大礼,别来无恙,十五年风采依旧,想不到今日竟光临深山寒舍,使蓬荜生辉不少,虎儿快叩见你周师叔。”

此时那黑服少年原垂手侍立,闻命后立即抢进以晚辈之礼拜见周冲,周冲阻止不及,只好行了半礼,连称:“不敢!”

罗九峰豪气如昔,携周冲就坐后,周冲问道:“闻恩嫂同行赏月,何未见转来?”

九峰说:“因携你一双侄儿女同行,脚程略慢,想即可至矣!”

语未毕,屋外院中一声轻响,一中年妇人背插长剑携一男一女进入客室,九峰一指周冲对那中年妇人说道:“湘兰!这就是我常提及的江北侠盗周冲老弟,快来见过!”

中年妇人闻言莲步轻移向周冲福了一福,说道:“常听拙夫提及大名,如雷贯耳,今夜幸会。”

周冲连忙还礼说道:“恩嫂言重了。小弟如非恩兄搭救,十五年前已作无依游魂,正是大恩未报,何敢再受恩嫂之礼。”话毕,又躬身一揖。

湘兰不愧女中丈夫,微微闪身一笑,并即唤身后男女道:“雁秋、寒瑛!快来叩见周师叔。”一男一女向前一步双双一揖就要下跪,周冲两手一拦,哈哈笑道:“两位贤侄少礼,快请站起!”

雁秋、寒瑛闻言,退回乃母身边,周冲见那女童年约十一二岁,生得柳眉凤目,肤白如雪,娇美异常,头上梳了两个小辫,颇似乃母,幼童剑眉星目,猿臂蜂腰,资质俊秀,年龄约十岁左右。心中暗想:此一对男女,均骨奇神清,俊逸若仙,满面稚气惹人怜爱,但怎知即将遇到一场江湖寻仇杀劫呢?

九峰见周冲痴痴望着自己儿女,面色庄严肃穆,正想开口,周冲一声长叹,转望九峰说道:“小弟此次千里访恩兄,总算上天见怜得偿我愿,月来奔走,没有白费心机。”

九峰见周冲出语忧伤面色凄然,心中一惊,急道:“贤弟满怀忧虑,必有大故,可否告知小兄?”

周冲面色一肃说道:“说起来话长,恩兄是否尚记得廿年前四川绿林道总瓢把子追命阎罗马百武?”

九峰闻后,一捋长须说道:“不错,此人廿年前威震川中,小兄昔年押镖入川,曾被此人邀劫川东,后在黑松林一场决斗之中,被我用琵琶掌重手法打伤,以后即未闻其人,小兄五年前看破江湖风险,封刀归隐,已不问江湖之事,想必马百武又重整旗鼓纵横武林。”

周冲听后慨然说:“只为恩兄那时一念之慈,造成后患。十五年前弟在湘江岸畔,和长江巨盗水底蛟梁子川拼命苦斗,一个失神被他用毒蒺藜打伤左膀,眼看就要命丧那人的蛾眉刺下,得恩兄挺身搭救,用神梭打走巨盗,更蒙三日病榻照拂,使小弟得重生入世,本应听恩兄良言归入恩兄创设之镖局,得追随左右以效微劳,但弟自知学艺不精,且结仇过多,恐累恩兄,因此留柬潜逃,远走关外,埋名隐姓苦访名师,幸遇长白二老收留门下,再练武技。

两年前始别师下山,重入江湖,探恩兄答谢救命之恩,再者欲寻梁子川报当年之仇。可是恩兄镖局已收,归隐山林,追寻无着,小弟即沿江入川寻访仇人,一连两年仇人未遇,无意中侦知一件大事,廿年前隐迹江湖之四川盗首,追命阎罗马百武,邀集川湘黔滇一带绿林大盗,欲报昔日一掌之仇。不知怎的又被他探出恩兄隐居处,本拟早日来犯,但因贼人此次实欲置恩兄于死地,故不惜劳碌奔波,远赴苗疆,说动苗疆三魔,定重九之前大犯山境。弟虽知恩兄武技超绝,嫂夫人亦名门侠女,掌中之剑不让须眉,但贼寇人多势众,弟又闻及苗疆三魔,是藏边大雪山白云寺哈哈大师门下。这三个魔头,仗师门威名及一身绝技,横行西南道上,十余年来未逢敌手,把西南道上的绿林朋友尽行压服,此次已应马百武之邀,约九月初可赶抵长沙。

小弟侦知此事后,立即由川中折返,一路上明查暗访,果然川湘一带绿林人物,均纷纷赶来长沙,声势之大,为卅年来江湖仅见,弟即日夜兼程赶到此处,现距重九之日虽尚有半月以上,但长沙衡阳恐已集满马贼邀请之人,如我推想不差,也许恩兄行动已尽在贼人监视之中矣!”

