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人比月圆
2026-06-13 22:44:4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满一过,转眼便是端阳。田里的稻苗已长盈尺,五谷亦皆欣欣向荣,布谷声声,蝴蝶翩翩。

人们忙碌一阵播种、锄草工作,这时才有工夫歇下来,过一个端午节,欲庆丰收。一大清早,官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俱皆携小抱幼,往城里赶去看热闹。

在这成群结队的人群中,却有一伙人与常人两样,别人的脸上,都是喜形于色,而唯独他们这伙男女老幼,大约有一二十人,却是愁眉苦脸,像是有什么困难之事,萦绕心头。

“寒瑛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官道上这么多人,人们去干什么?”

那寒瑛姊闻言一抬满面愁容的面靥,唉了一声道:“傻妹子,你怎么连端阳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去赶庙会的。”

那少女哑然一笑,道:“寒瑛姊,庙会很好玩是不?”

罗寒瑛索然的点了点头,那少女又道:“若不是雁秋哥哥至今下落不明,我想你一定会陪我去玩庙会的,我长这么大,还不知庙会是怎么回事哩!”

罗寒瑛凄然一笑,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陪你去玩的。”她言此又颓然轻叹一声,道:“现在我们心情都不好,玩什么也都没有味道,秀芷妹,你说是不?近半年来,你也消瘦了!”

她说完话,像是既惋惜而又安慰的挽住对方的手。

黄秀芷直感心头一酸,像是受了极大委屈,顿时泪映双眸,道:“雁秋哥下落不明,我便死也不甘心。”

罗寒瑛喟然一叹,道:“雪山一夜被挑,这是铁的事实,并且我们不嫌血腥之臭,亲自到十二连环峰检验过满山遍野的尸体,可是至今仍无雁秋下落,究竟是生是死,就令人颇费疑猜了。”

行在罗寒瑛和黄秀芷身后的余栖霞和于飞琼,闻言都不由悲泣成声,泪流满面。

万翠苹赶忙赶上前去,急忙安慰道:“你看你们姊妹俩,怎么说起风来就是雨,好端端又为什么伤心?难道又是想雁秋师弟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余、于两位姑娘,闻言果然不好意思再放悲声,却仍抽搐不已。

梅影仙亦忙趋身上前,道:“两位好妹妹,你们一哭不怕引起别人的伤心?再说罗小侠一身艺业惊人,谁能伤得了他?虽然我们历经半年,未曾找得到他,可是那并不是没有指望,也许今天、明天他就会与我们碰头,也许他也正在找寻我们,亦也难说。”

这一行人又在大江南北遍游一遭,便已是丹桂飘香的时候,虽然俱都是心灰意懒,人比黄花瘦,但却有一个唯一的希望,希望奇迹出现。

眼看已到雁鸣峰下,黄秀芷一指峰下一所茅庐,道:“你们看,那里结下一所茅屋,莫非就是雁秋哥哥回来了?”

众人闻言一看,果见在罗九峰夫妇墓侧不远之处,建起一所茅屋,为年前大家来时所无,不由俱皆一喜,飞奔上前。

余、于两位姑娘亦一扫往日悲楚,飞身往前,黄秀芷边奔边叫:“雁秋哥哥,我们来了!”

她飞身扑到近前,茅屋门呀的一声大开,黄秀芷也未看清开门的是谁,便叫道:“雁秋……”

同时边叫边往里闯,正好与开门的人撞个满怀,黄秀芷抬头一看,原来开门的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大出她的意外,不由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人,道:“你……你……”

那老头虽然满面肃穆,可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望着惊惶失色的黄秀芷,蔼声道:“傻孩子!你怕什么?难道你不认识舅舅了。”

黄秀芷闻言,瞪起一双疑惑的大眼,在老者身上打量一番,终于躬身上前,叫了一声:“舅舅!”然后扑在雷振天的怀中,抽搐起来,不知她是喜极而泣,还是果真受了委屈。

雷振天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今天咱们又相逢,你该欢喜才是,为何反而哭泣呢?”

