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2026-06-13 22:38:3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等罗雁秋醒来之时,这密室中又恢复了原有的光亮,他流目四顾,霍然看见凌雪红和琼儿,分立在他的两侧。

但那黄衣少年马梦铭和仲孙仪都已不在室内,想是他乘着刚才片刻黑暗和混战之时,挟持着仲孙仪悄然自暗道中走了。

连那两个站在门首的绿衣小婢,也已不知去向。

罗雁秋明明记得,左肩头上被一物击中,深入肉中寸许,似是谈笑书生诸葛胆的半截断剑,用作暗器击出,紧接着右肩又中一剑,便即晕了过去。却不料此刻清醒之后,双肩之上,竟是毫无痛楚之感,知是凌雪红或琼儿给他服下续命双宝,于是挺身跃了起来。

凌雪红和琼儿两人的娇靥上,齐地浮现出欢愉之容,说道:“你醒来啦?”

罗雁秋微微一笑道:“红姊姊、琼儿,你们怎么也来到此处了?”

琼儿纤手一指,含笑说道:“这楼上纵然没有门户,却有窗子,只要有窗子,还愁进不来么?”

罗雁秋恍然说道:“这就是了。”

他目光一瞥谈笑书生诸葛胆,只见他面容灰败,神色颓丧,不由心下一软,想起他在武当山七星峰三元观下对自己的赞赏,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对自己的爱护,更想起了两番同门之谊,不由把方才挨了两剑的愤恨之情,全都冲淡了,当下喟叹一声,转向凌雪红和琼儿道:“我们走吧!”大步向窗前走去。

凌雪红和琼儿齐地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诧然说道:“你这就要走么?”

她们两个虽是大惑不解,却似不愿违拗心上人的意思,齐地移动脚步,向窗前走去。

谈笑书生和玄衣仙子并肩而立,半响未出一言,此时见罗雁秋迳自离去,不禁也是一愕,但一愕之后,却突地大喝一声道:“你当真要走么?”

罗雁秋方自走到窗前,闻言不禁驻足停身,未及答话,凌雪红已自冷笑一声,说道:“你莫非还要留下他么?”

谈笑书生诸葛胆面容一变,也自冷冷说道:“本掌门与罗雁秋说话,姑娘休要多言!”

凌雪红黛眉双挑,目现杀机,厉声喝道:“我便是多言,又待怎样,你好大的胆!”

谈笑书生纵声一阵狂笑,说道:“我若不大胆,也不叫诸葛胆了!”星目扫了凌雪红身上一眼,又道:“在下和罗雁秋谊属同门,想和他说几句话,姑娘也要管,只不知姑娘和罗雁秋是什么关系?”

凌雪红气得娇躯微颤,琼儿却微微一笑,接口说道:“最亲莫如父母,最近莫过夫妻,即使你是罗相公的师兄,论关系比起红姊姊来,却也还差得远。”

想是她在那幽谷中,听了苦因大师所说已将凌雪红许配罗雁秋之言,是以此时理直气壮的说出。

诸葛胆又是一笑说道:“凌姑娘身怀六甲,想也是罗家的后代了?”

罗雁秋因凌雪红穿着宽大的罗衣,似是未注意到她的大腹便便,此时闻言,却是又惊又喜,连跨两步,走到凌雪红身侧,傲然向诸葛胆道:“纵然你是我的师兄,此事却也非你能管,你若还有未完之言,最好快说,别再废话连篇!”

诸葛胆突地面色一整,肃然说道:“你打算何时再上大雪山?”

罗雁秋一愕之后,恍然大悟道:“若不早将我师祖散浮子和我那周叔叔释放,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我终是要走上一趟的。”

诸葛胆大笑道:“那是最好不过,本掌门随时候驾。”他一手牵着玄衣仙子杜月娟的纤纤玉手,说道:“我们也该走了,这密室中机关密布,只怕迟则有变。”

岂知他话声甫落,便听一阵咯咯大笑,自背后响了起来,说道:“各位,这就要走了么?”马梦铭一脸诡异之色,不知在何处又走了出来。

罗雁秋等人齐地一怔,却见马梦铭一笑又道:“各位尽可走得,惟有这位罗兄走不得,须知敝师妹身体虽已属我,但她的一寸芳心,却仍然紧系着罗兄,是以她特地为罗兄饯行来了。不过各位若是有兴,倒不妨留下作陪。”

他这一番话,说得人人脸色微变,凌雪红、琼儿和玄衣仙子杜月娟俱都觉得醋意盎然,罗雁秋则不知如何是好,谈笑书生诸葛胆冷哼了一声,说道:“自古以来,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少宗主且勿把我等当作小孩子!”

