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芳心难测
2026-01-24 11:35:4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仰望着那雪羽红嘴的白鹦鹉消失去向,呆呆出神,心中回想着这几日来的奇幻际遇,虽然只短短几日,但却充满诡异凶险。
  他黯然叹息一声,缓缓的转过身子,周蕙瑛被人留在石室作质,使他无法作逃走的打算,他必须在三个月内,赶到九宫山,替那奇丑无比的怪妪,换回九转续命生肌散,交换师妹的性命……
  一幕幕的往事,展现在脑际,他想到儿时投师学艺的诸般经过,和师妹竹马青梅,相伴游乐,赤子之心中,情愫早生……如今师门遭逢惨变,恩师夫妇横尸惨死,师妹虽得逃出魔掌,但却又为那怪妪留在潮湿阴暗的石洞之中,作为人质。师父、师母为了血池图,不惜以身相殉,自己却要把这幅图双手奉献于人,师父阴灵有知,定然抱憾九泉之下。但如不听那怪妪之言,以图易换药物,又无别法可救出师妹于危难之中……心念及此,突然由心底泛起一股好奇的冲动,暗自忖道:听那怪妪之言,这血池图乃是无比珍贵之物,我何不打开瞧瞧,看看是什么样子。
  心意一动,再难遏止住瞧图之念,当下找了一个僻静所在,由怀中取出一幅黄绫图案,摊在地下。低头望去,一片血红日光照耀之下,看上去极是刺目,这图案和一般图案,完全不同,黄绫之上,先涂了一层鲜艳的血红之色,打开图案,就使人生出一种恐惧之感。
  一条条纵横穿错的黑线,交织成一片蛛网形的图案,墨色有浓有淡,笔划也粗细不等,看上去一片凌乱,图案中间,空出一片白色,写着一行小字:
  “三绝护宝,五毒守丹,阴风烈焰,穷极变幻,千古奥秘,岂容妄贪,擅入血池,罹祸莫怨。”
  方兆南看了半晌,也瞧不出一点门道,心中暗自忖道:这样一幅图案,又有什么珍贵之处,纵然果如那怪妪所说,血池之中藏有罗玄的医书灵丹,但这图案既未注明丹书存放之所,又未指明血池所在之地,就算得到此图,也没有什么大用。
  折好图案,放入怀中,继续起程赶路,放眼四野无人,立时施展开轻身提纵之术,放腿向前奔去。他心中怀念着师妹安危,沿途上日夜兼程急赶,这日到了赣湘边境的九宫山下。
  九宫山乃幕阜山脉中一支主峰,山势嵯峨,奇峰插天,周围数百里,峰岭无数。方兆南望着那连绵无际的山势,不禁发起呆来,心中暗自忖道:这九宫山纵横数百里,数不清的奇峰绝壑,在这等大山之中,想寻人谈何容易,只怪行色太过匆匆,忘了问那怪妪,知机子言陵甫的隐居之处……
  他沉忖良久,仍然想不出适当之策,信步向前走去。
  正在愁虑之间,突觉一阵疾风掠顶而过,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羽巨鹤,抓住一条二尺长短的青蛇,振翅而过,心中突然一动,被他想起了一个新奇的找人之法。当下找到一家猎户,购了很多纸张,半匹白布和一捆麻线,选择了一处高峰,削了一些细小的竹枝,扎了一座风筝,利用燃烧的松树焦枝,在那半匹白布之上,写了“深入九宫山,专访知机子”十个大字,挂在风筝之上,选了一株高大的松树,把绳头系在树上。
  山风劲急,迎风一送,风筝被风一吹,立时升入高空,白布招展,目标极大,数里内都可看到。
  方兆南布置停妥,自己选择了一处枝叶浓密的松树,隐起身子,打开携带的干粮食用,静待变化。
  那知等了一个下午,竟是毫无动静,直待红日西沉,仍不见有人找上山峰。
  夜幕低垂,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夜色笼罩下的山峰,更显得幽寂如死,只有劲啸山风,吹响起盈耳松涛。
  方兆南心中也逐渐感到不耐起来,隆冬之夜,峰上寒意逼人,自不能在这荒山之上,冻上一夜。如若找处避风所在,又怕知机子言陵甫找上峰来,错过见面机会,此事关系师妹生死,自不能等闲视之。
  他乃十分聪明之人,略一用心索想,又被他想出一个办法,采集了很多枯草干枝,堆在峰顶之上,晃着火折子,点燃起来,风助火势,片刻间烈焰腾空,火光大作。
  火光照耀之下,白布飘飘,比起白昼之间,目标更是显明。
  他仰首望着飘荡在空际的风筝,轻轻的叹息一声,缓缓的转过身子,目光所及,登时吓得心头一跳,呆在当地。
  原来在身后三尺左右之处,站着一个全身白衣少女,山风中衣袂飘飘,正是那连番相遇的白衣少女。此人来的无声无息,方兆南竟然不知人家何时来到身后。
  他虽然已见过几次,但均未仔细的打量过对方,今宵两人相距既近,又在熊熊的火光照耀之中,自是看的十分清晰。只见她发挽宫髻,眉目如画,肤白似雪,粉靥若霞,美是美到了极点,只是脸上冷漠,叫人难以看出她喜怒之情,当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方兆南呆呆的打量了白衣少女良久,她却毫无羞怩之感,仍然静静的站着,一语不发,两道朗如秋水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在方兆南脸上,动也不动一下,方兆南反被人家看的心生不安之感。微一抱拳,说道:“朝阳坪承蒙姑娘相救,在下心中十分感激。”
  白衣少女冷然一笑,但却没有答话。
  方兆南剑眉一扬,又道:“姑娘这般紧紧追踪于我,不知是何用心?”
