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章 唇枪舌剑
2026-06-13 22:32:51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紫虚道人见凌雪红对严燕儿的哭叫毫不理会,竟自跨上雕背,那大雕引颈长鸣一声,鼓翼向西北飞去,他不由得意的长笑起来。笑罢,急步至双飞环郑元甲身侧,极表关切地说道:“郑堂主,你的伤势严重么?”

他不等郑元甲回答,竟自探手怀内,取出一只澄黄色小瓶,倾出两颗疗伤圣药,递与双飞环郑元甲,又道:“郑堂主且服下此丸,虽无连筋接骨之效,但却有生肌活络之功。”

郑元甲勉强忍住疼痛,伸手接过丹丸,投入口中,躬身说道:“多谢掌门师祖恩赐灵丹!”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转首向黑神君吴兆麟说道:“你且暂时退去,扶郑堂主到流马轻轺内休息,我还有话与他说。”缓步向神医侠万永沧走去。

武当派被制住穴道的一干小侠,俱各脸色大变,目光一齐向神医侠万永沧投去。

但神医侠脸上却是一片淡漠之情,见紫虚道人一步步走来,他竟缓缓闭上双目。

紫虚道人微笑说道:“万道兄可是觉得疲倦么?”他伸手解了神医侠万永沧被制的“风府穴”和“哑穴”,但却同时又点上他另外几处穴道。

神医侠身形一颤之下,身形虽仍不能移动分毫,但却可启口说话了。

紫虚道人又是微微一笑,说道:“万道兄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神医侠长眉陡扬,霍然张目,两道湛湛神光电奔而出,注视在紫虚道人脸上,厉声说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废话少说,你就快些动手吧!”

紫虚道人仍是不动声色,一笑说道:“道兄的吩咐,贫道本应遵行,但贵我两派门下,同属三清弟子,贫道又怎忍骤然下此毒手?”

他一顿之后,续道:“贫道且委曲各位道兄大驾往敝派总堂一行,也好对贵我两派过节作一了断。”

神医侠冷笑一声道:“你以为用此种卑劣手段,将我等掳上大雪山,事情就能解决了么?”

紫虚道人负手卓立,仰首望着天上悠悠浮云,说道:“不知道兄卓见如何?”

神医侠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回答。

紫虚道人道:“万道兄既是不愿表示意见,想是因为还牵涉着贵派两位友人,那贫道就请教尚、柳两位大侠了。”

他两手起落之间,又如法炮制地解开江南神乞尚乾露和疯侠柳梦台的“哑穴”和“风府穴”,同时也点上另外几处穴道。

尚乾露和柳梦台两人似是因半晌不能说话,所受委曲太久,此时一旦哑穴被解,齐声破口大骂。

雪山派外三堂中另两位堂主邵文风和邓玉珍以及黑神君吴兆麟同时怒喝一声,圆瞪双目,大步向两人身前逼去。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挥掌命他们退下,嘴角牵动,刚要说话……

突然,他眉头一皱,面现愠怒之色,厉喝道:“你们干的好!”

他此言一出,不仅邵、邓、吴三人惶然怔立当场,连江南神乞和疯侠等人也感一愕,不知他说出此言是何用意。

江南神乞微愕之后,怪目转动一下,突然纵声大笑起来。

神火真人邵文风怒喝一声,道:“臭叫化子,你笑什么?”

疯侠柳梦台也已察觉,狂笑两声,大叫道:“想不到矮子还会投机取巧,这一定是你二十年不历江湖的修为进境了?”

