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章 入禁地 故人重逢
2026-06-13 22:25:35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罗雁秋见凌雪红放腿向前疾奔,立时便施出全身气力猛追,无如他和凌雪红功力相差甚大,愈追距离愈远,正待开口叫喊,突见一个人影由路旁山石后急跃而出,来势劲急,一闪而至,只得急收疾奔之势,横里向路侧一跃。

但觉香风拂面,耳际响起了一个十分娇甜的声音,道:“不知兄弟驾到,嫂嫂迎接来迟,万望勿怪才好!”

罗雁秋定神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肩披黑绫斗篷的少妇,面带微笑,拦住去路,正是玄衣仙子杜月娟,不禁一怔,道:“师嫂一个人来此……”

杜月娟嫣然一笑,接道:“你师兄在武当七星峰下被你那如花似玉的娇妻打伤,我不一个人来,有谁陪我?”

罗雁秋微一沉吟,说道:“师嫂拦我去路,不知是何用心,难道要小弟硬闯过去吗?”

杜月娟道:“兄弟的口气愈来愈大了,全不把我这作嫂嫂的放在眼中啦,你就自信一定能闯得过么?”

罗雁秋不愿和她多扯,翻腕抽出背上的白霜剑,道:“师兄早已叛离师门,彼此已无情意可言,师嫂既要拦我去路,就请拉剑动手吧!”

杜月娟笑道:“我上次在武当碰到你,不是对你说过,你若到十二连环峰时,嫂嫂要设筵深闺,替你接风洗尘么?”

罗雁秋冷冷说道:“我看不必了吧!彼此既然相处敌对,势难两立,何苦又多此一举,反而增加尴尬呢?”

杜月娟笑道:“虽然相处敌对,但未必就势不两立,再说,你师兄和我,对你从未存半点仇视之心,我替你设筵接风,属于私谊,至于你来十二连环峰存心寻衅,那是另一件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咱们先尽私谊,再以武功相见,那也未尝不可。你尽管放心,嫂嫂绝无劝你背叛师门之意。”

罗雁秋仍然冷峻地道:“盛情心领,接风愧不敢当,你如再不闪开,挡我去路,可不要怪我放肆了。”

杜月娟依旧毫无怒意的微笑着,道:“十二连环峰连绵数十里,到处都是暗桩明卡,我如不带着你,你绝难闯入禁地。”

罗雁秋一挥手中宝剑,夜色中闪起一道银虹,冷然说道:“师嫂请恕我无礼了!”刷的一剑横腰扫去。

杜月娟娇躯侧转,轻轻一闪,让开剑势,笑道:“你真的要和我打么?”

罗雁秋道:“你拦住我去路不放,那如何能怪得我!”

杜月娟陡然一扬柳眉,冷笑道:“就凭你那一点武功,难道我还会真的怕你不成!老实对你说吧,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不啻是铜墙铁壁,凭你们几个人武功再高,也别想闯得出去,你如不信,不妨随我去看看,就知师嫂是不是危言耸听。”

罗雁秋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大师伯慧觉之言,心中暗自忖道:眼下大师伯和吕老前辈,也许已深入十二连环峰腹地,红姊姊又行踪不明,此人武功不弱,我如真和她闹翻动起手来,不管胜负如何,势必全力相拼,纵然胜了她,也是累个精疲力尽,强弩之末,要想再鼓余勇,闯入十二连环峰腹地,只怕不是容易之事,倒不如借她之力深入重地。心念一转,收了宝剑,笑道:“十二连环峰不过是山峰连接一起,有什么好瞧的?”

杜月娟嗤的一笑,道:“天然的险阻,再加上无尽的人力,构成了铜墙铁壁,龙潭虎穴。”

罗雁秋道:“这么说来,我是定得要去瞧瞧了。”

杜月娟道:“有师嫂带着你走,保管一路无阻,我已经再三声明,我纵有请兄弟加盟我们雪山派之意,但绝无相强之心,这次设筵接风,只不过稍尽我作嫂嫂的一点私情,私不碍公,兄弟如愿留在逍遥山庄相助你师兄,创建武林霸业,横扫江湖门派,我们固然欢迎,如果不愿留居雪山,亦凭兄弟自作主意,我这作师嫂的,既然带你进了逍遥山庄,就有能耐把你安全的送出险地,再见面是敌是友,亦凭兄弟自己决定,我这番话完全出自衷诚,信与不信就全凭你了。”

罗雁秋道:“师嫂这般厚待我,实使兄弟感激!”

