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章 雪山群丑 少女掌下飞魂落魄
2026-06-13 22:05:0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店伙计急的躬身一个长揖,答道:“客爷,你可别误会,我是说,我们花园住了几个客人,他们吩咐过,不管什么人,都不准擅入花园一步,几位住这所院子,就靠在花园旁边,要是几位爷,酒后一高兴,到花园中去散散心,恐怕要引起争执。小伙计是靠客人赏赐吃饭,自然不希望客人们在小店中出什么麻烦,所以,我告诉几位一声,最好不要到花园中去。”

店伙计说话神色相当郑重,铁书生等八个人,都听得心中犯疑,小乞侠第一个忍不住问道:“我小要饭的走遍了大江南北,什么店全部住过,可是,没有遇上过这种规矩,那花园里住的是不是皇帝?”

店伙计摇摇头,答道:“住的什么人小的实在弄不清楚,定房子的是位年轻的爷们,第二天,又来了一位满脸虬髯的大爷,看到的人,只有两个,送饭却要送五份,另外每天还要送四十斤生牛肉,有时候一点不剩,有时候完全没动。”

欧阳鹤皱着眉道:“你们不会借送饭的时间,看看究竟住的是什么人吗?”

店伙计又摇摇头,笑道:“官有官法,行有行规,我们开店的,完全遵从客人们吩咐,客爷们叫我们把饭送到花园中凉亭里放着,我们自是不敢硬送到客人房里,他叫小的们告诉其他客人,不要到花园中去,我们自然得转告各位客爷,如果各位一定要去,小伙计自然不敢强行挡驾,几位看样子,都是常在外面走动的爷们,江湖上什么怪事都有,小的把话说明白就行了……”

说到这里,店伙计躬身一礼,径自离去。

小乞侠缓步走到后窗边,打开一扇窗,向花园中看去,夜色中,园内景物依稀可辨,花园占地,约有二亩大小,四周围墙环绕,中间有一座人工堆砌而成的假山,假山旁边有一座两间大小的亭子,隐约看到假山旁边透出的几间屋角,一阵夜风吹进来阵阵花香,园中沉寂无声,看不出一点毛病。

小乞侠站了半天,摇摇一头蓬发,转过身子,又缓缓走到自己座位上仰起头,翻着一双眼,出神呆想。

大家都似乎为店伙计留下的闷葫芦,蹩扭的难受,一时间,房中的空气静极了,猛地小乞侠右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点着头,自言自语,说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诸坤梦呓似的两句话,萧俊亦似有所悟的啊了一声。

这一下,引得欧阳鹤等几个人的眼光,全都投落在两人身上,看看小乞侠,又看看萧俊,黑罗汉三宝和尚指着小乞侠诸坤骂道:“你这小要饭的,装模作样的给谁看,你先把一肚子狗宝掏出来,让我们看看是真是假,不管你猜的准不准,倒先活神活现的做作起来了!我倒不信,你比我和尚能高明好多,你要再装神气,我可要真骂你了。”

小乞侠笑答道:“和尚拜佛念经,你怎么出口伤人?像你这种出家人,早就该蓄发还俗。”

黑罗汉答道:“无我无皮相,佛在自心头,我和尚就不信,不吃狗肉,不喝酒,能真的成佛。你别给我装糊涂磕闲牙,扯东拉西。究竟你说的是谁,你要再把我装到闷葫芦里,我可真的要成佛升天……”

小和尚说到这里,店伙计已送上了酒菜,小乞侠先给三宝倒了一杯酒,笑道:“你先喝着酒,等一下自然要告诉你,你要真死了,小要饭的也不能一个人活下去,我们两块宝生死同命,如果你真的不怕,今晚上我们一块去探视隐秘,要是我想的不错,也许我们两个人,要拉着手同登极乐。”

边说着,一连喝了三大杯酒。

欧阳鹤深知小乞侠诸坤的为人,铁胆侠心,义薄云天,嬉笑中常含着真正心意,看他认真样子,似在说着玩笑,知他心中一定想到了什么,他说同登极乐,说不定真有危险。再看萧俊,也是一脸严肃神色,看着酒杯出神。

黑罗汉三室和尚,也收敛起嬉笑神态,陪着诸坤喝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旁若无人,好像真的只有这一次喝酒机会似的。

这种喝闷酒的神情,形成了一种紧张空气,不由欧阳鹤心中发起急来,他望着诸坤问道:“诸兄弟,你说,那花园中究竟住的什么人,如果和我们毫无关系,又何苦冒险去探人隐秘?”