马梦铭咯咯一笑,道:“休说在下来请兄台留下作陪,就是请了,也要看兄台的意愿,在下无意强人所难,兄台若是不愿留下,尽管自便。”

诸葛胆冷哼一声,道:“这是自然!”仍自大步向窗前走去。

马梦铭望着诸葛胆和杜月娟的背影,微微一笑,突地扬声说道:“敝师妹来了!”

只见一边低垂的围幔缓缓升起,这密室中忽然现出一处门户,满脸幽怨的仲孙仪缓缓步了出来。

只见她星眸红肿,发髻松乱,竟连举动也微现困难,看得罗雁秋心中一阵怜惜,暗忖道:她一定被那黄衣少年乱施轻薄了!

却听马梦铭咯咯一笑,道:“敝师妹方自经历了人生第一大事,故而衣衫不整,行动不便,尚望……”

他下面的话尚未说完,已被罗雁秋一声厉喝打断,正色说道:“轻薄狂徒,这种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

马梦铭不以为忤,仍是咯咯大笑道:“兄台若说在下轻薄,在下亦不愿置辩,只是若非兄台慨任媒妁,在下欲轻薄亦是无从。”

凌雪红一旁冷哼了一声,道:“不要脸!”

罗雁秋见仲孙仪自在这室内出现后,任凭马梦铭信口雌黄,她却是一言不发,不由眉头一皱,想起自己在那幽谷中哑穴被点之事,随大喝一声,道:“马梦铭!……”

但在同时之间,另一个呼叫马梦铭之声,也是同时响起,却是起自窗前。

只见谈笑书生诸葛胆和玄衣仙子杜月娟,甫行跃出窗口,竞又折足了回来,那和罗雁秋同时呼叫“马梦铭”之人,正是诸葛胆。

马梦铭微微一怔之后,一笑道:“两位同时呼叫在下,倒叫在下不知先回答哪位的好?”

诸葛胆冷笑一声,说道:“无怪你故示大方,网开一面,原来,在窗外埋伏了暗桩,暗中出手施袭……”

岂知他话未说完,窗外已自响起了一阵朗朗大笑,说道:“对付你这样的角色,也用得着暗中施袭,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随见人影一闪,自窗口飘进来一个身着白色儒服,头戴儒巾,手摇折扇,俊逸潇洒的少年俊彦!

那白衣少年飘落室内之后,又自朗朗一笑,说道:“只因一时机缘凑巧,在下想偷看一场热闹,却竟然做了人家的暗桩,这种事当真有趣新鲜!”

他说完之后,却对室内之人,看也不看一眼,又自朗声大笑起来,真像是他生平之中,遇上的第一件新鲜之事。

室内之人,齐地暗自吃了一惊,皆因他们俱是当今武林中的绝顶高手,耳目的灵敏,直可辨十丈外的飞花落叶,却不料窗外有人窃听偷窥,竟都是浑然未觉。

罗雁秋见这少年虽是人品俊美,武功不俗,但却是狂妄到了极点,不由剑眉一扬,冷冷问道:“阁下开口有趣,闭口新鲜,你可知暗中偷窥听他人的谈话行事,却是武林中的大忌?你这般得意忘形,当真是不知羞惭!”

白衣少年上下打量了罗雁秋一眼,突地哈哈笑道:“在家中之时,咱家只会教训别人,却不料来到此处,倒被别人教训起来了,这比起刚才的事来,更为有趣新鲜哩!”

他说话的语音,宛如江流倾泻,再加上他的风采神情,自然形成一种慑人的气势,在场之人,俱都凝神苦思,但却猜不出他是什么来历?

那白衣少年说完之后,疾跨两步,直向罗雁秋身后逼去。

罗雁秋仍自屹立原地,冷冷说道:“你要干什么?”