杜月娟目光何等锐利,早已从罗雁秋神色之间看出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接道:“兄弟如果信得过嫂嫂之言,就请随我到十二连环峰逍遥山庄去一趟,看看雪山派中实力如何?”

罗雁秋笑道:“师嫂盛情,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月娟轻盈的一笑,道:“兄弟请随我身后,免得沿途之上让我多费唇舌。”她忽然一整脸色,笑容尽敛,变得庄严起来。

罗雁秋点头说道:“小弟记下了。”

杜月娟转身向前奔去,疾如划空流矢。

她快速绝伦的身法,逼的罗雁秋不得不施出轻功,全力追赶。

杜月娟自幼在十二连环峰上长大,地势早已了若指掌,她又是雪山派掌门人紫虚道人的师妹,身份至尊,内三堂的堂主,都要让她三分,雪山派中的弟子,大都认识她,埋伏的暗桩,一见是她,果都不便现身喝问,一路上畅通无阻。

她奔行的速度,愈来愈快,快的使罗雁秋无法瞧看四下的景物。

大约有一顿饭工夫之久,到了一处险要无比的山峰之下,杜月娟停下脚步,笑道:“兄弟,这是进入十二连环峰的首道险要,你看看容易闯得过吗?”

罗雁秋抬头望去,只见峭壁千寻,矗然直立,中间一道三四尺宽窄的石级,两边尽是光滑如镜的石壁,除了从石级攀登而上之外,纵然身负上乘轻功,也难飞渡而上,不禁叹息一声,赞道:“果然险要无比,一夫守关,万夫莫过。”

杜月娟嫣然一笑,道:“这头一道险阻,名叫上天梯,共有石级一千二百二十五级,中间有一十三道暗卡埋伏。”说完话,纵身向上跃去。

罗雁秋紧随着凌空跃起,一面跃登,一面暗中默数,果然是一千二百二十五级,一级也不少。

山顶上,是一片空阔的平原,峰上的积冰,都经人工扫去。

一阵山风吹来,飘起杜月娟的披篷衣袂,她仰脸望着天上的星辰沉思了一阵,回头庄严的道:“兄弟,再往前走,就是十二连环峰了,我们雪山派中规矩十分森严,各堂堂主,虽然都对我谦让几分,但他们也不敢违背我师兄令谕,希望兄弟看在嫂嫂的份上,在踏入我们禁地之后,别使我太感作难!”

罗雁秋道:“师嫂如有碍难之处,兄弟愿立即折回!”

杜月娟微微一笑,接道:“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我并非不让你看,带你深入十二连环峰上禁地,就是要让你看看我们雪山派各处的设施埋伏,只要你不看的太露骨,使我能够有话可讲就行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话至此处,一笑而住。

罗雁秋心中暗感奇怪,忖道:既然不阻止我偷窥雪山派中各处的埋伏布设,不知还有什么重要之事,当下说道:“还是什么?师嫂尽管请说,兄弟力所能及,自当遵从不误!”

杜月娟笑道:“看你凶霸霸的样子,嫂嫂我实在有点胆寒,说将出来,也许又会引起你疑心的,唉!我看还是不说算了。”

罗雁秋年来虽然长进了很多经历见识,但他如何能斗得过心机深沉的杜月娟,当下说道:“什么话尽管吩咐,纵有损伤到我之处,我也决不放在心上就是。”

杜月娟嫣然一笑,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不妨直说了,我带你深入十二连环峰中腹地,是以嫂嫂身份,如果咱们们嫂弟二人,说起话来像拌嘴吵架一般,别人瞧到眼中,一定要笑话于我,你以为对不对?”