这时,罗寒瑛、余栖霞、于飞琼、萧俊、周冲等一行人,俱皆赶到。

众人相见,亦惊亦喜,喧哗一阵,俱都寂然不语,绝口不提雁秋之事,雷振天生恐与雁秋要好的几位红粉佳人,发生意外,便先将他一别经过,叙述出来,以遣悲怀。

原来那日他与他们别后,便被骆奇支遣到双龙堡,当他赶到双龙堡,正逢马寸才张罗婚娶之事,全堡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雷振天适逢其时赶到,那马寸才还以为他是前来道喜,因为那几日贺宾盈门,远近而来的至亲好友,不下数百,所以当雷振天投帖进去,马寸才便派人将雷振天迎了进去。

雷振天先是一团疑窦,不知对方何以对自己这般礼遇,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马寸才即要成亲,下嫁于他的姑娘乃是当年扬名天下的司徒烈之女司徒乃秀。

当时他闻言一愕,因为往年司徒烈与罗九峰的关系,他知之甚深,何以司徒烈十数年形影不见,一露面就变得这般恬不知耻,显然存意要赖掉与罗雁秋的指腹为婚的婚姻,而趋炎附势的巴结雪山派爪牙。他一怒之下,便索性佯装到底,以便看看司徒烈的狐狸尾巴,是怎样的可悲可恨。

众人闻雷振天叙述至此,无一不愤怒填胸,雷振天道:“原来你们同我一样,俱都错怪了人。”

众人都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雷振天,梁文龙道:“怎么呢?”

雷振天无限唏嘘的道:“近年来,雪山派赖什么成业?”

众人闻言,俱感一片渺茫,雷振天轻叹一声道:“原来他们竟靠一味‘忘本迷性散’,令一些凡误食这药散之人,俱皆迷失本性,听其差遣。”

“难道那司徒烈老英雄也误食了他们的迷药?”

雷振天点了点头道:“原先我也不知道有这等事,后来经我几番打听,才知司徒父女,俱皆中毒,听其摆布,所以我洞悉了这内中情形之后,便不能再怪司徒父女。”

罗寒瑛突然道:“舅舅,你既已知他们父女是中了毒,心非所愿,为何不将他们救出来?”

雷振天闻言淡淡一笑,道:“我若不把他们救出,又怎敢妄称侠义道中之人?外甥女,你看,那两人是谁?”

说着,向草庐角落中一指,道:“那便是司徒父女,至今本性未复,呆若憨人,听人摆布。”

众人闻言,往墙角落一看,果见一对木人,愕坐草榻之上,两眼发直,不声不响。

黄秀芷见后心有不忍道:“前辈,难道他们父女就一直这样下去,不会好了么?”

雷振天感喟道:“也许能好,但必须觅得他们雪山派的下毒秘方,或‘百妙秘笈’,方能有望。”

就在众人俱皆望着司徒父女,盛怀唏嘘,奈莫能助之际,突然一阵“哇哇”婴啼,打破了这片谧寂。

众人回眸望草庐外一看,不知何时,门外来了一位蓬头散发,手抱婴儿的少妇。

她站在门外,双目灼灼如电,向草庐内众人打量一周,未待人开口,便道:“罗雁秋呢?”

众人闻言,俱是一愕。

雷振天这时也感一怔,但心知这人绝对不是没有来由,便忙答道:“你找罗雁秋,不知有何贵干?”

那少妇倏的把脸一寒,朗声道:“我要找他算帐!”

雷振天虽然明白对方所说算帐是怎么回事,但仍佯装不懂,道:“算帐,算什么帐?能告诉老夫听听?”

那少妇闻言像是不耐,加之怀中婴儿大声啼哭,更令她感到不胜烦躁,急得她一跺脚。脚下山石,被她一跺之下,深陷五分,显然内功,非同凡响,道:“他在哪里,你们说不说?你们若不说,我可要走了。”

梁文龙打从这女人一现身,他便觉得,事出突然之外,还带着几许神秘。于是他搜尽遐思,想了又想,不由想起江北遇到罗雁秋之际,罗雁秋曾对他具实相告,有一皇家女子曾破身救他一命。

梁文龙思念至此,正是那少妇即欲转身离去之际,他忙不迭的出声唤道:“蔚姑娘,请留步!“

少妇闻言,浑身一颤,急忙转过身子来,道:“罗雁秋,你在哪里?”

她边叫罗雁秋,边向草屋之内四处打量。

梁文龙见他自己这一唤,竟被对方误为是罗雁秋,不由惴惴不安,冲着那少妇一拱手,道:“蔚姑娘请进内稍坐,谅罗雁秋不久即可到来,我们俱皆在此等他。”

那蔚姑娘脸上瞬即抹过一股杀气,但很快的即便消失,望着梁文龙,道:“你怎知我姓蔚?你是谁?”