欧阳鹤一连问了两次,小乞侠只是举杯狂饮,微笑不答,铁书生摇摇手,不让欧阳鹤再说下去,却两目凝神,注定着后壁上第二个窗子。

这当儿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厅中高燃着两支儿臂粗细的巨烛,光照正厅,耀如白昼,窗外面却夜色沉沉。萧俊目盯后窗的异样神情,使大家都警觉到,他一定有什么发现,一时间,几个人全都转过头去,十几只眼睛,随着萧俊的眼神,向窗外看去。

几人目力都异常人,一经留神细看,果然发现窗外,沉沉夜色之中,似乎有一团黑影晃动。

小乞侠冷笑一声,说道:“朋友,还不过是刚刚入夜,你怎么来这样早,吃黑饭,也应该讲点绿林道上的规矩。”

小乞侠话刚说完,后窗外飘进来一声轻藐的冷笑,笑的声音虽然甚小,但听去却似附在耳边发出,阴森森的,慑人魂魄。

八个人不自觉都打了一个冷颤,铁书生听师父松溪真人说过,有一种内修气功,叫“狮子吼”,是武门中一种极高功力,如果练到炉火纯青的时候,一声长笑,可以使敌人胆破魂惊,全身瘫软,失去抵抗力量。刚才窗外飘进来的冷笑,分明是“狮子吼”一类的气功,所幸笑声瞬间即住,而且声音极微。

萧俊第一个跃起身子,飞扑窗外,抬头看繁星满天,夜风拂面,阵阵花香扑鼻,哪儿有半点人影。

跟着,小乞侠、三宝和尚、欧阳鹤等全穿出窗外,跃上屋面,看四周灯火闪烁,不断传来吵杂人声,夜市正热闹,天色还不到初更。

铁书生摇摇头叹口气,道:“回房吧!人家早已走了。”

几人重回大厅就坐,望着酒菜出神,只有诸坤和黑罗汉,连连举杯狂饮。

小乞侠一面喝酒,一面笑道:“你们发的什么呆,三十年老白干,味道不错,喝几杯,死而无憾。”

萧俊等勉强喝几杯,店伙计已送上饭来,八个人匆匆吃毕,分室安歇。

单说小乞侠和黑罗汉同住一室,这两个人心性一样,机智百出,又都是从小在江湖中走动,不管什么邪门,都很难骗过他们,只是有一点,两个人同样的最怕受闷,黑罗汉刚才喝酒时听小乞侠几句话,已然想出了一点眉目,所以,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一入卧室,黑罗汉就低声问道:“小要饭的,你说那花园中住的,是不是我们夜过沂山,遇到的三个乘鸾少女?”

诸坤笑答道:“不错,还有那个虬髯大汉和白脸少年,五个人,一个不少,四十斤生牛肉喂彩鸾,勉强够吃。今晚上我想到花园去,看出个所以然来,我知道相当危险,那两个汉子就足够我们应付,两个女娃儿,如果动手收拾我们,那就不过是举手投足,乘鸾白衣女更是高不可测,我说不是神,大概总是剑仙,说不定我们怎么死都不知道,你要是怕登极乐,趁早别去。”

三宝和尚笑道:“我和尚被师父罚了两年面壁,说佛法早就该脱凡正道,俗语说,一人成佛,九祖升天,你和我死在一起,福份不浅,咱们这叫一条线儿挂两只蚂蚱,飞不了你,就蹦不了我。”