罗雁秋道:“这话不错。”

杜月娟道:“所以你要听我点话,我知道你天生豪傲之气甚重,一言不合,就要和人翻脸动手,这样不但让人瞧了笑话,而且极易引起别人误会,是以深望你能稍按暴躁!我在说话之上,也许会有伤到你的地方,甚望你能忍让一些,纵有难以忍下之气,也别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争吵,等到无人之时,你骂上我一顿,也不要紧,不过,你先请放心,我当尽量不使你感到什么难堪就是。”

罗雁秋笑道:“兄弟不敢。”

杜月娟道:“这句话太过言重,你只要不在别人面前使我下不了台,嫂嫂就很感激了。”说完,转身向前奔去。

下了山峰,是一道极深的山谷拦着去路,罗雁秋看那山谷不下二十丈宽窄,再好的轻功,也难于飞渡得过,上面既无横架桥梁,亦无下谷级梯,不禁一皱眉头,问道:“这道深谷,要怎么过法?”

杜月娟笑道:“这叫作碎身谷,过了这道绝壑,就是我们雪山派外三堂所在地了。”说毕,低头一声清啸。

只听对面山峰之上,飘传来了一声大喝道:“什么人?”

杜月娟道:“逍遥山庄杜堂主。”

遥闻对面又传来大喝之声,道:“杜堂主玉驾稍候。”沉寂片刻,突闻鸟羽划空之声,一头灰色的大苍鹰振翅而来,落在杜月娟身前。

罗雁秋仔细瞧去,只见那苍鹰腿上,拴了一根极细的线绳。

杜月娟一探臂,抓住苍鹰腿上的线绳,用力收拉一阵,立时现出一条核桃粗细的索绳。原来那苍鹰腿上系的细绳之后,还带着一条粗索。

罗雁秋望着粗索,仍然想不出要如何渡这千丈绝壑,他年来见识增长,人已稳健很多,虽然想不出杜月娟如何利用这条索绳,横越万丈绝壑,但并不追问,只是静站一侧,冷眼旁观。

只见杜月娟伏下身去,用手把索绳结在石壁之上,然后挺起身子,回头笑道:“这粗绳由对岸直通过来,是一座随时可拆可搭的绳桥,你敢用它渡过这万丈绝壑么?”

罗雁秋道:“我有什么不敢。”一上步,伏身探臂,去抓谷中绳索。

杜月娟皓腕疾伸,抓着罗雁秋肩头,向后一带,笑道:“这数十丈长短的索绳,如果单单凭两手之力,用它攀渡,不但皮肉受苦,而且速度也十分缓慢。”

罗雁秋回头问道:“不用手攀索而过,难道用吊篮渡过不成?”

杜月娟笑道:“那倒不必。”双手探怀,摸出一双白环,接道:“咱们就用这对白环渡过这万丈绝壑,平日我一人用双环,今天咱们每人用一只,这白环握手之处,有特制的扣把。”

罗雁秋笑道:“如果这白环在滑行中途断去,咱们势非要摔个粉身碎骨不可。”

杜月娟娇躯一侧,左手抓住索绳,右手按开白环机钮,套上索绳后笑道:“兄弟尽管放心,这一双白环,乃百炼精钢制成,坚牢无比,嫂嫂走前面,你可以放心了吧!”

罗雁秋道:“我要是真怕你害我,也不会答应跟你一起来了。”探臂抓索,套上钢环。

杜月娟笑道:“你要小心一点!”猛然一松左手,悬空的身躯,突然向前疾滑而去。

罗雁秋紧随着一放左手,身躯亦向前滑行而下。

这等悬空滑渡,单凭一个钢环,和一条数十丈长短的索绳,滑行在万丈绝壑之上,看上去真是十分惊险。

滑行迅速,眨眼间已出了十余丈,罗雁秋虽然胆子很大,但他究竟是初度施用钢环、索绳,滑渡这万丈绝壑之上,只觉滑行的速度,愈来愈快,不由心中微生寒意,暗道:这时只要一个毫不通武功之人,割断那结在石壁上的索绳,我们两人都非跌个粉身碎骨不可。

杜月娟却是毫无惧色,不时传来清脆的笑语之声,劝慰着罗雁秋不要害怕。

突然间眼前一黑,杜月娟娇笑道:“兄弟不必害怕,进入这暗谷,就要到了。”