“在下梁文龙,乃是罗雁秋金兰兄弟,前此虽未同姑娘谋晤一面,但由雁秋弟口中知之甚详,本应早日过访,奈因路途遥远,同时雪山一派,到处滋扰,以致左耽右误,终未克如愿。”

梁文龙大半之言,出于胡扯。他何以要如此,无非想同蔚姑娘攀攀交,留她不走,等罗雁秋回来,是情是孽?自然不难一笔勾消。

蔚姑娘闻言,以为句句是真,犹豫了一阵,赧然道:“那么我就等等他再说。”

她说着话,姗姗走进草庐,拣了一处背人之所,将孩子的包布解开,露出一个又白又胖的娃娃。

雷振天、周冲两位老人家,对眼前这事,不须明说,便已明白大半,所以他们对她怀中娃娃,俱都投以无限关怀和亲切的目光。

罗寒瑛心中也明白几成,但不知他们何时结下的情孽,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罗雁秋从未对她提过。她想:难道这是最后一次分手之后所发生的事没?她默自忖思,偷偷的瞟了余栖霞、于飞琼和太史潇湘三位姑娘一眼,只见她们三人粉黛深锁,垂目沉思。

罗寒瑛对那孩子颇感亲切,站往蔚倩一旁,望着那那婴儿圆嫩嫩的小脸,道:“这孩子几个月了,好可爱呀!”

蔚倩虽未经郑重其事介绍,但也已知罗寒瑛便是罗雁秋的姊姊,于是亲切之感,油然而生,闻言望着罗寒瑛笑道:“他今日刚是百日。”

万翠苹急忙道:“我们该给孩子庆祝一番!”言此一望罗寒瑛,继道:“你这作姑姑的,送什么见面礼呀?”

罗寒瑛虽然身无长物,但想了想道:“我这姑姑事先没有准备,只有小时候佩带的一只玉珮,说起来纪念性质很重,那么就让我送给他吧!”

她边说边由项间解下一条项链,中间悬有一个晶莹玉锁,这玉锁乃是她周岁时,她母亲给她悬挂上的,至今二十余载,时刻不离身边,每当她追念双亲之际,她总会把这玉锁拿出来抚摸一番,此时她竟把此物赠于那孩子,显见她对他的疼爱,是何等深刻了。

蔚倩虽然不知这玉珮的纪念价值,但也不便随便接受,道:“这怎么可以,还是你自己戴着吧!”

罗寒瑛见她不肯接受,甚感尴尬,万翠苹道:“蔚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东西好坏,是他姑姑送给她侄子的见面礼,你怎么能拒绝?来来来,让我来给孩子戴上。”

她边说边由罗寒瑛手中接遍玉珮,便给那孩子套于项间,同时对那不懂事的孩子道:“这是你姑姑送给你的,将来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姑姑。”

这时那黄秀芷被梅影仙拉扯着过来。

万翠苹笑道:“秀芷妹妹,你今天怎么会害起臊来了?快过来看看你这小表侄子,长得和你雁秋哥哥一模一样,你看,你看,他可真是向你笑了!”

黄秀芷稚气未脱,闻言果然低着头,斜眼过去,向那孩子望了一眼,这时,刚好赶上那孩子把奶吃饱,咧嘴憨笑,正好被她看着,她便真以为是对她笑,高兴得顿时将烦恼丢开,望着那孩子高兴不已。

这茅庐中年青一代的少年侠侣,无一人接近过孩子,此时望着这一天真可爱的小宝贝,俱都有一种喜爱发自内心,是以,谁都想逗一逗他,顿时,这小生命便成了这一环境的中心,这个也抢着抱,那个也抢着抱。于是,蔚倩与他们之间,顿时便也亲近了不少。

就在她们相互逗弄孩子之际,雷振天、周冲等便都走出了草庐,玉虎儿和萧俊亦随后赶出。

他们站在门外一味四望,便见官道上,行来一大批人,其中有僧有道,只见他们指指点点,便直向草庐奔来。

雷振天、周冲等人望着奔来这一伙人,颇感纳闷,雷振天锁眉言道:“这一伙人联袂奔向雁鸣峰,不知有何事?”

周冲道:“这很难说,因为这一行人之中,像是蛟龙集会,其中各门各派都有,莫非是要来寻衅不成?”

雷振天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不过,以他们行色看来,却又不像。”

周冲也觉得他们行色从容,不像有什么急事,于是道:“那么,他们是冲着雁秋贤侄来的?”

雷振天闻言,眼中闪着铄铄的光芒,想了想道:“极有可能,因为百毒衣一案,雁秋与各大门派,结下血海深仇,可能他们便是前来寻衅了。”

周冲道:“那场血案,怎能怪得雁秋?”

雷振天戚容道:“怪是不能怪,但也有过失杀人之罪,是以,他们便可能根据这点理由,来找雁秋寻仇。”

周冲闻言默然沉思。

可是那一伙人愈来愈近,不须臾,便已到了近前。

那为首一个和尚冲着周冲、雷振天等人合掌一稽首,道:“动问几位施主,你们可知那罗雁秋少侠的行脚落处么?”

雷振天、周冲等人俱都心想果然是冲着他来了。悟玄子神色凝重地向那发话的老和尚看一眼,道:“不知老禅师询问那罗姓之人,有何贵干?”