两人斗趣了一阵,各人静坐养息精神。

大约二更过后,小乞侠拉拉三宝和尚,一推后窗,跃入院中,足点实地,身子一个“巧燕翻身”,登上屋顶。

月黑星朗,后园中夜色沉沉,小乞侠施展开提纵身法,直向花园中扑去,黑罗汉紧随身后急起直追,四、五个腾步飞跃,已到假山旁边。小乞侠一长身,“平步青云”,飞上假山,黑罗汉跟踪飞上。

两人隐身在一块大石后面,向下探视,夜色中穷目力搜望,见对面两株大树下,错落着二座房子,门关窗闭,毫无灯光。

诸坤看了半晌,仍然没有动静,不由皱下眉,轻声对黑罗汉说道:“看样子,如不冒险到那几间房子跟前看看,恐怕守到天亮,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三宝和尚摇摇头,答道:“不行,如果真是住的我们在沂山夜遇的三个少女,半夜三更,探视人家闺房,那还像话?”

小乞侠一抓头上蓬发,道:“这个,我小要饭的,倒没有想到……”

诸坤话未说完,遥见正北方,飞驰来几条人影,穿房越屋,疾如流星,不大工夫已停在假山不远处一座屋脊上。

诸坤、黑罗汉合了眼神看去,只见站在屋脊上的,是四个劲装疾服的夜行人,其中一个颚下留着胡子的老者,其余三人,看上去都似中年,两人看人家刚才飞行轻功,就知道比自己高明的太多。看他们手指花园中那座房子低声交谈,好像也是为探视园中隐秘而来。

既然有这四个人代为开道,乐得站在一边看看热闹,两人隐好身子,全神贯注四个夜行人的行动。

片刻工夫,那老者首先双臂一张,从屋面飞登假山顶上,这距离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只看这份卓绝的轻功,就知道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老者身子刚刚站好,屋面上三个人接连飞登假山,而且,每人身法快捷,似都不在那老者之下。

小乞侠心中暗暗纳闷,想不出济宁府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顶尖好手。

四个夜行人,并立山顶,毫不隐藏身形,黑罗汉和诸坤隐身所在,离四人就不过是五尺左右,所幸,四人只顾注视对面静室,并未留心到假山上藏的有人。

四个夜行人在假山上站了一阵,中间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似是已感不耐,回顾三人说道:“不管是不是,我们去看看。”

大汉话声未落,忽闻前面一座房中传出一阵笑声,说道:“什么人?敢夜闯禁地,是不是不想活了?”

说话声中,房门大开,并排跃出来了两条人影。

小乞侠一看,果然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两人正是沂山夜遇的虬髯大汉和那英俊文生。

两人一出房门,那虬髯大汉立时两腕疾扬,四道银光电射而出,挟着一缕尖风,向假山上四个夜行人打去。

蓦闻,刚才发话大汉一声冷笑道:“微末之技,竟图卖弄。”右掌呼的打出一道劲风,竟把四只暗器迎空劈落,接着,身子由假山上飞跃而下,脚落实地,指着虬髯大汉等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那个打伤本派堂下弟子,劫放本派要犯的小丫头是谁?快点叫她亲自出来见我。”

虬髯大汉被来人打出内功掌力,击落自己四只蜻蜓镖,感到又惊又气,带怒答道:“你是什么人?配问这些?”

中年大汉又冷笑一声,道:“我不但要问,而且还要管,你们究竟是不是和那小丫头一道的人,快些说出来,免得自误。”

这时,那白面文生突然冷冷接口道:“你说的,是不是半个月前,在兖州郊外被一位小姑娘劫放的两个少女,还打伤了三个押送大汉?”

中年汉子答道:“不错,那小姑娘,现在哪里?”