白衣少年道:“莫怕,咱家只是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雁秋冷笑一声,道:“哪个怕你了,你要知道我的名字不难,先将你自己的名字报出来。”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道:“咱家的名字,也是你能知道的么?”

他环扫了室内的几个女子一眼,一笑说道:“这几个女子,倒都是标致得很,只不知谁有此种左拥右抱的艳福?”

罗雁秋剑眉一扬,大喝一声道:“又是个轻薄的登徒子,你且给我滚出此室!”一招“月移花荫”,用出八成真力疾挥而出。

白衣少年朗朗一笑,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哪个要和你打架了?”但见白影一闪,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罗雁秋掌势未到,他已转眼踪迹不见。

罗雁秋方自一怔,那白衣少年却自他身后笑说道:“听你的口气,这密室之中,可是早已有一个轻薄的登徒子了?”

马梦铭咯咯一笑,从旁插口说道:“那位兄台所指,便是区区在下!”

白衣少年修眉一扬,冷冷说道:“一身脂粉气,一派娘娘腔,凭你也配称登徒子?”

马梦铭被他奚落得俊面微红,讪讪说道:“那只有阁下才配了?须知登徒子也不是什么光荣的头衔,你若想独占,由你独占便是。”

白衣少年突地吃吃一笑,妙目微转,抬手一指罗雁秋,道:“若说登徒子,此人当首屈一指。”

罗雁秋怒道:“你说哪个?”举手一招“逐水桃花”拍了过去。

白衣少年朗朗一笑,道:“你是冬天出生的?怎的总是动手动脚。”身形一晃,便又闪了过去。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的身手不凡,原来只会躲躲闪闪,却无真才实学。”

白衣少年朗声笑道:“任你怎么说,咱家却也不愿有失身份,和你动手打架。”

罗雁秋大怒,但站在旁边的凌雪红、琼儿和仲孙仪更怒,只因她们是女儿之身,不愿和这轻薄狂妄的男子动口。但凌雪红此时已是忍无可忍,冷叱一声,道:“你不打,姑娘却偏要和你打!”罗袖微抬,一招“粉蝶穿花”拍了过去。

白衣少年边躲边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姑娘,失敬!失敬!”

凌雪红见他出言讥讽,直气得娇躯微颤,一言不发,双掌连环劈出,但任她招招迅辣,着着杀手,却是碰不到白衣少年的衣角。

琼儿一旁看得黛眉微颦,娇喝一声,道:“红姊姊!我来帮你了!”飞身扑了上去。

尽管那白衣少年身法奇妙,但碰上了东西双仙的两位嫡传弟子,便立时显得捉襟见肘,渐见慌乱,但他却仍然不予还手。

凌雪红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

白衣少年仍是朗笑说道:“自古道双拳难敌四手,咱家虽败犹荣。”

只闻一阵酒菜香气在这密室中弥漫开来,在场之人,大都是一天一夜未见饮食,此时一闻酒菜香气,俱都感到饥肠辘辘,动手的三人,竟都自动停了下来。

那两个绿衣小婢又在这密室中出现,手捧酒菜,轻轻放在一张八仙桌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马梦铭见室中的视线,齐都投注在那酒菜之上,不由得意地咯咯一笑,道:“三位尽管动手,在下自管饮酒吃饭,不妨事的。”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道:“咱家吃完再打,也是不妨事的。”折扇轻摇,当先向那置放酒菜的桌前走去。

其余之人,脚下齐地不由自主向那置放酒菜的桌前移动,连警觉之心特高的诸葛胆也拉着杜月娟的纤手随后跟去。

马梦铭一笑说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各位可都忘了么?”

白衣少年一屁股坐在主位之上,倒酒夹菜,竟自大吃大喝起来。

马梦铭眉头一皱道:“这倒似给你送行了?”

白衣少年朗声说道:“你不送行咱家也是要走的,俗语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马梦铭直气得啼笑皆非,没好气地说道:“这桌酒席,原是敝师妹为那位罗兄饯行的……”

白衣少年抢着说道:“哪位罗兄?可是叫做罗雁秋的?”

罗雁秋冷然答道:“是又怎样?”