那老和尚肃容道:“难道施主不知道?”言此,他肃穆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继又朗声说道:“那罗少侠在数月前一夜之间,杀尽群魔,挽转武林即将颠覆大局,功德无量,此以,老衲等这一行人想致他以崇高敬意。”

雷振天以为这一伙人是前来找罗雁秋寻衅结仇的,哪料到竟是道贺颂功的,于是闻言“哦”了一声,道:“原来几位是前来道贺的么?”

那老和尚点头,道:“老衲代表少林,特地赶来向罗少侠致意,其他众人,亦为各门各派代表。”

雷振天虽然对这些不见经传的人物俱不熟识,但心想有头有脸的差不多俱在这数年来丧亡殆尽,这后起的一辈人物,很少在江湖露面,不识也实不足为怪了。他边思念边向来人打量一眼,他发现在这一群人之中,有一枯槁消瘦,而且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畏缩于众人之后,与这一行人颇不相衬,令他见了甚是起疑,便问那和尚道:“请问禅师,那行在最后一人,敢莫就是丐帮的么?”

那和尚双眉一耸,道:“没有,我们并没与丐帮结伙前来。”

他边说边转身向后望去,果见这一行之后,多出一个形如乞丐之人,不由也大感纳罕。

“那么他是谁?”

在场之人均抱着同一想法向那人望去。

玉虎儿和萧俊、梁文龙等三人,凝目看了一阵之后,忽然颤抖着声音叫道:“诸坤弟,原来是你?”

喝声中,三人均如脱弦怒矢,疾向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枯瘦之人飞扑过去。

诸坤原本想等到罗雁秋出面之后,他再露面,同时他还准备了一套说词,奚落罗雁秋一场,不料计划未成,便已形藏败露。这时,他站在三人面前,嘿嘿一笑,道:“你们可好,把雁秋师弟藏到哪里去了?”

与他数年不见,仍然是依然故我那副老样子。

萧俊亲暱地拉着他的手,道:“诸师兄,尚老前辈,他老人家未与你同来么?”

诸坤闻言,眼圈一红,几乎流下泪来,道:“这些年来,我就始终未找到他老人家,至今也不知是……”

诸坤话犹未已,身旁矮林中忽然发出一声暴喝,道:“没有出息的东西,你几年不见我,难道就以为我死了不成?”

诸坤神色一怔,顿时冲着发话方向屈膝跪倒,道:“师父你老人家可别这么说,我纵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想。”

萧俊、梁文龙也听出发话之人乃是江南神乞,瞬目望着,果然见他慢步走出矮林,冲着诸坤骂道:“你不敢谁敢!只是几年你未在我身边,把我所有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也不怕丢脸,当着这么多人下跪,难道你忘了,我老人家就看不惯这些繁文俗礼?”

诸坤赶忙由地上爬起,冲着江南神乞嘿嘿一笑,道:“敢情你老人家还是老脾气,这一向你老人家去了哪里?害我找得好苦。”

尚乾露道:“纵然你跑折两条腿,那是你心甘情愿的,谁叫你愿意跑啊!”

小乞侠深谙江南神乞脾气,伸了伸舌头,再也不敢开口。

萧俊和梁文龙仍硬着头皮循礼相见。

江南神乞见二人行叩拜之礼,叹了一声道:“难道你们就不能把这些礼数都忘掉,简直令我见了呕心!”

他说着话,萧俊与梁文龙俱已行礼完毕,江南神乞道:“雁秋到了没有?还有些什么人到这里?”

萧俊和梁文龙两人,便都照实相告。

江南神乞和雷振天、周冲相见之后,彼此寒暄一阵。

诸坤一听他师妹余栖霞在此,便早已溜进草庐。师兄妹相见,自有一番话讲,那余栖霞得悉江南神乞业已到来,忙不迭由草庐之中迎了出来。

余栖霞见到江南神乞,恍如见到亲人一般,满腔哀怨,俱化泪水,滚滚而出,她一句话未说,便伏在江南神乞怀中痛哭起来。

江南神乞最明余栖霞心迹,细心安慰一阵,才令余栖霞止住悲声。

罗寒瑛、于飞琼等人,一闻江南神乞驾到,俱都赶出草庐相见。

就在江南神乞暗自思量之际,只听人丛中一声喝道:“你们看,那厢来者是谁?”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崎岖的山行道中,竟有一人匍伏向前爬行,地下留下两道鲜艳夺目的血痕,一路排来,显然他因爬行太久,以致皮绽血流。

他愈来愈近,并且隐隐的可以听到他的哭声。

只见他悲悲切切的爬到近处,但却仍无一人能认出他是谁来。当他爬到雷振天的脚边,更无一人猜出他的居意何在?