白面文生双眼一瞪,淡淡说道:“你还不配见她,她也不屑见你。”

中年大汉蓦的一声怒吼,举手一掌,向那白面文生劈去,掌挟劲风,力量奇猛。白面文生纵身一跃,避开掌风,借势凌空下击,“苍鹰搜燕”,猛向中年大汉抓去。大汉一长身,双掌疾推,白面文生身子悬空,后力不继,全身被震飞出去一丈多远。中年大汉身随掌起,跟着飞扑过去。

蓦然斜刺里,寒光飘风,虬髯大汉一把厚背开山刀“翻云覆雨”,横扫直劈,一刀藏两式,虚实并用,中年大汉左掌反打,“手挥琵琶”,震开厚背开山刀。

白面文生已脚落实地,翻腕抖下背上万字梅花夺,抢攻上来。

这时,站起假山顶上的老者和另外两个大汉,全都跃下。老者身法极快,人未到,掌风先到,右手一掌“乱推彩云”,震开梅花夺,立时飞掌猛攻,和那白面文生打在一处。老者功力深厚,掌风劲猛,白面书生梅花夺招术津奇,出手狠辣,一时间,打了个半斤八两。

但那虬髯大汉一把厚背开山刀,战那中年大汉,却有点相形见绌。中年大汉不但掌力浑猛,而且,出手全打要穴,一双肉掌,忽打忽点,每一掌必套几个招式。七八个照面之后,虬髯大汉已感到有点手忙脚乱起来。

何况,旁边还另站着两个敌人,虎视眈眈。

小乞侠和三宝和尚,隐在假山背后,看的暗暗心急,刚才听人对话,已大致明白,今晚这四个夜行人,分明是为绿云在兖州解救了二个少女,打伤押送人员,有意寻仇而来。目前,虽不敢断定二女就是万翠苹和余栖霞,但料想不会有错。

看那虬髯大汉和白面书生渐落下风,眼下尤以虬髯大汉更是险象环生,仍不见沂山所遇白衣少女和二婢现身,如果任其再打下去,恐怕两人全要遭对方毒手。明知自己武功和来人相差甚远,但激于义愤,已不能再顾及利害。

小乞侠、黑罗汉一样心意,不约而同,窜下假山,诸坤一现身,飞索五芒球立即抢攻中年大汉,黑罗汉二尺六寸降魔杵,直取长须老者。

两人不过各攻一招,另两个随来夜行人,亦各自出手,分截诸坤和三宝和尚。

这一来,变成四对动手。

可是,同来的夜行人,无一弱者,诸坤、黑罗汉原想助人,但一接上手就自顾不暇,自是无法再分神照顾别人。

转眼又斗七、八个照面,这时,忽听那中年大汉喊道:“徐堂主、夏兄、唐兄,放手干,先把这四个收拾了,再追寻那贱婢算账。”

他一面讲话,一面加紧抢攻,呼呼两声,把对手逼出去七、八尺远,正想借机会猛下辣手,突闻假山上一声断喝,接着人影翻飞,铁书生、欧阳鹤、梁文龙、玉虎儿和罗寒瑛五个人全扑了过来。

萧俊仗剑领先,一看虬髯大汉形势最险,立时一领剑锋,“平沙落雁”,猛刺中年大汉背后“风府穴”。萧俊意在救人,出手剑招,如电光石火。

可是,那中年大汉武功实在太高,好像背后长有眼睛一样,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横切脉门,逼的萧俊不得不撤剑救招,那大汉一个腾步跳出圈子,一阵怪笑后,指着萧俊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趟这次混水,替人卖命?就你们这几个人,难道还想管别人闲事?”

中年大汉问铁书生时,大家都暂时停下了手,似乎这中年大汉是这四个人中的首脑人物。

萧俊横剑答道:“你们夤夜打劫客栈,非奸即盗,为什么不许别人插手过问?”

那中年大汉又一声狂笑,道:“好横的口气,你是谁?”

铁书生亦厉声应道:“我叫萧俊,你要怎么样?”