原来矮方朔聂耳乘邵、邓、吴三人齐往江南神乞和疯侠逼近之时,他突地身形一转,便到了几乘流马轻轺之前,出指如风,乘几个御车大汉不备之际,连点了几人穴道,同时将甫行登车养伤的双飞环郑元甲拖出车外,以作人质。

因他出手迅疾,被制住穴道之人未能发出任何声息,是以在场之人俱都浑然不觉,等紫虚道人发觉之时,他再想出手抢救,已是无及。

此时,神火真人邵文风、玉面女魔邓玉珍和黑神君吴兆麟三人见此情景,不禁羞赧得脸上一红,垂下头去。

紫虚道人脸上骤然一变,但瞬即恢复常态,仍然卓立原地不动,对矮方朔此举,竟直如未见。

这一来,邵、邓、吴三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几人微愕之间,矮方朔聂耳己背起双飞环郑元甲,大步而去,矮方朔之徒急步相随。

弄得个严燕儿痴立当地,一时之间,他不知是究应随矮方朔前去,还是留在现地,只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满现惶然无主之色。

神医侠万永沧见状,大喝一声道:“燕儿还不快随聂师伯去!”

严燕儿大眼连转,瞥了铁书生萧俊等几个小侠一眼,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江南神乞怪目圆睁,怒吼道:“小笨蛋,还不快滚,你在这里等着收尸呀!”

严燕儿霍然惊觉,一咬嘴唇,转身随矮方朔身后追去。

只听数声大喝,黑神君吴兆麟横身拦住严燕儿去路,神火真人邵文风和玉面女魔邓玉珍却跃起身形,向矮方朔聂耳师徒截去。

黑神君吴兆麟横拦在严燕儿身前,冷哼一声,说道:“大爷一念仁慈,未立刻再点上你这小狗的穴道……不过谅你也跑不了!”右手疾出,五指微屈如钩,向严燕儿左肩抓去。

严燕儿小嘴微披,眼看黑神君如钩五指触及他肩头之时,小小身形滴溜一转,便如一条游鱼般向右滑开三尺,继续向前奔去。

黑神君吴兆麟已是第二次在这孩童面前失手,怒吼一声,飞身跃起,在空中两掌一错,一招“五步追魂”,两股掌风直向严燕儿背后撞去。

严燕儿年纪幼小,毕竟对敌经验不足,他竟是不闪不避,近身挥掌,一招“拒虎门外”迎了上去。

吴兆麟功力深厚,他又是居高临下,占了不少便宜,两掌一接,严燕儿顿时被震得连退两步。

但他也是灵巧无比,一掌相接,自知功力不敌,且亦无法脱身,乃展开罗雁秋转授的“移星转斗”身法,避实击虚的和吴兆麟缠斗起来。

黑神君吴兆麟直气得哇哇怪叫,施出全力,掌带虎虎劲风,拳挟吁吁锐啸,声势虽是十分惊人,但要想在三五十招内取胜,却并非易事。

而矮方朔师徒与神火真人邵文风和玉面女魔邓玉珍两对却也半斤八两,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矮方朔虽因背着双飞环郑元甲,行动极为不便,但他功力深厚,所练“纯阳掌”又是武林中至阳至刚武学,一见邵文风横身拦住去路,直气得他双目怒睁,举手一拳“直捣黄龙”撞了过去。

邵文风衣袂飘动,突然向旁侧闪跃,右手横里一抄,疾向矮方朔左腕脉门之上拿去。

矮方朔左腕一沉,避开邵文风的擒拿之势,飞起一脚,还踢过去,左拳随着飞起的右脚,同时击出。

邵文风想不到他身上背负着一个人,居然还有此功力,大意之下,被他这拳脚齐施的连环猛攻,迫得向后退了两步。

矮方朔一招抢得先机,双拳疾发如雨,邵文风被迫得连连闪跃。

玉面女魔邓玉珍虽亦是雪山派外三堂中一堂之主,但究因系女流之辈,内力功候先天上即已吃亏,碰上个恰恰以膂力见长之人,是以一时也难取胜,她想施暗器,却被迫得苦无机会。

紫虚道人看得长眉轩动,缓步向激斗场中走去。

神医侠万永沧神色微变,又缓缓闭上双目。

江南神乞尚乾露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万老二,你是闭上眼睛等死么?”

神医侠苦笑一声,开口说道:“不知尚兄更有何法?”

江南神乞冷笑一声道:“但闭着眼睛等死,终究不像一回事!”