白衣少年疾探右手,向邻座的罗雁秋左手脉门扣去,他出手奇快,罗雁秋又是在无备之下,左手脉门果被他紧紧的扣住,然后哈哈一笑,离座而起,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家正要找你。”

罗雁秋潜运内力,想挣脱他扣住左手脉门的五指,但却觉得犹如被铁箍箍着一般,一怒之后,反唇相讥道:“你可也是冬天生的,怎地也自动手动脚起来了?”

白衣少年一笑说道:“你猜得没错,咱家正是冬天生的。”挺身站了起来。

凌雪红、琼儿、仲孙仪齐地娇靥微变,齐地掌劈指戳,向白衣少年右手攻去。

白衣少年右手一带,避过了三只纤手的攻袭,同时将罗雁秋带了起来,朗朗一笑,说道:“三位莫动,须知在座之人,俱已身中剧毒,若不及早运气调息,只怕一个时辰之后,剧毒攻入内腑,你们纵有续命散、大还丹,只怕也活不成了。”

在座之人闻言,齐地大吃一惊,诸葛胆冷哼一声,道:“果然宴无好宴,这厮真的弄了手脚。”左掌掀起桌子,右手迳向马梦铭拍去。

但听哗啦一声大响,桌上的杯盘碗盏俱都摔在地上。

白衣少年手腕一带,已将罗雁秋带至窗前,朗笑说道:“你们饮食中毒一事,休要怪他,由咱家承担一半,另一半就怪你们的口腹之欲了。”

凌雪红、琼儿和仲孙仪见他挟持着罗雁秋,便欲离去,同时娇叱一声,道:“你莫非想逃走么?”三人六掌翻飞,汇成一股徐柔的劲风,直向白衣少年背后攻去。

白衣少年宛如一团飘絮,乘势跃向窗外,大笑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三位莫送了,须知你们这一妄用真力,体内剧毒在一刻时间之内,便要发作,到那时可就难办了。”

三人闻言,不禁暗一运气,只觉真气回窜,聚而复散,这便是练功之人,走火入魔的朕兆,于是同感一凛之后,各在一方锦凳上坐了下来。

马梦铭冷哼一声,愤然说道:“若非这厮从中破坏,我预定的计划已然成功了。”也自坐下,运功疗伤。

且不提这室内疗伤诸人,且说那白衣少年劫持着罗雁秋,离开密室之后,一路朝正北方奔去。

行约一盏热茶时候,那白衣少年已自松开罗雁秋的脉腕,并探手怀中取出一粒白色丹丸,微笑说道:“你若有胆量就服下这粒丹丸,咱家还有话说!”

罗雁秋生就心高气傲,闻言之后,冷笑一声,接过那粒丹丸,投入口中吞了下去,朗声说道:“纵然你这粒丹丸能追魂夺命,也奈何不了在下,须知那百毒衣……”说至此处,突地惊呼一声,道:“我那百毒衣不知哪里去了,若不将它找回,怎能对得起赠衣的老人。”返身便待向来路上奔去。

白衣少年探手将他拉住,一笑说道:“一件百毒衣,也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咱家给你做上几件就是。”

罗雁秋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你纵然能做百毒衣,在下亦不稀罕,须知某些事物的价值,常常不在其表面之上。”

白衣少年一愕,道:“不错!不错!你失去的那件百毒衣,定是有着纪念的价值了?”

罗雁秋不去理他,却道:“在下已服了你那粒丹丸,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若是没有,在下便要告辞了。”

白衣少年笑道:“你倒是个急性子,咱家要问你的话多得很,但在这荒山野岭中,却非谈话之所,你且跟咱家去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

罗雁秋冷笑一声,说道:“谈话还要有一定的地方,倒是第一次听见。”他一顿之后,又自接道:“在下的未完之事,也还多得很,你要有什么话,就快说,恕在下没有太多的时间!”

白衣少年一怔,笑道:“你待办的事情尽多,但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右手疾出如电,又向罗雁秋脉门扣去。

罗雁秋侧身一闪,那白衣少年的手便抓了个空,他冷笑一声,道:“你的身法虽颇奇妙,手法却不高明,这一招‘赤手缚龙’仅有六成火候。”

白衣少年纵声笑道:“什么‘赤手缚龙’、‘六成火候’,咱家全然不懂,看来你这人嗜武如狂,变成为呆子了,不拉你也行,快点跟咱家走。”

罗雁秋冷冷说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走?”