铁书生报了姓名,那中年大汉突然仰面打个哈哈,说道:“你就是铁书生,吴某人在雪山绝峰,已听到中原道上有这么个人物。大巴山你侥幸脱危,不想今晚上,又撞到我的手里。姓萧的,你听着,我叫吴兆麟,死也得让你明白,死在谁的手里……”

说到这里,回头对那老者和同来大汉吩咐道:“铁书生为武当派后辈中一枝独秀,本派叛徒余栖霞就是他在巴东所救,和他同来的,大概都是武当门下,徐堂主、夏兄、唐兄,亮兵刃动手,不能活捉,格杀勿论。”

说完话,首先从腰中抖出一条奇形的软兵刃,通体乌黑,似鞭非鞭,尖端分成两个八、九寸的叉子,形如蛇头,骤然看起来,和江南神乞尚乾露用的软索蛇锤有点相似。不过,软索蛇锤尖端只有一个蛇头,后面软索是用发丝合银线做成,软索只有小指粗细,但吴兆麟用的,不但尖端多出一个蛇头,而且,六、七尺长的把柄,亦粗如儿臂,发出黑油油的光华,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成。

铁书生行侠江湖有年,不知道见过多少奇形外门兵刃,但竟认不出吴兆麟用的怪兵刃是什么名字。一怔神间,吴兆麟已抢先发招,怪兵刃带起来一股冷风,两个蛇头闪着黑色光华,点向萧俊前胸。

铁书生仰身翻闪,手中剑“回风弱柳”,反断吴兆麟左臂。

吴兆麟怒喝一声,手中怪兵刃一个“泼风八打”,劲风起处,两个蛇头,呜呜作声,霎时间光影如山,劲风狂吹,飘起萧俊衣带。

铁书生自出道以来,初逢上这种高手,一照面已被人圈在一团乌色光影之中。幸得白面书生飞身抢入战圈,万字梅花夺舞得光如瑞雪,合萧俊长剑双战吴兆麟,才勉强抵住。

三合之后,铁书生只觉对方一条蛇头怪兵刃威力大的出奇,自己长剑每每被劲风震的脱手欲飞,两人合力抢攻,仍是落在下风。铁书生一咬牙,展开太极慧剑,果然武当派绝妙剑法威力非常,绵绵不绝的阴柔之力,竟能化解了吴兆麟凌厉雷霆的生猛抢攻。

这一下,不但吴兆麟感到惊奇,就连施用万字梅花夺的白面书生,也觉着铁书生真个不凡,忆沂山明月之夜,对人家那种傲慢神态,不由油然而生愧咎之心,全仗萧俊太极慧剑的神奇招术,两个人才能和吴兆麟缠斗不败。

铁书生狠斗中,回顾圈外,见几个同门师弟、好友,也都打到了紧要关头。

欧阳鹤两支判官笔和小乞侠飞索五芒球、黑罗汉二尺六寸降魔杵,三个人抵住那老者手中一支钩连拐。

诸坤飞索五芒球忽长忽短,专取双目及上盘要穴,黑罗汉二尺六寸降魔杵,专攻下盘,欧阳鹤双笔飞舞,上中下到处递招,老者虽然拐风疾劲,力量奇猛,无奈小乞侠等三个人配合良好,彼退此攻,处处避开硬接老者单拐,一时间,竟也可以支持不败。

玉虎儿金丝锁龙鞭、罗寒瑛的长剑,合力抵住了吴兆麟带来连环峰内三堂中的好手夏耀庆,虬髯大汉和梁文龙双刀联璧,力战雪山派总堂另一高手唐宗山。

双英楼后花园,刀光剑影,鞭飞笔走,打的天动地摇。

雪山派来的四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吴兆麟绰号黑神君,是雪山派祖师紫虚道人亲传大弟子,功力深厚,火候老练,手中奇形的兵刃双蛇扎更是怪招百出,力战萧俊和白面书生两个人,仍是一味抢攻,如非铁书生一套太极慧剑精妙异常,根本就没法支持。

同来老者是雪山派江南总分堂堂主龙湖居士徐子真,手中一支钩连拐,廿年前已名满大江南北。他和现掌雪山派外三堂,地虎堂的堂主神火真人邵文风,昔年并称江南双怪,后来邵文风被雪山派掌门师祖紫虚道人罗致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跃登上外三堂的堂主宝座。雪山派扩充实力,到处筹设分堂,邵文风力荐徐子真出山,掌了江南七省总分堂,直接听命于十二连环峰总堂。说武功徐子真已算是炉火纯青,功力深厚,不在黑神君吴兆麟之下,钩连拐左荡右决,迫的小乞侠、黑罗汉、欧阳鹤三个人团团乱转。