忽听疯侠柳梦台大叫道:“聂矮子,刚说你聪明,会投机取巧,怎么又糊涂起来啦?快叫郑老儿替你抵挡一阵!”

矮方朔闻言猛省,嘻嘻一笑,大喝一声,右掌疾挥而出,一招“横扫千军”,激起一阵强劲的啸风之声,横扫过去。

神火真人邵文风知道矮方朔“纯阳掌”厉害,侧身一跃让过。

但就在这一让之势,矮方朔已将背上的双飞环郑元甲放了下来,他两手握着郑元甲足踝之处,目注邵文风,发出一阵长笑。

邵文风一怔之下,这种投鼠忌器的情况,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双飞环郑元甲被他头下脚上地拿着,但因矮方朔体形低矮,他的头已然触及地面。

须知郑元甲虽然折断一臂,但因服用了紫虚道人所赐止痛药物,此时药力逐渐行开,果然疼痛大减,何况他本无内伤,此时乘矮方朔得意大笑之时,左臂猛按地面,双腿藉势一蹬。

他强忍右臂震动之痛,这一按一蹬,用足全身劲力,矮方朔在无备之下,身形被他蹬得连连后退,幸而他身形粗壮短小,故未仰跌,但双飞环郑元甲却已乘势兔脱。

矮方朔战阵经验何等丰富,他霍然惊觉之下,身形疾如飘风,向前急扑,在郑元甲双足挣脱他手掌,尚未跃起之前,悬空中又把他抓住。

邵文风微愕之后,一掌向矮方朔劈至,而紫虚道人也遥空袭来一掌。

这四人一长串的动作,直像是同时发生,旁观之人尚未看清,紫虚道人及神火真人邵文风,已然在掌发逾半之时,硬生生又将掌势收回,飘身后退,原来矮方朔再度抓住郑元甲足踝之时,把他当作兵器已乘势扫出,投鼠忌器,自是必然之事。

神医侠万永沧诸人看得齐齐松了口气。

江南神乞尚乾露突然震声大叫道:“聂矮子,快点郑老儿几处晕麻穴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矮方朔已出指如风,连点了郑元甲“风府”“黑甜”“紫府”“章门”四穴,边自笑道:“穷叫化子,这种事,也用得着你来提醒么?”

江南神乞哈哈一笑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时,场中的打斗,已然停止,但掌风足劲所激起的尘土枯草,仍是满天飞舞弥漫,尚未平息。

紫虚道人眉头微皱,缓缓说道:“聂道兄这般与我雪山派作对,不知是何用意?”

矮方朔道:“用意至明至显,难道还要我矮子说出来么?”

紫虚道人道:“道兄先放下敝派郑堂主,有话好说。”

矮方朔嘻嘻一笑道:“我矮子虽已渐惭返老还童,但却还不是个小孩子,会轻易上你之当。”

紫虚道人道:“贫道想你还没有那么聪明。”

矮方朔一怔道:“臭牛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吃亏就是占便宜的论调么?”

矮方朔道:“我矮子虽听过很多人说,但却从未见有人真的这样做过。”

紫虚道人道:“那便是一般人的见浅识薄了。”

矮方朔冷哼一声道:“臭牛鼻子,你用不着激我!”

紫虚道人道:“所以贫道说你没有那么聪明了。”

矮方朔嘻嘻一笑道:“我矮子活了七十多岁,还计较这些?牛鼻子,你是枉费心机了。”

紫虚道人道:“贫道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你不相信,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矮方朔道:“你最好以这些理论,先灌输给你们雪山派的徒子徒孙吧!”

紫虚道人道:“道兄可是不相信贫道这吃亏就是占便宜的说法么?”

矮方朔道:“我矮子不明白这层道理,你最好解释解释。”

紫虚道人道:“这个……”

江南神乞尚乾露突的纵声发出一阵狂笑,截断他的话道:“别这个那个的了,你就先吃点亏,解开我们的穴道吧!”

黑神君吴兆麟怒目扬眉,冷哼一声道:“就是解开你们的穴道,你们也跑不了!”