九峰听完周冲一席话后,面色一变,略一沉吟说道:“想不到这班江湖朋友,为我这个退休镖师竟动员了川湘黔滇四省绿林人物,更有苗疆三魔助兴,真是一场盛会。”

此时罗夫人湘兰已忍不住满腹惊忿说道:“九峰!事已如火燃眉,贼人声势浩大,你一人之力何能作为?要想个御敌方法才好。”

周冲接道:“贼人众多,无一碌碌之辈,恩兄即有项羽之勇,亦胜之不易,以小弟愚见不如暂避锋芒,徐图报复。”

罗九峰此时猛然一声长笑,声音凄厉如衡阳鹤唳,震得巨烛乱晃,慨然说道:“马百武此次邀集四省绿林志在必得,总算我罗某交了贤弟你这个血性的朋友,这份卖命传讯的深情高谊,永铭肺腑。不过贤弟劝我暂避锋芒,留待日后,须知贼人既有深算焉能无备,正如贤弟所说小兄行动恐尽在贼人监视之下,即是小兄立即携家出走,川湘黔滇满布他们爪牙,也未必能逃过贼人掌握,反落人话柄。这就叫将军百战死,壮士阵上亡,我罗某人自仗刀入江湖,三十年来,自信未作一件亏心之事,靠朋友的扶助总算没有栽过跟斗,想不到我封刀归隐之后,他们竟不肯放过我这风烛残年。我已年近花甲,难道还想长生不老贪生尘世吗?到如今只好以小兄这数十年苦学,一条老命跟这群贼一拼了,即使我丧身敌手亦死而无恨。”

九峰正欲再说,周冲已挺身站起,激昂说:“恩兄此言真使小弟心如刀穿,我周冲也是铁铮铮的汉子,不是恩兄援手早已丧命人手,难道还吝惜这条命吗?但贼势重大,你我兄弟虽可凭本身所学和群寇一拼,小弟亦四十开外之人,无所挂虑,但这无异飞蛾投火。据小弟看来,他们既能请绿林人物寻仇杀斗,难道我们就不能请天下英雄评评是非么?”

湘兰亦道:“周贤弟之言甚是。妾虽女流,但幼随父兄行走江湖,亦习过武技,虽不是名门闺秀亦略晓大义,更非贪生怕死之人,身入罗门十九年,从未斗胆和夫君有一句口舌之辩,妾闻马贼心狠手辣,追命阎罗因而得名,你我夫妇均届晚年,死有何憾?但雁秋、寒瑛均尚年幼,你只知保全你一世英名,难道连自己儿女,罗门香烟都撒手不管了吗?”

寒瑛、雁秋已粗通人事,见母亲满面忧色,语声宛如轻啼,心中一急,双双紧握母手竟放声大哭,雁秋更是边哭边叫,这一幅人间悲惨场面,把个横行江北侠盗飞天鸽子周冲,弄得不由自主的亦掉下两点热泪。

湘兰虽是女中豪杰,但对这种毁家仇杀悲剧时有所闻,深知对方如不做到斩草除根,绝不会放手,再经过一双儿女一哭,已无法再控制自己满腔悲忿,跟着亦掩面轻啼。

此时九峰那种豪气,经妻儿一闹亦消失无踪,这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只见老英雄花白胡须不住颤抖,愁眉深锁,虎目圆睁,凄然说道:“湘兰!不要再哭,别使这一双未解人事的儿女过份悲伤,我岂不知江湖仇杀波及祖人,何况儿女,不过这四年多来息隐山林,一般武师好友,均多年未晤,人事沧桑,一时间到哪里寻找。何况马百武及苗疆三魔,均为绿林中出类拔萃之人物,再有川湘黔滇四省绿林助威,即寻得三五好友,亦无非作陪葬之礼,难道我一生英名,临此余年还要蒙上一个不义之名么?吾师散浮子远居浙南,但他老人家一生飘泊,到处为家,人海茫茫何处寻访,此乃天命,非人力所能挽回,唯一良策,汝携寒瑛、雁秋避祸远走,但又恐贼人已布下罗网,此亦不过尽人力而为之罢了。”