他连头也不敢抬,悲泣大声道:“舅舅,你就毙了我这不孝的雁秋罢!”

雁秋!谁敢相信眼前这连乞丐都不如的人儿,便是那叱咤风云的罗雁秋!

雷振天浑身一颤,向跪在他身前的那人打量了又打量。令他怎会相信,这蓬头污衫,身形枯槁之人,便是那罗雁秋呢?同时他胁间锁着两条铁链,背上背着一个婴儿,若果真是罗雁秋,何致于落得这般光景?

雷振天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道:“罗雁秋,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雁秋一生不孝不仁,何有脸面见人?今日雁秋由千里之外跪到你老人家面前,就为赎罪,只求一死!”

他这几句满含血泪的话,发自肺腑,却无半点哀痛之声。所以,罗寒瑛、余栖霞、于飞琼、萧俊、玉虎儿等一干人,一听话声,便已辨出他的语音,他果真便是罗雁秋。

雷振天惊讶的“啊!”了一声,便像石塑木雕般的站在那里。

罗寒瑛等一干人,均像疯了一般,俱都飞身扑上。

一时“雁秋弟”、“雁秋哥”的哭作一团。

众人相偎哭泣一场,多少人拉劝罗雁秋起来,罗雁秋都不肯听。

雷振天深受感动,望着罗雁秋道:“雁秋,你起来吧!”

罗雁秋闻言,抬起他满布血丝的泪眼,哀乞道:“谢谢舅父大恩,你老人家可否容徒儿这样前去,吊祭双亲?”

雷振天沉痛的点头道:“好吧!你随我来。”

话完,转身直向罗九峰墓地行去。罗雁秋一步一叩首紧随于身后。

那蔚倩原本躲在草庐之中未出,但却被一阵嚎啕之声而引了过来,当她趋身一看,只见罗雁秋落得这般狼狈,顿时昏厥当地。她怀中的孩子,在她昏迷不省人事之际,被跌落在地,哀声痛哭。这才惊动了一般人。

万翠苹、梅影仙忙着赶过去救人。

少林寺和尚赠了一粒“续命还魂丸”,梅影仙撬开蔚倩牙关,将“续命还魂丸”给蔚倩服下,她才慢慢醒转过来。

罗雁秋像是死心已定,他恭恭敬敬的在双亲坟前行过大礼之后,倏地一长身形,直向墓碑撞去。

这一来实出众人意外,在场之人均感措手不及。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突然一只大鸟,绕天而降,当罗雁秋额颅刚要撞到墓碑,它一爪抓住罗雁秋的背襟,却未伤及背上的婴儿,飞上半空。

罗雁秋岂能料到,事到临头,又出这种变故?

众人舒了一口气,但见那大鸟又即将攫着罗雁秋远去,不由又忧心如焚,急叫道:“雁秋!雁秋!……”

黄秀芷心机最快,一见一只大鸟攫去她的雁秋哥哥,倏即想起凌雪红的灵雕,便出声疾唤:“雪红姊姊,雪……”

说也奇怪,那大鸟在黄秀芷迭声疾呼声中,凌空盘旋一匝,竟而缓缓下降。当那鸟儿降落于地,众人始发现那鸟背上果然驮着一人。

“雪红姊姊!”黄秀芷仍向那鸟背上人呼唤。

余栖霞片刻也认出,那人果然便是凌雪红,便也唤道:“雪红姊。”

凌雪红跃下雕背,见罗雁秋安然无恙,这才与众人见礼。

这时,所有人全都围聚在罗雁秋四周,他们对罗雁秋动态,均注以无限关切。余栖霞和于飞琼两人,敢说比其他的人,表现得更最。当罗雁秋犹被雕爪拢攫在半天空,她俩便遁迹飞奔过来,罗雁秋甫一被灵雕放落于地,她俩便如夺宝一般,一人抢一边,将罗雁秋左右夹攻的抱于当中。

余栖霞惊魂未定的望着罗雁秋,内心充满喜极的道:“雁秋哥!你终于回到我们身边来了!”

这虽然是一句极其简短而又普通的话,但只因在她内心中酝酿非止一日,少说也有一两载,是以,时下毫不在意的顺口溜出,却别具一番情感,令罗雁秋久居歉意之心,更是怦然大动。

这方余栖霞之言未已,那旁的于飞琼却道:“雁秋哥,再见你真不容易!”

一语道破多少相思苦,敢说人比黄花瘦,为了谁?

罗雁秋麻木的半边心,倏然将“寻死”赎罪之念,驱之尽净,继之而兴的是:“她们都太无辜了,我一死,谁来照顾她们?”