紫虚道人突然面罩寒霜,冷冷说道:“长辈交谈,岂容你这畜生插口!”

黑神君吴兆麟垂首躬身,状至恭谨的说道:“弟子无知,愿领掌门师祖责罚……”

疯侠柳梦台狂笑说道:“想不到你雪山派乌合之众,尚有这么大的规矩。”

紫虚道人冷冷向吴兆麟说道:“待回转逍遥山庄之后,向行令堂堂主领罚。”

黑神君吴兆麟躬身垂首退下。

矮方朔嘻嘻一笑道:“别摆威风啦!你那番大道理,可是无法自圆其说么?”

紫虚道人微笑说道:“那只怪尚道兄插口打岔了。”

他一顿,又道:“俗语说:‘吃得眼前亏,可保一世灾’……”

矮方朔截断他的话说道:“这恐怕是你牛鼻子自己想出来的了,我矮子只听说过‘光棍不吃眼前亏’。”

紫虚道人一笑说道:“那比起贫道这话来,其肤浅短视的程度,真是无法以道里计了。”

尚乾露冷笑一声道:“你怪我老叫化打岔,现在既已说了半天,还不是仍然未说出头绪?”

神医侠万永沧一直闭目垂帘,对眼前诸人对话,恍如未闻,此时竟霍然张目,冷冷说道:“只怕他永远不能自圆其说了。”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道:“武当万道兄可有高见发表么?”

在场诸人的目光,齐向神医侠投去。

万永沧道:“你这废话连篇,无非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援手到来……”

紫虚道人突地纵声狂笑道:“万道兄身列武当三老之一,竟也如此识薄见浅,以贫道几人,难道还处理不了几个阶下囚么?”

矮方朔却嘻嘻一笑道:“除非你不要这郑老儿了。”

双飞环郑元甲穴道被制,无法开口说话,想叫紫虚道人不必顾虑自己,但嘴唇微张,却无声音发出,直急得他豆大汗珠,自额间滚滚而下。

紫虚道人接道:“就是我雪山派援手再多,也无法把郑堂主安安全全的自聂道兄手中救出。”

矮方朔嘻嘻一笑道:“你牛鼻子倒还有判事之能。”

神医侠万永沧略一思忖,又道:“若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援手,便是想分散聂兄的注意之力,企图一举将郑元甲夺回。”

他此言一出,说得在场之人齐都一惊。

矮方朔心神一震之后,冷哼一声,道:“牛鼻子,你若有此打算,那无异白日做梦!”

紫虚道人仍自不动声色,微笑说道:“聂道兄真以为贫道会出此下策么?”他一顿,又道:“聂道兄既是练武之人,一定听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名言了!”

矮方朔颌首道:“不错,我矮子脑筋虽不清,还记得那句话是出自孙子兵法。”

紫虚道人微笑说道:“若贫道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矮方朔一愕道:“我矮方朔听不懂你的话。”

紫虚道人说道:“若是两害相权,不知道兄如何抉择?”

矮方朔怒道:“你这种罔顾左右而言他,不答老夫的话,不知是何用意!”

紫虚道人笑道:“贫道这一句问话,自然是和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语,有着紧密的关连。”

疯侠柳梦台似是已急不及待,插口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谁不知道,这还用得着问么?”

矮方朔道:“不错!不错!疯子已替我回答了,你赶快说吧!”

紫虚道人微笑道:“聂道兄可是还怀疑贫道在故意拖延时间么?”

矮方朔冷哼一声道:“你们援手再多,老夫也不见得就怕,大不了是个两败俱伤或同归于尽之局。”

紫虚道人笑道:“聂道兄此言,已触及问题的中心了。”

矮方朔一怔道:“什么?这明明是最下之策,你还……”

紫虚道人截断他的话道:“不错,这是最下之策,贫道不愿采取,而道兄蹚这一趟混水虽属不智,但也还不至为着毫不相干之人的事,而陈尸在这荒山之上。”

矮方朔道:“臭牛鼻子,你用不着挑拨离间,我矮子决不会上当。再说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均所不辞,更何况陈尸当场?”