她语音甫落,罗雁秋已觉着那滑行的速度大减,眼前的景物,亦清晰可见,原来这索绳通入一道山洞之中,洞中宽大,打扫得异常干净,一望即知这山洞是经大批的人工开辟而成。

在入洞两侧的山壁下,分站着八个劲装大汉,每人手中都握着强弩利箭,只要一发觉来人不是雪山派中人物,立时以强弩利箭对付。

罗雁秋心中正自忖思间,忽觉身子停了下来,一只柔软滑腻的玉手,轻轻地抓在他右腕之上,杜月娟娇甜的声音,又在他耳际响起,道:“兄弟,放开手吧,到啦!”

罗雁秋只管留心石洞两侧的景物,没有注意到前面,听得杜月娟的声音,才放开右手,脚落实地,定神瞧去,只见丈余远处,有一道横拦去路的石壁,原来已到了石洞尽处。

七八个彪形大汉,各着劲装,每人手中横着两根标枪,扇形般散在四周,有的背上插着飞刀,有的带着飞叉,这几人似都是精通暗器能手,除了手中标枪外,每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的暗器。

罗雁秋仔细瞧去,见几人的标枪和暗器上,都带着一层蓝汪汪的颜色,分明上面都已喂了剧毒,心中暗自忖道:这布设可称得严密二字,一个人武功再高,但在陡然间由明入暗,目力还未来得适应之前,毒箭、标枪、飞刀、飞叉,各种不同的暗器倘若同时飞打过去,确实极难躲避,看来她说十二连环峰重重拦截埋伏,有似铜墙铁壁,倒非危言耸听。

只听杜月娟大笑道:“再穿过这条石道,就是我们雪山派外三堂管辖之区了。”

罗雁秋一只手腕被她用力的牵着,身不由主的随在她身后向前走去,转了几个拐后,突觉眼前一亮。抬头看时,满天繁星闪动,不知杜月娟怎的绕了几转,竟然出了洞。他一面暗责自己太过大意,竟未留心她如何出了山洞,一面集中心神不敢胡思乱想,只怕再耽误了瞧看眼前的各种埋伏。

他这一留心,果然发现所经的道路之上,每隔十几丈远,不是有一丛突立的草丛,就是有一块突立的大岩石,但却看不出什么特异的地方。

大约走有三四里路,杜月娟突然停步,低声对罗雁秋道:“兄弟,咱们已走完最后一道险阻,再往前走,就是我们外三堂中地虎堂的所在地了。”

罗雁秋口中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忖道:所谓险阻,就是沿途所见那些突立草丛和大岩石了,但看那大岩石和草丛,每一处都不过数尺至一丈方圆大小,既不像埋伏着人手,又不似什么机关,倒叫人难以猜出里面放的什么东西。

沿途的平静,使罗雁秋想到了师伯和那位吕道长、红姊姊还未进入雪山派的重地。

忽听一阵飒然风声,两边大树上跳落四个佩刀大汉,一排并立,但几人对杜月娟的神态却是十分恭敬,一齐抱拳躬身,垂首拦路。

杜月娟冷笑一声,道:“好大的胆子,你们连我也敢拦挡了,还不给我闪开!”

四人好像很害怕杜月娟,果然依言闪让开一条路,转成相对而立,但仍垂着头,抱拳恭身而立。

杜月娟轻轻一扯罗雁秋衣袖,从四人之间穿了过去。她在雪山派中,不但身份高,而且又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诸葛胆夫人,除了几个身份特殊的高人之外,人人都对她存着几分敬畏之心,眼看她带着罗雁秋直入禁地,也不敢出手拦挡。

罗雁秋昂首由四人之间穿过,微微一笑,对杜月娟道:“师嫂的威风很大呀!”

杜月娟道:“要是和你那师兄比起来,师嫂这趟排场就不算什么了!”

罗雁秋还未来得及回答,突觉灯光一闪,两道强烈的孔明灯直照过去,数丈外响起了一个微带沙哑的粗嗓门,叫道:“夫人身份尊高,本座原不敢惊扰玉驾,但因邵堂主已传下虎头令牌,凡非本派中人,一律挡驾,本座职责攸关,故不得不开罪夫人,敢问那位少年是什么人?夫人可是奉命带他进入禁地的么?”