心念微动间,恍如做作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他惊悸的摇了摇头,深情款款的睇了两人一眼。

这时,罗寒瑛、黄秀芷、万翠苹、萧俊、太史潇湘等一干人,俱皆围拢过来。凌雪红与他们分别经年,见面之后,除了行见面礼之外,不免寒暄一阵,问长问短。

凌雪红笑对他们说:“别提啦!想不到那日一别,我们竟几乎成了永别。”

凌雪红这时一说,顿时令他们想起,她为寻觅罗雁秋不得,竟急愤得投江自尽,这份挚诚,当年江南神乞尚乾露对他们说起此事,无一不涕泪交零,此时异地相逢,不由不令人恍如有隔世之感。

尚乾露一见凌雪红出现,便一团高兴的对她说:“你的事我已经对他们说啦!他们无一人不对你敛佩,我老要饭当时也陪着他们,暗地流了不少眼泪,想不到过去那段事,别有变化,真所谓是吉人天相了。你究竟这年来到哪里去了?音信俱无,害得我老要饭的坐卧不安,险乎跑折了两条腿啦!”

尚乾露这样说说笑笑,更把兴奋的气氛冲得更浓。

凌雪红笑道:“你老人家可白担心啦!那日我想不到我还会活到今天……”

尚乾露插嘴道:“你要不活到今天,雁秋这条小命,刚才也就没救了。”

诸坤、梁文龙、玉虎儿等人,被他幽默之语,逗得“噗嗤”一笑。

凌雪红粉面一红,羞赧的莞尔一笑,道:“你老人家别说笑话了!”

尚乾露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本来嘛!这是事实,难道你还不承认?”

凌雪红抿唇一笑,她想想方才一幕,直急得她六魂几乎出窍,幸亏灵雕动作迅捷,才未酿成终身遗憾。她不得不感激她的灵雕,于是无限情重的瞥了它一眼,它这时正沾沾自喜的在地上啄食小虫,却未注意它主人对它的爱顾。

罗寒瑛见凌雪红已与众人见面,唯独未同她舅父雷振天行见面礼,知道两人尚不相识,便忙与两人介绍。

凌雪红经罗寒瑛替她介绍认识她舅父之后,只因有一位切身长辈在旁,便也不再随意多言乱语,顿时气氛严肃很多。

罗雁秋在众女积极感化之后,他瘫痪的情感,重又复炽起来。一腔消极、萎靡,顿时换作振作、勇气。他望着面前一副副关切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谢各位对我的关注,从今以后,我要好好的做人。”

“罗少侠,我们特地来向你致意!”

这是由外围的一群人们口中唤出,令雷振天突然想起,各大门派闻讯赶来之意,便对罗雁秋道:“外面这一批人,俱是闻讯赶来,向你致意的,你快过去与他们见识见识吧!”

罗雁秋一愕,因为这太出他意料之外。各大门派为何会俱皆来此?

未容他考虑,那外围一干人,俱已一窝蜂的拥上前来。

少林寺献上“武林至尊”匾额一块,黄金百锭,峨嵋派亦献上赠匾,上书“德高望重”,另有黄金千两。青城派亦不弱人,赠匾“天下无敌”,绫罗绸缎约有百匹。武当、昆仑、华山、终南……亦各有份。

罗雁秋带疚且愧的一一接过各大门派的赠与,道:“雁秋何功何德?敢收各位重仪!”

各大门派代表异口同声道:“少侠除暴安良,替武林造下万福,区区一点敬意,还望少侠笑纳。”

罗雁秋的意思,只肯收留匾额一类的纪念品,其他财货布匹等物,仍祈各派带回。而各门各派却赠意坚决,无一肯依从,罗寒瑛、雷振天、周冲、尚乾露等人一旁劝说,各大门派仍是不肯收回,到后来罗雁秋只好收下。

罗雁秋得到这多财产,却是无处安放,于是,居意就地兴建住宅一所。各大门派获此消息,顿刻分头代劳,购料的购料,请工的请工,天未傍晚,便已安排就绪,并且连夜赶工。

这一晚,月亮好像是特别圆,它照着他们,让他们过一个谧静而快乐的团圆夜。所有的人都得到了补偿,司徒烈父女在罗雁秋细心调治之下,恢复了本来面目。

司徒烈自恢复本性之后,即拉着雷振天、尚乾露谈叙过往情形。

罗雁秋有无比的兴奋,他在年青一辈的人中,也成了核心,每个人都向他问长问短,可惜良宵苦短,千言万语难以在一宵中话尽,好在来日方长,大家亦不急在这一刻。

天一明,大家便都分头督工,到傍晚,已有一厅两房可以供宿,不致再令众人一再载露天之下过夜。

又数日,一座美轮美奂的“武林第一家”在衡山雁鸣峰下落成。各门派所赠匾额,俱悬结于适当之所。

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自有一番新气象。罗雁秋望着这些气象万端,巍峨壮观的楼阁,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他除对各大门派代表表示谢意之外,别无长物赠与他们。

各大门派代表居意亦不在此,他们是奉命前来安顿“武林第一人”的,哪一个会图功求赏?