夏耀庆、唐宗山都是雪山派内三堂,玉皇堂属下的高手,夏耀庆一支三截虎尾棍,独战玉虎儿、罗寒瑛软鞭长剑,仍占上风。唐宗山一条亮银软枪抵住虬髯大汉、梁文龙两把刀,也是处处抢攻。

总之,萧俊等九个人,分战人家四个人,仍是落在下风。

这一场狠斗火拼,为武林中罕见恶战,尘土飞扬,花叶飘舞,战圈内五丈方圆寒风透体浸肌,暗淡星光下,只见一团团银芒飞旋。

转瞬工夫,双方已拼到三四十个回合,黑神君吴兆麟打出真火,蓦然一声虎吼,手中双蛇扎猛然疾攻,招发风云变色,回旋石破天惊,眨眼攻了七招,把萧俊逼退了一丈多远。

两人一分开,威力骤减,吴兆麟左手一掌,打出内家罡力,震飞白面书生的梅花夺,双蛇扎“穿云取月”,两个蛇头带着呜呜怪叫,直点萧俊前胸,快的如电掣飞矢。

铁书生闪避不及,只得横剑招架,长剑刚刚接到蛇头,立时觉着手酸臂麻,虎口发热,赶忙翻身撤剑,“金鲤倒穿波”,退出去八、九丈远,耳闻吴兆麟一声冷笑,道:“铁书生,你还想走么!”双蛇扎一抖,如影随形,跟踪打到。

萧俊不过刚刚挺起身子,双蛇扎两个蛇头,已到“玄机”、“将台”两个要穴。萧俊再想抬剑接架,已来不及,闪避更不可能,只有闭目等死了。

哪知,就在这生死间不容发之际,蓦闻破空传来一声娇叱,昏暗星光下,卷来一阵急风,声未到,人已落到萧俊前面,铁书生只觉一阵眼花,全身被人一带,鼻息间闻到阵阵幽香,黑神君双蛇扎从身侧打过。

吴兆麟自忖萧俊必伤手下,发招势急力猛,如今准头一偏,再想收招,已然过迟,一个身子,不自主向前冲了两步,才拿桩站住。

黑神君吴兆麟,拿住桩后,定神一看,只见铁书生前面,俏生生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头梳双辫,辫缠白绫蝴蝶结,一身玄色短装紧裹着玲珑娇躯,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闪动着逼人神光。

吴兆麟内功精湛,目力异常,虽然夜色朦胧,仍把那少女看个上下无遗,觉得小姑娘气定神闲,秀美绝伦,刚才抢救铁书生的身法,快的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不由心中暗暗纳闷,正想喝问她姓名来历,那玄衣女已娇声喊道:“大家住手。”

她这一喝,声虽不大,但却清脆异常,在刀光鞭影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小乞侠、玉虎儿、虬髯大汉等,已被徐子真、夏耀庆、唐宗山三名雪山派中高手,逼的只有勉强招架之力,迭遇险招,眼看落败。他们都全神贯注,连萧俊遇险,全不知道,但少女一声娇喊,竟似声在耳边,清音袅袅之中,似含有无上威力,在场的人全都一怔神,小乞侠、玉虎儿等借机跳出战圈。

这当儿,那虬髯大汉和被吴兆麟震飞梅花夺的白面书生,已然看清楚来人是谁,慌忙对那少女躬身一礼。

小姑娘目凝神光,略一转动大眼睛,扫射了全场一下,笑问那白面书生道:“施凤杰!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打的乌烟瘴气,叫人分不出是敌是友!”