杜月娟已听出那发话之人,乃是地虎堂下第一号勇士神力撼山金济,如论此人武功,并不在地虎堂堂主神火真人邵文风之下,但因邵文风身负了一种独步江湖、并世无二的火药暗器,紫虚道人喜他身怀火药暗器歹毒,才派他为外三堂地虎堂的主持,神力撼山金济屈居为副,杜月娟身份虽高,但也不敢对此人太过傲慢,当下说道:“金副堂主么?这位乃拙夫昔年师弟,既是由我带他入山,自然由我担保于他,副堂主但请放心就是!”

暗影中又传来金济的声音道:“既然夫人能担保于他,本座怎敢再多饶舌,夫人请过。”语声一落,两道强烈的孔明灯光亦随着隐去不见。

杜月娟回头对罗雁秋低声说道:“这两侧暗影之中,埋伏着一百二十名火箭手,如果百弩齐发,片刻间能燃起一座火山,这等火箭的暗器,除了我们雪山派外,只怕举世再难找出第二种来。”

罗雁秋微微一笑,道:“兄弟还是第一次听人谈起这种暗器,有机会倒是要领教领教……”

他话还未说完,忽听左侧暗影中冷哼一声,弦风动处,一道火光划空而来,从两人头顶上四五尺外飞过,射在对面山壁之上,爆裂成一团碗口大小的蓝色火焰,贴在石壁上燃烧起来。

罗雁秋心中暗暗吃惊,忖道:这是什么暗器,如若被它射中一箭,在身上燃烧起来,那可是大大的麻烦。

杜月娟落落大方地伸出玉掌,牵着雁秋一只手,笑道:“别瞧啦,这有什么好瞧的,还有更好瞧的东西呢!”言下之意,似乎这独步武林的火器,还算不上雪山派中什么厉害埋伏,用力一拉雁秋,继续向前走去。

沿途之上,虽然又遇上了不少拦路暗桩,但都未出手拦阻,只凭杜月娟一句话,就放两人过关。

罗雁秋也看出了杜月娟的权势确乎不小,因为从未有一个暗桩严厉的盘问过她,也无人敢对她说什么难听之言,但他同时也观察到,各暗桩都是极勉强放他们过去的。

这一道崎岖曲折的山径上,果然是布满了暗桩,三丈一卡,两丈一哨,防范之密,飞鸟难渡。

两人逐渐登上了一座高峰,峰上却突然热闹起来,灯光交投,耀如白昼,十几幢山石堆砌的高楼,矗立在山峰一侧,尽管峰下戒备森严,但这山峰上却丝毫看不出紧张匆忙的行色,虽然有不少带着兵刃、身着劲服的人,但神色间都异常开朗,见了杜月娟后都很有礼貌的闪到一侧。

罗雁秋放眼望去,只见这连绵的山势,向右后方伸延过去,中间有一座吊桥相通,和另一座山峰连接在一起。

杜月娟自登上了这山峰之后,始终未对罗雁秋说一句话,连望也未回头望过他一眼,直待踏上了吊桥,才回头笑道:“我们已过了外三堂和内三堂交界中最危险的地区,再过了这座吊桥,就算进了内三堂的属地,相距我住的地方,只不过还有三四里路。”

罗雁秋听得心中一动,道:“什么?咱们刚才经过那灯光如昼的峰上……”

杜月娟笑接道:“不错,那十几幢青石砌成的高楼,乃我雪山派中几个身负专技的奇人,数十年心血萃聚,不管武功如何高强之人,只怕也难抗拒得住。”

罗雁秋暗道:我如正面问她,她决不肯据实告诉于我,不如用话激她一激,或能使她在无意中透露出一点秘密来。心念一转,故作淡然一笑,道:“兄弟常听人言,你们雪山派中有两位身负奇技之人,一人能驯使各种飞禽,一人能役使各种猛兽,师嫂就是不说,兄弟也想得到那青石堆砌的石楼中,不是藏的凶禽,就是关的猛兽,是也不是?”

杜月娟笑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你猜的算对,不过并没有猜想到最厉害的东西,等一下,我都要慢慢的告诉你,现在耳目众多,快走吧!”