白衣少年一掀衣襟,往腰间一指,笑道:“为了这个,你若不走,咱家也不勉强。”

罗雁秋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身若飘风,手如掣电,一招“捕风捉影”,迳向那白衣少年腰际抓去。

岂知那白衣少年一掀衣襟,便又随手放了下来,罗雁秋出手虽快,却只触到他的外衣,那外衣柔柔的,滑滑的,还未抓住,白衣少年便自腰肢一扭,闪了过去,格格一笑道:“好痒!”忽又脸色—沉,道:“你这人好没规矩,好不要脸,当真是个登徒子,此刻你便是要跟咱家走,咱家也不愿意了。”

白衣飘飘,竟自展起身形,向北奔去。

罗雁秋微微一愕,冷笑说道:“你偷了在下的百毒衣,若不原物归还,就是追到天涯海角,在下也不会放过你!”跃身追了上去。

白衣少年朗声大笑道:“咱家若不情愿让你追上,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你也是追不上的。”他说话之间,果然速度又自大增,罗雁秋只看到数丈外一团白影,却不见了人影。

朝阳初升,山上林间,尽都抹上一层耀眼的金黄。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如飞奔驰,直到午时光景,已进入一片幽谷之中。

白衣少年突然停身驻足,回首朗朗一笑,说道:“咱家要你到一处便于说话之处,你却推推拖拖,不愿前来,如今不要你来,你倒硬跟着来,天下的事情,当真奇妙的紧。”放开脚步,缓缓地向前行去。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你且莫以为在下是硬跟着你,若不是为索还那失去的百毒衣,就是你用八抬大轿,在下也不会来的。”

白衣少年一声大笑道:“咱家却不相信你连八抬大轿也不愿坐?”他突地抬手一指,道:“你看那是什么来了。”

罗雁秋流目看去,果见前面一乘金顶红幔、华丽无比的八抬大轿,迎了上来。

白衣少年一挥手,那八抬大轿便在丈余外停下,罗雁秋方自一愕,正惊诧在这荒僻的山谷之中,何来此八抬大轿,只听那白衣少年大声叫道:“上来。”

他一收嬉戏之态,神情语气间,另有一种慑人的威仪,罗雁秋不由自主地移动了一下脚步,但他也是生性高傲,吃软不吃硬的人,当下剑眉微皱,说道:“若不上去,又待怎样?”

白衣少年一笑说道:“你莫非不要这百毒衣了,如此功亏一篑,也怨不得咱家。”举步跨进轿去,“唰!”的一声轻响,轿帘已自垂了下来。

罗雁秋大叫一声:“慢着!”纵身飘落轿前。

轿帘果又缓缓升起,随之响起白衣少年的一声冷笑,说道:“你这人当真是不知趣得很,惯于敬酒不吃吃罚酒。”

罗雁秋一步跨进轿中,在白衣少年身旁坐了下来,他本是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奚落,也是冷笑一声,道:“不管敬酒罚酒,在下的事情,却非他人能管。”

那八抬大轿已自抬了起来,白衣少年接着道:“从今以后,你的事,咱家全都要管。”

罗雁秋冷哼了一声,方待出言顶撞,只见那八抬大轿转了个弯,眼前的景色突变!

轿帘未垂,面前景色,尽收眼底,只见前面现出一片花丛,万紫千红,竞相吐艳,香涛花海中,隐隐露出一角红楼,红墙绿瓦,青竹为篱,轿未至篱边,篱门已自大开,并肩走出两个俊美可人的彩衣小鬟。

白衣少年长身而起,说道:“到了。”大步下轿而去。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到了!”随后走出轿门。

白衣少年大笑说道:“你说话找岔,也不是这般找法,咱家不说,你可知已到了什么所在?”

罗雁秋一怔,道:“不管这是什么所在,前面房屋阻路,若非到了,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白衣少年双眉一扬,返身又跨进轿中。

罗雁秋不知就里,只是怔在当地。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说道:“看你外表似颇聪明,其实竟是浑厚得很,咱家回到轿中,你却仍然站在原处,莫不是脚下生了根,走不成了!”