  白衣少女缓缓把目光投掷在七八尺外一块大山石边,冷冷的说道:“趁着火势正旺,快把那尸体拖来投入火中。”
  方兆南顺着她目光望去,果见那大岩石边,斜倚着一个身着劲装的大汉,心头登时泛上来一股寒意,侧目望了白衣少女一眼,急步奔了过去,定神一看,那大汉早已被人点了要穴,气绝而死,但身上余温仍存,分明死的时间不久。
  他依照那白衣少女之言,抱起那大汉尸体投入火中,说道:“姑娘三番两次相救在下,但却又苦苦追踪不舍,使人难分敌友,我自知武功和姑娘相差甚远,你如要存下杀害之心,只不过举手之劳,但你又不肯出手加害,究竟姑娘用心何在,实使人大费疑猜,望能据实相告,也可免除在下疑虑之心。”
  白衣少女冷冷的答道:“我并非存心对你施恩,感激大可不必,周佩救过我父母一次,我要报答在他女儿和徒弟身上,今宵我是最后一次救你,下次再见之时,也许我要杀你。”说完,也不待方兆南答话,转身缓步而去。
  方兆南望着她美丽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此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但却冷酷的已似没有了七情六欲……
  正自忖思之间,突然一阵大笑之声,划空传播过来,由远而近,片刻间已到峰上。
  那白衣少女在闻得那大笑之声,突然加速急跃而去,身躯闪了两闪已自不见,待那大笑声到了峰上,白衣少女早已隐去多时。
  方兆南想到要隐藏之时,已是迟了一步,来人已到峰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年约六旬上下的清癯老叟,手扶竹杖,急奔而来。
  此人年事虽高,但步履却是矫健如飞,一眨眼间,人已到了方兆南身侧,双目神光如电,扫掠了方兆南一眼,陡然一顿手中竹杖,呼的一声,凌空而起,从方兆南头顶之上直飞而过,起落之间,人已到燃烧枯枝火堆旁边,手中竹杖一挥,立时把那投入火中的尸体挑了起来,又振腕一抛,投出两丈多远,冷然喝道:“这火中被烧的是什么人?”
  方兆南从他挑动火中尸体的一着之中,看出对方的轻功、手法、以及身法、内功等,均有极深造诣,暗中提高了警觉之心,笑道:“你可是知机子言陵甫,言老前辈么?”
  扶杖老叟道:“不错,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兆南道:“晚辈久慕老前辈的风仪,故而赶来这九宫山中,想和老前辈见上一面。”
  知机子言陵甫仰首望着那招展的白布,冷笑一声,道:“倒是亏你想得出这等寻人之法,但不知有什么求教之事?”口气托大,一派老气横秋之态。
  方兆南微一沉吟,道:“久闻老前辈胸博玄机,盛誉空前,想必是有道高人,故而身怀异物特地前来相访……”
  言陵甫摇着头,冷笑接道:“你身怀异物,可是准备相赠老夫的么?”
  方兆南道:“老前辈果然是一言中的……”
  言陵甫陡然一顿手中竹杖,击得地上砂石横飞,怒声接道:“老夫生平只知赠送别人之物,还未接受过别人相赠之物,盛情老夫心领,赠礼大可不必。”
  方兆南笑道:“那也未必,晚辈身怀奇物,与众不同,只怕正是老前辈梦寐以求之物。”
  言陵甫怒道:“老夫视明珠珍玩,有如草芥粪土,富贵名利若浮云,天下尚有何物能动吾心。”
  方兆南笑道:“老前辈不要太过自信,晚辈此物,举世只此一件……”
  言陵甫冷然接道:“纵是罕世奇珍,也难动老夫寸心,你既然敢到这九宫山来,指名相寻老夫,想必已知我立下的禁忌,在我这住处十里之内,不得任意伤人。”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恕晚辈孤陋寡闻,未听人说过老前辈有此禁忌。”
  知机子言陵甫冷笑道:“凡是知我之人,就该知此禁忌,你不知,分明是瞧我不起,既敢随意伤人,想必身怀绝技,老夫先讨教你几招武功再说。”呼的一杖,当头直袭过去。
  方兆南看他随意出手一击,杖风就奇猛逼人,心头暗生凛骇,侧身一跃,闪开杖势,故作镇静,仰天大笑,道:“武林中盛传知机子才识过人,那知见面不如闻名之甚,实令人失望得很,早知如此,大可不必受这一番跋涉之苦,迢迢千里的寻来了。”
  言陵甫呵呵一笑,道:“你在老夫居屋之侧,杀人焚尸,事实俱在,狡辩何用?”