可是他们却有一个默契,然而弄得罗雁秋啼笑皆非。

那就是新厦盖成很久,这些来自各门各派的代表,却无一人归去。

雷振天老于世故,见这伙人住下来便不肯回去,心知内中定有计较,私自暗一打听,才知他们原来是等着喝罗雁秋喜酒。

雷振天身为长辈,不能不替罗雁秋出个主张。尤其凌雪红和蔚倩,早已成了未出嫁的妈妈,于飞琼和余栖霞两人,亦是非他莫嫁,加上一位指腹为亲的司徒乃秀和最痴情的太史潇湘,都应该有个着落,不可能在一起再胡混滥过下去。

于是,他暗自先同尚乾露、罗寒瑛两人商量,罗寒瑛一听,即要替弟弟完婚,内心中这份喜悦,简直无法形容,她道:“照理雁秋弟早就该成家了,你老人家看,三个孩子都是那么大了,再不举行结婚典礼,可说不过去了。”

雷振天哂然苦笑道:“话虽不错,但不知雁秋他内心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到如今都未见他表露出来,难道他就想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罗寒瑛唉声道:“你老人家不知道,说起来也实在令他为难,照目前情形来说,他该先同谁结婚和谁后结婚呢?”

雷振天一听,原来症结在此?此然一笑道:“他怕厚此薄彼,闹得大家不愉快是不?那还不简单,干脆集体行礼,一次总办不就得了么?”

尚乾露闻言神色一愕,罗寒瑛也是瞠目愕然。江南神乞道:“你说什么?”

雷振天见两人均感惊讶,于是道:“你们两位都不同意这种办法么?”

江南神乞笑道:“不是不同意,而是觉得你的脑筋太灵光,一下子就转得这么快,实出我老要饭的意料之外。快把雁秋叫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免得他再愁眉苦脸!”

罗寒瑛虽然仍不明了“集体行礼,一次总办”,是怎么一档子事,但听江南神乞言及这是好消息,便也不愿多枉费工夫再去揣摩,心想快快告诉雁秋弟知道才好,于是不等尚乾露和雷振天吩咐,便道:“我去叫他。”

说完,转身迳自兴高采烈而去。

费了足有顿饭工夫,罗寒瑛才在余栖霞房中找到罗雁秋,一见面她就道:“好哇!你原来躲在栖霞妹子房中,害我跑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两条腿都跑酸了。”

余栖霞这时正给一飞偎奶,雁秋则站在余栖霞身旁观看,两人虽无亲暱表现,可是只因罗雁秋在此,颇令余栖霞局促不安,臊得粉面飞红,赶忙站起身来让坐道:“寒瑛姊有什么事?请坐下来慢慢讲吧!”

罗寒瑛自遇余栖霞之后,即对她寄以无限同情,她巴不得罗雁秋能分出一部份情感,来安慰安慰这位孤遗无靠,一往情深的栖霞妹妹,所以她在余栖霞房中找到罗雁秋,除了暗自替余栖霞高兴之外,并且暗示罗雁秋,今后不论如何,切莫冷落了她,道:“栖霞妹妹实在太好了,你看她照料的一飞,真是越来越觉可爱了。一飞也实在太可怜,一生下来就失去母爱,他这位做父亲再不疼爱他,那简直是太残忍了。”

罗雁秋闻言,不由又想起过往情景,唉声叹道:“这简直是罪孽!”

罗寒瑛道:“我可不是这么想,若不是你长得人品出众,谁会爱上一个丑八怪?栖霞妹你说句公道话,错非雁秋有这番人品,你会一见到他,就爱上他么?”

虽然这话是千真万确,可是余栖霞怎么好意思开口,她聪明的抿嘴一笑,赧然的低下了螓首。

罗雁秋道:“依姊姊这么说,是我这张脸蛋害人喽?”

“那还会假。”

“早知我就该早把这张脸蛋毁了。”

“你毁了谁还爱你。”

“那么我现在就划几刀!”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晚了?怎么晚了?”

“她们已经爱上你,如何能再变得了她们已成定性的感情?”

罗雁秋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想想那日他回雁鸣峰时,他的形迹是何等狼狙,可是却无一人嫌弃过他,凌雪红、余栖霞、于飞琼……无一不对他表示关怀和热爱,以致他已死定了的一颗心,终于也被感动得动摇了。

“情”之一字,往来难过多少英雄好汉,罗雁秋又岂能例外?