罗雁秋大怒说道:“阁下说话放尊重些,休得出口伤人!”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白衣少年大笑说道:“妙极!妙极!你竟然教训起咱家来了,哈哈……”

他一笑而住,又自正色说道:“你不要走,咱家也不相强,只是这百毒衣你永远也别想要了。”

罗雁秋一听到他提到百毒衣,那正是随他来此的目的,心下一震,飞身掠入轿中。

只听白衣少年大声向那两个彩衣小鬟吩咐道:“你们告诉燕姑娘,咱家要往江南一行,此番本是要在此盘桓两日,只因这肮脏货说是到了,咱家故意给他斗斗气,是以过门不入了。”

那两个彩衣小鬟相顾一笑,微一敛衽行礼,退了回去,两扇篱门缓缓关上。

罗雁秋也是冰雪聪明,听他说出“肮脏货”三字,明明是指的自己,一时之间,直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大怒说道:“你骂哪个是‘肮脏货’?”

白衣少年明眸一转,宛如皓月晨星,发出灿烂光辉,诡异地一笑道:“哪个骂你了,只因此间主人燕姑娘,管所有好男人都叫‘肮脏货’,是以……”

罗雁狄冷哼一声,道:“好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不知她又有多么干净?”一顿又道:“如此说来,那你也是‘肮脏货’了?”

白衣少年大笑说道:“咱家是不同的!”

只听哗啦一声,轿帘垂了下来。

但随着那哗啦一声,却接着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声未歇,已自传来娇滴滴的话语,道:“是谁在说我的坏话了?”语声似黄莺出谷,如珠走玉盘,竟是吴侬软语,听得罗雁秋微微一怔,那白衣少年已自长身而起,大笑说道:“这丫头终是不肯放过咱家,早已迎出来了。”

“咿呀!”一声,两扇篱门,又自缓缓打开。

傍门而立的,仍是那两个彩衣小鬟,但中间却走出一个穿着粉红罗衣,身材婀娜多姿的少女。

罗雁秋一看清她那容光四射的娇靥,顿觉得耀眼生花,意醉神驰,凌雪红虽美,但美得略嫌冷傲,琼儿虽美,也美得令人有些高不可攀之感,惟有这身着粉红罗衣的少女,却在美艳之中,蕴含着一股吸力,直似要把天下的所有男子,都吸引到她的石榴裙下去,罗雁秋本是天生情种,不觉看得呆了。

那白衣少年,已自掀起轿帘,走下轿去,大笑说道:“你这丫头的耳朵真尖,居然听到有人说你的坏话了。”

那身着粉红罗衣的少女满面春风,莲步姗姗的迎了上来,白衣少年竟自张开两臂,将她软玉温香的抱了满怀。

那少女嘤咛一声,将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靥,完全埋在白衣少年的肩窝里,口中兀自说道:“你多日不来,想杀侬了!”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突地咬着那女子的耳根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话,那女子突地咯咯笑了起来。

罗雁秋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看着这一幕大胆香艳的场面,心中真觉得有说不出的滋味,索性闭上眼睛,运气调息起来。

但他甫闭上眼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那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听说你此刻就要启程,远去江南,那可是真的?”

罗雁秋听得心中一震,霍然睁开眼睛,只见两人搂抱着缓步走来,那女子仰着娇靥满现出期待的神情。

白衣少年大笑说道:“自然是真的,你这丫头可是有些想家了?”

那少女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衣少年道:“我此番前去江南,见着爹爹,定然给他说说,让你早些回去。”

他一顿,竟自吟哦起白居易的“忆江南”来。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那少女满现感激之色,一个身子偎得他更紧了,简直要倒在白衣少年的怀里。

白衣少年一笑说道:“光天化日,你却这般投怀送抱,岂不怕这‘肮脏货’笑杀?”

那少女果然俏脸一红,站直了娇躯,撒娇道:“不来了,不来了,你再欺负我,我就要……”

白衣少年一伸手按在那女子小巧的樱唇上,笑道:“你敢!你敢?你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罗雁秋看他们只顾打情骂俏,自己被冷落一旁,心中早已有气,冷笑一声,跃出轿来,愤然说道:“告辞了!”