紫虚道人颌首道:“佩服!佩服!今之世风日下,人与人相交多杂以利害,锦上添花者虽众,雪中送炭的实在不多。”

矮方朔听得大是受用,嘻嘻一笑道:“我矮子又不是三岁儿童,还用得着你夸奖么?”

紫虚道人道:“贫道并无此意,只是略舒胸中感慨而已。”

他面容一整,又继续说道:“聂道兄友人除柳道兄外,不知尚有何人?”

却听疯侠柳梦台一旁大叫道:“老叫化师徒也算一份,还有……”

矮方朔一皱眉头,截断疯侠的话说道:“不错,我矮子和老叫化一见如故,臭味相投。”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事情便好办了。”

他缓缓扫了在场诸人一眼,续道:“贫道若以柳道兄和尚道兄师徒交换敝派郑堂主,不知道兄以为如何?”

矮方朔连连点头道:“使得!使得!我矮子现在知道你所说‘吃亏就是占便宜’之言的用意。”

紫虚道人得意地一笑道:“这也是贫道所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

江南神乞尚乾露对矮方朔此种作法似是大感失望,摇头说道:“聂矮子,我叫化子师徒谢谢你一番美意,我等还是一起陪万老二算啦!”

此时,一旁怔怔站立着的严燕儿,见矮方朔独不愿把自己武当派之人视为朋友,不由大感惊诧,一双大眼转了两转,向矮方朔问道:“老前辈,我们武当派的人难道得罪过你么?怎的不把我们当作朋友呢?”

矮方朔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孩子,倒是无话回答,喃喃说道:“这个……这个……”他却是说不下去。

神医侠万永沧忽然抬头开目,喟然一叹道:“燕儿,你过来!”他语音之中,流露出无限柔和,也像是充满了万千感慨。

在场之人目光,又齐地向神医侠万永沧投去。

严燕儿怔了一怔,急步至神医侠身前,躬身说道:“二师叔呼唤燕儿可有什么训示么?”

神医侠道:“师叔来告诉你聂大侠对我们武当派不友善的原因……”

他此言一出,连矮方朔聂耳也感意外,不知他要说什么。

只听神医侠万永沧又是一叹说道:“我们武当派本和聂大侠无怨无仇……”

江南神乞尚乾露为人最是古怪,他一听神医侠以这种口吻说出这番话来,不禁眉头一皱,冷笑两声说道:“万老二,你可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么?”

神医侠苦笑一声说道:“老要饭的,你我相交数十年,难道连这点还信不过兄弟么?生死之事,我万某人还未放在心上。”

江南神乞一愕道:“那就好了,别说废话啦!”

神医侠面容一肃,说道:“可是我武当派代人受过,却必须要向这些后生小辈说个清楚。”

他目注严燕儿,十分慈祥地说道:“当今武林之中,有许多自恃门派正大的骄狂之人,他们虽有侠义道中人之名,却无行侠仗义之实……”

矮方朔突然冷哼一声接道:“老夫生平之中,最恨那些伪善之人!”

紫虚道人微笑说道:“可惜那种伪善之人,偏偏触目皆是。”

矮方朔扫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乃是当今武林中,被认为最阴险的人物,不知邋有什么话好说!”

紫虚道人道:“贫道徒具虚名,有名无实。”

严燕儿冰雪聘明,听完神医侠和矮方朔之言,恍然说道:“若聂老前辈认为我武当派中人,也和其他门派中那些骄狂自大之人一般,那他是误会了。”

矮方朔本是性情中人,他一闻此言,大是感动,随转首向紫虚道人说道:“牛鼻子,你既愿吃亏,就吃亏到底算了!”

紫虚道人面色微变,但瞬即又恢复镇静之色,微笑说道:“很好!很好!”