罗雁秋被搞得神智不清,罗寒瑛趣笑道:“雁秋弟,你已经招揽来了这么多情债,难道你就想一退六二五,一切都不管了不成?”

罗雁秋这些日子以来,就是烦恼这个尴尬局面,此时闻言,不由诚惶诚恐道:“好姊姊,你别捉狭我了好不?我到现在,实在不知如何办才好了。”

罗寒瑛故意捉弄罗雁秋道:“那还不简单,你喜欢谁,就同谁结婚好了。”

事实摆在面前,难题不是选择哪一个的问题,而是决定大小妻妾名份的种种关联,不可稍有一点偏私,以免招致终身抱怨。

罗雁秋不知寒瑛这时故意作假,急得跺脚道:“寒瑛姊,你怎么也不想想,雪红姊和蔚姑娘都已经有那么大的孩子了,同时还有……”

罗寒瑛笑弯了腰,道:“你倒是胃口可不小,难道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罗雁秋被讥嘲得满面飞红,结口咋舌道:“那么,你说!我该选择哪一个。”

罗寒瑛见已成定局,干脆捉狭到底,道:“通通有数。”

“通通有数?”

罗雁秋听都未曾听人说过,一个人可以同时与数女结婚,自然以为这是荒诞之言。

“难道不行么?”

“自然,我听都未曾听人说过,天下哪里有这种事情?”

罗寒瑛也正有同感,但她却故意的道:“那岂不是更好,你正好做一个破例开先的祖师,给后人留下一段佳话。”

罗雁秋哭笑不得的冲着罗寒瑛一拱手,道:“寒瑛姊,你别出我洋相好不?”

罗寒瑛笑道:“雁秋你可别误会这是我出你洋相,而是舅舅他老人家,提意要成全你的!”

罗雁秋更感惊讶,怀疑的道:“舅舅?”

“难道你不相信,咱们一同去问他。”

罗雁秋见罗寒瑛态度从容,不像说诳,反而迟疑起来,道:“他老人家怎么说?”

“他老人家说,给你们举行一次集体行礼,一次统办。”

“恰如你说的全部通有数了?”

罗寒瑛未敢肯定的道:“大概是吧!”

“这倒是一件闻所未闻的稀罕事,他老人家怎么想得出来,让我这样做呢?”

“谁知道?他老人家和尚老前辈均在等候你啦!你快去问一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罗雁秋抱着满头迷露般的心情拜见了舅父和向老前辈。江南神乞咧嘴笑道:“雁秋你的喜期近了,应该好好的请我老人家喝一顿吧!”

罗雁秋臊得脸红道:“后仓有的是佳酿美酒,只要你老人家想喝,随时可以去搬,谁敢阻拦你老人家。”

江南神乞哈哈笑道:“话虽不错,库房里倒是存下不少美酒佳酿,但是我不想喝那种酒,因为那种酒多没有气氛,我老人家不要喝。”

“你老人家要喝什么酒呢?”

“喜酒!喜气洋洋的酒。”

“那可就难了,我到哪里去找这种酒呢?”

“不难!不难!只要你结一次婚,我不是就喝到喜气洋洋的酒了嘛?”

罗雁秋道:“你老人家是故意为难我。”

江南神乞笑得两眼昏花,道:“我可没有为难你,倒是那些黄花大闺女,搞得你手脚不清,倒是事实。”

罗雁秋疮疤被揭穿,窘得无言以对。江南神乞道:“你已经做了人家的爸爸,还害得那一门子臊呢?赶快对我老人家实说了罢,你的喜酒打算不打算给人喝呢?”

罗雁秋终于老着面皮道:“早晚总是要请你老人家喝的,你老人家急什么呢?”

江南神乞道:“不急不行,再过几年恐怕你的孙子都有了,难道要等那时再请我老人家喝酒么?恐怕等不及了。”

罗雁秋被揶揄的无法再解其嘲,道:“你老人家吩咐,我一向不敢不从,再说我舅舅他老人家亦在此,你们两位老人家,总不会给我吃亏吧!”

罗雁秋这几句话,简直圆滑至极,他把一切俱推于两人身上。令他们两位老人家,再也不能推卸半点责任。

江南神乞甘拜下风,便把雷振天的计划,全盘都对罗雁秋说了。罗雁秋觉得计划颇为周详,只等他实施而已。

腊月初八,是个大好的日子,雁鸣峰虽然位居荒山峻岭之中,平常甚少有人来此,但这一日,却拥来成千上万之人,争观“天下第一人”的婚礼。当时这番盛况,实非笔墨能形容万一。后来有人借题感慨,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足见当时情形多多遭人垂涎嫉妒了。尤其一郎娶六女,更为千古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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