白衣少年一怔,道:“你这人可是疯了?”他探手腰内,呼的一抖,抖出一件黑色长袍来,续道:“你且莫功亏一篑,这百毒衣你可还要?”

罗雁秋冷哼一声,脚步不停,边走边道:“那百毒衣在下自是要收回来的,但你既不是在我身上抢走,你既不给我,我也不愿出手硬抢,但却会有人找上门来,向你索取的。”

他心中有气,话讲得快,脚下也走得快,话落,人已走出数丈之外。

那白衣少年和罗衣少女也齐地纵声大笑,白衣少年道:“在下尚不信当今武林之中,会有人生就那么大胆子,敢于找上咱家的门来,何况咱家的门口是朝向东、南、西、北?只怕局外人,无一知道哩。”

罗雁秋听得一怔,脚步自然停了下来,只听白衣少年又道:“这百毒衣你莫非真的不要了?”

罗雁秋没好气地说道:“你此刻就是拱手相送,我也不要了。”

白衣少年喟叹一声道:“好个倔强的牛脾气,须知你一时任性,便要遗憾终生的。”

罗雁秋道:“这不关你的事,在下说话,向来如白染皂!”

白衣少年喃喃说道:“好个如白染皂……”突地扬声说道:“咱问你一个人,你可知道?”

罗雁秋冷冷说道:“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白衣少年笑道:“你倒唱起京戏来了,咱家问你之人,虽不是大大有名,但却在百年前的武林中,也曾起过一阵骚动,那人名叫张诗书。”

罗雁秋微一思忖,大声说道:“你可说的那百毒老人么?”

他忽又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明明亲口对我说过,他的名字,恐怕只有他父亲一人知道,怎会?……”

白衣少年接口说道:“张诗书之名,也是他亲口告诉咱家的。”

罗雁秋脱口说道:“这就奇了,他不是已经……”

白衣少年截断他的话道:“他已经死而复生了!”

罗雁秋冷笑一声,道:“我却不相信有死人复活之事!”

白衣少年也自冷笑一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凡事岂可皆以常情推断,你若不信,且随咱家走上一趟江南,便可见到他了。”

罗雁秋对此事,当真如坠入五里雾中,略一沉思,说道:“等在下此间事了,咱们约定地点,在江南见面就是。”

那被叫做“燕姑娘”的少女,突然妩媚的一笑,接口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请到里面歇息一下吧。”

罗雁秋想起她剐才和白衣少年的亲暱之状,不由心中有气,随向白衣少年略一抱拳,道:“告辞了!”

白衣少年大喝一声,道:“站住,燕姑娘给你说的话,难道没听见么?”

罗雁秋驻足转身,冷冷说道:“她可是给我说话么?”

罗衣少女满面凄然之色,眼圈一红,几乎哭了出来,一个丰盈的躯体,又倒在白衣少年怀里。

白衣少年一边抚摩着那少女的如云秀发,一面怒声道:“不给你说话,难道还是对这山林中不通人性的禽兽么?”

罗雁秋也自大怒说道:“你休要指桑骂槐,出口伤人,既是相留在下,也该称呼在下一声,这般笼笼统统之言,在下还以为她是相留这山间的清风,天上的丽日呢!”

白衣少年突地哈哈一笑,道:“二丫头,咱家忘记告诉你了,这肮脏货便是鼎鼎大名的罗雁秋……”

那少女不等白衣少年说完,便即惊呼一声,截断他的话道:“他……他便是罗雁秋么?”

罗雁秋沉声说道:“正是在下!”

那少女却突地抱住白衣少年的颈项,极是兴奋地说道:“你……你坏死啦!不早告诉我……啊,你便是为此而来的么?我……我怎样感激你呀?……”

罗雁秋微微一怔,喃喃说道:“这女子莫不是疯了?”

他话声甫落,突见那女子松开搂抱着白衣少年颈项的双手,直向自己姗姗走来,口中兀自说道:“我疯了,莫不是你现在才知道么?”

相关热词搜索:风尘侠隐

上一篇:第一一一章 空中楼阁
下一篇:第一一三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