  方兆南心中想道:这人分明是那白衣少女所杀,我如乘机挑拨,藉这老叟替我除去追踪强敌,倒是一举两得之事,纵然不能杀了那白衣少女,至少也可使他们火拚一场。
  正待出言说穿,突然念头一转,暗道:她曾对我有数度援救之恩,我岂可恩将仇报。当下微微一笑,道:“我身怀异宝来此,自难免引人起偷窥染指之心,护宝杀人,那也是情非得已之事,你如执意不受,晚辈就此告别。”
  言陵甫道:“既然指名找我,又在隐居之处杀人,岂能就这等轻易离去?”双肩一晃,疾如掠波燕剪般,拦住了方兆南的去路。
  方兆南已看出对方武功绝非自己所能敌,如再要拖延时刻,只怕真的激怒了对方,立时正容说道:“老前辈可知‘血池之秘’么?”
  这一句话果然发生了奇大的效用,言陵甫呆了一呆,道:“什么?你得到了‘血池图’了么?”
  方兆南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晚辈此来正是想以‘血池图’交换老前辈灵丹。”
  言陵甫不知是惊是喜,不住的点着头,喃喃自语道:“不错,当今之世,只此一物,方足打动老朽之心。”
  方兆南目睹他听得“血池图”后的如醉如痴神情,心中暗暗忖道:看来那怪妪之言不错,“血池图”实非普通图画,但那图上,一无记载藏宝之处,二无可资追索的标示,纵然此图是罗玄所留,得到又有何用?
  他心中在转着念头,口里却微笑说道:“晚辈才浅学疏,虽然得到了‘血池图’,却自知无能揭破奥秘,故而不远千里相访,愿以此图交换老前辈几种灵丹。”
  言陵甫经过一阵时间后,激动的心情,逐渐的平复下来,改容笑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小兄弟如肯屈驾,不妨请到老朽寒舍一叙。”
  方兆南知那追踪而来,武功诡奇的白衣少女,就隐身在这山峰之上,如果眼下就提出以图换药之事,只怕要引起麻烦,他虽惦记着师妹的安危,归心似箭,但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答道:“老前辈不弃后进,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陵甫竹杖一挥,击断结在巨松上的索绳,那在空中的风筝,立时随着疾劲的山风飘然而去,转身带路,向前奔去。
  方兆南紧随知机子的身后,翻越过几座山岭,深入了一道幽谷之中。
  上弦新月,已爬过了积雪峰岭,皎光朗朗,照澈群山,言陵甫突然放缓了脚步,笑道:“老朽住处,就在这山谷之中,转过一个山弯就到了。”
  方兆南心中想道:无怪我放起寻你的风筝,半日之久,不见你找上峰去,原来住在这等深谷之中,如非我放了那一把野火,惊动于你,想要你看到那寻你的布招,那可是千难万难的事。口中却微笑道:“这等景物幽绝之处,实使人尘念尽消,无怪老前辈不愿出道江湖了。”说话之间已转过两个山弯,景物突然大变,触目银波浩瀚,耳际水声淙淙,原来到了一处大水潭边。
  言陵甫遥指着前面水潭中一大一小的两座浮阁,笑道:“老朽就住在那水潭中两座浮阁之上。”
  方兆南抬头望去,只见三面山峰拱立,环绕一座两百多丈大的一座水潭,千百道水泉交错,由峭立的岩壁间倒垂泻下,月光下闪闪生光,幽谷至此,突然缩小成一道丈余宽窄的狭道,中间突起一条宽约三尺左右的石道,潭中积水,由石道两侧缓缓排出,汇成一条山溪,沿着幽谷一侧,向外流去。
  那突出石道只不过有两丈左右长短,眨眼间已到尽头。方兆南看那潭水一片深绿,心中暗暗发愁,忖道:这石道距那浮阁,不下四五十丈之遥,再好的轻功,也难飞越过去,水中既无接脚之物,岸边亦无可渡之舟,难道他要以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踏水而渡不成?果真如此,自己今宵定要大大出丑了……
  正在忖思之间,忽见言陵甫探手入水一捞,那一座较小的水上浮阁,忽然直向岸边驰来。原来那石道之上,暗藏着一条索绳,一端结在那较小浮阁之上,只要用力一拉,浮阁就向岸边驰来。因那索绳和水色相同,不留心很难看得出来,瞬息间,那较小浮阁已驰到岸边。
  言陵甫回头笑道:“老朽为丹道所困,已快近二十年未离开九宫山中,此潭之水,乃山腹寒泉和峰上千百年积雪融合积成,最适练丹之用,为此,老朽才伐木制成两座浮阁,就以这烟波水上为家了。”
  方兆南道:“老前辈这隐居之处,实在别致,浮阁之上,不但可避俗人骚扰,就是虫兽之类,也难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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