罗雁秋微微一笑,不再说话,默默追随杜月娟身后,向前走去。

走完吊桥,大约又走了三里左右,到了一处松竹环绕的大庄院外——十二连环峰所有的庄院,都很少连接一起,各自成为一个独立的院落。

杜月娟指着那高大的红色庄院门,笑道:“这就是你师兄行令发旗的所在,在十二连环峰上的地位,仅次于逍遥山庄。”

罗雁秋抬头望去,只见红门上横写着“行令堂”三个大字,金碧辉煌,耀目生光,不知用什么质料作成。

杜月娟款移莲步,牵着雁秋进了红漆大门,触目白沙铺地,满植各色奇花,每隔丈余左右,就植着一株翠竹,竹梢上挑着一盏宫灯,各色流苏,使那灯光互相映射出十分调和的光芒。

四个提纱灯的垂髻少女,缓步直走过来,迎着杜月娟盈盈作礼,笑道:“夫人回来了!”

杜月娟道:“回来啦,快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她似乎对这四个婢女毫无避忌,回头望着雁秋一笑,伸手拉着他,直向厢房中走去。

房中布设,像王宫一般的富丽,一色淡绿壁绫,粉红色宫灯垂照,锦墩绣案,极尽豪华。

杜月娟亲切地举起双手,按在雁秋肩上,让他坐下,笑道:“兄弟,这是你师兄休息的地方,你一路行来,想必已感到劳累,暂请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就来陪你。”

她举动自然,亲切热情之中,毫无轻浮的样子,罗雁秋虽想推开她扶在肩上的双手,但却始终难以做得出来,淡淡一笑道:“师嫂尽管请便!”

杜月娟盈盈一笑,转过身去,举步向内室走去。

罗雁秋借机打量这房中几眼,这一留神细瞧,忽然觉着这情调优美的房间中,每一件东西置放的地方,似都经过极存细的安排,所有摆在厅堂上的东西,似乎都占着一个有作用的方位,整体的连起来,很像一个阵势。这一发现,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心中暗暗忖道:我这位背叛师门的师兄,果然非同常人,即使在休息的厢房之中,竟也布下奇阵,任何微小之处,均不肯放过。

他刚刚站起身子,在房中走动两下,瞥见杜月娟身着身着绿绫长衫,含笑站在门边。她似乎刚刚浴罢,高挽的宫髻,已经打开,长发散披肩上,隐隐可见她秀发上还有着未干的水珠。她轻盈的一笑,缓步走到罗雁秋身侧说道:“兄弟,你很聪明,是不是怀疑这房中有什么埋伏?”

罗雁秋道:“埋伏倒未必有,但房中摆设之物,却似隐含着生克变化,不知是什么阵势,嫂嫂能告诉我么?”

这一句嫂嫂叫的十分亲热,杜月娟高兴得咯咯大笑道:“你师兄精通九宫易数,所以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摆上两个阵势出来,不过,你尽管放心,他摆出的这阵图,并没有困人,只是看着好玩罢了。”

罗雁秋道:“有这等事?那我倒要试一试!”

杜月娟急道:“别开玩笑,万一带动了阵势变化,嫂嫂可是无能救你。”

罗雁秋环扫了四周一眼,笑道:“区区一个堂厅,大小不过数丈,纵然阵图奥妙,也未必有什么了不起;即使能困住我,惹得我发火,拔出剑来砍它个乱七八糟,看看它又能怎样?”

杜月娟笑道:“你们同出东海三侠门下,也许他布的这些阵势,你都已经学过,这是师嫂我的深闺内阁,岂可随便的动刀抡剑……”

忽见左壁角绿绫掀开,一个青衣婢女启帘禀道:“酒菜已经摆好,请夫人、公子入席!”