语至此,乃转视周冲道:“我罗九峰一生赤心交友,奔走江湖,总算没有白费,临危之时,来了你这位热血朋友,此时我纵有千言万语,亦不知从何说起。小兄只望你能卫护湘兰及你一双侄儿女速离此地,埋名天涯,寻找我那恩师天南剑客散浮子。他老人家武功卓绝,已成不坏之身,把寒瑛、雁秋交给我恩师,你就是我罗家天大的恩人。愚兄言尽于此,湘兰速整行装随周贤弟离山。”

九峰又望了望那个白面少年说道:“玉虎儿,你自入身师门已近五年,在此期间,你能刻苦自励,日有进境,想不到师门逢此大变,致负你一片求技之心,知徒莫若师,余素知你忠肝义胆,绝不愿走避,但你留此亦不过多送马贼一条命债而已。且你上有父母,终日望子早归,正好返回故乡,尽孝膝前,为师今晚言出法随,如有违背,即非我罗门弟子,可立整行装和你师娘随同周师叔今夜离此,如欲再求深造可请你周师叔转介良师。余此时已心碎志决,尔等均不必再依恋难舍,速速准备去吧!”

此时周冲已急得筋肉暴起,湘兰亦面带寒霜,正想再劝九峰,猛闻竹篱外面一声长笑,音若枭鸣,凄厉异常。

九峰正想跃出室外一查究竟,就在那笑声忽然顿住,室内烛光微动,一条黑影若长龙飞舞,破空落下,身法之快,已达绝顶,停身在客门外数步。九峰闪虎目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浅蓝大褂,头戴毡笠,腰系一条大指粗细白色麻绳,肩背独门兵刃镔铁生死判,颚下留有寸余长短的蓝须,一张焦黄脸,一双怪眼,白多黑少,但是精光外射,这个僧不僧道不道的装束,九峰一见立即认出是廿年前伤在自己琵琶掌下的追命阎罗马百武。

适才见其轻功之巧妙,已知道这个对头,廿年来隐居不出,埋头苦研武功,欲报当年之仇,绝非廿年前之马百武可比。

九峰正想招呼,对方已然发话说道:“罗老镖师别来无恙,一掌之恩使马某人刻骨铭心,从未敢片刻忘去,真想不到我还能再睹你罗老镖师的风采,这也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廿年的恩恩怨怨,马百武何敢忘怀,明人不做暗事,九月重九之夜,马某当率川湘黔滇四省绿林,登山拜谢一掌之恩,领教老镖师龙虎风云刀法,十三支蛇头亮银神梭。不过老镖师你如有弃家走避之意,那可真对不住朋友了,我们千里风尘为的是什么?说一句不怕你见怪的话,这雁鸣峰山前山后已满布绿林朋友,如果尊夫人及贵公子有所举动,可不要怪我姓马的心狠手辣了。现距重九尚有半月限期,除你们罗门骨肉之外,那姓周的朋友及老镖师的弟子,尽可畅通无阻去寻访助拳之人。马某言尽于此,不便再扰,我们重九再见!”

九峰此时心胆俱裂,想不到马百武早已存蛇蝎之心,硬要把罗门一网打尽,刚才自己所讲之话,分明已被对方听去,想至此处早已无名火起,正待发作,江北侠盗已按不住满腔怒火了。

一声怒吼,“巧燕穿云”从室内跃出,一指马百武道:“好一个四川绿林瓢把子,竟用这一毒二狠三绝之法,昔年不是罗老英雄一念仁慈,焉有你的命在。你以怨报德已为江湖人所不齿,如能堂堂正正单人匹马与罗老英雄再决生死,还算不失英雄本色,自己不敢作为,巧言哄骗川湘黔滇四省绿林朋友,替你出力卖命,又仗人多势众欲作赶尽杀绝之举。须知你这种险狠恶毒之行为,实天理难容,迟早定遭恶报。我周某人就看不惯你这卖狂的样子,倒想见识见识你这川中盗首有什么出色的本领。”

马百武被周冲一骂,正击中自己短处,一张黄脸气得铁青,意要发作,目前对手均是高手,倘若弄巧成拙,反而误了大事。马百武不愧追命阎罗,阴滑异常,打鼻孔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位姓周的朋友,你倒是侠骨热肠,可是你马大爷没有这份闲情和你斗口,咱们重九再会!”