姑娘童心未退,说完了两句话,偏又指着萧俊等,说道:“这些人,我还记得,是那夜在沂山,捉住翠奴不放的人,怎么?今天好像又在给你们两个人帮忙。”

施凤杰很尴尬的笑了一下,对萧俊点点头,才回那小姑娘的问话,道:“今晚上,多亏这几位朋友的帮忙,要不然,我和左大哥早没命了。”

说到这里,回身指指吴兆麟等四人,继续道:“这四个人,二更过后闯来客栈,说是要找绿云姑娘,责问半月前在兖州郊外被绿云姑娘劫放两位少女的一段公案,话说的很难听,因而动上了手,我和左大哥正在危境当儿,多亏萧兄带着他几个朋友,赶来相助。”

小姑娘啊了一声,回头望着萧俊等莞尔一笑,眨眨大眼睛,浮现出一脸稚气。蓦的回头,笑容全敛,小脸蛋紧紧绷起,如罩寒霜,两个嘴角向下撇,柳眉上浮现杀机,对着吴兆麟等喝道:“你们四个人很胆大,不管哪里就敢闯,是不是不想要命啦!不错,绿云劫放过二个少女,可是,她现在没有工夫见你们,你们想怎么办,对我说,照样可以。”

吴兆麟见玄衣少女一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话锋,不由心头火发,虽然刚才少女抢救萧俊的身法,快的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但他估计对方年龄,就算她一出娘胎就开始练武,也不会有多深的功力,刚才,也许是自己失神大意,为她乘机得手。

再看她美的如含露芍药,一脸愠色薄怒,但不减天姿国色,确为生平仅见的绝代尤物。

吴兆麟本不好色,此时亦不觉怦然心动,暗想,这女娃儿美秀已极,如能生擒,带回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足可压倒总堂中所有美女。色迷心窍,哪还会想到利害,立时冷笑一声,答道:“小姑娘,你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的门下?……”

吴兆麟话还未完,那玄衣少女已娇声叱道:“谁有时间听你啰嗦,你们既然是专门为打架来的,就请四个人一齐上吧!”

小姑娘说完话,不待回答,立时柳腰一挫,长身发招。

姑娘动作如闪电流星,吴兆麟来不及举手招架,小姑娘掌已飞到。黑神君左肩头着实挨了一掌,一个庞大的身躯不自主退后了六、七步,坐到地上,耳闻小姑娘娇笑道:“你们怎么这样脓包?”

话未落,又是噗通一响,唐宗山中姑娘一脚,摔出去五、六尺远。

玄衣少女一出手,快的出奇,眨眼间,雪山派两个高手当场栽倒。

徐子真、夏耀庆哪里还敢轻敌,钩连拐、三截棍,连着出手,两件兵刃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一齐袭来。

小姑娘一闪身,竟从拐棍交飞中闪电穿过,回手一掌,打中夏耀庆后肩头,虎尾三截棍应手落地,人也在地上打个踉跄,往前跑十几步远,才拿桩站住。

徐子真半生江湖闯荡,会过高人不少,就是没有遇到过这等身手,不由心中又惊又怕,钩连拐回旋疾扫,“神龙掉首”,猛打姑娘中盘,一招中暗套着三个变化,不管玄衣少女躲、闪、纵跃,自己都可以跟踪追打。

哪知少女不闪不躲,竟欺身而进,抢到徐子真跟前,左掌一晃,右手食中二指猛点他肘间“曲池穴”,徐子真悚然一惊,赶忙沉臂翻滚。

幸得小姑娘并未趁势追击,徐子真翻滚出去一丈多远,才敢挺起身子。

玄衣少女双手叉着腰,笑道:“这样打法不行,你们四个人商量好,再一起上来吧!”

说过话,昂然而立,两只眸子转动着,脸上浮出一种不屑的冷笑。

这当儿,吴兆麟、唐宗山,都已由地上爬起,夏耀庆也拾起了地上的虎尾三截棍。三人虽吃了亏,但幸得那小姑娘手法并不很重,三人又都有很好的功力,经一阵调息运气,大致都不碍事。

四个人站成一排,八只眼望着那小姑娘出神发愣,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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