杜月娟趁势接道:“走吧!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再带你到逍遥山庄去看看。”

罗雁秋虽然看出这位师嫂用心叵测,但一时间却又无法推断她用心何在,只有暗自提高警觉,以镇静不变的神态对之,当下落落大方的笑道:“深夜搅扰师嫂,实叫兄弟心中难安。”

杜月娟道:“兄弟肯赏脸,师嫂已是感激不尽,如再谦辞,倒真是令我不安了。”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罗雁秋跟在她的身后,心中暗自忖道:想我那师兄是何等聪明之人,但都无法逃过她的手掌,今宵之事,看来她都似乎是胸有成竹的安排,如果一个失神,入她的谋算之中,那可是终身大憾,想念及此,不禁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冷气。

杜月娟揭开壁间的绿绫,立时现出一个门户,穿过一道走廊,又进了一间布设古雅的房间,雪白的壁幔,雕花的窗栏,西壁处,有一个垂着绣帘的通往复室的小门,隐隐可见复室中帐帏绣被。

这似乎是一座紧靠着卧室的小厅,厅中间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一角红烛高烧,中间摆满了细磁杯碗,杜月娟微笑着让罗雁秋落座,玉手挽壶,替他斟上杯酒,笑道:“嫂嫂说过设宴深闺替你接风,今宵果然如愿,来!我先敬你一杯酒!”

罗雁秋举杯就唇,心中突然一动,暗道:如果这酒中下了什么药物,这杯酒就要我铸错千古。心念一动,哪里还敢喝下,放下酒杯,笑道:“兄弟素来滴酒不沾,这个得请嫂嫂原谅了。”

杜月娟目光何等锐利,如何还听不懂罗雁秋弦外之音,妙却妙在她既不点破,也不再让,一举手先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光,笑道:“兄弟既是不能吃酒,嫂嫂也不敢勉强,咱们就撤了酒吃饭吧!”

罗雁秋道:“那倒不必,我虽然滴酒不进,但可用茶代酒,奉陪三杯,也免得大扫师嫂雅兴。”他心中早经三番五次的忖思,觉着今宵势非要老起面皮,镇静应付,才能洞悉机先,不致落人谋算之中,是以大反常态,装出一派老于世故的样子。

杜月娟笑道:“以茶代酒,嫂嫂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主意实在不错,那你先喝三杯茶吧!”

她话刚说完,立时有一个白衣小婢手捧玉盘,莲步款款的走过来,玉盘上一排横放着三杯香茗。

罗雁秋望着玉盘上三杯香茗,心中大感为难,暗道:怎的她准备得这样周到?酒中既可放药,茶中又有何不可?

他心生疑念,不肯举手取茶。

聪明的杜月娟抢先伸出手,取过了一杯香茗,笑道:“三杯茶都让你喝,那嫂嫂未免太吃亏,我先陪你一杯茶,然后再奉陪一杯酒。”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罗雁秋见她先行饮下,心中顾虑顿消,伸手取过玉盘上的茶杯。

他刚刚吃下第一杯,杜月娟已斟满面前酒杯,端起笑道:“兄弟,你不怕嫂嫂在茶中下毒么?”

罗雁秋微微一怔,道:“什么?”

杜月娟道:“那茶中有毒,兄弟吃一杯已经够了,再要吃下第二杯,只怕毒性立刻就要发作。”

罗雁秋看她说得郑重,不觉疑虑又起,放下手中茶杯,问道:“师嫂此话可是当真的么?”

杜月娟道:“嫂嫂几时骗过你了,不过,茶中之毒,并非是致命毒药,不但是你,连我也饮下一杯了。”

罗雁秋只觉一股怒火,由胸口直翻上来,冷笑一声,道:“嫂嫂把我骗入你们十二连环峰上,就是准备用这等手段对付兄弟的么?”

杜月娟目光如电,望着那白衣小婢道:“什么人在茶中放的毒药?说!”口中问着话,人却一按桌面,轻如飞絮般直掠过来,左手一伸,夺去那白衣婢女手中玉盘,右手一把抓住那白衣小婢的左腕,柳眉倒竖,满脸杀机,但她却仍能保持着心神不乱,镇静而冷漠地问道:“我一向待你们不薄,你竟敢对我下手,快些说,什么人要你在茶中放毒?如若再不肯据实招供,别怪我手段狠辣,要你受尽折磨而死。”

罗雁秋看她逼那婢女口供的神情,似非装作,心头大感迷惑,暗道:莫非她事先真的不知这茶中有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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