说罢也不待对方答话,立即一腾身形,“潜龙升天”拔起两丈多高,长啸一声,空谷传响,声震四野。接着用“玉女投梭”头下脚上向竹篱外飞去,及近竹篱身形一挺,“金鸡独立”身子倒翻回来,站在竹篱之上。

这种轻功卖弄惊险异常,非有极深的造诣绝不敢尝试,马百武故意卖弄,可把个江北侠盗气破了肚皮,一探手取出把柳叶刀来,正想用玉环套月手法打出之时,忽闻竹篱上发出一阵沙沙之声,忙凝目静视,只见这四川巨盗竟从竹篱上翻了下来,一个仰面朝天跌倒地上,幸得其武功深渊,两手及时向后一撑,上半身算未着地,但下身屁股可着着实实的坐了下来。

秋夜月影中扬起一片尘土,这个苦头还真是马百武有生来第一次吃到,立即一个腾身用“卧虎回山”之势,二次跃上竹篱,四下查看,但是空山寂寂哪有人踪,再看罗九峰等人又均未动,心中一阵愕然。

他知有变故,嘿嘿两声冷笑说道:“好一个罗老镖头,竟用伏兵暗算你马老太爷,我要不把你弄到家破人亡,我就算枉称追命阎罗了。”话已出口,人即用“大鹏展翅”双臂一抖全身拔起,周冲此时已按不住怒火,适才扣在手内的三把叶飞刀,一翻健腕连珠打出,口里一声叱喝:“姓马的看周太爷的飞刀。”

三条白光挟轻微破空之声,品字形向马百武身后打去,如一个川中巨盗,立即提一口丹田气一个“云中翻”,身形向闪开五尺,任你应变迅速,但究非脚踏实地,势子略缓,一口柳叶飞刀已擦右臂飞过,浅蓝大褂的右袖上划了一个寸余长短的小口,尚幸未伤及皮肉。

此时就是马百武如何阴狠,连吃两个小亏也有点怒火攻心了,俟身形一落地立即一整袖内竹筒,一个“巧燕钻云”又跃起两丈五六,右手一按机簧,一筒梅花针竟用满天酒金钱的手法向九峰等停身所在打来,数十点金光闪闪,宛如一蓬银雨落下,九峰见状一声大吼:“快快闪避,此乃梅花针。”

一面说话,一面一提丹田真气,一个“鲤鱼跃龙门”之势,向左一纵身,跳开两丈,周冲忙向前一伏身,两缕银丝已掠顶飞过,湘兰玉虎儿听九峰一吼,亦忙向旁闪避,幸距离较远,梅花针效速已失,始安然躲过。九峰见马百武一语不发,竟用这种歹毒暗器,忿怒已极,正想猛扑过去,但马百武已一连两个起落,没入于松影夜色之中,九峰无心追赶,急忙回客室一看,幸无一受伤,始略觉放心,一声长叹说道:“马百武布署周密志在必得了。”

周冲此时感到对方手段过狠,忿然说道:“马贼阴毒狡猾,又不顾江湖道义,早有预谋,听其所言,似尚有所忌,不敢动手,大约人手未齐之故,以小弟愚见,俟明天晚上,恩兄和小弟勘查一下各处山口,且看是否真如马贼所说,再作计议,今晚上也算没有让他讨了好去,恩兄内功掌力,风震竹篱,小弟柳叶刀划破衣袖,总算给他吃了一点不大不小的苦头。”

九峰闻后摇头道:“小兄亦自奇怪,风震竹篱,分明是一种内家神功,百步劈空太乙气功之奇门绝技,且发掌之人最少亦距在百步之外,小兄自信目力在十丈内可辨汗珠,竟未发觉来人停身所在,马贼吃了这个小亏已有警觉,外形虽尚能自若,内心实已慌惧,以小兄所知,江湖上具有这种神功之人,寥寥无几,莫非恩师散浮子老人家及时赶来……”

语尚未住,忽屋后窗外一声冷笑。

九峰一个“神龙出海”身若飘风跃上屋脊,但见空山寂然,夜风送冷,哪有半点人影。

九峰心中一动,立即喊道:“哪位武林前辈在罗某危难之时竟肯降临,请出一见,待罗某拜谢。”

任你罗九峰叫破喉咙,仍无半点回音。

此时周冲、湘兰与虎儿均出室外,九峰一摆手,大家退回室内,湘兰看寒瑛、雁秋已倒卧椅上呼呼睡去,知这一双儿女经赏月奔走已够困乏,此时天已将明,难怪睡去,即对九峰说道:“天已将明,一夜劳累,你们也该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九峰率玉虎儿给周冲安了铺位,分别就寝。

次日湘兰亲手调制山珍野味,欢迎这位赴友危难的侠盗,虽有美味,但因大家心情均甚沉重,故均默默无语,饭后计议一阵晚上勘查敌势的行程。

此际翠竹村景色如昔,居民们按时作息,谁知将展开一场血雨腥风的江湖仇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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