他乃一代枭雄霸主,略一衡量眼前情势,知道即使将在场中人穴道解开,而未来拼搏之时,只要矮方朔、疯侠和江南神乞能置身事外,则自己一方仍有制胜把握,且也省得担负这乘人之危的恶名。

神医侠万永沧似已看透了紫虚道人心中所思,突地朗声说道:“若贵掌门能将我武当派中人被制穴道解开,兄弟则请各友好俱都置身事外,仅由我两派中人作公平的一战,不知贵掌门以为如何?”

他虽自知己方之人不是雪山派在场诸人的敌手,但即使陈尸当场,也比作他人阶下囚的情况好得多,是以首倡此议。

紫虚道人说道:“如此甚好。”

他首先将神医侠万永沧几处被制穴道拍活。

矮方朔也如言将双飞环郑元甲交还雪山派中之人。

神医侠抱拳为礼,说道:“多谢贵掌门了。”他连将众人穴道解开。

江南神乞尚乾露似是胸中已积郁颇久怨毒之气,他穴道一旦解开,突地仰面发出一阵狂笑,大声说道:“牛鼻子,我叫化子呆坐了半天,在你未和万老二拼命前,先陪着我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他话落掌出,一招“赤手屠龙”,双掌一前一后,齐齐拍击了过去。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说道:“为着活动筋骨,而陪上一条老命,那可是大不上算之事。”

说话之间,身子忽然一侧,左掌立胸,右掌从下向上托出。

江南神乞尚乾露前击左掌,将近紫虚道人之时,突然一挫手腕,掌势顿然一住,含蕴的内劲,随着那一顿之势,疾冲而出,一股潜力,忽向紫虚道人的前胸撞去,右手鱼龙变化,由慢转快,斜里一翻,变成擒拿招术,紧随左掌的暗劲而出,横向紫虚道人脉腕之上扣去。

紫虚道人立胸左掌,忽的一转,迎着江南神乞的左掌一送,硬接了他这蕴劲的一击,右手五指箕张,也施出擒拿手法,迳拿对方肘间“曲池穴”。

这两人相搏一招,当真是巧、力并拼,各极其奇变能事。

似是两人都存了硬拼一招之心,江南神乞左掌送出了暗劲之后,又突然向前推出。先是两股潜力撞在一起,江南神乞马步浮动,身子摇了两摇,紫虚道人却是屹立原地纹丝不动。

这一招硬拼,便已分出高下。

但江南神乞生性刚烈,宁折不弯,他内力虽不如紫虚道人充沛,却不肯服输,掌势稍挫之后,又向前推去,终于两掌相撞一起。

只听“格崩”两声轻响,原来紫虚道人和江南神乞脚下山石碎裂,两只左掌抵在一起,使两人相抵的身躯,也自然形成一种倾斜的角度,各施擒拿手法的一掌,一错而过。两人左掌相抵之后,似是影响了右掌的变化,彼此都未能拿到对方的脉穴。

这是一场精彩罕见的搏斗,双方左手相抵,互拼内力,右手却仍然极尽变化相搏,忽然握拳击出,忽而化掌拍出。两方距离过近,掌指伸缩之间,即可遍及对方的大穴要害,更增加了这场搏斗的凶险。

在场诸人齐把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对这场搏斗的注意、紧张,尽都形露于神色之间。

双方各用一只右手,攻袭对方,由快渐次转缓,似是几招过后,两人都有些后力不继之感,但江南神乞的神色之间,却比紫虚道人更加凝重。

江南神乞的喘息之声愈来愈重,而且他蓬乱如草的头发之下,也开始出现了汗水。

显然,这一场互拼内力的搏斗,尚乾露已落下风,而且他若再逞强苦撑下去,片刻之后,便可能被紫虚道人震毙掌下。

疯侠和神医侠俱知道他的性格,宁折不弯,若是他人出手接替,反而会导致更坏的结果,是以空自暗暗着急。

小乞侠和余栖霞的双眸之中,已是泪光濡濡,一副无助惶急之状。

在这一瞬之间,紫虚道人的左掌,又向前推进半尺。

江南神乞脸色苍白,豆大汗珠,点点滴下。

紫虚道人的脸上却是阴睛不定,片刻之后,他陡地大喝一声,左掌向前疾然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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